隔壁房間，夏想剛一走進去，就被一雙手給拉住了。

“歆歆，奶奶好想你，你終於來看奶奶了，是不是那個臭女人又攔著你，不讓你出來?”

只見童奶奶穿著件藍灰色的棉布做的外套，滿頭的銀灰色頭發整齊的梳好著，還在腦後別了一朵白色的木槿花，這花剛剛她在外面的花籬處也見著過的。

“童奶奶。”夏想彎著眼睛笑著向老人問好，即使現在童奶奶錯把她認成了自己的孫女歆歆，她仍然還是很喜歡這位老人。

“咦，小姑娘你又來啦！今兒可趕巧了，正好我們童奶奶今天過七十歲的生日哩!”

房裏就剩下那個年輕的護士姐姐，正在替老人家收拾午睡後的床鋪，看見夏想後，也一臉溫和地笑著和她說話。

原來如此，她還訝異今天老人家怎麽沒穿療養院的衣服，反倒穿起了新衣，還一派喜慶的打扮，想來是兩位護士為了替老人家慶祝，才做的這番打扮。

“是趕巧了。”

夏想笑著從隨身的背包裏拿出了牛奶，朝著童奶奶示意道，“奶奶，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喝的牛奶。”

童奶奶一見著夏想朝她眉開眼笑的模樣，心裏就不住兒的歡喜，“還是咱們歆歆孝順，還給奶奶帶牛奶，不像你那個臭爸爸，許久都不來看我一眼。”

童奶奶說著拉夏想做到一旁的長椅上，“今天不要那麽早走好麽？陪奶奶吃了晚飯再走。”

“對呀，小姑娘。一會兒我姑姑，也就是你上次見著那個護士，可是要親自下廚做一頓呢。留下來，我們一起吃吧！”

夏想本是想著今天下午看過童奶奶之後就和肖啟凡他們一起回去的，可是現在知道老人家今天生日，又看著童奶奶這副期盼的模樣，一時還不好拒絕。

心下思量幾許，待會兒和肖閔行他們說一聲自己不回去然後和爺爺打個電話就好了，遂也就笑著對童奶奶點點頭，準備答應下來。

可是誰知道她答應的話還沒說出口，立刻就傳來個不滿意的聲音。

“什麽？要她在這吃晚飯，憑什麽？非親非故的，還真把自己當成我奶奶的孫女了呀！”

夏想聽著這一聲，擡頭，房門口就站著一人，正是當日夏想在院子裏遇見的那個女人，也就是童奶奶的親孫女，徐雅歆。

徐雅歆今天倒是沒有像上次那番打扮的一副精貴之氣，妝容也淡了些許，只見她兩手提著一堆東西還有個大蛋糕走了進來。

“奶奶，您看看，這是水果蛋糕，還有這個，是燕麥粥，您可以用開水泡著喝的。這個蜂蜜用……”

徐雅歆一走進來就擠開了夏想的位置，放下東西和童奶奶一一介紹起來。

“你……”夏想看著她這樣無禮，想出言，又轉念想到她才是童奶奶的親孫女而自己還隔著一層，遂不言語走開去給護士小姐幫忙。

“姑娘，你是誰啊？”童奶奶看著徐雅歆 雖然臉含溫和的笑意，眼神卻沒有對待夏想時的特別的親切。

“難為你還買這麽多東西來給我這個老婆子，真是謝謝你啦！”

還在整理東西的徐雅歆的手頓時就停住了，不敢相信般的轉身拉著老人的手，“奶奶，您真的不認得我了麽？您好好看看我，我是歆歆啊！”

童奶奶聽她這麽問，倒是笑的更開心了，“哦 ，原來你也叫歆歆啊！和我孫女名字一樣呢！”

沒想到聽到這話的徐雅歆卻開始朝老人激動地叫喚起來，“奶奶，我就是您孫女啊！您不認識我了麽？”

護士姐姐看不下去了，急忙朝著徐雅歆叫到，“老人家已經想不起來了，你就不要再刺激她了。”

那邊，童奶奶盯著徐雅歆，看著她眼睛流出淚來，竟然覺得頭突突地疼起來。她用手抱著頭，難受地呻吟起來。

聽到這聲，夏想和護士姐姐連忙跑過去。夏想連聲叫著奶奶，老人家也似沒聽到一番，不予理會。

護士瞧著這幅模樣，馬上就對徐雅歆沒了好感，橫眉怒目，語氣也不好起來。

“你就不能讓她老人家舒坦點麽，忘了你又怎麽著，至少你沒出現時她還快快樂樂的，現在這麽逼著她記起你了又能如何？還不是一樣傷她的心。”

“我……”

徐雅歆無措地看著抱頭呻吟的老人，淚水從眼裏落下，這都是多少次了，她每一次來到這兒，奶奶都是這副模樣，為什麽會不認得她了呢？為什麽？

“奶奶，奶奶?”夏想輕聲安撫著老人，童奶奶在其安撫下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護士姐姐看著老人沒出什麽事，不過還是不放心，囑咐夏想幾句就去要找醫生來看看。

