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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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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荊州

樓望手中變幻出把折扇半遮面,一雙多情眼溫和地註視著眼前人,眼尾微翹,似桃花流水人間情。

晴雨突然被人攔住,正要發作,一扭頭就看見個俊美絕倫,氣質出眾的男子眉眼含笑的看著自己。

好俊俏的男子

晴雨臉頰微紅,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樓望又重覆了一遍,這回晴雨聽到了,她雙眼放光道:“當真?那可真是太感謝公子了,您可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小姐有救了!”

樓望笑而不語,由著晴雨在前頭帶路。

晴雨疾步小跑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經過一家店鋪時看到對雲紋寶祥耳飾,駐留片刻,掏開錢袋子拿出一塊碎銀買下。她將耳飾塞進袋裏,見樓望的視線落到自己上,解釋道:“這有辟邪的功能,我想等小姐好了戴上,祛下晦。”

樓望瞅了眼,耳飾上的靈氣低微,辟邪不夠,但這一份祝福卻是難得可貴。

樓望道:“你家小姐知道你的這份心意,定是十分歡喜。”

晴雨不好意思抿嘴輕笑:“我從小跟在小姐身邊,雖是個下人,但吃穿用度不比小姐差上多少,我很感激他們的恩情,自然心理多加掛念。”

“這樣啊”,樓望了然點頭,道:“方便說下你家小姐現狀如何嗎?”

晴雨自然同意,邊走邊和樓望講府內的情況:“三天前我們小姐本來還好好的,結果一覺醒來小姐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跟個小孩一樣在府裏到處亂跑,結果一問才發現小姐的記憶倒退回七歲之前。”

“  夫人和老爺擔心啊,以為是小姐不小心磕到頭,請了幾個有名的大夫來看,結果大夫們都搖頭說不知道。”

“然後我記得鎮西邊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想著去把他請過來給小姐瞧瞧,結果...”晴雨朝樓望一笑:“結果遇到了您。”

晴雨心知,能在街上僅通過看她一眼,便知道府內的情況不好,此人絕對不凡。若有他的相助,小姐必然會恢覆正常。

她隔著層布料摸了摸雲紋寶祥耳飾,眼神溫柔:“林府的人都待我極好,從小到大,小姐有的我也都有,所以小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才好。”

晴雨擡起眼,誠懇道:“只要公子治好了小姐,報酬一定不會少。”

竹木扇柄擋住了樓望的唇瓣,竹木的清香縈繞鼻尖。他對這種感激之情的訴說並不感興趣,就跟當初知道三十年前荊州道上無人掃雪一樣,心裏並沒有太多的情緒,但是...

在和小姑娘的目光對視上時,樓望腦海裏突然勾勒出一幅畫面:清冷的月光落在銀白的長發上,一雙漆黑的眼眸撥開層層雲霧向他望來,像是在訴說的什麽。

樓望眉眼彎起:“好,人間安定,百姓和睦就是我所希望的。”

晴雨放下心,感慨道:“公子大義。”

樓望被帶進了林府,三進的院子,長廊廣廡,至多可見的木雕,清新雅致。不遠處青綠的月骦樹靜靜駐立,待清風拂過,樹葉晃動,才會發出蕭蕭聲響。

穿過廊院,便入了堂。正堂內已有數人,一對穿齊紈魯縞的夫婦和幾個侍茶的下人,還有一位穿石青彈墨錦衣的小公子。

樓望揚了下眉,認出這位小公子。

小公子端坐在椅上,舉杯飲茶,略微嚴肅的石青色讓他看起來還真有點老練沈穩————如果沒見過對方在茶館出手闊綽的場景的話。

晴雨屈膝起身後,向林家夫婦介紹道:“這位是奴婢在街上遇到的修士,一眼就看出奴婢所想,或許他有辦法能治小姐呢。”

“哦?”

聞言,林家家主上下地打量著樓望,見其挺拔如松,姿態隨意,心中有了定論。

樓望被招呼著坐下,有人為他倒上一杯溫熱的碧螺春。樓望輕輕摩挲著杯面,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林家主面帶微笑,手掌朝向小公子,道:“這位是歸一宗的於歌少主,今日特應下我們的請求來幫忙,實屬榮幸。”

於歌矜持地朝樓望點頭,算是打個招呼。

林家主轉向樓望,問道:“這位公子不知如何稱呼啊?”

