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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想好了,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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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想好了,不送

難得愜意的時光,無聊的爭論都顯得美好有趣起來,少時學的詩文古話也重新湧入了阮子珩的腦裏。

他握筆,盡量一筆一劃寫的工整瀟灑。

江逸湊上去看時,便看到了李涉所作的七言絕句《題鶴林寺僧舍》。

【終日昏昏醉夢間,忽聞春盡強登山。因過竹院逢僧話,偷得浮生半日閑。】

“還算應景的。”江逸想著忽的想起自已來時還帶了書來,“我讀書給你聽吧。”他說著翻找出自已帶的書來,“是國外的,名字是《把信送給加西亞》,阿爾伯特·哈伯德的作品。”

阮子珩點點頭,隨即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來。

閑暇時光總是過的飛快,林間,日落西山時溫度已經低了許多,江逸合上讀了一半的書,捏了捏不太舒服的喉嚨,“走吧?夜間天要涼了,餘下的燈下次再讀給你聽。”

阮子珩看不到,他以為在哪裏都一樣,可原來是不一樣,哪怕他的眼睛看不見,他的心感受的到。

【已經落日了嗎?】

“還沒。”

【等看了晚霞再走吧。】

江逸說不出那一刻的心情,覆雜的難以言喻,他沈默了半晌,說道:“那再往上走走吧,高處有個平臺,是個看晚霞的好地方。”

阮子珩點點頭,一手拄著盲杖,一手扶著江逸,開始往更好的可以看夕陽煙霞的地方走。

因為看不見,阮子珩很難走快,他害怕看不到瑰麗的晚霞落日,【落日了嗎?我感覺好像有些涼了。】

風不再是燥熱的,而是緩和溫柔的,因在林間,涼意漫上來的很快。

“沒,還沒。”江逸朝天上看了看,“來得及,稍微走的快一點就行。”

登上那個已經簡陋失修的平臺時,夕陽落了一半,正是煙霞最燦爛的時刻。

藤黃、胭脂、秋香、綰色......混在一處,另一邊是黛藍、靛青、鴉青.......交界處模糊成難以辨別的另一種顏色。

“明天是個好天氣。”江逸沒有賣關子,告訴他,“我看見火燒雲了,大片大片的,每朵雲上都染了半邊的粉紅。”

真美啊。

阮子珩仰著頭,仿佛真的在看在欣賞這奇幻的落日景象。

身後是夏木繁蔭的連綿丘峰,頭頂是無邊無際的天空。

微風吹起他的額發,黑色的發絲下他白皙的臉似乎都染上了雲朵的暖意,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應該拿上相機的。

江逸遺憾的想到,他想留住這美好的一幕,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和自然巍峨壯麗的奇幻碰撞。

*

又是幾日,江逸約他去了醫院,他請了一位外國的醫生,想試試能不能幫阮子珩治好眼睛。

他自已的眼睛他清楚,他母親當時也是竭盡所能的尋了許多大夫來,所有的大夫都表示愛莫能助來。

可是他不想浪費江逸的一片好心,只是在本子上寫【醫不好也沒關系,我也習慣了,你別太在意。】

江逸見他還反過來安慰自已,“還沒到醫院呢,你稍微.....”報點希望,可話沒出口,他又怕這希望最後成了更大的失望,改口道:“行,我不在意,你也別太在意,咱們去看看,不行就算了,當是做檢查了。”

吉祥跟著一道來的,坐在前座上比阮子珩還緊張,眼裏希望的光都快迸出來了,聽見後面江逸說的話,心情頓時覆雜了不少。

到了醫院,吉祥也不懂,跟著東子跑前跑後的幫著點兒忙,江逸陪著阮子珩去做各項檢查,折騰下來,半天功夫都過去了,中午,四個人就在醫院旁邊吃了碗面條。

“檢查完了各項數據得等到後天才能出來,到時候咱們再來取。”

吉祥點點頭,知道費用都是江逸出的,又說了許多吉祥話出來感謝江逸,把江逸誇的實在不好意思,偏過眼去看阮子珩,“阮少爺這是惜字如金,寫也不給寫句感謝話了?”

