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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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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懸崖求生小雨病好◎

江雪抱著孩子,陷在半山腰雪坑之中,不敢輕易挪動身體,徐氏喊話她慢慢挪過來,叫江雪待在原地不要動。

身下是萬丈懸崖,徐氏保持冷靜,多少難事都走過來了。

好在山腰處積雪少,她緊緊揪住冬日枯死的枝蔓,一步步走到江雪身邊,一手抓住江雪,一手攥緊枝蔓,借力使力,整個人貼在巖壁,身體慢慢向下,示意江雪踩著她的身子往上爬。

繈褓的孩子在昏睡間好似感應到危險,斷斷續續抽咽,江雪腳下的女人全力支撐自己的身骨,幸虧枝蔓根部牢牢凍在土裏,不然一旦脫手,三人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徐氏顫顫巍巍站起,迎著刮骨的寒風,舉起肩上二人,把江雪送到懸崖邊,江雪一只手緊扣崖壁突出的巖石,刺骨的寒意傳遍全身,迫使她使勁向上爬。

坡上黃牛癱倒在地,牛車滾下坡,四分五裂,江雪把孩子放在黃牛身旁,脫掉身上棉襖,蓋在孩子身上,取下綁在牛身上的繩索,往懸崖邊去。

繩索一頭系在懸崖邊大石上,一邊系在自己身上。崖邊,江雪毫不保留倒身下崖,徐氏緊緊依附在石壁上,她知道,江雪一定會來救她。

全過程,雙方沒有一句言語,徐氏抱住江雪,兩個人一條繩,在點點雪花閃耀的山間求生,奮力攀登的過程,江雪壓根不記得,她只知道,來到這個時空,她見過好多可以稱之為偉大的女人。

天地回歸寂靜,黃牛是農人最信賴的夥伴,江家的老夥計,看見自己小主人躺在冰天雪地之中,開始慢慢試著站立,第一下跌倒,第二下差點滾落懸崖,終於,最終它抵抗命運般站起來。

江雪抱小雨,徐氏牽牛,距離鎮上還有不到三裏路程,積雪雖深,但二人心裏急迫,不到一個時辰就走到鎮子。

鎮上各家門前積雪已經鏟除,只有當下落地的雪花鋪成一層,江雪小跑到藥堂門口,小藥童見到她大吃一驚,自進入冬天,接連不斷下雪,鎮上少有各鄉村人走動,又見她抱著一孩子,藥童是個機靈的,趕緊迎江雪進屋,去後院叫他師傅。

這時節,有些大人不耐風寒還要高燒不斷,更何況小兒家。

莫大夫把小雨安排在後院一處院落裏,把脈過後開了方子,一臉憂慮的對江雪說:“小兒傷寒癥,最是難治,不知有多少人家的孩子因為此癥發燒而死,大人尚且能憑借自身抵抗一二,這小娃,難說,三成靠治,七成,看命。”

江雪對莫大夫只說:“請您盡力。”

是啊,她不知道該說什麽,這裏沒有退燒藥,沒有點滴,沒有大醫院,這裏是另一個時空,是靠命才能存活的時代,她江雪上輩子就是個普通人,是個沒有學歷沒有眼界沒有知識的最底層人,她能幹什麽,她什麽都幹不了,現在她的妹妹渾身滾燙躺在裏面,她除了聽大夫的話在這裏煎藥,能做的事情依然是等待命運。

徐氏牽牛在後面趕到藥堂,小藥童幫忙把牛牽到牛棚,餵水,餵草。

後院,徐氏繃著神經見到一臉喪氣的江雪,上前攬住她肩膀問:“小雨,莫大夫怎麽說?”

江雪舔幹澀起皮的嘴巴,撐起一個難看的微笑說:“吃幾日藥就好了,徐姨不用擔心,會好的,會好起來,馬上就過年了,她最愛熱鬧。”

懸崖上一番拼死掙紮徐氏沒哭,但看見江雪煎藥還說安慰自己的話,不知怎地,徐氏眼睛沒有一絲征兆的突然落淚,落下來,就止不住,拼命哭。

這麽多年,徐氏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在一個小女孩身邊大哭。

江雪不停安慰她說沒事,不停拍打她背,安撫她開閘一樣的情緒,過了一會,徐氏平靜下來,忽覺不好意思,便說要到牛棚看看,江雪無奈,嘴邊卻掛起一絲笑意。

晚間,小雨吃過兩劑藥,情況略有好轉,莫大夫把脈說:“這孩子體格不錯,能不能好,看今夜過後是否退燒。”

江雪心思沒有剛開始沈重了,她想可能是因為一直給小雨喝奶的原因,在吃食上也從不委屈,雞蛋和肉就沒斷過,肉蛋奶真是好東西。

一夜無事,小雨體溫恢覆正常,江雪的一顆心終於放在肚子裏,為了以防萬一,她決定在住一晚。

兩日時間,家中老少肯定擔心,謝過莫大夫一家,並承諾開春後給他們送瓜果蔬菜後,江雪趕牛車回村。

牛車昨日徐氏就找人做了車,這一趟看病,加起來花了有七八兩,江雪想,有個好身體真是太重要了。

回去的路上,二人已經有經驗,遇到陡坡或是稍微危險的路段,就下車步行,到達最大陡坡時,還能看到來時那個牛車的板子零星橫在山間,幸運之下二人皆是後怕。

剛到周氏家門口,一群人就從江家院裏出來,趙家父子,江家眾人都是一臉擔心,江奶奶兩日不見,竟老了許多,著急的抱過小雨問江雪情況,江雪除了懸崖上那段沒說,剩下一五一十告訴了眾人。

