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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跨過 “那是他們沒眼光,也不是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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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跨過 “那是他們沒眼光,也不是每個人……

溫檸關門開燈。

熏黃的光線從頭頂打下來,門口的窗沒關,一陣穿堂風吹來。

有些冷。

溫檸回過神,邁動步子,緩慢地朝裏屋走。

大腦一片空白。

所以。

他是記得的。

長睫顫了顫,遮住眼中覆雜的神色。

或許,還帶了些怨恨。

心情陡然沈重下來。

她有點不知所措,沒辦法應對這種覆雜的局面。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是當從不認識的陌生人好,還是,鬧過不愉快的高中同學好。

腦海裏的思緒萬千,不斷翻湧,最後定格在陳煜舟沒什麽情緒的臉上。

……

頭一次,溫檸沒換睡衣,就著外衣朝後倒,躺在床上。

目光無神地凝在蒼白的天花板上。

思緒回到那段難挨又難忘的高中時光。

溫妍熙找回來得很匆忙又很合適。

溫家不斷擴張,終於重新在榕城站住了腳,恢覆了溫家往年的地位。

溫肅正也從一個星期不回家到每日晚出早歸。閑下來,他開始關心溫檸的成績。

溫檸學什麽東西都慢,只能靠不斷地重覆重覆再重覆才能取得一個不錯的成績。

一次突如其來的測試讓她保持著良好的成績被打破。

那一天,她被關在小黑屋裏五個小時,直到睡覺才被放出來,帶著饑腸轆轆的肚子入睡,窗外雷聲轟鳴,白光不斷閃過,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在不安中,溫檸帶著眼淚入睡。

幾天後,溫檸照常帶著厚重書籍回家時。

一個陌生但又清秀的女生坐在她往常的位置,她一走進去,融洽的交談聲倏地停止。

她看見,溫父掃過來的視線帶著厭惡和痛恨,落在那個女生上又充滿了憐惜和心疼。

打著鮮紅132的數學試卷被攥得皺皺巴巴。

溫檸感覺自己的意識飄了出來,浮在半空中看見“自己”顫抖著問:“爸爸媽媽,她是誰?”

李靜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用一種嫌惡、不屑的眼神看著她。

“誰是你這個村姑的媽媽?你媽是那個卑劣的罪犯!”

字字珠璣的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朝溫檸砸下來。

世界的聲音猛地往後倒退,她什麽也聽不見,只能看見女生偏了偏頭,對她笑得燦爛。

一樁荒謬的烏龍浮出水面。

溫檸的母親曾經在溫家做過保姆,和李靜姝的待產期幾乎同步。

在生產後不久,又回到別墅仔細地照看嬰兒。有一天,她趁著四下無人時,在監控盲區,捂著嬰兒的嘴,互調了身份。

沒多久,又帶著真千金告井還鄉。

真相大白後,她被送回小鎮,睡在雜物間裏。

那段時間,她是所有人都不要的皮球,蔫癟臟亂。

她敏感的心思瘋長,連正常的對視都無法做到,成天低著頭,只麻木學習。

直到,陳煜舟拉了她一把。

告訴她——

“朝前走,就是春天。”

急促的鈴聲響起。

溫檸回過神,荒誕又瘆人的回憶像潮水般褪去,只留下額頭上的一層冷汗。

溫檸深呼吸一口氣,用手擦了把濕漉漉的發際線,低眼看向手機。

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不斷地在屏幕中央跳動。

溫檸皺了皺眉,直覺告訴她不能接。

但電話接連不斷,有一種她不接誓不罷休的架勢。

用紙巾汲幹手指上的冷汗。

溫檸接通電話。

“好久不見,姐。”

陰惻惻的聲音在電話裏響起。

溫檸渾身的血液一下冷卻下來。

強裝鎮定地掛掉電話,捏著手機的手指還在忍不住發顫。

那段陰暗的日子又再度襲來。

還沒來得及關機,手機又震動兩下,是趙才良發來的短信。

“姐,要不是姐姐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結婚了呢,據說是個首富之子。這麽有錢是不是可以接濟一下弟弟呢 ^-^”

