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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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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荊州

荊州,荒蕪之地

殘陽如血,紅雲布日,璀璨的金光屏障豎起,光與暗交織,將這一方天地切割成兩塊。

“殺啊,兄弟們,破了這陣,十四州就是我們的了!”

混沌原始的荒蕪之境響起吶喊,手持怪異兵器的黑衣血瞳人攻擊著護州大陣,兵器的每一次落下都在屏障上蕩起一陣波紋,點點微光不斷溢出,消散於天地。

法陣的另一邊誓死抵抗,各類仙家法術源源不斷的朝荒蕪之地攻去,只是效果甚微。

“師尊,顧仙君怎麽還不來?弟子快要堅持不住了。”執劍的少年扭頭看向自己的師尊,著急問道。

“再堅持一下,顧仙君有事,這次來的是他徒弟樓望。”

青衣的女子雙手飛快的結印,手指的動作不斷變化著,大陣的光芒也在不斷的增強,但很快又因荒族的攻擊而變弱。

細密的汗水從她額間冒出,結印的手指微微顫抖。可一道斧頭落下,大陣應擊而碎。

“十四州,是我們的了。”荒族首領漠爾大笑著,似乎已經看到收入囊中的十四州。

突然,他感覺出有一道涼意掃過頸側,心下一驚,急忙停下手裏的動作向旁邊閃去。

下一秒,冰涼的劍氣掃過他的臉頰劃過,落在身後的荒族大軍裏,血色彌漫,人頭落地。

這劍意,難道是顧舟來了?怎麽可能?他已經中了淩微散,不可能有力氣爬起來的。

漠爾心想,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裏的武器,擡頭向劍氣所出之地看去。

那確實不是顧卿塵,而是他唯一的弟子,天下第一劍修————樓望

面容俊秀的青年立於半空中,風吹起他的一身白袍,獵獵作響。

然而更引人註意的,是他手上一把冰藍色的長劍————霜寒劍。

劍上冒出的森森寒氣劍,是除了顧舟之外,最令荒族最害怕的東西。

那是由飛升之下的第一人親手傳教的弟子,有著和他師尊同出一脈的除魔劍氣。

樓望緩緩擡起握劍的手,看著如臨大敵的荒族人,神色淡淡:“遙天門的尊嚴不容置疑,師尊有事,今日便由我來替師除惡,揚名。”

說罷,霜寒劍落下,濤天的劍意自上而下的噴發,所過之處,如臨冬日。

“一劍霜寒.......”

樓望輕聲念道,恍惚中,他好像回到十五歲時,在遙天門的楓樹林裏,在師尊面前第一次揮出這一劍決的時候,少年稚嫩的聲音與此刻在他腦海裏重疊,帶來無與倫比的力量。

“————十四州!”

剎那間,天地仿佛靜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只能看到那如寒冰一樣的劍光沖向敵人,所過之處,片甲不留。所有慘叫都止於那一片刺目的白光裏,霜寒劍落地插進石裏,劍身倒映出漫地冰渣。

荊州內

小女孩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裏,母親臉上的神色是她從未見過的緊張與擔憂,她的目光一直盯著天邊的那一抹紅,天空中流動著覆雜奇妙的符文時不時震動。

不詳的紅色不斷的向荊州裏擴張,那是荒蕪之軍所在的地方,令人作嘔的氣息從那裏傳來。荊州的人們都知道,這是淪陷的前兆,他們很快就要背井離鄉,被迫逃向一個陌生的地方。

無助和迷茫彌漫了家家戶戶。

但小女孩不知道,她只覺得母親看起來很難過,她想要安慰母親。

小女孩扭了扭頭,忽然,她看見一點白色落在衣袖上,她擡頭望去,只見漫天飛舞的雪花自天邊飄下,輕輕的落在衣服上,化成一小灘水,帶來一點冰涼和無盡的眷戀。

小女孩拉著母親的衣服,興奮地說道:“娘親你快看,下雪了哎。”

天真的童音沖淡了凝重悲傷的氣氛,人們擡頭看天,細小冰涼的雪花飄飄揚揚的落在地上,破開了天邊的紅,莫名的讓人安心。

奇怪,怎麽下雪了?

大雪很快就掩蓋住了大地,將一切血腥貪婪埋藏在地下,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純白無瑕的雪。

小孩掙紮著從父母的懷抱中跳下,落在柔軟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腳印,在父母長輩茫然的視線裏無憂無慮地玩起了雪。

大人們沒有低頭,只望著上方漸退的血紅,寒涼的風吹起他們的發。

後來,荊州的人們都忘不了那一場雪,那是天下第一劍修以靈魂所降的雪。

寒意散盡,陽和方起,已至三月。

————————————

陽光穿過繁雜的枝葉照進深林,樹影斑駁,微風拂過,綠葉沙沙作響。

一只麻雀在枝葉間跳動,豆大的眼眼睛不解地看著不遠處的山洞,突然腦袋一歪,猛地飛進樹林。

樓望緩緩睜開眼睛,雙目失神地看著眼前崎嶇不平的石壁,好一會兒才逐漸反應過來。

這是....哪裏?

