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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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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荊州

林雲柒徐徐睜眼,她有些疑惑地看著樓望,嘟囔了一句“剛剛發生了什麽”

但很快這份疑惑就被她拋之腦後,依舊一副小孩子心性。

“大哥哥,你人真好,我要請你吃我娘親親手做的雪花酥。”

樓望笑道:“好啊,那我可要好好品嘗一下。”

樓望沒忘記給林雲柒的承諾,手上的折扇展開,露出幅如烈焰般的楓樹落葉圖,和遙天門的那片楓樹林一樣,十分好看。

這是樓望自己畫的,在百年前的山頂上。他慢條斯理地走到庭院裏,剛進入就有一只碧鳳蝶落在他的扇子上,大抵是那葉太過紅艷,連蝴蝶都以為是花朵而停下。“喏,你喜歡的蝴蝶。"

樓望帶著扇上的蝴蝶展示給林雲柒,少女眼底欣喜,緊緊盯著正有一下沒一下揮動翅膀的小生靈。

林雲柒小聲地驚呼,伸出根手指想要去觸碰這只美麗的蝴蝶,不料下一秒,黑藍色的蝶翼揮動,在林雲柒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就飛向了天空。

她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隨後用崇拜的眼神對著樓望說:“大哥哥你好厲害啊,我抓了好久都沒抓到一只,你竟然還可以讓蝴蝶聽你的話乖乖的呆在扇子上面。你是怎麽做到的,可以教教我嗎”

樓望豎起手指放在嘴邊,神秘道:“這個啊,可是我的秘密。我可以教你,但同樣的,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林雲柒連忙同意,她可太想學會這種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讓蝴蝶為她停留的法子,這樣以後她就不用再庭院裏東跑西跑了,乖乖往那一站,蝴蝶就會朝她飛來。

她迫不及待地問道:“什麽問題只要我知道,一定會告訴你的。”

“很簡單的,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樓望彎了彎眉,好似只是隨口一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只很特別的.貓”

雖然命魂混雜,但還是能看出一兩分的怪異。

黑金的命魂小人的頭上有著一對黑色的貓耳,像是一種貓型精怪。樓望猜測這個救林雲柒一命的精怪,或許曾經以一只黑貓的形態出現在她身邊,並與之結緣。

“貓”林雲柒沒想太久,快速給出了答案:“你說的是烏雲吧,它是一只黑色的小貓,是我在巷子裏撿到的,但它好頑皮,總喜歡出去玩,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

少女嘴上埋怨,眼底卻是閃著異常明亮的光芒,看得出來,她一定很喜歡這只名叫“烏雲”的小貓。

樓望:“好,我也很想認識一下它。”

見大哥哥也對自己的夥伴感興趣,林雲柒滿口答應:“等它回來,剛好我們可以一起去吃娘親做的雪花酥,烏雲也很喜歡吃呢。"林雲柒告別樓望,她要去找娘親做雪花酥吃,或許雪花酥做好了,烏雲也回來了。”

於歌目瞪口呆的看著樓望與林雲柒結束聊天之後奉然瀟灑的模樣。他想不明白,怎麽就幫忙抓了個蝴蝶,隨便聊了幾句就套出了這麽多話,還順便增加了林小姐的好感。

身居高位的掌門之子從來不肩於做這種事,一向都是別人圍著他轉,甚少主動與人聊天。想起先前失敗的案例,他明自自己總不能一直端著個架子高傲地不肯低頭,偶爾聽聽別人的話或許會有更多收獲。

況且連雲鈴都不能解決的事情,樓望擡擡手指就能知道個七八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如今倒是讓他了解到了。

這可能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也不知是哪一位。

這樣一想,於歌的言語裏帶著尊重,他記得這位修士讓別人喊他樓公子,未說全名,應當也是有幾分想要隱藏姓名的意思在,雖然好奇,但他也不過多追問。

“樓公子,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樓望采下朵月季,細長的花莖被他捏在指尖,不一會兒便吸引來了一只蝴蝶。

