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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平安京妖鬼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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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平安京妖鬼簿(7)

美咲家邊上住了四位游女, 分別叫菊子、雪子、草子和鳶。

美咲入住後,第一夜,鳶死了。

游女們驚恐。

第二夜, 草子死了。

雪子又驚又怒:“一定是隔壁的巫女搞的鬼!”

菊子不大讚同:“你不是說那不是真的巫女,只是穿著巫女服娛樂人的家夥麽?”

雪子牙齒打顫:“可是這要怎麽解釋?而且,現在很多神社也維持不了生計了,不少真巫女也跟著跌落神壇,變成了跟我們一樣的游女。說不定,她這麽做就是為了減少對手……”

菊子還是有些猶疑:“可是我聽說那巫女生得極其美貌,沒有必要用這樣下作的手段……”

雪子怒道:“除了她還有誰!她肯定是盯上我們了!不行, 我得去找陰陽師!”

“雪子……”菊子想要阻攔,因為她覺得絕大多數陰陽師只會替貴族辦事, 根本不會處理她們這種下級游女的麻煩。

雪子病急亂投醫, 甚至沒有想到去找民間法師,而是直接跑去陰陽寮蹲人。

她想要去找如今名頭最大的陰陽師, 也是如今陰陽寮最大的官——麻倉葉王求助。

麻倉葉王日理萬機,自然不會輕易出現在民眾們的面前。

由於四海皆有妖鬼作祟,天皇又疑神疑鬼,時不時給他找麻煩,因此他要麽就是在陰陽寮過夜,要麽就是在皇家法壇做法師, 因此雪子等到天黑都沒能見到葉王。

快到深夜時, 陰陽寮裏走出了一位身穿皓白狩衣、頭戴烏帽子的青年男子,形象很像是民間口口相傳的麻倉葉王。

雪子頓時撲上去, 抱住那人的大腿, 熱淚盈眶:“葉王大人,請為奴做主啊!”

青年男人楞了一下, 而後在註意到雪子的美貌之後,笑了起來:“遇到了什麽困難,盡管告訴本官。”

雪子以為有救了,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青年,青年便道:“這事還需要待本官詳細查看一番,且極有可能是屋妖作祟,姑娘不如帶本官去你那屋裏看看?”

雪子不疑有他,將“葉王”請去了屋子。

菊子擔憂地看著雪子和青年,踟躕不前,在聽到魚水之聲後,便不再進去。

一炷香的時間後,青年饜足地從裏頭走出來:“妖已除,姑娘早些時候休息。”

菊子松了一口氣:“恭送大人。”

然而雪子當晚還是死了。

菊子這才意識到,或許這房子真的是兇宅,怕是不能繼續呆了。

但如果是有心人詛咒,只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菊子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找人幫忙。

她覺得昨晚上的那個青年絕不是傳說中仁慈溫厚的葉王,並且更加堅信陰陽寮不會處理這種民間瑣事,因此她最終去找了隔壁的巫女。

這些天菊子有註意到,巫女並不是同伴們口中的暗娼,雖然巫女也會晚上出行,給人的感覺跟游女一樣,但有一次菊子回家時看到巫女手上抓這個半透明的東西。

那東西掙紮著、蠕動著、還罵罵咧咧:“翻開我你這個女魔頭!你知不知道我背後的是誰?是大江山的鬼君!我君上一定會替我報仇的!”

大江山的鬼君……那就不就是傳說中的酒吞童子嗎?

菊子親眼看著那巫女將酒吞的手下給“嗷嗚”一口吃了,在發現菊子在看自己之後,還淡定友好地打了個招呼:“晚上好啊。”

記憶回籠,菊子慌亂而快速地情況說了一遍。

藻發的巫女聽她說了來龍去脈之後,喝了一口大麥茶,幽幽道:“我不是會平白無故做善事的人。”

“我知道!”菊子急了,為了自救,她已經決定將所有積蓄教給巫女,“我會……”

巫女美咲:“事成之後,你必須給一枚銅幣作為報酬!”

“啊?”菊子呆楞,“一枚銅幣?”確定是銅幣嗎?不是黃金幣、白玉幣?