樓望坐起身,扶著脹痛的頭深喘幾口氣,記憶的最後一幕是他以自身血肉為祭,與荒族同歸一盡的畫面。

按理來說他現在應該死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樓望晃了晃腦袋,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冰棺裏。他湊進些去看,冰棺倒影出他如今的模樣。

劍眉入鬢,眉眼多情,是他自己的臉,這算是.....重生?

樓望扶著冰棺站起,習慣性的摸向腰側,卻發現那裏空無一物————他的劍不見了。

樓望這才恍然想起,在那場戰役中霜寒劍似乎跟他一起葬在了荒蕪之地。如今自己不知道重生在哪一個山腳旮旯裏,而霜寒劍還不知所蹤。

對於一名劍修來說,劍就是他們的第二條生命,劍不離身是常態,樓望也亦如此。自十八歲那年,他接手霜寒劍後就再也沒有放開它了。

樓望沈思片刻,決定還是先回遙天門見一見師尊再去尋找霜寒劍的下落。

畢竟霜寒劍自帶正氣,邪祟唯恐避之不及,又已生了劍靈,除去他和師尊再無人能碰,樓望對它放心的很。

樓望跳出棺,落地時不知道踩到哪裏,暗紅的陣法符文在他腳下浮現,悄然運轉著。

他蹲下身蹭了蹭,翻開看,白凈的指腹上沾染到一點紅,放到鼻尖輕嗅,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樓望蹙眉,手指在冰棺邊緣用力一抹,低頭瞥了眼地上的符文和旁邊的冰棺,踱步走出山洞。

洞外陽光明媚,烏雀鳴叫,清風卷起他的衣角。樓望挑了根樹枝折下放在手裏掂量,眉頭微挑,晦澀的咒語自他口中念出,樹枝輕顫,隨後懸浮在空中。

樓望踩上樹枝,操控著它往上升起,在手指掐算後往某一方向飛去。

既然霜寒劍不在手,那只能用樹枝勉強一下了。

在樓望離開後不久,一道身影從棵合抱大樹後徐徐走出,如墨的眼眸註視著他的背影,薄唇輕抿,垂在兩側的手微微攥緊,一滴血悄然沒入泥土中。

樓望來到了一個小鎮

小鎮不大,石磚鋪就的路面一塵不染,街道兩旁坐落著精致小巧的民居,夾道兩旁長著綠油油的樹木,嫩綠的花苞星星點點地暗藏其中。

月骦樹,荊州獨有樹種

樓望在一個偏僻的小巷落地,他四處打量了下,攔住個行人打聽。

“這位朋友,這裏是荊州何鎮?”樓望攤開手掌上殘留的樹枝枝液,苦笑道:“我來時不小心在一座巨大的森林裏迷路,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這,能勞煩您告知一下,好讓我能找到接下來的道路。”

行人看樓望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卻是皺起,面色略有蒼白,應當是累極了。再觀他面容俊逸,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看過來時總能讓人生出幾分喜愛。

樓望生的好,他明白這是自己的優勢,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去求得幫助。

“這兒是鹿鳴鎮嘞,往南走幾裏是景陽鎮,往北走十多裏便可出州。”行人回答道,他從手上的油紙包裏掏出兩塊熱乎的桂花糕遞給樓望“吃點吧,走了那麽久應該怪餓的。”

樓望沒有拒絕,他雖不餓,但還是接過了別人的好意,謝過後他把糕點放進嘴裏,細嚼慢咽的咽下去。

吞掉最後一點桂花糕,樓望看著不遠處的一排月骦樹,道:“這應當就是荊州盛名的月骦樹吧,也不知何時才會開花。”

行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感慨道:“它下一次開花應當是七十年後了,也不知道我今生能不能趕上了。”

月骦樹百年一開花,凡人終其一生都不一定可見。樓望依稀記得那會自己來這時花已開大半,滿樹只見白花不見綠葉,空氣裏彌漫著馨香。

原來已經過去了三十年

樓望低頭不語,被問路的那人還以為他是在遺憾自己無緣見到月霜樹開花,連忙開口安慰:“沒事的,以後你再挑個好時間來碰碰運氣,現下要是無事的話,去那茶館坐坐也行,他們家的說書人可是方圓百裏內最有名的,你聽館內的聲音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似乎是順應他一般,茶館裏爆發出一陣笑聲。

“成,謝大哥告知。”

告別行人後,樓望進了個茶館坐下,這裏頭熱鬧的很,還可以聽到許多修仙人的趣事,看看能不能了解到這三十年裏發生的事。

樓望要了壺茶,清冽的茶味沖淡嘴裏殘留的甜,他低眸看著底下正在說書的老人,細長的手指搭在木桌上輕輕敲擊。

“要我說啊,這淩虛派的大師兄溫酒,那可是一個面露好女的美人啊,雖說是位男子,卻引得各宗派的人爭相奪取。各種法寶丹藥不要錢的送,只願求美人一笑,只可惜啊,美人誰也看不上,只看得上那一劍霜寒。”

一劍霜寒是十四州給樓望的美稱,溫酒則是他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樓望不知道怎麽自己死了一次之後,回來就聽到這麽離奇的傳言。

樓望搖搖頭,不再多想。

底下有人疑惑:“可樓劍尊不是早在三十年前就死於寒荊之戰嗎?這溫酒還忘不了他嗎?”

