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蒼鷹濟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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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呢!小顧千在哪呢!◎

濟弘回來是五天之後,沒能捉到阿史那玄。

深山數百年,重新加入這個時代並不容易。

季留雲很快就發現這是一個信息無法被妥當收藏的年代,他們過去的那一套並不適用。

也是同時,他發現現代的人類可以直面所謂陰陽間,甚至是使用靈力。

現在有行陰人,有合和師。

各類氣息太過覆雜,時常是善裏裹著惡,惡裏存著善。

此後連著幾年,季留雲都沒能再察覺到阿史那玄的氣息。

他把季將軍那半縷念想存進脖子上那塊玉牌裏,除此之外,玉牌裏還存著多年來,這一樹一鷹四處搜尋來的舊物。

起初,建立三月只想擁有一個據點,作為一個眼睛。

這兩只妖怪接觸現代生活總是繞不開網絡,他們用手機上網,聽其他行陰人說界融裏有許多消息。

是以慕名而去。

界融上的帖子頗有些意思,能讓陰間和陽間互通有無。

濟弘註冊完賬號掛在桌上吊著腳戳屏幕。

“這些死鬼真他娘會說話。”

小鳥如此評價,繼而毫無預兆地變了臉色,把手機砸去地上。

光砸手機還不算,他頭發炸起,破口大罵:“操|他媽的,老子要是逮到這個發帖的傻逼,老子就把他吃了!”

“你這脾氣。”季留雲把手機撿起來,修好。

屏幕裏是一個帖子。

細數歷朝歷代叛將

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將軍至死守疆衛土,抵不過後人戲言一句。

季留雲也砸了手機。

自此三月上下被勒令不準進界融,更不許在網絡接單。

一方面是因為季留雲不知道阿史那玄如今是什麽狀態,少洩露他和濟弘的名字比較好。

另一方面,是因為流言自古比刀劍傷人。

“大哥。”春曉雪低聲勸。

“現在這個時代,網絡——”

“我說,不許。”季留雲十分堅持。

“不論生意如何,三月不會克扣工資。”

其實警惕接單四處打探消息,也有好處。

好幾次,季留雲見到那個叫顧千的行陰人。

他個子高了些,眉眼越發漂亮起來,季留雲很喜歡聽顧千腕上那對鐲子撞出來的聲音,像是在邀請當年那場未盡的寒暄。

季留雲很想走過去,一步也好,一句話也行。

他想問顧千記不記得那天,記不記得那一只樹妖。

但季留雲從沒走過去。

他還有事要做,阿史那玄下落不明,半縷殘念仍未收回,他不能讓這個年輕人無端卷進這些糾紛裏。

或許,在未來的某天,這個樹妖能了卻心願,光明正大地走到顧千面前。

但不是現在。

季留雲想,這樣就好。

有這樣一個人,看著就歡喜。

春曉雪註意到大哥的視線,見他在看顧千。

“大哥,這可是個狠玩意,六親不近的。”

秋月白很快開口說:“我說你積點嘴德吧,顧千就是不喜歡搭理人,你何必這麽說他。”

“我說錯了嗎?”春曉雪反問。

“圈裏誰不知道他手黑心狠,能是什麽好東西。”

“既然連你都說他只有自己一個人,不心狠如何自保?”季留雲難得如此態度對三月中人。

“我不想再聽見你用這種語氣評論任何一個人,再有一次,你自己離開。”

春曉雪難堪地嘟囔:“知道了大哥。”

季留雲再次回望顧千一眼,轉身走向了另一邊,濟弘以鳥身從樓上落下來踩到他肩頭。

“走吧,這一片沒有念想的氣息。”

“嗯。”季留雲已經在向前了,可依舊能聽見身後那對銀鐲的聲音。

“哎。”濟弘又問。

“你不是說要找一只狐貍報恩嗎?今天這事好多圈裏人,你不問問?”