“當然,如果你還有餘裕的話,可以送來點蔬菜和肉。”美咲小心翼翼地補充,“不需要什麽禁肉,豬肉就可以。”

平安時代有五大禁肉:牛馬猴狗雞。

菊子頭一次見他人的要求這麽低,有些回不過神,甚至懷疑美咲是個水貨。

美咲看她好像不太樂意的樣子,有些的擔心自己時不時太貪心了。可宿儺正是在長身體的時候啊,不能一直跟著她吃野菜。

美咲:“其實……”不要肉也不是不可以。

“好!只要你能救我,我可以請你吃一整頭豬!”菊子大氣道。

她十三歲就在平安京的花街闖蕩,加之色藝雙絕,雖然算不上頭牌,但也頗受歡迎,如今攢了不少錢,一頭豬而已,她還是請得去的。

如今菊子只有美咲這一根救命稻草了,唯一能做就是牢牢抓住。

菊子身後,宿儺小鬼頭的眼睛亮了。他已經吃饅頭三天了,再這麽下去,他馬上就會黑化、變態,如今聽說有肉,頓時食指大動。

游女口中的豬肯定不是野豬。野豬他們在來京的路上吃到過不少,但家豬卻是很久沒吃了。

家豬的肉質細膩,不會像野豬一樣又膻又硬,跟人肉有相似的口感,是叫宿儺無比想念的美味。

宿儺身邊的陀艮和漏瑚眼睛也亮了。

菊子一陣惡寒,扭頭看了看,只看到一個八歲小鬼。

為什麽只是個小鬼,卻讓我感覺這般寒冷?真是見鬼……

菊子再度懷疑自己來找巫女的正確性。這屋子感覺比她那屋子還涼快,跟鬧了鬼似的。

*

陰陽寮,寮眾們正在商量如何解決大江山的鬼患。

大江山地區有個叫“鬼吞”的家夥突然鵲起,組織了一幫烏合之眾,四處燒殺吃人、為禍世間。

酒吞的手下有不少戰鬥力強大的得力幹將,包括但不限於鬼女紅葉、茨木童子、朧車妖姬、稻荷狐仙……叫寮眾們感到十分棘手。

有個見習陰陽師不解地道:“稻荷大仙不是神明嗎,為什麽會跟妖鬼為伍?”

胡子拉渣的成熟陰陽師甲道:“聽說伏見稻荷大社被雷劈了,但卻沒有人重建神社,連稻荷神的像也沒有人去重修,於是稻荷神就發怒了。”

陰陽師乙補充:“更過分的是當地民眾處於恐懼,轉而拜了降下雷霆的禦見雷神。”

“啊這……”見習陰陽師咋舌。

這些討論都在正常範疇內,麻倉葉王卻聽到有下屬在開小差。

那位下屬在心底用一種猥/瑣的口吻回味道:‘昨天那娘們兒真帶勁兒啊,不愧是祇園掛牌的游女,要是正常睡上一晚,可得花不少錢呢。不過可惜啊,她今天就死了——誒,該不會那娘們說的是真的吧?她被鬼纏住了?!’

葉王皺眉,他不喜歡聽人的心聲,因為人心總是汙穢而混雜,但他又不得不聽,因為這個技能沒有開關。

麻倉葉王死死盯著那下屬,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人叫北之園幸太?

北之園幸太還在繼續想:‘那鬼不會轉而纏上跟她有一夜之歡的我吧?不會吧?幹脆這幾天我就不離開陰陽寮了,這裏有陣法庇護,尋常鬼神進來不得。還好還好,我在這裏當差。’

風華絕代的大陰陽師溫柔一笑,如月初升:“北之園幸太,玩忽職守,除名於陰陽寮。”

北之國幸太楞住了,反應過來之後道:“不是,我沒有玩忽職守,只不過放方才有些累了……”他以為自己是因為開小差次而被開的,連忙解釋。

葉王卻冷下臉來,戳破他:“你明明遇到了被妖鬼纏身的民眾,不思如何幫忙解決,反而貪一晌之歡;你認知的人剛死,你不想著如何找到兇手,幫她討回公道,就想著如何避難——如此種種,可見你實在不適合當一名陰陽師。所謂陰陽師,當絕妖患、正陰陽,而不是找個避風港躲著!”

北之國的心事被戳床,惱羞成怒:“你偷聽別人的心聲!一點隱私也不給他人保留,你這樣的又算什麽陰陽師,不過是個聽壁角的猥/瑣小人罷了!”

