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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把他們方寸的空間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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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把他們方寸的空間照亮……

蘇玉還是覺得那張活頁紙太磕磣了, 最後換了張信紙,謄抄了一遍。

但為了不讓她的道別信看起來太有情書的氛圍,她挑了張經典配色的紙張。

看似普普通通, 實際全是她心思的一環。

至於哪天把這封信送出去,蘇玉也考慮了很久。

她那天在校內的書店裏挑選信封的時候, 腦袋裏有兩個小人左右互搏, 一個小人說:上!

另一個小人說: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失敗了, 你要怎麽面對他?

她矛盾的想法導致手裏的動作也在切換不停。

拿了兩張信封,一張是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另一張要花俏一點。

最後, 蘇玉挑了牛皮紙。

她決定離校的那天給他。

最壞的結果,謝琢不願意收,她最多也就是丟個臉, 狼狽竄逃,反正下學期大概率也不會再見到了。

蘇玉把一切想得很輕松。

碰巧那天江萌突發奇想說去看男生打球, 她恢覆了一點元氣, 聊了兩句八卦,在看到謝琢的時候, 冷不丁又回想起當時答應要說媒的那件事。

於是乎,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在蘇玉的眼皮子底下跑過去, 拉住了謝琢。

因為趙苑婷想聽聽看他怎麽說,挽著蘇玉走到幾個人身後。

一連串的問題。

他怎麽答的,她都聽見了, 清清楚楚的。

謝琢離開後,江萌回過頭看著蘇玉,她聳聳肩, 很溫和地美化了他的回答:“他說你挺可愛的。”

——不,他根本沒有說。

他連可愛都不誇了。

蘇玉低下頭,輕聲地應:“我聽見了。”

很快,她擠出一個溫溫的笑容:“沒關系啦,反正我又不喜歡他。”

江萌本來面色十分愧疚,聽見她無所謂地說不喜歡,她也笑開了:“你說得對。”

那天晚上,腳步又輕又重,蘇玉飄飄乎乎,不知道是怎麽回到教室的。

裝著情書的牛皮紙信封還在書包裏。

蘇玉把信封拿出來,拆開,反覆地看了看,又疊好,放回去。

謝琢說,他不會再收情書了。

她寫了一個晚自習的信再也送不出去了。

蘇玉還記得今天那個高一的女孩失落委屈、差點要哭的樣子。

歷歷在目,她仿佛從她的眼中看到自己。

如果沒有這個女生給她探路,他那些涼絲絲的話大概率就要落在她的身上了。

蘇玉還是異想天開了。

她執念未消,貪心過頭。

她好傻。

他的媽媽那麽溫柔,他的家那麽大,他連上學都有司機接送,他可以去她連旅游都去不起的地方讀書。

她怎麽會覺得相處時會有一絲過電的知覺呢?

講幾道題的情分就是緣了嗎?

又憑什麽認為,沾了哥哥的光,跟他能多說上幾句話,就有被他看到的可能呢?

那不是知覺,那是錯覺。

她好傻呀。

蘇玉以為這件事會發生得很簡單。

送一封信而已,他收下最好,不收下的話,她也能大度地釋懷。

不會的。

結果是,她釋懷不了了。

直到真的撞了南墻才發現,謝琢是她繞不開的執迷。

第二天,謝琢離校的時候,有個男人來幫他搬行李。

是給他家開車的叔叔,蘇玉見過。

看著他離去,最後一絲希望就這樣消失殆盡,蘇玉揉皺了手裏的信紙。

謝琢的桌子被清空了,除他之外,班裏同學還走了一些競賽生,下學期會來上課的同學所剩不多。

看樣子,他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蘇玉回家的路上忽然想起,有一次江萌問他,如果遇到喜歡的女生,你會主動追求嗎?

