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跨過 “搬到城中去,和我一起住。”……

關燈
第11章 跨過 “搬到城中去,和我一起住。”……

之後的一路,兩人一句話也沒說。

明明和來時一樣,但溫檸敏銳地察覺到在空氣中彌漫的不爽。

她仔細地回想陳煜舟情緒變化的地方。

似乎是在提出離婚那個想法時,陡然下墜。

是說,他覺得離婚是件不體面的事嗎?

還是,結婚和離婚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會像圈子裏其它模範夫妻一樣,在外各玩各的,在家相敬如賓。

溫檸長睫顫了顫,目光移向窗外。

在那瞬間,她好像明白,自己對哪個結果都不滿意。

兩人沈默,任由氣氛一寸寸冰封,如同窗外突然惡劣下來的天氣,布滿了烏雲。

溫檸擔憂地看了眼越來越黑的天,猶豫著還要不要去程今禾的小家。

榕城夏天多雨,且經常伴隨著閃電雷鳴,轟隆轟隆地響,把天都要敲破。

幾乎身邊所有人都知道溫檸雨天不愛出門。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害怕打雷。

在雨天,特別是雷雨天,溫檸會把自己完全包裹在被子裏,爭分奪秒地和雷聲搶時間。

運氣好,她能用睡眠消除對打雷的恐懼,運氣不好,她會捂著耳朵顫抖著被卷進噩夢般的回憶,直到又一個晴天。

溫檸無意識地用力握拳,齊平的指甲陷入掌心肉。

額頭上泌出一層薄薄的冷汗,忍不住開始害怕。

但好在。

窗外的天又開始一寸寸亮堂起來,烏雲被風吹裹著飄向遠方。

又是一個萬裏無雲的晴天。

溫檸下意識地松了口氣,攤開掌心,濕潤潤的一片汗水沿著紋路四散。

黏糊的感覺讓她止不住皺眉。

正思索著。

一條淺灰的手帕被遞到眼前。

溫檸順著修長的手指往上看。

陳煜舟目不斜視地朝前看,單手握著方向盤,側臉線條淩厲,臉上沒什麽情緒。

像完全沒閑心註意這邊發生的一切。

溫檸接過手帕,啞著嗓子道:“謝謝。”

淺灰色的手帕很快洇濕一大片,分界線分明。

陳煜舟沒說話,右手收回,長指懶懶地敲了下方向盤。

凝滯的空氣一下流動起來。

氣氛變得輕松,像是,一掃之前的不悅。

--

溫檸敲響程今禾的門,等了幾分鐘,沒什麽動靜。

上前一步,又準備再敲,手剛擡起,門從裏面打開,闖入視線的是她憔悴帶著淚痕的臉。

溫檸心一緊,視線越過程今禾,落向身後擡眼看她的男人上。

方嘉運,程今禾大學的初戀。

四目相對。

男人挑了挑眉,分明也認出了她,皺著眉頭起身。

程今禾擦了擦眼角的淚,費力扯出一個笑:“怎麽不給我打電話讓我下去接你。”

目光往下移,落在溫檸空空如也的手上。

“包呢?”

溫檸蹙了蹙眉,想上前抱抱她,卻還是止住,往側邊走了一步。

隱在暗角的男人上前半步,站在溫檸身後,比她高出一截。白衣黑褲,寬肩窄腰,微微低眼,眼神犀利,一手提著溫檸的包,一手揣兜。

懶散恣意。

陳煜舟伸手,長指勾著兩盒喜糖。

薄唇翁動:“你好。”

程今禾看得有些呆,連啜泣都忘了,又被拽回第一次見到陳煜舟的畫面。

楞楞地站在原地,被他用那張臉硬控住。

到底是當過三年的同學,這次的她進步頗多,很快回過神,接過喜糖。

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一番,情緒有點覆雜。

“你好。”

看這狀態,說不定,陳煜舟出了車禍,真把那段時光忘了。

程今禾信誓旦旦的想法倏地破滅,有點心疼地看向溫檸。

後者被看得一臉迷茫,朝她眨了眨眼。

“……”

程今禾更覺得好事多磨,還有得等。

她朝旁邊退了退,給他們讓出一條進來的路。

溫檸在沙發上坐下,陳煜舟緊隨其後,不偏不倚地挨著她坐在右邊。

她皺了皺眉,擡眼看他。

這麽多位置,為什麽非得挨在一起。

陳煜舟迎著溫檸的視線挑了挑眉,目光掃了眼淩亂的地面。

似乎在說——我有潔癖。

溫檸默了兩秒。

又認命。

是她讓人家跟著上來的,該對他負責。

開了空調,挨著也就挨著吧,也不會熱得出汗。

溫檸收回視線,認真打量只在視頻電話中見過幾面的人。

程今禾那個不告而別的,初戀。

五官清秀,偏向奶油小生的長相。

看上去十分瘦弱,像一根筆直杵著的電線桿,沒有肌肉。

眉毛不自覺皺起來,她以為程今禾的擇偶標準是陳煜舟這樣硬帥,八塊腹肌的人。

……

頓了秒,溫檸突然覺得用她剛領證的……

未婚夫卡住,好像身份轉變了,不太合適,但那個詞,也吐不出。

思緒斷開,溫檸又從善如流地用“聯姻對象”替代。

當著聯姻對象的面,用聯姻對象的名字,去形容閨蜜的擇偶標準,似乎顯得很不禮貌。

溫檸在心裏默默地跟他們兩道了個歉。

但也實在沒想到。

程今禾的初戀和她迷戀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程今禾研一的時候,她初戀已經留學彼岸,有著十幾個小時的時差。