周氏牽著小虎說:“小雪呀,你奶奶見你頭天晚上不回家,急得又是給你爹你娘上香,又是給你爺爺念叨保佑你,第二夜還沒回,她想找劉大郎去鎮上,你趙叔去他家,劉大郎說山路不好走,不敢去,你奶奶就收拾東西,準備親自去鎮上尋你,才被我們攔下。”

小虎著急看小雨,一直往江奶奶那邊踮腳伸脖子。

江禾在一旁補充道:“小雪,你看,我都穿戴好了,正準備跟娘一起去尋你呢。”

看此情景,江雪不免被戳中心窩,她耍賴皮般說:“哎呀,奶奶最疼我了,我就是奶奶的心肝,奶,你是不是一天不見我就想得不行啦。”

江奶奶真個被她這孫女快氣死了,一天天行事主意大的很,每次都在替她擔驚受怕,又怕她心裏不暢快,現在臉皮也越發變厚,真個擔心,以後嫁不出去可怎麽辦。

江雪壓根不知道她奶奶為她擔心嫁人的事,回到家,江禾燒了一大鍋熱水,徐氏和江雪洗臉泡腳後,待在主屋炕上,半截身子蓋著棉被。

小雨剛好,精神頭還沒恢覆,倒是堂弟小秋,拼命動彈,在小雨跟前刷存在感,小雨看他那麽賣力,偶爾嗚啊一聲。

江雪看著這兩個小不點,想起在鎮上書肆的事,養孩子,有些事不得不提前為他們考慮,江雪想把家裏的孩子送到更大的地方,更廣的天地。

晚上,一家人沒有在竈屋,而是擺小方桌圍在炕上吃飯。

一鍋燉排骨,裏面有土豆,還有之前做的豆腐放在外面變成凍豆腐,凍豆腐裏吸滿了排骨湯,一口下去,竟還往外滋水,一盤蘑菇炒肉片,春夏幹透的蘑菇提前泡在水中,跟豬肉混在一起炒,油的發亮,一口下去,鮮香味美。

江雪這幾日在鎮上沒有心思吃飯,每日和徐氏啃個饅頭就算對付,今日在家,她敞開肚皮吃了三大碗飯,兩個土豆,幾塊南瓜,江奶奶嚇的不敢再讓她吃了,怕她把胃撐壞。

一家人開開心心吃完飯,江禾跟著宋青學習紡線織布,徐氏拿千字文教江雪識字,因江雪特殊,徐氏聽江奶奶說過江雪在道觀之事,只以為她都會,教了幾遍,江雪把現代字跟這裏的字都對上,開始學著書寫。

問題就來了,她平日粗活幹的多,毛筆輕巧,下手講究力道,徐氏早年間練過幾日,寫出的字雖然不好看,但好過下筆就將紙直接暈開戳破的江雪。

一連廢棄好幾張紙,這可都是錢,江雪心疼,想了法子,自己先拿外面的稻草棍在地上慢慢練習,然後再到紙上寫,不過現在天色不早了,一家人擠在炕上睡了。

冬日就是這樣,屋外太冷,江雪拿了稻草趕緊進屋,炕上桌子擺著筆墨紙硯。

小雨今日活潑,纏著她姐玩耍,江奶奶拿出點心給她吃,她蹭的衣服上到處都是,小手還知道掰一塊送她姐嘴裏,她姐不嫌棄她掛滿哈喇子的點心,一口把小孩兩只小手裏攥的點心給咬走。

氣的小雨張嘴哇哇大哭,她姐轉眼又給她拿了兩塊,她姐又給小姑娘吃了,江雪覺得她妹對她可真好,一直被騙,還要給。

於是,把她妹按在炕上猛親一頓,小雨的小拳頭在空中不斷揮舞,可是怎麽辦,她姐親的更厲害。

年下,家中開始準備各樣吃食,江家在整個鳳凰村算大族,年前各家必須要準備吃食到族長家進行聚餐,年後還要帶各類供奉物品到祠堂行祭祀禮。

宋青家中親戚自不必說,就當沒有。

徐氏,遠嫁鳳凰村,寡婦沒孩子,自然不需要親眷走動。

江奶奶在隔壁村倒是有個妹妹,不過聽說家中人口眾多,光兒子就生了五六個,這幾年上過幾次門,回回都是打饑荒,聽說江家男人都死了,怕自己往外出東西,更是嚇的不敢來露面。

江奶奶說自己還有個哥哥,從小跟自己最親,就是後來外出闖蕩,再沒見過,如今不知是死是活。

江雪的親戚就是孫柳娘家人,一個舅舅,一個姨媽,外婆外公都已不在,姨媽嫁到別的縣城裏,原身的記憶裏好像這個姨媽外貌美麗,被媒婆介紹到縣城有錢人家,多少年了,從沒走動過。

冬天交通不便,村裏人也沒機會到鎮上趕集,大都提前購置物品,江家今日竈屋裏又熱鬧起來。

村中大磨盤這幾日一直被人霸占,只有少數人家裏備有小磨盤,是以今日周氏,隔壁吳奶奶和她兒媳婦,也就是小虎娘,都拿著小麥和豆子來這裏磨。

原身記憶裏是見過小虎娘夏氏的,今江雪第一次看她,性格直爽,就是話太多,嘴巴一直叭叭個不停。

江奶奶抱著小雨,小人兒倒是喜歡聽人說話,一直盯著夏氏的嘴巴看。

說笑間有點發黑的面粉就磨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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