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大結局（上）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2章 大結局（上）
夏芙還做不到心安理得收程明昱這麽多好處，最後決定簽字，從筆架上挑了一支狼毫，蘸了蘸墨，在落款處簽了自個兒的名字，最後又給按了個手印。
將文書交給他，夏芙苦惱道，“這麽多銀子，我怕是要還一輩子了。”
夏芙也看明白了，程明昱就是想綁住她。
程明昱收好文書，極輕地笑了笑。
他這個人素來矜持內斂，笑起來唇鋒不動，整個人變得柔和，美得跟一束光似的。
夏芙心裏感慨，美色誤人哪。
這個時候，小九思作“畫”結束，雖然不成章法，看不出任何作畫的跡象，整個畫面卻色彩斑斕，賞心悅目。
小孩子是需要鼓勵的，九思也不例外，夏芙狠狠給他比了個拇指，小九思也與外公一般矜持地咧了咧嘴。
申時三刻，堂外傳來動靜，夏芙和程明昱一前一後邁出來，就看到陸栩生攜程亦安進了藥鋪。
陸栩生先行了禮，“岳父岳母。”
程亦安則隨意多了，跟著欠了欠身，目光便尋九思去了，九思乖巧地從夏芙身後繞出來，瞧見爹爹和娘親，神色一亮，認認真真抱拳作揖，
“娘親，爹爹。”
瞧著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程亦安就樂了，彎腰將他抱起，“九思，跟著外祖母玩得愉快嗎？”
九思皺著眉說：“吵！”
“……”
藥堂內一陣靜默。
陸栩生心裏納罕了一下，這是光天化日呀，目光落在程明昱的衣擺，那裏明顯有些皺褶，大家都是過來人，懂的都懂。
陸栩生撫了撫下顎，瞪了兒子一眼。
九思很委屈看著娘親。
程亦安有些無措。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兩次了，也不知收斂。
“咳咳！”
夏芙就知道女兒女婿誤會了，忙解釋道，
“你爹爹將百仁堂買下來給我，我不答應，跟他吵了一架，吵著九思作畫了。”
岳母這解釋明顯有些心虛。
陸栩生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立即從程亦安懷裏將兒子提起，抱去外頭了。
程明昱：“……”
等他們父子倆一離開，程亦安瞪著爹爹和娘親，
“爹！”
這種事只能怨爹爹。
可憐程明昱一輩子霽月風光，上到皇帝老祖宗下到程家任何晚輩，從來沒有失過一絲風度，今日被女兒責備上了，他倒還維持住鎮定，
“傻安安，你娘方才說的沒錯，是因為百仁堂的事與你娘起了些爭執。確切地說，是你娘跟我起了爭執。”
程亦安指著他蔽膝，“那你這兒是怎麽回事？”
程明昱看了一眼蔽膝上的皺褶，無奈地望向夏芙。
夏芙臉紅了，解釋道，“我氣不過，踢了你爹爹一腳。”
程亦安沈默了。
不怪九思怨他們吵。
這是打情罵俏。
程明昱這廂入後院去換衣裳，夏芙招呼廚子準備晚膳，程亦安邁出門檻，陸栩生抱著兒子在摘樹葉，程亦安走過去，挨著陸栩生低聲道，
“你別誤會，方才…沒有的事。”