每次她倆在外喝奶茶時,視頻打過來,那邊總是漆黑,只露出半張臉,看不清全貌。

溫檸目光在兩人微妙的表情上停留兩秒。

有種想要拔腿就走的沖動。

她對他們分開的原因不太了解,只在程今禾支離破碎的哭聲中聽出是男方提得分手,斷崖式失失聯。

現在——

似乎局面變得更加覆雜。

程今禾臉上有淚痕,卻下意識地站在方嘉運身側。他臉上不顯,但能看到眉眼間流轉的幾分煩躁和心疼。

溫檸皺皺眉,接到電話時程今禾帶著哭腔的聲音讓她一下失了分寸,害怕她遇到什麽壞人,讓陳煜舟跟著上來。

結果,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局面。

留也不是,走也不妥。

溫檸覺得有些頭疼。

陳煜舟微微低頭,身子有些向下弓,沒什麽情緒,像是對這一切都不感興趣。

或許是察覺到溫檸投過來的視線,偏偏頭,視線落在她臉上,頓了秒,越過她朝後看去。

看了一會兒,了然地收回視線。

“喜糖送到了,還得幫她搬家,先走了。”

程今禾皺眉疑惑地看過來:“搬家?檸檸你要搬家?搬到哪兒去?”

溫檸長睫顫了顫,視線在陳煜舟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臉上劃過。

猶豫地開口:“嗯……那有點不太安全,有變態出沒,打算搬到治安好點的小區去。”

程今禾“啊”了一聲,又問:“那搬到哪兒去?房子都看好了嗎?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溫檸被追問得有幾分怔住,她確實有搬家的想法,也在看房子,但看了這麽久都還沒能定下來。

也有點接受不了,搬到和程今禾一起住,特別是她初戀還在。

一時之間有點不知道怎麽說。

正糾結著,陳煜舟懶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搬到城中去,和我一起住。”

……

三道視線齊刷刷地看向陳煜舟。

男人淡定地提了提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

程今禾收回視線,看向溫檸問:“真的嗎?你們這就……同居了?”

後面的字說出來有些費力,前些天溫檸還跟她說只是商業聯姻,怎麽今天就已經準備好住到一起去了?

溫檸頭皮發麻,只能僵硬地點點頭:“對……”耳尖慢慢充血。

怕程今禾繼續追問,她猛地站起來,拽住陳煜舟的手往外走。

邊走邊開口:“時間緊任務重,今禾我們就先走了哈,下次再來看你。”

程今禾溜到嘴邊的話咽回去,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們遠離的背影。

“那慢走……”

溫檸步子走得又急又快,不多會兒,就走出門。

陳煜舟腿長,跟得倒是毫不費力,眼睫微垂,目光落到兩人緊密貼在一起的手。

若有所思。

貼心地帶上了門。

走進電梯。

門緩緩合上,倒映出兩人交錯的身影。

溫檸這才長舒一口氣,急速的心跳平和下來。

“怎麽突然說我要搬到你家去?”

陳煜舟低著頭,不說話。

溫檸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手中的溫度突然急劇上升,燙得她立馬甩開。

“不、不好意思哈。”

“我的手好牽嗎?”

陳煜舟冷不丁丟出一句。

溫檸大腦缺氧,沒反應過來,順著問題答:“還行。”

“喔,”陳煜舟拉長尾音,“還牽過其他男人的手?”

溫檸乖巧地搖頭:“沒有。”

鬼迷心竅一般仔細回答:“只牽過你的。”

陳煜舟淡淡“嗯”了聲,眉眼間的陰霾一掃而盡。

溫檸驟然清醒,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後,有些狐疑地看了陳煜舟一眼。

他該不會是學過下蠱吧,怎麽每次她都被牽著鼻子走,乖乖回答問題。

溫檸有些煩躁地掐了掐手指,發誓自己下次不會這麽聽話的回答問題。

絕對不會了!

同居的事又被她丟到腦後。

等陳煜舟送她到樓下,車子卻遲遲不動時,她才發覺好像又有什麽事給忘了。

陳煜舟半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兜,懶散地問:“想反悔?”

溫檸嘿嘿笑了聲:“怎麽能算是反悔,我可沒答應。”

陳煜舟神情不變,散漫地開口:“陳夫人的記憶連半小時前的事情都記不得了嗎?”

溫檸嘴張了張,腦海裏劃過自己說“對”,然後拽著人走的畫面。

有點理虧,心思都在如何反駁上,完全沒註意到他很自然說出的“陳夫人”。

溫檸皺眉,故作嚴肅:“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也不能算是答應……吧?”

在陳煜舟似笑非笑的註視下,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弱弱地加了個“吧”,顯得底氣不足。

陳煜舟盯著她,靜靜地看了兩秒。

看得溫檸心底發毛,正硬著頭皮要開口時。

陳煜舟直起身,微微低頭。

語調很慢。

“行。”

“除了當不認識這件事,其它都可以是特殊情況。”

聲音慢慢冷下來。

一下把溫檸帶回那個雨夜。

在那個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吻的觸碰後。

陳煜舟聲音沙啞,帶了點頹,頭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溫檸。”

帶著點低聲下氣的祈求:“發生了什麽事?”

溫檸低著頭,一言不發。

劈裏啪啦的雨聲在頭頂砸開,詭秘一樣的寂靜。

兩人都沒再說話。

僵持在原地。

直到很久之後,雨漸漸停下。

陳煜舟若無其事般抖了抖早已濕透的外套,慢條斯理地穿上,兜頭戴帽,把拉鏈拉到頂,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

緩緩地後退了步。

聲音淬冰。

“好。”

像是,在答應,她那個……做陌生人的,請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