溫檸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個可愛的表情上,毛骨悚然。

她顫著手指把那個號碼拉黑,把手機丟出去,用力抱緊綠色大熊。

整張臉都埋進去後,溫檸才敢呼吸,心跳聲在耳邊砰砰作響。

像在打鼓。

又找上來了嗎。

--

周一,溫檸頂著一個黑眼圈渾渾噩噩地去上班。

朝工位走過去的時候,迎面撞上劉姐。

溫檸有氣無力地打了聲招呼,劉姐交代工作的話溜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小溫你昨晚沒睡嗎?怎麽看起來這麽疲憊,頭發都翹起來了。”

劉姐關懷的問,擡手壓下溫檸頭頂翹起來的幾根呆毛。

溫檸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壓了下頭發。

“沒,只是做噩夢了。”

劉姐拍了拍她的背,眼露不舍,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有點殘忍。

猶豫了兩秒,還是開口:“所裏又來了批文物,上次修覆後好多人都申請調休連帶著年假一起請了,一時半會趕不回來……”

話說得含蓄,沒直說,但溫檸已經明白,是要加班的意思。

所裏長期人手不足,對修覆沒有足夠熱愛的,坐不住的,都在工作不久後跳轉到其它單位去,導致所裏來來往往總是那麽些人。

溫檸點點頭:“我願意留下來加班。”

劉姐看她那樣子,心有不忍,正要說話,又被一聲叫走。

走之前,劉姐特意回頭交代她:“加班回家的時候找個男同事送你,聽說你們那片那個變態又出來了!”

溫檸怔了瞬,乖巧地點頭:“好。”

還揮了揮手。

等劉姐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溫檸強撐起來的精神萎靡下來。

她癱坐在工位上猛灌了幾大口水,才逐漸活過來,太陽穴處不停地跳著,帶著鈍鈍的疼。

指節抵住太陽穴,重重地按了十幾下,疼痛有些好轉。

溫檸吸了口氣,拿著攝像機起身,去給組裏修覆的老師傅打下手,拍照。

這次出土的主要是秦漢時期的漆器,大多是小型鼎、耳杯,似乎是某位權貴鐘情的陪葬物。

保存得還可以,大部分都只是漆面有損,染上銹漬,只有少數缺角,需要填補粘合。

溫檸過去幫忙拍照,時不時搭話,給填補的參考提供一些靈感。

時間像長了腳一樣,轉瞬即逝。

等給一只木胎制成的雙耳鳳鳥紋漆器耳杯重新髹漆後,時間一下溜到了下午一點多。

老師傅放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大手一揮,讓她先去吃飯,下午再描繪紋飾。

溫檸松了口氣,肚子裏的饑餓感一下躥到天靈感,餓得要發昏。

匆忙向食堂跑去,等鼓鼓囊囊地塞了幾口飯,臉頰鼓起來,溫檸感覺自己的魂才飄回來。

習慣地拿起手機翻翻朋友圈。

陳煜舟的消息彈出來。

陳宇宙:【明天下午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其它什麽也沒說,兩人默契地把昨天的插曲掀了過去,回到之前那種陌生人之上的相處模式。

溫檸頓了秒,多半明天也得加班,正準備單手打字回絕他。

那邊又發:【外公外婆想見見你。】

手指頓在半空中。

隱約裏,她記得領證那天陳煜舟就說他外公外婆很想見她,問她願不願意去。她好像用工作忙唐塞過去了。

……

又說工作忙,是不是有點太刻意了?

但她最近是真的忙啊!

