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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剖心語 “請讓我親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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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剖心語 “請讓我親親你。”

又夢到那只狼了, 阿絮看著它向自己走來,雪地上的身姿優雅而矯健。

隨著距離的接近,那雙深邃的眼瞳直直地凝視著她, 裏面的侵略意味似乎越來越強烈。

阿絮下意識地後退, 想要轉身逃跑, 這只狼的動作卻比她更快,閃電一般撲了上來。

“啊!”阿絮短促地驚呼一聲, 被撲倒在雪地裏, 身側揚起的積雪四散。

它又要咬她了嗎?

阿絮害怕得閉上眼睛, 渾身發抖。

成年雪狼的重量壓在她身上, 阿絮幾乎喘不過氣來,感覺這畜生的鼻息噴在自己的臉上和脖子上。

以前都是撕咬她的胳膊和腿,現在是打算直接嚙斷她的咽喉?

阿絮擡起手,想要護住自己的脖子, 卻被雪狼的前爪制住,鋒利而尖銳的利爪按在她的手臂上, 阿絮不敢再動。

她緊張地咬住下唇,眼睫顫得越來越厲害, 直到雪狼的鼻端觸碰到她的脖頸,有點兒涼,阿絮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下一刻, 雪狼的舌頭追了上來, 在她脖子上舔舐著。

阿絮渾身一僵。

心裏的恐懼還未消散,又添了一層震驚, 阿絮緩緩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雪狼。

這畜生毫無廉恥地和她對視一瞬,眼神炙熱, 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臉,濕黏的口水和溫熱的觸感讓阿絮一下子驚醒。

猛然從榻上坐起,阿絮擡手撫著胸口,輕輕喘息著。

怎麽會做這麽荒唐的夢?

她蹙起眉頭,甚至感覺自己的臉頰和脖子上還殘存著那種濕熱的感覺,不由自主地伸手擦拭一下。

轉頭一看,天已經蒙蒙亮了。阿絮也睡不著,幹脆起身洗漱。

不知道為什麽,夢裏的那只狼忽然令她想起成嶠。

或許是因為前幾天的那次意外。

本來是想把身上的修為還給他的,沒想到反過來被他用那本秘籍上的法子,強制著進行了一次靈修。

現在自己體內的靈力反倒更多了。

阿絮嘆了口氣,她已經不敢再說什麽還他修為的事了,這幾天看見他都是躲著走的。

……

無涯峰普通弟子居所。

阿絮來找孟輕蘅,先前對方曾向她請教一個覆雜的符文,她昨天剛研究出答案。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片刻,房間內還是沒有動靜。

阿絮面上閃過一絲疑惑,兩人約定了此時會面,輕蘅這會兒是不在嗎?

心裏正納悶,屋內響起倉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孟輕蘅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小師姐,你來了?”孟輕蘅讓她,“快請進吧。”

阿絮走進屋內,看她臉色微白,神情似乎有些慌張,不由問道:“輕蘅,你怎麽了?”

孟輕蘅將門關上,慢慢走到阿絮身前,沈默了片刻,忽然跪倒在地:“小師姐,求你幫我!”

阿絮嚇了一跳,連忙彎腰去扶她:“好好的你跪我做什麽?若有什麽難處就只管說,我能幫得上的一定幫。”

孟輕蘅緩緩起身,再擡頭時已是淚流滿面,她擡手拭去臉上淚水,向阿絮道:“小師姐請隨我來。”

阿絮跟著她進了內室,一眼看見了裏間榻上躺著的一名女子。

“這是?”阿絮轉向孟輕蘅,輕聲問道。

“是我阿姐。”孟輕蘅道,“她是宗主的爐鼎,一直被當作修煉的媒介,以損耗自身的方式輔助宗主修煉,如今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孟輕蘅緩緩訴說著,看著榻上女子憔悴枯損的面容,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阿絮這會兒才知道,原來孟輕蘅是為了救自己的姐姐才拼命進入內門的。她本是外門弟子,資質也平平,可想而知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試煉的時候,我好不容易保住了尋來的聚靈珠,結果這東西並不能救阿姐。”孟輕蘅哽咽著,語氣裏是深深的失落。