葉王能聽到人心聲的事,絕大多數的寮眾都是知道的,畢竟這種通天的本事,想藏也很難藏住。

寮眾們不敢當著葉王的面吐槽,卻在心裏叨叨:‘又來。’‘確實不給人留隱私。’

‘貪墨了800銀的事情會不會被知道了?糟糕我說出來了……’

‘真討厭啊,這種超人的能力,跟妖怪一樣了吧?不,是比妖怪還可怕,為什麽這樣的人會跟我是同僚?’

……

盡管早已經習慣了同僚們在內心的非議,但葉王還是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討厭人心的虛偽和官場暗藏的陰私,卻不可避免地洞悉這一切。

葉王俊秀的眉心陰雲密布,他強忍著不耐道:“來人,將這個被除名的家夥拖出去,陰陽寮禁入外人。”

葉王貼身跟著的武士還是很有專業素養的,二話不說就將那北之國幸太給架起來了。

北之國幸太不服:“你知道是誰推薦我進來的嗎?是藤原時忠,‘那位’的親弟弟!你這樣做,不怕藤原家怪罪嗎?!”

武士們有些猶豫,看向葉王。

葉王清雅俊秀的面上寫滿了倦怠,他看也不看北之國,以手支頤,漆黑的長發如水傾瀉,他輕輕揮手道:“扔出去。”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仗著貴族裙帶關系混吃混喝、為非作歹的人了,陰陽寮不需要這種紈絝子弟。如果寮內都是這種貨色,還如何除掉酒吞,整垮大江山?

會議繼續,談論的還是如何將大江山妖國一網打盡的宏大命題,葉王聽著聽著突然起身。

負責會議展開的鬼海正躬不禁問道:“葉王大人,您要去哪兒?”

葉王留下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答案之後,就施施然走了。

葉王的話如同深水炸彈,使得陰陽寮炸開了鍋,因為他的回答是:“祇園。”

祇園,平安京最著名的花街。

那個地方是王公貴胄們的最愛,他們這些官員下班之後偶爾也會忍不住去那賞歌看舞、喝酒吃茶,於溫香軟玉之中,體驗一番醉生夢死的滋味。

這裏誰去祇園都不奇怪,但唯獨麻倉葉王去會叫人震驚。

葉王是什麽人?那是天上的明月、墜凡的謫仙。雖然是平安京少女們共通的夢,卻極少有人朝他的牛車投擲香花,因為誰都覺得他高貴優雅不可攀折。

這種吐口氣都帶蘭馨仙意,碰一下都讓人覺得是在褻瀆的謫仙人,也會去花街?

鬼海正躬在傻楞了半晌之後,見屋內沸反盈天,趕緊瞧桌,喝道:“別管葉王大人了,我們繼續!”

葉王也是陰陽頭,這裏最大的官兒,長官做什麽肯定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就算是去花街,咳咳,那肯定也是為了捉妖!

鬼海正躬在心裏給葉王找補,殊不知葉王卻是是為了捉妖。

他穿著官服就去了祇園最大的妓館“櫻波樓”。

老鴇楞了楞,隨即巧笑著,扭著腰過去了:“這位官人,您這是來查案啊,還是來找人?”

即便面對妝容誇張、姿態輕浮的老鴇,葉王也沒有失了禮數,他微笑道:“即是查案,也是找人。——敢問祇園昨晚上是不是死了一名游女?”

老鴇楞怔,而後跪下抱著葉王的袍子就哭:“官人,您也要為老身做主啊……”

死掉的三名游女——鳶、草子、雪子都是這櫻波樓的。

鳶是只個見習,而草子和雪子卻是老鴇精心培養出來的成熟藝妓,雪子甚至有機會取代現在的花魁,做未來的頭牌。

當然,與她們同居在積水巷的菊子,比雪子更有做頭牌的資質。

菊子雖然在歌舞上的天賦不比雪子,肢體略顯僵木笨拙,但菊子很勤奮,還有一副天生的好脾氣,叫人看了就心底一軟,故而客人們都很喜歡她。

可惜,今天連菊子都不來上班了,據說是請了巫女去屋裏除妖,老鴇很怕自己再失一張王牌,因此這會兒將全副希望寄托在了眼前的陰陽師身上。

葉王穿的是白衣烏帽的官袍,公信力更強,老鴇這樣的民眾看了,自然會心生依賴。

葉王溫文爾雅,對他人的容忍度極高,因此並沒有躲避老鴇的撲抱,而是耐心地道:“把具體情況跟我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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