謝琢不避諱回答這個問題,他說他是絕對主動型。

他其實早早就給出答案了。

謝琢是不會被動地接受他人的愛的。

他遇到愛情,會有占有欲,會有進攻性。主動還不夠,他是絕對主動。

而不是這樣淡淡地平靜地,等著手上被人塞滿愛意。

蘇玉坐在房間的窗前,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自我調整,她看著那盆長勢很好的火焰蘭。

在這個枯竭的深冬,它是那麽的明亮爛漫,熠熠生輝。

它總在提醒著她,喜歡一個人,也不要為他丟失了自己,倘若你為他挫傷自疑,那便是錯誤的感情。

不要被他的耀眼灼痛,不要成為他的影子,要學著他成為光。

蘇玉做了個深呼吸,最終把信封收了起來,拿出卷子來做。

如果暗戀註定無疾而終,起碼也要帶來一點好處,比如指引著她走向光明的未來。

-

除夕夜,謝琢家裏仍然安靜。

家人一起吃了頓年夜飯,就沒別的事可幹了。

爺爺奶奶睡下了,爸爸在給生意夥伴打電話恭賀新春,媽媽在用美容儀器折騰她的臉,謝琢在客廳裏百無聊賴地打了會兒游戲。

謝家不過年。

這句話可以理解為,尋常人家歡聚一堂的年夜飯和守歲流程在他們這兒都被省略掉了。

家裏人不喜歡熱鬧,不會請親戚來吃飯,人一多,嘰嘰喳喳就容易吵鬧,也不打牌,麻將滾動的聲音更讓人心煩意亂。

謝琢在這種環境裏長大,早就習以為常了。

不過偶爾看到外面迸發出的巨大煙花,他會稍微走神地想,不知道熱鬧的春節是什麽感受。

長這麽大,他沒有經歷過爆竹聲中一歲除的儀式感。

這兒的住所一直挺安靜的,對爺爺很好。

年紀尚小的時候,謝琢看到過一次爺爺發病的樣子,老人舉起雙手沖著絢爛的煙花跑去,試圖跑進那些“槍林彈雨”,想被時代的洪流帶走。

那是他第一次撞見,謝琢嚇壞了,抓緊媽媽的手,躲到大人的身後。

後來,在他們的只言片語裏,他聽到了“自殺”這個詞。

從此,煙花對謝琢來說,就是槍林彈雨。

喬雨靈從北京給他寄了個VR頭盔過來。

打發時間,謝琢試了一下,就短暫地擱置了。

頭盔被他抓在手上,他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

好像在等待夜空裏有什麽東西升起。

然而這一片是很安靜的。

這邊的居民樓不多,謝家父母跟人家打好招呼,盡量不要在社區裏放煙花,鄰居們也都友善地應下。

“謝琢。”

媽媽向敏言從樓上下來,“發什麽呆呢?”

謝琢看向她,問:“爺爺睡著了?”

“嗯。”她點點頭,心裏似乎也有些想法,緊接著問他,“我突然想起來,爺爺前段時間住院,你說你一個同學幫了忙,有沒有好好感謝人家?”

謝琢想起了蘇玉,想到那天晚上她的兩番拒絕。他搖頭,淡淡說:“她說不需要。”

向敏言低眸想了想,她覺得兒子做事情還是有分寸的,他給這麽一個反饋,大概是因為人家執意不收下心意了。

她點點頭,又看向他手裏的設備,溫溫柔柔地笑:“什麽游戲,媽媽也玩一玩。”

謝琢把VR眼鏡給她:“你戴上這個。”

給媽媽細致地講了一下這個東西怎麽操作的,向敏言在他的指導下玩得很投入。

謝琢坐她旁邊,剛示範完,就看到手機亮了一下。

顯示了一串長號碼。

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他猜可能是祝他新年快樂的朋友。

“我接個電話。”他拿起手機,去旁邊窗戶口站著,才不緊不慢地接起。

謝琢開了點窗,讓花園裏的冷風拂面而來。

他剛按下接聽鍵,就聽見那頭碎碎的風聲,和女孩一聲輕柔的呼喚:“謝琢。”

她挺喜歡喊他名字的。

字正腔圓的調子,甚至屢次讓他聽出了過分珍重的意思。

喊完了這次就等不到下次似的,那般珍重。

“蘇玉嗎?”