阮子珩聞言,打開隨身攜帶的本子,江逸見他寫了沒兩個字就停了筆,湊上去一看,見一頁嶄新的本子上就兩個字【不說。】

江逸嘖了聲,輕輕撞撞他肩膀,“阮公子怎麽這麽不通人情?我這一片好心的還配不上阮公子一句感謝了?”

阮子珩靜了靜,似乎真的在思考,論跡不論心,江逸雖然報了不本分的心思,但確確實實幫了他許多。

【江逸。】

落筆了兩個字,阮子珩又不知道該怎麽寫了,江逸不軌了兩次,每次最初都把他嚇的夠嗆,現在他反過來還要和這登徒子說謝謝,阮子珩又不是沒脾氣的人,謝謝兩個字怎麽都寫不出來。

江逸等了又等,見他寫了自已的名字就停住了,以為他在想著該怎麽用詞,於是耐著性子又等了會兒,見阮子珩居然打算收筆了,“阮少爺這是後面的字不會寫了?”

這促狹話簡直是損極了,阮子珩早就習慣了他不正經的樣子,點了點頭,認下了這話,把本子一合,十分明顯的表達了自已不會寫了的意思。

真是接觸的時間越長,江逸越覺得他有趣,自已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麽。

*

“下月3號是我生辰,也就是再過十來天的功夫就到了,商量是在家裏辦。”江逸說了這半句話,便不言語了,見他眼睛輕輕的一合一睜,緩緩的眨了一下,才徐徐道出後半句話,“你也來行嗎?”

阮子珩不太想去,他一不能言,二不能見,去那兒挺沒意思的,而且江逸到時候是主角,估計忙起來也顧不上他。

江逸等了半晌,見他沒點頭差不多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了,也不氣餒,再接再厲道:“你是嫌到時候人多?不用擔心這個,你在我房間等我就好,等宴會散了,咱們倆在一起過生日。”

這話阮子珩不知道該怎麽接,什麽在房間等他,一起過的,過於孟浪了。

“阮哥哥,我生日想見你,你來好不好?”

阮子珩沒理會,江逸打的什麽鬼主意,阮子珩現在心裏是明明白白的,生日那天過去,無異於羊入虎口,到時候還是在江家,這大少爺恐怕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了,也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了。

“這生日可無聊了,都是生意場上的朋友,過個生日還得應付他們,忒俗,你就不一樣,你是真心的。”

真心什麽?

什麽真心?

阮子珩想笑,不過就是同病相憐。

江逸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見他神情松動,還以為他有所動容,聲音慘兮兮的繼續道:“你都不知道,這幾天商會那幾個老狐貍都快把我扒了三層皮下來,可憐我過個生日還得應付他們,強顏歡笑的。”

阮子珩聞言“撲哧”樂了出來,這幾日東子來說的時候,在他耳朵邊講的都是他們家少爺如何如何的足智多謀,堪比三國諸葛亮,水滸智多星,明的挑不出錯,暗的讓人吃了大虧,就這被他賣了人還要和他惺惺相惜的,結個忘年交。

從江逸口中說出來,他自已倒成了個無依無靠的小可憐。

江逸被他笑的一頭霧水,可也敏銳的覺出許是哪裏出了什麽差錯,謹慎的沒再說話,等阮子珩寫好了湊過去一看,頓時有些喜出望外。

“好,說定了啊,後天晚上我讓東子來接你。”

阮子珩點點頭,把鋼筆蓋好,本子一合,繼續端茶品飲起來。

自從江逸三天兩頭往他這邊跑,連茶都成了好茶,杯子都換成了汝窯瓷,名貴的上手一摸,就知這釉上的平整光滑。

江逸還有事,並未多待,陪著喝了一盞茶便走了。

他一走,吉祥蹦蹦跳跳的就進了屋裏,“少爺,咱們送江公子個什麽生辰禮好呢?”

阮子珩搖搖頭,吉祥以為他這是不讓自已操心的意思,誤解道:“公子都想好了?”

阮子珩點頭,想好了,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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