樓望放下茶杯,道:“我姓樓,喚我樓公子就好。”

“樓望”這個名字廣為人知,尤其是在荊州。死而覆生的人重返人間,恐怕會帶來不少麻煩。

他恍然想起曾同好友出門歷練,對外宣稱的名字,好像是叫......顧望

顧舟的顧,他的望。

當時他初出茅廬,來歷不明卻又是遙天門唯一的弟子。很多人都等著抓他的小腳,看是有多麽天縱奇才才會被顧仙君看上,試圖去而代之。

於是他日夜苦修,用壞了三四把劍,最後不負師望,在仙門比試裏一鳴驚人,成功證明了自己的實力配待在遙天門。

往事如潮水般將他淹沒,當年的崢嶸歲月看似遙遙無期,沒曾想一晃而過,已是回憶。

樓望喝口茶水,林家家主還在喋喋不休地講述他女兒的病情。這些樓望都聽晴雨講過,二者所言相差無幾。他有點心不在焉,面上卻不顯,好像有在認真傾聽。

林家主說了什麽樓望沒聽全,只記得最後一句話。

“好好好,於少主一看就頭角錚錚,樓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啊。”林家主客套地誇獎幾句,他還是很擔心女兒的病情,開口提議:“我也不好過多耽誤二位的時間,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看一看我女兒吧。”

樓望點頭讚同,他也想早點解決回遙天門,還有太多的謎題等著他去發現。幾人起身離開,有兩名粉衣侍女在前方帶路。

林府不大但游廊曲折,一行人七拐八繞的來到一個庭院裏,路上的景和進門時大相徑庭。他們走到一個小庭院,還未進去,就先聽到一個少女銀鈴般的清脆笑聲。

跨過一道門後便見了半院的花,半開的花欲開不開,報春的早燕停留在樹,熬過一個冬天新生的蝴蝶努力將頭探進未開全的花苞裏,豆蔻年華的少女輕步靠近它,一襲水色衣裙上沾了幾根草屑,紗織的腰帶輕系,勾勒出纖細的腰線。

少女臉上掛著嬌憨的笑容,兩只手掌合攏,看動作似乎是想抓住那只蝴蝶,奈何蝴蝶謹慎,急忙撲著翅膀飛走了。

她沮喪的嘆了口氣,頭一轉看到林家夫婦,臉上重新揚起笑容:“爹爹!娘親!”

她撲進二人懷裏,探頭好奇的看著樓望和於歌。

林夫人摸了摸她的頭:“柒柒,跑這麽快,也不怕摔著。”

她口中責怪,臉上卻帶著寵溺的笑。

林雲柒恃寵而驕:“這不是有你們接著嗎?不怕不怕。對了,他們是父親的客人嗎?”她可沒忘了這兩個眼生的人。

“是的”林家主道:“這兩位公子來府邸作客,可能會呆上一會,柒柒你可要好好招待他們哦。”

林雲柒點頭,信誓旦旦:“我一定會好好招待兩位大哥哥的。”

她現在的記憶停留在七歲,於她而言,面前這兩位可不就是大她十歲左右的哥哥。

林家夫婦離開庭院,把空間留給樓望和於歌。

待他們走後,林雲柒一點也不怕生,靠近二人,天真爛漫地問道:“兩位大哥哥,要和我一起抓蝴蝶嗎?可好玩了。”

被一位比自己還要稍大一兩歲的姑娘叫“大哥哥”,於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子,感覺有點占人家便宜。

樓望沒他那麽多想法,大方地應了那聲稱呼:“好啊,你看中哪只,我給你抓來。”

一聽對方願意,林雲柒興奮地指著一只停在花叢裏的碧鳳蝶道:“我喜歡那只,和我的一根發簪很像。”

“可以”樓望道,眼睛往於歌身上瞄了眼。

於歌雖不解樓望為什麽要陪一個神志不清的少女做蝴蝶,但他又想起他的身份,多出點力也是本分職責。

於歌手心一攤,一個雲鈴出現在手上,銅制的小鑼形,有一外架連著長柄,還帶了根小竹根鑲著象牙珠。

這是他父親的法寶,他死皮賴臉求了好久才得到手,一拿到它就迫不及待的接了個任務下山試試威力。

見於歌掏出個雲鈴出來,樓望的表情頓時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雲鈴?樓望想,要是他沒記錯的話,使用雲鈴應該還需要念咒,這可不是於歌能操作得了的。樓望沒去提醒他,選擇袖手旁觀。