還未等說書的老人回話,就有人先一步回答了他:“提這個問題的怕不是其他州的吧?即便三十年過去了,我們荊州的黎民也從未忘記那一場雪。”

當年的那一劍破開了紅雲,守住了大陣,卻在那之後降下半月的大雪。飄飄灑灑的雪花覆蓋了整座荊州,道上無人掃雪,荊州的人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祭奠那使出一劍霜寒的人。

有的人死了,卻依舊活在所有人心中。

一時間,茶館內的氣氛有些沈重,說書的老人咳嗽幾聲,轉開話題:“說到這一劍霜寒啊,那不得不提一句,他的師尊,也就是那位顧仙君,他的樣貌可比溫酒好看多了。白衣卿相,超逸絕塵,人間不可得,說的就是他。”

聽這話,底下有人笑罵幾句:“你這老頭竟如此膽大,敢妄論那位,怎滴?你見過?”

老頭故作神秘作一笑,裝模作樣的看起手指甲,竟然還真的不說了。可這樣欲言又止的,最是勾人,更別提他講的是那無人敢議論的仙君。

一錠銀子之高空落下,正正好好砸到說書人的面前,老人急忙撿起銀子,拱手朝那給賞錢的小公子道謝:“謝謝客官,客官吉祥。”

有了錢,老人才開了口:“我確實沒見過那位仙君,可我有幸窺見其畫像一二,嘖嘖嘖,白發雪衣,面恍天中皎月,遙不可及呀。”

白發?樓望心中詫異,他記得自己離開遙天門時,師尊還有著一頭鴉羽般長發,怎三十年過去就變白了?修仙之人應當不會衰老如此之快。

未等樓望細想,穿著石青彈墨綿衣的小公子手腕一轉,指尖夾著顆銀珠,對著說書人晃了晃:“你這家夥,只是嘴上說說罷了,我們也想象不到啊,要不你畫出來吧。如果你能把顧仙君的模樣畫出來,給眾人觀賞觀賞,這顆銀珠就歸你了。”

“這可不行啊”老人擺擺手“我一介白丁,怎敢未經仙君允許就擅自畫人家呢,要不我上去,悄悄畫給你看?”

聞言,立馬就有人拍桌不滿:“悄悄畫就不是畫嗎?這你又不怕了?見錢眼開的老叟!”

這話說的,老人沒有反駁,昂著頭等小公子的決定。

小公子思索一番,覺得只能這樣了,喚人把說書的老人請上屋。

老人嘿嘿笑起,揣著紙筆在眾人探究的目光裏,袖手大揮畫著常人難以得知的仙君模樣。

片刻,老人停筆,畫紙平鋪在桌,底下的人伸長了脖子也只能看到小公子扶頦沈思的動作。

傳說中的仙君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樓望飲下口茶,輕輕挑眉一笑。周圍人的註意力都在那張畫紙上,沒有聽見這莫名其妙的笑聲。

好奇心得到滿足的小公子把銀珠擱放在桌,發出清脆的聲響:“行吧,這珠子是你的了。”

老人笑容滿面,拿走桌上的銀珠塞進兜裏,清了清嗓,補充道:“仙君的頭發不是一開始就是白的,其實這和一劍霜寒的樓劍尊也有關聯。在三十年前,仙君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弟子,或許是愛徒的離世對他打擊太大了吧,一夜之間,九天之上的仙人就白了頭,令人唏噓不已。”

樓望微怔,這倒是他沒想到過的結果,剛開始他還以為是顧舟修煉時出了岔子,沒想到竟是因為他的離世。

一種奇妙的情緒踴躍於心,讓他迫切的想要見到顧舟。

樓望摸向自己的腰帶,好在裏頭還有之前買東西時還剩下的幾個銅板,倒是沒跟著霜寒劍一起丟了。

樓望把銅板放在茶杯旁,離開了茶館。

茶館周邊設有許多商鋪,各種吃食用具皆往上擺,琳瑯滿目,更有甚者放上了在凡人小鎮難得一見的靈丹妙藥,很快就被人哄搶一空。

人間安定,百姓和睦,這是顧舟的道。

樓望雖不喜顧舟為了十四州到處奔波,但他會理解,會幫顧舟成全他的道。

是以樓望在人群裏看到一個滿臉焦急的少女時,他叫住了那位少女,手指輕動,悄悄把凝在她身上的黑氣打散。

“姑娘,打擾一下,你家中最近是不是出了點棘手的事,或許我可以解決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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