“不了。”季留雲聽著顧千漸漸遠去,輕聲說。

“時候到了,我會去找他。”

季留雲和濟弘開始吃東西。

濟弘從窗臺飛進來,變成人形後把飯盒往季留雲面前一推。

“吃吧。”

“稍等一會,我看完這頁。”季留雲繼續翻著紙頁。

他和濟弘不需要進食來維持能量,靠天地靈氣就能活。但自從季留雲不再用醒靈石後,他開始嘗試用另一種辦法與自己和解。

食物並不能壓制靈力,但季留雲能通過這個辦法感受活著。

甚至養成了習慣,偶爾戾氣湧上來時,他如果不吃東西就會很累。

他手裏這本是物理雜志。

雖然現在時代進步得有電子書,但是紙張的觸感讓他安心。這樣的閱讀是很私人的事,不會有在網絡上那樣被窺探的感覺。

他發現理科研究的東西能在科技上推動時代的進步。

季留雲會想,稱得上天馬行空——如果當年也有這樣的科技,是否故人不會是那樣的結局,故國也不會覆滅。

但終究也只是想想,現在這個時代很好,這個國不會經常打仗,百姓很安全。

並且,農業之神降臨過、垂愛過這片土地,吃飽飯不再是奢望。

現在很好,人們有追求真理的自有,也有探索未知的勇氣。

“快吃!他娘的就你喜歡發呆。”濟弘催他。

這時候,窗外炸開一聲春雷。

季留雲和濟弘齊齊頓住,空氣中有東西在波動,像沙漠深處的風,裹挾著千年記憶。

阿史那玄!

他們沒有耽擱趕赴現場,卻瞧見了六身白袍從虛空中飄動而出,臉上是面具一層,掛著奇詭微笑。

濟弘相當敏銳,他朝不遠處的大廈擡眼望去。

“那狗娘養的在那!”

季留雲甚至沒來得叫住他,在濟弘蹬地展翅飛起的一瞬,那六個白袍也攻擊過來,目標正是他胸前那枚玉牌。

這是現代社會,一舉一動都可能被記錄,季留雲很忌諱這一點。

於是他交手之間擡手放出若有若無的光華,令其悄無聲息地在空中擴散,凝結成朦朧白霧,蓋住這片戰場。

開打。

驚雷炸天,雨幕漸深。

六個白袍動作詭異,交錯翻飛,各有殺招。

季留雲幾乎把自己所有能催動的力量都發揮到了極致,這一打贏得很艱難。

可那些碎片忽而炸開!

爆炸造成氣浪飛波震蕩,無數光點在氣浪中誕生,爭先恐後地鉆入季留雲的體內。

他想要阻擋,想要說什麽,想要……

季留雲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了。

他記得名字,自己叫季留雲,除此之外,毫無所知。

因為失憶,靈魂住在這具驅殼裏,像是寄人籬下。

季留雲憑借著本能縮到了一座廢樓裏,不知外面日夜幾變。

直到他開始餓,他走到了街上。

“可這也說不通啊。”顧千他們已經從藏寶室離開,去了客廳。

聽完這一段故事,他分析說:“將城並不小,你當晚在我捉鬼的公寓樓下,又為什麽能出現在我回家的路上?”

顧千尤其記得,當年捉鬼那棟公寓和自己家至少隔著兩個街區。

按照往常,夜深他會打車。

不過就是那天一時興起,所以想要散步,這才能瞧見季留雲蹲在路邊。

“你怎麽能同時出現在這兩個地方?”顧千問。

“是有一個人帶著我走。”季留雲答。

那是一個老人,雖然蒙著臉,即便在深夜裏還要戴墨鏡。

但鬢邊銀白和身形乃至露在外面的手,都看得出來是個老者。

“他脖子上戴著變聲器。”季留雲回憶著說。

“他並沒有跟我多講什麽,只是才見面的時候,用靈力探了我的八字。”

“他說很適合,所以讓我跟他走。”