阿絮撫了撫她的肩,安慰道:“別著急,我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

她說著,走到榻邊,仔細觀察了一下孟姐姐的狀態。

“一般情況下,爐鼎無法將聚集的靈氣煉化,使之成為自身的靈力,所以縱然是有聚靈珠,也發揮不了什麽作用。”阿絮道,“孟姐姐的這個情況,是自身損耗太過,我想想……”

有了,去年少主大人從淩霄會武上贏得的一大堆寶物裏,裏面就有不少絕世靈丹。

先前阿絮說還給他,他不要,還讓她扔掉。

阿絮自然是舍不得扔的,又收拾收拾,放回自己的儲物袋了。

眼下救人要緊,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阿絮連忙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枚靈丹,向孟輕蘅道:“這是回天丸,聽說連瀕死的修士都能救回來,修覆孟姐姐的身體損耗應該不成問題。”阿絮遞給她,“試試看。”

孟輕蘅霎時眼睛一亮,從阿絮手中接過靈丹,快步走到榻前,小心地將回天丸餵給自己的姐姐。

不多時,昏睡著的孟姐姐便醒了過來,臉上的憔悴神色也有所消減,看起來精神了一些。

孟輕蘅激動地道:“真的有用,太好了!”她攬著自己姐姐,一臉感激地看向阿絮。

原本進入內門,就是多虧了小師姐相助。

她資質普通,進入無涯峰之後,也一直厚臉皮地纏著小師姐,請她教授自己符道,這才有機會增強實力,趁著宗主閉關,混進縹緲峰,將自己的姐姐救了出來。

眼下又是依靠小師姐的靈丹,才保住了姐姐的命。

孟輕蘅一時無法表達自己對於阿絮的感激,將姐姐扶靠在榻上,轉過身來,就要再次向阿絮跪拜。

阿絮眼疾手快地攔住她:“你怎麽又要拜我?這靈丹原本也不是我的,可別謝錯了人。”她向孟輕蘅道,“都是同門師姐妹,再這樣客套,我可要生氣了。”

孟輕蘅哽咽了一下,點點頭:“是我不好,我不說了。”

兩人走到榻前,見孟姐姐已經能夠說話,便關切地問了她幾句。

“此番得救,實屬意料之外。”孟姐姐道,“沒想到我能這樣幸運,活著離開那個魔窟。可是縹緲峰上還有許多姐妹,也不知她們能不能熬到得救的那一天……”

語氣低沈而傷感。

阿絮忽然想起小時候見過的那個死於非命的爐鼎,心中一動。

從內室出來,孟輕蘅看了看阿絮,走到她身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小師姐,方才的回天丸,你身上還有嗎?”

阿絮和她對視一眼:“你的意思是……”

孟輕蘅點點頭:“去救阿姐的時候,我也見過縹緲峰上的其他爐鼎,有些甚至情況比我阿姐還糟,恐怕支撐不了多久。我想,如果小師姐還有多餘的回天丸,能多救一人也是好的。”

和阿絮想到一處去了,方才她在內室時,便是這麽考慮的。

“還有一些,我去縹緲峰送給她們?”

從孟姐姐那裏得知,爐鼎的處境無人在意,就算是快死的爐鼎又忽然活過來,監視她們的人也只當是這爐鼎運氣好,懶得上報,只要宗主修煉時有東西用就行。

所以私下裏將靈丹送給她們,應該不算危險。

聽見阿絮的話,孟輕蘅搖搖頭:“我和小師姐一起去。”

阿絮想了想:“也好。”

兩人畫了隱身符,小心翼翼地躲過了一路上的低階侍從,混入縹緲峰。

路上聽見有人談論——

“宗主已經突破了化神期,怎麽還要閉關?”

“不知道啊,倒是最近整個宗門都怪怪的,宗主又不在,真是人心惶惶啊……”

“是啊,最近聽說又有一個弟子失蹤了。”

“豈止弟子,我聽說戒律堂的一個副堂主已經三天不見蹤影了!”