因著老人精神不好，夏想仔細地給童奶奶擦洗手臉，又蹲身給童奶奶拖鞋，扶她到床上躺著休息。一旁的徐雅歆看著夏想服侍周到的動作，倒是沒有作聲，不像上次那樣對她挑三揀四的樣子。

老人睡下，夏想回頭看著還呆呆站在那兒的徐雅歆，一時有點兒尷尬。上次還鬧出過矛盾的人，現在處在同一個病房裏，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徐雅歆感覺到夏想的目光，自己把視線從老人身上收了回來，見夏想盯著她，一時有些不自然，還後退了兩步。“你盯著我幹什麽？”

夏想見她這模樣，不由的嘴角微微上揚，轉身從旁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擦擦吧！”

徐雅歆自覺古怪地看了兩眼夏想，見她確實沒有什麽小動作，且旁邊又沒有別的紙巾了，這才伸手，略帶扭捏地接過了夏想手中的紙巾。

“其實你也挺可憐的。”夏想給徐雅歆倒了杯溫水，趁著她喝水時候，看著她突然說道。

還在喝水的徐雅歆聽到夏想這麽一聲，沒有說什麽，擡頭看了她了一眼，停頓片刻後而是仍然低頭繼續喝完杯中的水。

房間內很安靜，時不時有風聲掠過，夏想猜不清坐在旁邊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思，但卻由之前的憤怒到現在開始同情她起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雖然跋扈囂張不講理了一些，其實從她的話語裏的挑剔，她也知道徐雅歆是為了童奶奶的身體著想，只是語言不怎麽好聽而已。

今天，徐雅歆進來時看著童奶奶那副高興的樣子，提著東西和童奶奶介紹時眼睛裏的希冀，童奶奶不能認出她時的傷心表情，一切都落在了她的眼裏。

她雖不知道徐雅歆做了什麽事惹得童奶奶氣到不再認識她，使得顧汐川看見她也是冰冷的態度，或許以前夏想覺得她不值得同情，但此刻，看著她對童奶奶是實打實的真情流露，夏想有些同情她。

“你什麽都不知道。”安靜的房間裏，夏想突然聽到了徐雅歆的聲音。

“我是什麽都不知道，但我絕對不會把我的親人送到療養院來，還數日不來看望。”上次夏想就聽見兩位護士議論過，故有這麽一說。

“不是我不肯來，而是她不願意見我，半年前意知識還清醒，至少認得出我。只是這半年，卻是連我個人也不認得了。”

徐雅歆雙手抱著自己，剛剛擦過淚的眼睛，又似乎要哭起來。這輩子，真正愛她對她好的就是奶奶了，只是奶奶如今這般，她該如何是好。

“認不得就認不得了唄！至少她還高高興興健健康康的站在你面前不是?難道你還要把她逼得精神分裂不成?童奶奶沒有離開你，你就應該感到慶幸了。”

夏想見不得徐雅歆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看著她低頭不語的沒一副生氣的樣子，想罵罵她刺激刺激她，這人哪還有當初和她吵架的半分氣勢?

徐雅歆沒有回答，這時房門卻被打開了，是匆忙跑來的護士和醫生二人。自然又是一番檢查忙碌後，在門外交待些許話語後離開。

夏想和徐雅歆一起走出房間，站在療養院的草坪的小亭子裏。夏想無聊，朝著人工湖裏扔著些面包屑，引著許多魚兒前來奪食。

“我想好了，不再逼著她人認我了，既然忘記了就忘記了吧！忘記了也好啊！忘記了也好……”一旁的徐雅歆坐在凳子上，看著湖面平靜地說，嘴角雖強笑著，卻也有苦意。

剛剛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想，“老人家年齡已高，受不得刺激，何況她自己不願想起，你們以後最好還是不要再讓她記起相關的事情了，要不然後果很嚴重。”

夏想轉身看她，眼含笑意，“你可想清楚了?”

徐雅歆想清楚了，也不再糾結，看著夏想那帶著笑意的眼睛，就氣不打一處來。

“就算她不認識我了又怎麽樣？我還是她親孫女，她把你認做成了孫女，那也是認成了我。”

夏想聽著對方這話，就更加哈哈大笑了起來。“但是在你這個親孫女面前，看的人叫的人卻是我。你這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我說你這小丫頭，怎麽一點禮貌都不講，我好歹比你大個五六歲，有你這麽說話的麽？”徐雅歆聽她這麽說，就柳眉倒豎，要起身抓她。

夏想這次卻沒介意她這潑婦的舉止，只是笑著對她說，“留下來吃晚飯吧！既然來了，至少陪她把這個生日過完。”

對面的徐雅歆聽到夏想這麽說，明顯怔了一怔，動作停了下來，她以為夏想會和顧汐川一樣，要她離開，不在刺激到奶奶，沒想到她竟然留自己吃晚飯。

看著徐雅歆不做聲，夏想又出聲挽留，“你只要不纏著她認你，是不會影響到她的，何況她今天生日，如果童奶奶意識清醒，肯定希望你能陪著她。”

對面沒有聲音，夏想轉頭繼續去看湖面，話她已經說出口，決定與否，還要看徐雅歆自己的選擇。

“好的，我留下來。”

稍傾，夏想看見身旁的人，目光也看向著這湖面裏的游魚，回答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