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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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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打賭◎

秦娘半老,風韻猶存。

再說秦娘的歲數,不過二十多,正是一個婦人最美的年華。

這年華全用在了養育孩子上,著實有些可惜。

給秦娘梳洗打扮的下人們,無不這樣想。

和陳衡約定今日到他下榻之所,商量之後的事,秦娘一到就被拉來重新梳妝。

待梳洗完畢,換上一套新衣裳的她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

秦娘多操勞,一張臉過於蒼白,縱使上了些胭脂,也是血色極淡,好在因此也體輕欲飛,狹腰多態。

只見她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雙目清亮如水,在眾人臉上轉了轉,真如姣姣明月,湛湛有神。

身上穿了件白綾羅綢衫,鬢發如漆,玉簪斜斜插入發中,翠玉墜於耳珠,眉目間透出一股英氣。

如此收拾一番,全城竟找不到比她更美貌的娘子。

陳衡看了半晌,才堪堪搖頭:“容貌倒算是端莊秀麗,挑不出五官的錯處,只是這氣質太過纖弱,需再多加練習。”

秦娘有些緊張,雙手絞在一起,骨節因常年做粗活,紅腫凸起。

她不得不將手往寬大的袖子裏遮。

“阿瑤。”陳衡走上前,拉了她的袖子,“不必如此遮掩,既為正室娘子就要作出夫人該有的氣勢。”

秦娘聽了,把手露了出來。

她都活過一大把年紀了,怎麽今日還扭捏起來了。

想到此她便放開了來,回想了一下上一世做老婆子時的姿態。

接下來她要和陳衡在此住上一段日子了。

待下人把她的房間收拾好,擺上文房四寶,她才得知自己還要學字。

“除了大戶的規矩禮儀,當家管賬也是要學的。”陳衡向她解釋,“只是我們不得當真,當家管賬還是由我替代,你只識得便可。”

“那為何還要學這些描描畫畫的?”

“你自己的名字總要會寫,不然二房三房他們不是好騙的。”他把自家的情況告知,“我本家姓沈,單名一個愚,原是江城沈府,沈家大郎。”

“你說什麽?你、你叫沈愚?”秦娘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陳衡還以為她是生氣自己騙她:“那是之前,現如今我早已改姓,隨了外祖家陳姓,未拿假名來誆騙你。”

“你……是沈家大郎?”秦娘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她著實沒想到,沈家那騙子冒充的本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怎麽,你聽說過?”他皺了皺眉,“外界如何傳我?”

秦娘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外界並無傳言……只是,有人冒充你在外行騙。”

陳衡好奇:“如何冒充?”

他父親早逝,幼年便隨母親進了京,這沈家大房的位置空出來,對二房三房都是再好不過的事。

他實在想不出,那兩房會容忍一個冒充自己的人出現在江城。

秦娘聽了也大概明白,這沈魚是背著主家,偷偷冒用身份來騙一些閨閣女子。

既然真正的沈家大郎回來了,看那騙子如何再演下去!

她將秦馠之事稍微提了提。

陳衡倒饒有興致,若有所思道:“下月初五,是個回府的好日子。”

離下月初五還有半個月,看著眼前的文房四寶,秦娘不禁臉上一黑。

她要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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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是商賈之家,好不容易出了個科考官身之人,正是陳衡的父親。

當年他已官至四品,娶了京中同是四品的陳家之女。

可惜人早逝,沈家另外兩房欺負大房孤兒寡母,陳衡母親一氣之下離開了沈家,回了京,連自己的嫁妝都沒得法子帶走。

沈家二房沈言慶是如今的當家人,他有一妻一妾,夫人是附近一城的大商賈吳家的嫡女,嫁過來後很快給他生了一個女兒,之後再無所出。於是二房便納了妾,幾年下來又給沈言慶生了個女兒。

所以在沈府,他雖當家,近幾年卻急於子嗣,勢頭漸弱。

沈家三房沈言禮倒是妻妾成群,子嗣旺盛。三房夫人姓姜,家父是本縣縣丞,她雖無所出,那幾個姨娘卻生了五個兒子,皆養在她的膝下。

兒子一多,三房更是生出了別的心思。

秦娘這幾日勤學苦練不說,更是將沈家的情況摸了個透。

這天她被陳衡叫去,一起出了門。

早已改頭換面的秦娘被帶著去了酒樓、商鋪,都是她曾經做過工的地方,竟無一人認出她來。

眾人見到兩人身著華衣,那料子江城少見,又見秦娘滿頭珠翠,美貌貴氣,皆是認真接待,絲毫不見以往對她的插科打諢。

饒是覺得相熟,也想不起她是誰,只道是曾經在街上見過。

“你鄉裏住所我已派人前去打理。”陳衡對此結果頗為滿意,向秦娘道,“如今已無人敢認你,你也不必回去。”

秦娘點頭,那屋裏什麽都沒有,她倒不擔心。

兩人逛著,卻忽見前方花樓,沈家的馬車停在花樓前。

馬車上下來一個中年男子,頭戴襆頭,身著深藍錦緞直裰,面白,臉上留兩撇胡須。

花樓前的攬客姑娘們一見到此人,便熱情招呼:“沈三爺來了!”