“連副堂主都……”

聲音漸漸遠去,阿絮似乎聽見身側的孟輕蘅哼了一聲,轉頭向她看去。

孟輕蘅偏過頭,在她耳邊悄聲道:“小師姐,你覺不覺得這個宗門的人挺可笑的,豢養爐鼎沒人覺得有問題,現在有修者失蹤,他們倒是人人自危了。”

……

順利來到看管爐鼎的處所,出乎阿絮意料,需要回天丸的人數比她預想的要多,儲物袋中的靈丹很快便分完。

阿絮看著屋內這些年輕而憔悴的少女,心中泛起一陣不忍。

“要不……”

孟輕蘅打斷了她,搖搖頭。

等出來後,孟輕蘅道:“小師姐,我知道你想救她們,但以我們現在的實力,恐怕很難辦到,弄不好還會把自己折進去。”

從剛認識的時候起,孟輕蘅就知道阿絮十分心軟,故而勸說道:“現在有了靈丹,這些姐妹也能再撐上一段時間,我們再慢慢謀劃,不急於這一時。”

阿絮也知道自己沖動了,聽完孟輕蘅的話,點點頭。

回來後仔細想想,這些爐鼎的悲慘遭遇,根源還是在於宗門的制度,這不是阿絮一時半會兒能夠改變的。

她現在能夠做的,也就是幫損耗太過的爐鼎修覆自身,多延續一段壽命。

之前的回天丸既已用盡,阿絮便開始想法子再弄一些。但那畢竟是淩霄會武的至高賞品,不是輕易能夠弄到手的。

阿絮決定自力更生,翻遍了問水閣的煉丹古籍,終於找到了回天丸的煉制方法。又花了半月,將所需材料都搜羅得七七八八,只唯獨缺少了一味風鈴草。

關於這種靈草的資料似乎不多,阿絮找了兩天也沒找到它的產地。

正苦惱著,桓青過來尋她。

“小師妹,你入門已有三月,按照慣例,該進入無涯峰後山秘境歷練一番了。”

“後山秘境?和之前的試煉秘境一樣嗎?”阿絮問。

桓青點頭:“差不多,不過你這次去後山,主要的任務是采摘靈草,至於那些精怪,倒也不必理會,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離遠些。”

阿絮一聽“靈草”兩字,頓時來了興趣,忙問道:“秘境裏都有什麽靈草?”

桓青道:“蒼焰藤,星露蘭,鳳尾蓉,風鈴草……多得是,你看著什麽有用,都采一些吧。”

風鈴草?這不正是她需要的嗎?居然這麽巧,後山秘境裏就有。

阿絮忙不疊地答應:“什麽時候去?現在嗎?”

桓青楞了一下:“也沒有這麽著急。”

……

阿絮不知道無涯峰後山秘境的入口所在,是由七師兄帶她去的。

七師兄之前一直在凡間歷練,剛回來就聽說自己多了個小師妹,興奮之情難以言表,這幾天一直圍著阿絮打轉。

阿絮盡管有些招架不住這位師兄的熱情,但他為人爽朗,而且出手闊綽,聽說她想煉丹,連自己珍藏許久的靈草都貢獻了出來。

雖然只拿了一點兒自己需要的,但阿絮還是很感激他的。

這天七師兄提出送她來秘境,阿絮便沒有拒絕,兩人邊走邊聊,很快來到後山。

快到入口處,忽然看見一團白霧面前,正立著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也是一身白衣,幾乎和身後的秘境入口融為一體。

阿絮走過去,有些奇怪地瞥他一眼:“少主大人怎麽在這裏?”

“今日休沐,隨便轉轉。”成嶠道。

這麽巧就轉到了無涯峰?

阿絮懶得理他,轉向一旁:“七師兄,就送到這裏吧。”

七師兄點點頭,一臉關切地道:“小師妹是第一次進秘境歷練,一定要當心,若是遇上危險,記得捏碎傳令玉牌,師兄即刻趕到。”

這話已經是第三遍了,阿絮耐心地聽完,向他道:“知道了,七師兄請回吧。”

等青年依依不舍地轉身離去,阿絮收回視線,剛好看到成嶠立在一邊,正目光不善地盯著七師兄的背影。

阿絮雙眸在他臉上掃視一下,神色警惕:“你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成嶠聞言,轉頭對上她的視線,笑了笑:“我是那樣的人嗎?”