陸栩生忍住笑，“你不必跟我解釋，即便今日沒有，保不準過去也有。”
程亦安喉嚨一堵，“你怎麽知道？”
陸栩生往小九思後腦勺努了努嘴，“不然，岳母心虛什麽？”
鐵定是有過被抓包的經歷，方才才對著這個“吵”字這般敏感。
程亦安洩氣了。
心細如發的狐貍。
程亦安學著母親踢了陸栩生一腳。
陸栩生看著起皺的衣擺，變了臉色。
程亦安才不管他，抱著九思進了屋。
少頃，一家人聚在後院正堂吃飯。
程明昱的目光在陸栩生的衣擺落了落。
陸栩生俊臉泛僵，不要誤會，沒這回事。
即便有，也不能這麽短的時辰。
程亦安就這麽幫著爹爹和娘親扳回一局。
膳後時辰還早，程亦安和夏芙帶著九思在東廂房的廊廡下投壺，陸栩生和程明昱立在穿堂口子觀看，
“岳父，雲南王不日將進京，此事岳父可知曉？”
程明昱往雲南那邊布置了人手，怎麽可能沒有風聲。
“我已收到飛鴿傳書。”
陸栩生頷首，“我的意思是，雲南王和岳母的事，我來替岳父擺平，陛下那邊，我去說道，岳父能否將安安從小到大的畫像移交給我？”
程明昱看了陸栩生一眼。
陸栩生笑道，“我陸府也建了個藏書閣，防水防火，岳丈放心。”
雲南王妃要“消失”，皇帝那邊總該給個交待，而以陸栩生與皇帝的關系，這事他去辦著實更穩妥。
“行。”
天色徹底暗下，投了幾把壺後，程亦安帶著九思凈手來到前堂，陸栩生已經在這裏候著了。
程亦安吩咐九思跟外祖父和外祖母告別，
“過幾日我們九思再來玩耍。”
九思卻突然掙出程亦安的掌心，搖頭道，“不回去。”
程亦安楞住了，同時也有些難過，“九思，娘親回了一趟老家，好幾日不曾見你，娘親和爹爹都想你，你不跟爹爹和娘親回去嗎？”
九思指著後院說，“好玩。”
程亦安道，“那你明日再來玩嘛。”
夏芙對著九思親力親為，程亦安擔心她身子熬不住。
九思沒回她，而是吭哧吭哧跑去後院，不一會白皙的小手拎著一條蛇出來了。
嚇得程亦安花容失色，往後倒退一步，“九思！九思快扔了！”
陸栩生也霎時變色，連忙將程亦安護到身後，擔憂地看著兒子，“九思，不怕蛇嗎？”
小九思初生牛犢不怕虎，望著陸栩生懵懵地搖頭。
程明昱這廂也神色繃緊，對著小外孫的行為十分吃驚，倒是夏芙不慌不忙過去，哄他道，
“九思，將蛇扔回去，別嚇著你娘親。”
九思搖頭，咯咯直笑。
程亦安嚇壞了，拽緊了陸栩生的衣裳，哭著嗓道，“陸栩生，你不玩蛇吧？”
“你要玩蛇，我就完了。”
娘親養蛇，兒子玩蛇，若是丈夫還碰蛇，她就要崩潰了。
陸栩生連忙安撫她，“不怕，你不喜歡的事，我絕不做。”
程亦安心裏安然了那麽一下下，然後埋怨夏芙，
“娘，您怎麽帶九思玩蛇？”
夏芙無奈道，“大前日我去花房裏采藥，九思無意中跟了來，見我在跟蛇說話，他也學著咿呀，擡手還要去捉，我沒法子，只能教他怎麽掐蛇。”
小綠蛇還在九思手裏晃來晃去，還別說，九思學得很快，一抓抓七寸，那條小蛇動彈不得。
夏芙知道程亦安怕什麽，“你放心，我不吹哨，它們絕不咬人。”
“且我在九思身上熏了些藥香，它們聞到這種藥香會生醉意，不會也不敢咬九思。”
程亦安渾身都在發抖，哭哭嚶嚶應了一聲，目光忽然調至程明昱身上，目露同情和佩服，
“爹爹，您不怕嗎？”