可也只是讓跟著走,並不講什麽,一路來到那棟公寓下,季留雲餓得心慌,甚至還被巷子裏的混混打劫,那老頭都在旁邊沒管。

後來季留雲想離開,那老頭又過來說:“跟我走。”

這次是帶到一條大路上,老頭又不說話。

季留雲站了一會,聽見有人在哭,於是他過去哄那個人別哭。

他差點又要被打,這次被攔住了。

銀鐲和它們的主人一樣單薄,在夜色裏撞出幾聲安心的“叮鈴”。

是一個很漂亮的人,他的手有些冷,季留雲覺得自己喜歡他。

可他不帶季留雲走,也不跟季留雲走。

所以季留雲還是決定去翻翻垃圾桶,找點東西填飽肚子。

也是這個時候,那老頭再次出現,說:“跟我走。”

於是季留雲被帶到了無往巷。

一個兩千多年的大妖失了憶這麽任人擺布,怎麽講都是一個丟臉的故事。

偏偏季留雲像是在講別人一樣,面上始終帶著笑,說完,不忘用手背探一探顧千手裏的杯子還熱嗎。

“就是這樣。”

顧千掃了一圈濟弘和季留雲。

這倆,因為春末那場轍人大戰,一個撞去避雷針上,一個被炸失憶。

真是……

一言難盡的經歷。

“變聲器,我倒是知道一個用變聲器說話的人,這人似乎是刻意引著季留雲來找我。”

老橋,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圈內百曉生。是他,先打電話來說藥引在無往巷;是他,通訊時用變聲器。

“如果,這是老橋為了和我做生意,把季留雲引著來找我,還能勉強說得通。畢竟煉藥九千萬和我買藥丸四五萬不是一個量級。”

顧千慘遭破產之後,為了續命,不得不和老橋買了五顆壓制妖力的藥丸,三月一吃。

這事,季留雲知道,城無聲也知道。

但濟弘不知道,他迷茫問:“他娘的,咱們不是在一起聊天嗎?你們聊到哪了?”

季留雲沒回答他,只是繼續回憶著當天晚上那個老者的樣子。

“老橋這麽做,我可以理解,可是那一天不止是老橋聯系了我。”顧千望向城無聲,一字一停地說。

“還有黃泉辦。”

倒黴表哥察覺到缺德表弟不加收斂的試探。

城無聲不曉得從哪講起,一言不發。

濟弘轉著眼珠看這兩個人用目光對峙,不忘小聲對季留雲拱火。

“哎,你男人在看別的男人。”

季留雲用眼神警告了他一遍,小鳥迅速縮回脖子。

沈默不能解決問題,顧千再問一句:“城無聲,你為什麽找老鬼?”

顧千一直都在找藥引,也知道城無聲在找八字相合的老鬼。彼時他以為,是因為自己手裏拿著玉如意,所以城無聲不好強取,只能另找把柄。

這事合乎邏輯,所以顧千沒有多想。

如今話趕話又聊到那天老橋和黃泉辦同時來電,顧千無法在把這個當做是巧合。

城無聲被老太太警告過,不準再插手城家認回顧千這個過程——老太太認為他開口會添亂,決定換一種正經且合理的方式。

不然,城無聲必定當場就講出顧千是自己表弟這件事。

可有奶奶警告在前,倒黴表哥只能從這個話題裏單獨拎一句話出來。

“你難道就沒想過,那老橋有可能是阿史那玄,他給你賣的藥或許有問題?”

“老橋沒理由害我,並且那個藥我吃著沒問題。”顧千回答時,眼底甚至湧上一絲得意。

“還有,如果他是阿史那玄,那他更沒理由害我。”

城無聲才要張口,眨了眨眼也思索清這個道理,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季留雲偏頭看向顧千,瞧清了他眼底的得意,面上為之了然。

但他也沒說什麽,只是安靜地陪著,嘴角一抹弧度若隱若現。

小鳥要炸了。

這幾個人!說著說著話,為什麽總是這麽講到一半就安靜下來!