阿絮輕哼一聲,從他身側經過,走進那片白霧裏,一轉眼便被傳送到秘境中。

成嶠也跟了進來,阿絮並不意外。

“你來這秘境做什麽?”成嶠問她。

阿絮道:“大師兄布置的任務,讓我來秘境裏采靈草,順便歷練。”

成嶠微微偏頭,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只有這個?”

阿絮想到自己現在的計劃,她是想要幫助被困在縹緲峰上的爐鼎,這件事要告訴他嗎?

那些女孩都是因為宗主才成了爐鼎,少主大人又是宗主的獨生子,恐怕管不了這件事吧。更何況,小時候他還拿死去的爐鼎來嚇唬她,應當對她們的遭遇不感興趣。

阿絮在心裏搖搖頭,決定先不說。

不過——

“我來秘境采靈草,少主大人跟著我做什麽?”阿絮轉頭看著他,“難不成,是來給我打下手的?”

阿絮倒不介意把他當個苦力使喚。

看懂了她的眼神,成嶠微笑著點頭:“可以啊。”

兩人走進一片密林,成嶠觀察了片刻,提醒阿絮:“這林子裏有一種靈猿,會使用弩箭,小心些。”

阿絮睜大了眼睛:“猴子哪兒來的弩箭?”

成嶠邊走邊道:“跟人學,自己做的。”

這也太厲害了,不愧是靈猿。

阿絮心中好奇,左右張望了下,卻沒看見什麽猴子的影兒。

等到步出這片林子,又往前走了許久,來到秘境深處,遙遙望見一片草坡,青翠草葉間,星星點點地綴著一些白花。

阿絮感覺有些眼熟,走過去一看,只見花朵形如鈴鐺,潔白似雪,在風裏散發著清幽香氣,正是她一直在找的風鈴草。

“就是這個。”阿絮一陣激動,趕緊招呼身後的成嶠,“我要這種花。”

她說著,蹲下來示範:“從花梗那裏掐斷,把整朵花摘下來。”掐了一朵,又轉頭叮囑成嶠,“別使用靈力,這花嬌貴得很,容易受不住。”

成嶠看她一會兒,按照她的指示,利落地摘下風鈴草的花朵。

兩人忙活了好一會兒,幾乎將這片坡上的風鈴草掃蕩一空。

“別處還有沒有呢?”阿絮將摘獲的風鈴草都收進儲物袋,小聲念叨著。

“找找看。”成嶠道。

阿絮點點頭,接著便在秘境中隨意搜尋。

秘境不大,兩人很快就轉了一圈。

“應該是沒有了。”不過阿絮也不失望,“沒關系,現在采的這些也夠用了。”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步入先前的那一片綠野深林,這裏仿佛是秘境中最為幽寂之處,頭頂繁茂的枝葉嚴嚴實實地遮擋住陽光,身旁的古樹爬滿粗藤,腳下是厚實柔軟的青苔。

不知道為什麽,阿絮總覺得這片林子比她來時還要昏暗一些,明明快要到正午了。

正走著,成嶠忽然道:“我幫你采靈草,有沒有什麽獎勵?”

“嗯?”阿絮偏頭看他一眼,昏暗的視線中,只能看見成嶠的側面輪廓。

阿絮沒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此刻心情好,便順著問道:“你想要什麽?”

成嶠的臉轉了過來,眸中的亮光定在阿絮身上,語氣平靜地道:“要你跟我在一起。”

阿絮懷疑自己聽錯了,呼吸停頓了一下,看他仍舊盯著自己,語氣冷硬地拒絕:“不可能。”

“理由?”

成嶠看著阿絮微微緊繃的小臉,花瓣一樣的嘴唇輕輕抿著,向她道:“哪怕說一句你不喜歡我呢。”

阿絮眨眨眼,剛要開口,成嶠立即低頭吻住她,只是蜻蜓點水的一下,很快退開,在她眼前輕笑道:“不好意思,不想聽。”

“你!”阿絮氣得一把將他推開。

唇上似乎還有那種溫熱的觸感,她想伸手擦掉,又感覺這樣的舉動顯得自己過分在意,便努力忽視掉。

然而慌亂的腳步卻出賣了她,阿絮不知踩到了哪裏,忽然聽到一陣撲簌簌的輕響,似乎有什麽東西被驚醒了。

擡頭一看,四周粗壯樹幹上纏繞的青藤上,正不斷地飄落一些白色的絮狀物,那些東西被風一吹,就鼓脹了起來,變成了水母一樣的白色泡泡,在林子裏游來蕩去的,發出幽微的光亮。