“你手上的雲鈴不是你的吧”樓望道“這.確實不是,是我父親借給我的。”於歌沒想到對方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樓望輕笑一聲:“難怪,你連魂咒都沒念,是無法與魂靈溝通的。”

魂咒這是什麽東西於歌還從未聽過有這種咒。他想起父親借他雲鈴時意味深長的眼神,頓時了然。於歌拿著雲鈴的手微微顫抖,尷尬的不恨不得找個裂縫鉆進去。想到剛剛他用小竹根拼命地敲擊都毫無作用,估計在樓公子看來宛如智障。

於歌緩過那股勁,虛心請教:“請問這魂咒是從哪習得的我好回去翻閱學習。”

“找不到的”樓望道:“從魂渡河傳來的東西,是無法被書寫的。你若想學,還得去問這雲鈴的主人。”

那估計不可能了,於歌沮喪地低下頭,他覺得父親不會那麽早就告訴他,至少也要等他有一番作為,才會將雲鈴真正的傳給他。

“不過我會。”樓望話音一轉:“林小姐命魂雜亂,雲鈴可以很好的幫她融合精怪的命魂,看你願不願意借我一用。”

峰回路轉,能親眼見一見雲鈴的使用,於歌自然是願意,一口答應下來:“好!”

樓望把月季送給林雲柒,找上晴雨詢問烏雲的詳情,晴雨思考了會,道:“烏雲是小姐說的吧。她可喜歡這只貓了,五歲的時候從一個巷子裏撿到,愛不釋手的,有啥都念著它。當時黑貓遍體鱗傷,看著也不討喜,要不是小姐善良,早就死了。估計是野性難馴,時不時就愛往外走,三五天不回家也是正常。小姐養了它三年,有一天這貓出去玩就再也沒回來過了。小姐等了它很久,後來大概也知道,就沒再提過了。”

樓望若有所思,心中有了定義。

他向林府夫婦說明原因請求治療後,二人自然是高興不已,將林雲柒哄回房內睡著後,退到一旁不敢出聲打擾。

樓望持著雲鈴和小竹根,看著安詳地躺在床上的少女,小竹根突然敲擊雲鈴,清明的梵音回蕩室內,樓望輕念道:

“白茫茫,霧糾纏,今生哪知前世事。淚汪汪,別離將,回首相望哀聲嘆。一舟過,兩人乘,萬千孤魂河床站。逝者已逝,生者莫念,就當大夢一場。”

傳聞在十四州和荒蕪之地之外,還有著一條魂渡河,那是魂魄最終的歸宿,掌管世間輪回之道。無人知曉魂渡河的真正位置,只有在抓住某一次契機,才有可能進入其中,世界上最神秘的地方。

樓望死過一次,記憶的深處是鐫刻在靈魂的這首歌,引領著茫然的魂魄踏上輪回的道路。他本該離開的,可再睜眼時又重新回到這人間。

睡吧,等醒來過後,一切都會結束的。林雲柒眉眼放松,三千青絲盡數鋪散在床上。在魂渡河的歌謠裏,精怪和人的命魂相融,黑與金相互糾纏,最終只在心口處留下一個黑色的小點,伴隨著永生永世。

“一個時辰後,她便會恢覆過來。”樓望把雲鈴還給於歌,於歌連忙接過,腦子裏還在回憶剛剛樓望念的咒語。修真者耳目清明,可他卻什麽也沒聽到,只聽到雲鈴敲擊的梵音,如有戈壁一般把樓望念的咒隔絕在外。

於歌不好意思去細問,他年紀雖小,確也是個聰明的,知道有一些事情不是現在的他所能知道的。

為了報答兩人的救治之恩,林府準備了金銀珠寶用以費用。現人間和修仙界之間關系緊密,金銀依舊是雙方通用的貨幣。

於歌自認為沒幫什麽忙,拿了一塊銀子意思意思,餘下的全給樓望。樓望也不推辭,毫不客氣的照單全收。

被林家夫婦感恩戴義的送走後,於歌躊躇片刻攔下樓望:“按樓公子之前的說法,必然是有一只精怪還在人間作惡,您現在是要去解決它嗎可以帶我一個嗎"