溫檸嘆了口氣,之前撒下的謊為什麽要現在的她來承受。

怎麽搞得像喊狼來了一樣。

溫檸放下筷子,鄭重地雙手捧起手機回覆。

試圖讓那邊感受到,她是真的有點忙。

過了幾分鐘。

那邊不輕不重地回了句:【好】

也不知道是真好還是假好。

但溫檸一律歸為很好。

--

給雙耳鳳鳥紋漆器耳杯小心翼翼描繪完最後一筆花紋,對照一致,基本無誤差後,溫檸和老師傅同時松了口氣。

外面的天早就漆黑一片,綴著幾顆碎星,發著暗淡的光芒。

溫檸收起相機,給老師傅打了聲招呼,錘著背回到工位上。

疲憊一股腦地湧上來。

累得她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休息一會兒。

溫檸簡單收拾了下東西,拎著包離開。

馬子濯天降一般,攔在她面前。

“劉姐說讓我送送你,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溫檸想起早上那岔,暗暗頭疼。

肯定是劉姐為了撮合他們,特意叫人去通知的馬子濯。

大腦飛快運轉,她正思考著怎麽拒絕。

手機叮咚叮咚地連響兩聲。

溫檸如蒙大赦地朝馬子濯點點頭示意,拿起手機回消息,順帶著往電梯口走。

企圖就這樣蒙混過關,裝作沒聽見。

但馬子濯絲毫不為所動。

也跟著她走。

……

要命。

溫檸嘆了口氣,收回暗自打量的視線,瞥了眼消息。

從下往上回了幾句。

在一條消息上怔住。

陳宇宙:【下班了嗎?我在樓下等你。】

溫檸下拉界面看了眼,已經九點多了,距離他發那條消息過去了快四個小時。

莫名有種內疚感,平白讓他等了這麽久。

不過。

這麽久了,陳煜舟應該早就走了。

正想著怎麽回,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溫檸看了眼手機,又看了眼黑透的天,徑直把手機放回手提包裏,打算回去再回。

盡管她再三拒絕,馬子濯還是堅持要送她。

溫檸拗不過,又沒辦法捆住他的腿,只好當他不存在,低著頭朝地鐵口走。

走出修覆所大門。

沒幾步,一道急促的鳴笛聲劃破黑夜。

溫檸似有所感地看過去。

腳步頓住。

馬子濯早就註意到那邊停著的一輛豪車,他不認得,但在雜志封面見過。

據說全球限量,一輛就抵市中心一套別墅。

他看溫檸停下來,莫名有幾分慌張,忍不住出口抓著鳴笛這事吐槽。

“也真是沒素質,大半夜的按什麽喇叭,有幾個破錢了不起嗎?”

轉過頭去,想向溫檸尋求認同:“你說是——”

剩下的話驟然卡在喉嚨處。

馬子濯看著溫檸眉眼處的煩躁一點點的散去,帶了幾分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笑。

目視著她旁若無人地朝那輛車走去。

他眼睜睜地看著溫檸一步一步走到路邊,微微踮起腳看他,粉唇一張一合,像在說什麽。

兩人交談了一會兒,聊到什麽盡興的話題又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看起來。

很般配。

……

溫檸皺著眉問陳煜舟:“你在這一直等著?等了這麽久?”

陳煜舟目光劃過她,小幅度提了提唇角。

“沒,剛順路路過。”

手直接搭上早已冷透的車前蓋。

溫檸挑了挑眉,似乎在說——這叫路過?

陳煜舟臉也不紅:“車子出問題了。”

“噢,是嗎?突然就壞了?”溫檸對於他睜眼說瞎話的功夫早有領教,根本不吃這套。

陳煜舟笑了笑:“嗯,說不定又好了。”

溫檸靜了兩秒,突然給氣笑了。

這車還是隨心控的,是好是壞全看車主心情唄。

吐槽完,溫檸又想到馬子濯。

轉頭看過去,那邊早已空蕩蕩,沒有身影。

溫檸沒辦法再拒絕等她接近四個小時的陳煜舟,彎腰上車。

車平緩駛出去。

很安靜。

溫檸突然開口:“後天,後天下班去見外公外婆可以嗎?”

陳煜舟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不願意去也不用勉強。”

溫檸咬唇,有幾分不好意思。

“也不是不願意,只是有點……害怕。”

溫檸平靜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

“我不太能討長輩歡心,除了奶奶,身邊的人都不太喜歡我。”

語氣淡淡的,又夾雜了幾分自嘲。

陳煜舟抿了抿唇,側臉線條鋒利。

聲音吊兒郎當:“那是他們沒眼光,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麽獨具慧眼。”

溫檸楞了幾秒,被一句話拉出有點沈重的心情,忍不住彎彎嘴角。

“你放心,外公外婆也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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