是一種無害的小靈物。

阿絮看成嶠沒有反應,便也不去管它們。

正偏頭躲避一個飄過來的“水母泡泡”,阿絮就聽見成嶠走到自己身側,向她道:“還是讓我自己來猜吧。”

成嶠手指上停了一只白色的小靈物,他輕輕向上一擡,那小東西便停在兩人之間,幽微的光亮照見了阿絮美麗的臉龐。

“你始終都在介意我小時候虐待過你,對嗎?介意到在幻靈境裏,我都是一個令你生厭的人。”

阿絮眼眸瞬間睜大:“你怎麽……”

他怎麽知道幻靈境裏的事?

過於震驚,阿絮的話只開了個頭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隨後又覺得有幾分好笑,這人還真是會裝啊。

事已至此,他怎麽進幻靈境的並不重要,阿絮輕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點點頭道:“你說得沒錯,我是有些介意,就像在幻靈境裏那樣,我欺負你,你難道不會覺得難受?”

成嶠嘴角微微勾起。

阿絮忍不住隨手捉一只“水母泡泡”,砸到他的臉上,輕嗔道:“笑什麽?”

“不是笑你。”成嶠拂開臉上的白色靈物,“兩回事。”

小時候阿絮被他欺負,和他們後來在幻靈境裏的故事,是兩回事。

阿絮不想再跟他糾結這個話題,將停在兩人之間的那盞“水母燈”拂開,轉過身,邊走邊道:“反正都已經過去了,既然你也在幻靈境裏,被我欺負了半年,就當做扯平了吧。”

她說著,轉身看向成嶠:“還有先前你贈我的那些東西,你不肯收回,我也沒有辦法,可不是我不還。”

阿絮語聲平靜,說完後,腳步略一停頓,等著他的回答。

但成嶠一直沒說話。

阿絮輕輕垂眸,踢了踢腳下的松軟青苔,什麽意思嘛,她又沒說什麽過分的話。

兩人都沈默著,快要走出這片林子,前方的密林邊緣可以看見照射進來的一片日光。

“咻!”利箭破空的聲音傳來。

阿絮眼尖地看見林中掠過的一道靈活身影,是先前成嶠提醒過的靈猿。

弩箭接連發射,阿絮迅速運起靈力,揮開射過來的箭矢,同時看準前方的目標,運力一擊。

那只靈猿被淺藍色的靈力擊中,嚎叫一聲,迅速向後奔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絮收起靈氣,轉身向成嶠看去,結果嚇了一跳,他胸口左側居然中了一只弩箭。

“你怎麽不躲?”阿絮看著那支箭射中的地方,有鮮血滲了出來,眉心微蹙,不解地擡眸望向成嶠。

他好像一直在發呆,聽見阿絮輕輕埋怨的聲音,才回過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阿絮見他反應遲緩,一副中了邪的模樣,心裏有點兒惱火,又有幾分無奈,走到他面前,擡手握住那支箭鏃,向他道:“我幫你拔出來,然後你自己用靈力治療。”

動手之前,阿絮微微垂眸,盯著那處傷口,輕聲道:“忍著點。”

“嗤”,弩箭拔出皮肉的聲音。

阿絮輕舒一口氣,握著那支箭的手剛要放下,卻又忽然被成嶠攥住。

他帶著阿絮的手,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再次將那支箭刺入自己的胸膛。

阿絮眼瞳驟然一縮,神情慌亂,聲音發顫地道:“你幹什麽?”