原來此人就是沈家三房沈言禮。

只見沈言禮捏了捏其中一個姑娘那柔嫩的臉,熟撚的摟過另一個姑娘進去了。

秦娘瞧了瞧陳衡的臉色,卻見他若有所思。

“要進去嗎?”她出聲提醒。

這樓裏正舉辦賽花宴,將選出江城容貌最美的姑娘。

她記得上一世連著好幾年,都是那位“清吟姑娘”奪魁。

陳衡從懷中扯出一張手帕,將它戴在了秦娘臉上。

秦娘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被他撫過的臉頰霎那間發燙了起來。

還好被手帕遮住了神色。

她慌忙將腦海裏一些不該有的念想趕走,跟著陳衡一行人進了去。

沈言禮坐在了大堂,並未包下茶室。

這兩年他越發沈迷於花天酒地,銀兩被他揮霍的所剩無幾,再加上近日夫人姜氏管的嚴了些,他囊中羞澀,連間茶室都付不起了。

陳衡垂下眼簾,選了離他最近的一個位置,帶秦娘坐下,又來了幾個花枝招展的姑娘,將兩人包圍,連跟著的幾個小廝丫鬟都被擠在後邊。

“帶著夫人逛這種地方,姐妹們還是第一次見呢!”幾人眼含秋波,向陳衡調侃,“公子真是好福氣,夫人也甚是大方。”

秦娘謙讓道:“誤會了,我可當不得這一聲夫人。”

眾人羨慕:“不是夫人?難道是公子的侍女?做公子侍女便可穿戴的如此華貴,公子什麽時候把我們姐妹也收了?”

陳衡穩坐,倒是對這種地方一點也不陌生。

“我這夫人頭一回來這地方,害羞了。”他笑了笑,目光朝他三叔那兒看去。

沈言禮此刻竟然在調戲一個八九歲的賣花女童。

那女童被他上下其手,躲避不及,眼裏含著淚水,朝周圍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這仿佛是常態,周圍並無人伸出援手。

“真是禽獸!”秦娘想起身阻止,卻被陳衡一把按住。

他點了一壺上好的酒,吩咐姑娘給沈言禮送去。

沈言禮見有人送酒,便停下手,起身向這邊回了一禮。

陳衡給那賣花的女童使了個眼色,女童立刻逃之夭夭。

沈言禮立刻明白了陳衡送酒的意圖,“啪”的一聲將酒杯重重放下。

“這位兄臺,臺上正爭奇鬥艷,何必留戀臺下沒長齊的花骨朵?”陳衡目不斜視看著臺上,仿佛對周圍一切視若無物。

沈言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這位賢弟是第一次來江城?”他問。

他只覺得這後生看上去有些合他的眼緣,仿佛在哪兒見過,又想不起來。

陳衡搖頭:“幼時曾在此暫住過一段時日。”

“原來是故人!”他笑道,很快將目光不懷好意的轉到秦娘身上。

剛才姑娘們的問話他也聽到了,此刻只覺得戴著面巾的秦娘竟比這些姑娘們更加風情萬種,特別是那雙露在外邊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美目流轉。

“不如我們打個賭?”他陰惻惻道。

陳衡從臺上收回目光,幽幽向他看去,好像對他這個賭頗有興趣。

見人上鉤,沈言禮笑道:“你猜這臺上今日誰會奪魁?”

沈言禮指指臺子兩側掛的牌子,其中一邊刻著清吟的名字,另一邊則刻著“其他”。

賭桌早已擺好,不少人紛紛下了押註,大多都選清吟奪魁。

“這個賭,勝算不小。”他盯著陳衡,“賢弟不敢?”

只賭清吟或是其他人奪魁,勝負率的確一半一半。

“不知兄臺準備拿什麽做賭註?”陳衡問道。

他三叔明顯是缺銀子,若是用銀子賭,難保他不會賴賬。

沈言禮胸有成竹,從懷中掏出一疊文書:“銀子嘛,我暫時缺,不過這田產鋪子,可任賢弟挑選。”

陳衡眼前一亮:“如此,我應下這個賭約,兄臺既然缺銀子,可說個數。”

“我不要銀子。”沈言禮的目光在秦娘身上轉了又轉,“我若贏了,你身邊的人隨我挑走一個!”

秦娘早看出他不懷好意,小聲提醒陳衡:“公子,清吟會贏!”

誰知陳衡卻不緊不慢道:“我賭清吟不會奪魁。”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紛紛瞧了過來。

秦娘急了,她也知道清吟一定會奪魁:“公子,你可想清楚!”

“放心,我不會把你輸出去。”陳衡道。

沈言禮大喜,畢竟這城中無人比清吟更美:“哈哈,賢弟果然不同凡響!”

為防陳衡反悔,他更是叫來賭桌上的人,給兩人白紙黑字寫下了賭約!

清吟此時已出過場了,接下來出場的人在她清麗外表的襯托下,更是顯得庸脂俗粉。

此刻陳衡突然吩咐:“該阿瑤上臺了。”

秦娘大驚:“你是讓我去參加比賽?”

“正是,阿瑤如此美貌,還怕贏不過那清吟?”他道。

“公子說笑了!”她的臉又隱隱發燙,“我一介婦人,哪能和清吟姑娘相比?”

圍坐在身邊的一眾姑娘聽了,都對藏在面巾下的那張臉好奇起來。

她們不由分說推了秦娘上臺。

“這江城還有人敢說自己比清吟更美貌?”眾人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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