他期盼地看著樓望。

樓望瞇著眼,街上人潮湧動,無形的黑線貫穿房屋商鋪通往未知的地方。行人來往自如,看不見這危險的黑線。

“不能,我還有急事”樓望客氣而疏遠地說“你需早點回去,雲鈴的主人在找你。”

他沒那麽多時間陪歸一宗少主,讓這小孩跟著只會有了後顧之憂,他還急著回去見師尊。

樓望丟下一句“告辭”,身影快速穿梭在人群之中,不過須臾便沒了蹤影。

人走的那麽快,於歌連懇求的話都沒想好,只得失落的放下手。突然飛來一張傳訊符,淡黃的符紙散發著光芒,父親威嚴的聲音從裏頭傳出,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於歌,你現在在哪’

於歌“啊”了聲,不明所以:“我在宗門底下的鎮裏,怎麽了父親”

於唯命令道:“速速回宗,有急事相問。”掛了傳訊符後,於歌望著樓望消失的方向,對方的話語縈繞耳邊,他喃喃道:“這麽神的嗎”

林雲柒做了一個十分漫長的夢,在夢裏,她是一只小小的黑色的貓,睜開眼見到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

她在林間奔跑,撲食,在葉與光的縫隙裏肆意瀟灑,在花與月之下愜意休憩。

直到黑霧彌漫,草木蕭疏,外來的入侵者占領了這片土地,瘋狂汲取一切內在的生命。十四州並不平靜,精怪與精怪之間也有鬥爭。

腐朽的氣息追趕著,她慌忙逃竄卻無處可躲,最後只好離開大山,闖進人類的城鎮。小鎮很溫暖,裊裊白煙夾雜食物的香味飄來,叫賣聲與路人的嘈雜交織,街道兩旁種著一排郁郁蔥蔥的樹木。

好熱鬧的地方。

這是與幽靜清冷的深山截然不同的地方,不自覺的,她走進了小鎮,腹中的饑餓叫囂著渴望,目光被一旁精致小巧的糕點吸引。

就是什麽,聞著好香。

她邁著步伐靠近。

她看見食物會被妥善包好交給別人,也看見了丟在桌上的幾枚圓形的銅幣。

美味的食物是要靠石頭來交換的嗎

貓咪分不清石頭與銅錢的差別,只以為人類喜歡石頭。她撿起了一塊石頭,滿心歡喜地跳到桌上,還未將石頭放下就被人一把推下桌。

不大不小的石頭剛好卡進喉嚨,她趴在地上幹嘔,背部一陣陣顫抖。

“啪嗒”一聲,石頭裹著粘膩的唾液掉到地上,粘染一層灰塵。

“哪來的野貓別把身上的灰塵帶到糕點上,我還要賣呢。”

老板娘拍了拍手,唾棄道:“還是只黑貓,瞧瞧那黑色的皮毛和眼睛,不詳的東西,別打擾我做生意。”

有男孩撿起石子,嘻嘻笑著拿石頭砸她,愉悅地看著黑貓受驚逃跑的身影,向同伴炫耀:“我嚇跑了一只黑貓,我厲不厲害”

他的同伴好奇道:“我娘說黑色的貓咪是容易招惹一些不幹凈的東西,你把它嚇跑了,鬼怪是不是就不會怕你了”

男孩挺起胸膛:“我才不怕這些東西呢,盡管來找我,我見一個打一個。"

黑貓在街道上四處奔跑,不小心驚嚇到一位女子,立馬就被一個男人踹了一腳。“不長眼的小東西,沒嚇到你吧”