有些事不是提醒就能阻止的,少年人總有源源不斷的好奇心。

來之前於歌就了解過,心中隱隱有了猜想,可現在觀林雲柒的狀態,他又不確定了。本以為林雲柒得的是失魂癥,但患有失魂癥的人不應該還能下地。

人有三魂六魄,而其中的三魂分別是天魂、地魂、命魂。若丟了其中一魂,則會生場大病,躺在床上不能言不能動,形同一個會呼吸的死人。

於歌決定還是先試探一下,他學著父親的模樣,拿起小竹竿敲擊雲鈴。

雲鈴發出清脆聲響,如水波蕩漾。

林雲柒剛往前走了倆步,聽見鈴聲後,剛邁出的腳停頓一秒後又慢慢收回,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她的眼睛慢慢合上,不覆先前的活潑吵鬧。

她似睡著了,但人卻是站著。

有用!

於歌眼睛“噌”的亮起,他慢慢林淩雲柒靠近。

鈴聲越來越急促,林雲柒眉頭緊簇,眼睫劇烈顫動,仿佛下一刻就要睜開眼,可五分鐘過去,林雲柒始終沒有蘇醒的痕跡。於歌苦惱的很,明明他已經按父親的做法招魂了,為什麽毫無作用?

到底是一個未涉世的小公子,故作沈穩的外表褪去後露出內裏的慌張,於歌下意識的看向樓望,這個他第一次見面的人。

樓望伸出食指把小竹根壓在雲鈴上,笑了笑:“先別敲了,沒有用的,要不換個法子讓我試試吧。”

他這話說的溫和有禮,叫人挑不出一點毛病,沒人知道他其實覺得這鈴鐺吵得他頭疼。

剛躺了三十年,醒來就受到這種折磨,實在是為難啊。

樓望低聲說句“失禮了”,指尖觸上林雲柒的眉心,劍氣悄無聲息的鉆進去,在林雲柒身體裏游轉一圈,最終重新回到眉眼中間。

樓望感受到原本儲存人的三魂的地方,林雲柒的命魂與正常人相比有所不同。

正常的命魂是一個金色的通體小人,而淩雲七的命魂卻摻雜了點黑。這可不是魂魄失蹤啊,倒更像是命魂被生生撕去一半,其他不知道什麽生物的命魂硬生生的和剩下的半縷命魂粘合在一起。

樓望操縱著劍氣往命魂靠攏,他是劍術上的佼佼者,沒一會就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樓望收回手指,看了一眼眉頭已經微微舒展的林雲柒。

沒想到,竟然還有精怪願意舍命相救凡人,還真是難得。

十四州並不如它所表現出的那麽安和,外靠荒蕪之境,貪婪殘暴的荒族一直虎視眈眈著十四州的繁華和資源,隔幾年就來侵犯一次。而且這個種族永遠也殺不完,即便當場斃命,也會在幾年後重新覆活。

內有山間精怪,吸收日月精華修煉,以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為食。有的正常一點吃草吃肉,和尋常動物沒什麽太大差別;有的則以人的情緒或靈魂等等為食,好壞難分。

見樓望收手,於歌急忙問道:“如何?”

樓望也不賣關子,直接告訴他:“是兩只精怪的手筆。”

於歌:“啊?”

樓望簡潔明了:“一只覓魂看上了林小姐的命魂,在即將勾魂出來的時候被另一只精怪截胡,但還是讓覓魂僥幸搶走一半。然後這另一只精怪把自己的命魂分了一半給林小姐,強行將二者結合才造成如今林小姐這番失智模樣。”

覓魂通指以人的三魂六魄為食的精怪,數量不多卻分布極廣。至於這另一只好心的精怪,樓望覺得它大概和尋常動物一樣,吃人的食物,或許還與這位林小姐有一段故事。

於歌震驚住:“竟然還有會救人的精怪,我還從未聽聞過。”

樓望垂下眼簾,是啊,會救人的精怪,屬實難見。

他不明白,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感,能支撐著它舍命相救?

樓望想起顧舟每一次在荒族來犯時的全力相助,甚至是為此受傷。他知道這天下是顧舟的道,卻始終不明白,顧舟當初為什麽要選擇這道?

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眾生道,偉大又聖人,莫名其妙的正義和責任,於是十四州所有生靈的性命與安危全都壓在一個人身上,沒有人在乎顧舟如何,他們只看到了最終勝利的結果,然後歡呼雀躍,除了毫無實質作用的讚美聲層出不窮,什麽也沒得到。

這種活法,樓望看著就累。但沒辦法,這是他師尊,自那夜在雪月裏被顧舟撿起,就註定了他會無條件的支持顧舟,哪怕他並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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