濟弘冒出頭,努力地表示他也是今夜談話的參與者,他不明白。

“為什麽?雖然我還沒明白老橋是誰,但是為什麽阿史那玄不會害你?”

他對這個名字尤為敏感,很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即便阿史那玄這些年藏匿蹤跡,但他既然有辦法留後手,比如趁著季留雲重傷時安排人去殺他,就會關註,那一天我救了季留雲。”

顧千如此解釋,基本已是條理清晰。

小鳥還是沒聽懂。

“那所以呢?哎呀!你他娘一次性說完行不行!”

城無聲看見話題被帶過去,暗自松了口氣。

顧千目光覆雜地看著小鳥,有點憐憫。

“就是。”他想到了季留雲之前失憶的樣子,也是這樣蠢蠢呆呆的,不由發笑。

“阿史那玄他能知道我對季留雲很重要,他本來就頭疼於你們兩個追著他殺了兩千年,要是這筆仇恨再加上我,那他不是在引火燒身嗎?”

“連季留雲失憶的時候他都沒敢動手,是因為你沒在,你們倆對他就是大威脅,除非同時殺了,現在他只有半縷殘念難以自控,不是可以冒險的時候。”

“除非你們倆不會再對他造成威脅,所以他不會,或者說不敢單獨動我,因為季留雲在乎我。”

“小鳥。”顧千說。

“現在我的命,和你們倆綁在一起了。”

季留雲嘴角笑意愈深,自然地伸手拉住這個驕傲的小狐貍。

顧千轉過頭來,四目相對之間,千言萬語,盡在不言。

他想,原來命運也有慷慨的時候,讓自己遇到這個死鬼。

季留雲心中亦是思緒翻飛,面前這個人,來得不早不晚,萬幸,幸好。

他們望進彼此眼底,情意洶湧時,甚至能聽到清晰的詠唱。

“you are my destiny~”

“you are my everything~”

顧千眉頭一皺。

“……我聽見BGM了?”

季留雲無奈地笑了笑,一旁小鳥正在拼命按著手機的音量格。

顧千:“……”

驀地,他想起了什麽,問這小鳥。

“那你也姓季?”

“是啊!老子從生到死都姓季!”

顧千目光在這一樹一鳥之間來回梭巡。

“你們是用那兩句話起的名字。”

他看向季留雲。

“頂松留雲?”

“嗯。”季留雲捏了捏他的手。

顧千已經開始想要笑了,他又看向小鳥。

“蒼鷹濟弘?”

“沒錯!”小鳥驕傲得不行。

“老子叫季濟弘!”

“季季紅……”顧千看他這得意樣。

“真是好有前瞻性的名字。”

“那是!”季濟弘講。

“主人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

這小鳥提起主人永遠是這驕傲樣子,可顧千難免想起季將軍那令人唏噓的結局,當下也不想敗興,所以對季濟弘笑了笑,又轉向了城無聲。

“所以,是你聯系的黃泉辦嗎?城無聲,你為什麽這麽關心我?”

城無聲簡直無語。

這天聊得出去散了一圈步還能繞回來!

他面上沒有表情,心中卻是天人交戰。

他回想起奶奶信誓旦旦地說:“你們爺孫倆都不成器,這次我親自出馬,一定正兒八經嚴嚴肅肅地把小顧千認回來!”

城無聲心裏想著要如何圓這個話。

可顧千還在繼續說:“咱們都坦誠點吧。”

季留雲也望向城無聲。

季濟弘追隨氣氛拱火。

“咱們都坦誠點吧。”

倒黴表哥被架在火上烤。

“無聲,這麽晚了,是誰啊?”

顧千循聲望去,看懵了——無往巷隔壁的奶奶怎麽會在這?

同時。

聞書蘭看清是顧千,一時聲音都有些發顫,難以置信地說:“小,小顧千?”

“哪呢?”城長歌從老伴身後探出頭。

“小顧千在哪呢?”

城無聲:“……”

真是,好嚴肅的方式。

作者有話說

認親ing!~故事線收束ing~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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