她靜默兩秒,發出短促而顯得拘謹的一個音節:“……嗯。”

然後,蘇玉又喊了他一聲:“謝琢。”

她很輕地說:“我在你家門口。”

謝琢楞住。

他立刻把客廳的窗簾掀開。

一樓的花園挺大的,枯枝還是擋了一部分視野。

可能是太冷了,蘇玉的聲音鈍鈍的,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問他:“我現在可以見到你嗎?”

又是那樣極其珍重的語速和咬字方式。

謝琢不敢置信,確認地問了一遍:“你在我家門口?”

她很小心似的,用一種壓抑著的,偷偷摸摸的語調,說:“對——不是小區門口,我剛才跟一個叔叔混進來了,我在你家房子的門口。”

她講這句話的時候,謝琢終於看見了鐵柵欄外面站著的蘇玉。

她穿件純白色的長款羽絨服,舉起手機,仰頭看著他家燈火通明的三層樓。帽子扣在腦袋上,圍巾手套雪地靴配齊,整個人裹得很嚴實,動作溫吞,也有點人生地不熟的小小局促。

家門口的路燈壞了,這幾天放假沒人來修,門口一直黑乎乎的。

但蘇玉就幹幹凈凈地站在那裏,一身純白色,讓他一眼就看到。

謝琢是跑著去給她開門的。

“怎麽來找我?”走到她的面前,他有太多的不解。

蘇玉把手機塞兜裏,把手套摘了,對他輕盈地笑了一笑:“我在陳跡舟家裏吃飯,他家就在後面,我來給你送祝福。”

蘇玉指了指陳家的方向。

謝琢當然知道他家在哪,疑惑稍微解除,他眉頭松開:“他怎麽沒來?”

他怎麽沒來?

謝琢自然是好奇的,好朋友沒來,好朋友的妹妹倒是來了。

蘇玉倏然睜圓眼睛,笑不下去了。

她要怎麽跟他說,她是瞞著他們過來的呢?

蘇玉低頭,從口袋裏掏東西,沒有看他,怕被他發現眼底的心虛:“他要打游戲。”

謝琢沒有說話。

蘇玉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灰色的紙盒,像放大版的火柴盒,從裏面推出的,是一盒仙女棒。

除此之外,她還摸出了一個打火機。

“你玩過這個嗎?”蘇玉晃了晃手裏的東西,問他。

謝琢搖頭。

蘇玉有一點點詫異,也有一點點欣喜。

詫異的是,原來他小時候過年也這麽無聊呀。

欣喜的是,她沒白跑一趟,好歹還能給他一點新鮮的溫暖。

像是怕他會擔心什麽,她一邊解釋,一邊點燃說:“它很安靜的,只有一點小小的聲音。”

緊接著,無聲炸開的小型煙花把她溫水一般的臉龐照亮。

仙女棒被遞到他的手中。

謝琢沈默地接過。

手裏的東西的確很新鮮,而他看向的卻是蘇玉的眼睛。

“以它的威力,應該趕不走年獸吧。”蘇玉看向他深邃的雙眸,鄭重而真誠地說著,“但我希望你新年快樂。”

她沒有告訴他,她剛才是跑著過來的。跑到鼻涕泡都出來了,擦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給他打電話。

就像她會為徐一塵送去蛋糕,她也會為了謝琢而義無反顧地奔跑。

她說過,她會這樣和每一個朋友相處。

她會由衷地希望他幸福,無論他的幸福和她有沒有關系。

謝琢平靜無波的眼底終於摻了一點笑意時,蘇玉卻覺得心臟有種被擰緊的酸楚。

但她決定今天不難過,今天是個好日子。於是很快收拾好壞心情,蘇玉展顏一笑。

謝琢微笑著,回應她:“新年快樂。”

仙女棒閃著精致溫和的光芒,足夠把他們腳下方寸的空間照亮。

不是只有煙花才絢爛。

新年快樂,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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