男人拉著女子的手安撫道,厭棄地睨了眼黑貓。

黑貓強撐著站起身,拖著受傷的身體躲進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巷。沒有人關註她,不過一只不祥的野貓罷了,誰會在意

為什麽她不明白,人類是如何做到只因一個顏色而斷定其本身的。

不詳、惡心、晦氣

惡毒骯臟的字眼如有實質般將她包圍,壓著她喘不過氣。明明是一個很大的小鎮,卻連一只小小的黑貓也容不下。

黑貓蜷縮著趴在墻角,外頭殘陽如血,她舔了舔身上的傷口,心裏想著:明天就離開這吧,她不喜歡,她想離開。

可就在她趴在冰涼的石磚地上合眼時,一個小女孩走進了小巷,背對著落日的餘暉,臉上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明晃晃的闖進了她的眼睛,那一刻,命運發生了轉變。

小黑貓目不轉睛的盯著林雲柒,它接受了對方遞過來的好意,那是一塊雪花酥,是香甜酥脆的,和她第一次聞到小鎮飄來的白煙一模一樣的氣味,和它想象中的一樣好吃。那一天,在落日熔金下,奔波流浪的黑貓終於找到了一個容身之所,這裏有溫暖的窩,美味的食物,以及一個善良可愛的小姐,它也有了個名字,叫做“烏雲”

躺在床上的林雲柒眼睫輕顫,一滴滾燙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沒入頭下了枕頭。房外西風殘照,輕飄飄的雲朵被染成玫瑰金色,偶爾飛過幾串成行歸家的鳥雀,一道微不可聞的呼喚響起

“一一烏雲”

窗外鳥鳴掩蓋,無人聽見這聲呼喚。“小姐醒了!”

一道高昂的女聲打破了林府表面的沈靜,如丟入水中的石子一般泛起波瀾。

林雲柒緩緩睜開眼睛,原本天真無邪的眼眸被另一種知性溫柔取代。她眨眨眼,感覺眼尾有點幹澀,似乎是哭過,還未等她細想,母親焦急的聲音就在一旁響起:

“柒柒,你現在感覺如何可有不適的地方”

林家主要站地後些,臉上是如出一致的焦急。林雲柒靜默幾秒,笑著搖了搖頭:“並無大礙,多謝母親關心,這些日子裏,讓你們擔憂了。”

“哪裏的事”林夫人幫她把貼在臉頰兩側的發絲挽到耳後,道:“這回你可真是嚇死我們了,還好歸一宗的人願意出手相助,他們心善,即便修了仙,也不會瞧不起我們這些凡人。”

她一時激動,拉著女兒又絮絮叨叨的講了很多事,林雲柒微笑的聽著,時不時應和幾聲點頭說上幾句。

後來還是晴雨說小姐剛醒,需要多加休息百事,林夫人才恍然想起,愛撫地摸了摸女兒的頭,和丈夫離開了。

林雲柒坐在床上,視無聚焦,良久,抽出枕頭下墊著的一本經書翻到之前未看完的一頁,點起孤燈一盞。

“嘎吱————”

門扉被推開,撲面而來的清冷寂靜。晴雨端盆熱水走到她面前,見對方一直呆呆地望著窗外的夕陽,隨口問了句:“小姐,你在想什麽呢”

林雲柒怔楞一瞬,這才發現原本準備的經書竟一頁未看,她的手指放在書面上輕輕拂過,指尖與書頁摩擦後帶來起點酥癢,像某種小動物的胡須輕輕蹭過。

“我好像做了個夢”林雲柒頓了頓“在夢裏,我好像變成了只黑貓,長得很像之前養的那只烏雲。”

黑色的貓咪並不會帶來不祥,只不過是人類畏懼那如鬼魅一般的身影而強行冠上的惡名,並為之恐懼。人們討厭烏鴉總盤旋在屍體邊,叫聲嘔啞難聽,可人不是烏鴉殺的,烏鴉只是尋到了食物聚集在一起覓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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