她拼命掙紮,那只沒被握住的手也抓了上去,要阻止他自殘的行徑。

成嶠的力氣卻比她大得多,不僅攥著她的手將弩箭刺進胸膛,甚至狠狠向下一劃,深深地割開一片肌膚。

“既然你不肯說一句真心話,那我只好將自己的心剖開,先讓你看看。”

“你瘋了?”阿絮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成嶠被打得偏過頭去,阿絮的手上沾了他的血,此刻他被打中的那半邊臉上也都是血痕,回過頭來,對著阿絮輕輕一笑,神色裏竟有幾分妖異。

“我是瘋了,從幻靈境裏出來我就知道你有多討厭我。”

潛意識是沒法騙人的。

成嶠絲毫不懷疑自己願意為了阿絮去死,同樣的,阿絮對於他的怨恨也不會是假的。

他原本打算處理完蓬萊宗的事情就向她告白,經歷過幻靈境之後才意識到阿絮一直都很介意小時候的事,所以才暫時按了下來,安排她拜崔長老為師。

“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麽,反正你總想著離開我。”成嶠看著她,“我以為你成了崔先生的弟子就願意跟我在一起,結果你又不理我了,你從小就不愛理我……”

阿絮的雙手按在他的胸前,手中的鮮血黏黏膩膩,傷口那裏還有血在不停地往下淌,成嶠的白衣都被染得鮮紅,刺人眼目。

他似乎已經沒了力氣,不再往下劃破自己的胸口。

阿絮將他的手甩開,拔出那支帶血的弩箭,扔在地上。

長長的一道傷口,深得幾乎將胸膛剖開,一伸手就能將那顆滾燙的心摘出來。

阿絮運起靈力,輕輕按在他的傷口,聲音哽咽地罵他:“你就是個爛人,挖開心也是個爛人。從小到大,你騙我的次數還少嗎?”

她拼命眨眼,不讓淚水掉下來:“我就是討厭你。”

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就是記仇,我一天都忘不了。”

淚珠連串滾落。

“我到現在還會做夢,夢到我跪在地上擦你房間的地板,怎麽擦都擦不幹凈,從白天到晚上,一直到餓得暈過去……你告訴我怎麽才能忘掉?”

她滿臉淚水,笑著搖頭。

“憑什麽你說一句喜歡,我就要跟你在一起?那我以前算什麽?”

“對不起。”成嶠握住她沾滿血的手,阻止她繼續為自己治療。

淡藍色的結界落下。

阿絮仰頭看著他,澄澈的眼眸中淚光閃爍:“憑什麽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想要什麽只能求你?”

成嶠低下頭來,吻去她臉上的淚水,輕聲道:“現在是我在求你。”他貼著阿絮的額頭,閉上眼睛,“求你垂憐。”

阿絮偏過頭去,輕輕吸了吸鼻子。

“我們相識八年,”成嶠牽著阿絮的手,按在自己尚未愈合的傷口,“以後的每一天你都可以給我一刀,八年,八十年,只要你能解氣,怎麽對我都行。”

“誰要跟你一直糾纏?”阿絮開口,已有幾分鼻音。

“太麻煩了嗎……”成嶠低聲道,從自己身上取出一枚藍瑩瑩的珠子。

“這是?”阿絮看著這枚光華耀目的珠子,剛從成嶠體內取出,還沒怎麽看清,就已經沒入她的身體裏。

阿絮緊張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

“是我的引命珠,裏面存放著我全部的修為。”成嶠道,“我將它放在你身上,如果你實在恨我,隨時可以將它捏碎,這樣我就會失去修為,像你小時候一樣任人欺淩了。”

當然,也可以起到防護的作用,比阿絮手上的玉釧還要強得多。

“這我怎麽能要?”阿絮連忙搖頭,“而且這東西放在我這兒也不安全,萬一有人打它的主意,我可負不起責任。”

“放心,它沒這麽脆弱。”成嶠垂著頭,為阿絮擦拭她手上的血,聲音低低地道,“但如果要毀了它的人是你,我不會反抗。”

阿絮看著成嶠臉色蒼白、神情寂寂的樣子,心中不由一動。

他什麽時候也學會裝可憐了?

話說回來,阿絮還是有點兒擔憂:“引命珠離開你的身體,你不會受到影響嗎?”

成嶠搖搖頭:“不會,只要它不受損,我就一切正常。”

將阿絮的手擦幹凈,成嶠的視線在那白皙如玉的指間停留了片刻,隨後擡起眼眸,伸手摸了摸阿絮的臉。

“也別再說什麽還給我了。”真的有點兒傷人。

他再次貼著阿絮的額頭,一點一點地向下吻去,輕聲道:“都是我自願的,如果想還,就請讓我親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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