程明昱現在已經逼著自己去適應這些蛇，懼意與日遞減，至於喜歡那是不可能的。
“勉勉強強吧。”
程亦安被父親微僵的臉色給逗笑。
夏芙既心疼女兒，也心疼自己男人，連忙牽著九思去後院，將小蛇給放了，等他們二人折回藥堂，程亦安警惕地盯著自家兒子，
“凈手了嗎？”
夏芙道，“洗了，給他擦了香。”
程亦安對兒子心有餘悸，不敢碰他，生怕他跟娘親一樣身上藏了蛇，陸栩生牽著兒子上了馬車，夫妻倆虎視眈眈盯著九思。
九思端端正正坐在馬榻下的小錦杌，任由讓他們打量。
一點都不帶怕的。
不怕蛇，也不怕被爹娘責備。
天生強大的心性。
程亦安與他對視幾眼，敗下陣來，慫恿陸栩生，“你來教導他。”
程亦安因為本能畏懼蛇，所以不敢讓兒子玩蛇。
陸栩生畢竟是男人，少時被爹爹扔在山林子裏與熊搏鬥，那一身強悍的武力就是這麽訓練出來的，小九思說白了眼下就是一張白紙，夏芙的蛇不會攻擊他，他不懂蛇的可怖，馴蛇未嘗不是一門獨特的防身功法，九思學好了也不是壞處。
“下次不要當著娘親的面玩蛇。”
這是默許他玩了。
小九思笑著點頭。
程亦安：“……”
十月底，雲南王進京。
陸栩生奉天子之命，出郊三十裏相迎，途中先問了雲南王的好，談起前段時日的戰事，到最後便提到夏芙，言下之意夏芙年紀也不輕了，這兩年為了沐勳將自己綁在雲南王府，是時候給她自由。
雲南王這些年與夏芙和兒子時常通信，從兒子字裏行間看得出他在京城過得很歡快，一點委屈都沒受，知道是夏芙的功勞。
“不是程明昱叫你來的吧？他明知我對他沒好臉色，所以讓你來當說客？”
陸栩生出面，雲南王壓根就沒拒絕的餘地，他這趟回京，也做了這樣的打算。
“哪裏，我岳父看著像是求人的人麽？”
雲南王憤憤道，“那就是你有把柄在你岳父手中，不得不替他賣命？”
陸栩生含糊一笑，“王爺多慮了。”
陸栩生伴著雲南王入宮面聖，雲南王稟報寧州這兩年的情形，皇帝很滿意。
“土司暴動料理得如何了？”
前段時日西南有外敵入侵，境內土司乘勢暴動，叫雲南王腹背受敵，當時朝廷差點就要派兵。雲南王擋住沒答應。
一旦朝廷派兵，對於雲南王來說便是驅狼納虎，他還想當個土皇帝。
“回陛下的話，一切妥當。”
皇帝也就沒說什麽。
對雲南王行綏靖之策，也是有緣故的。
雲南山高皇帝遠，想要完全控制也有難度，一旦邊境有戰事，消息來去要一月，等到朝廷商定政策，戰事恐結束了，所以歷朝歷代，朝廷給雲南有充分的自主權。
給了充分的自主權，雲南王抵禦外辱就更加賣力，只要雲南王俯首稱臣，皇帝不介意維持眼下的平衡，再者有了沐勳這顆棋子在手，壓根不擔心雲南王不聽話。
雲南王沒有席卷中原的本事，他要的也是平衡。
得到了雲南王懇切的答覆，陸栩生這邊就給程明昱遞了消息。
雲南王回到王府時，就瞧見夏芙身旁立著一位修長清朗的男人。
可不就是程明昱嘛。
雲南王看著那張依然明雋的臉，在心裏罵了一句妖精，然後對著夏芙撲過去，
“阿芙，你可想死我了！”
雲南王一把鼻涕一把淚要來抱夏芙，程明昱適時將一側的沐勳推過去，雲南王跟長高了一個頭的兒子抱了個滿懷。
“兒子，你長這麽高了。”雲南王撫著沐勳的頭額落淚。
沐勳倒是有些嫌棄父親，退開一步，“爹，您怎麽生了白頭發。”
當著那妖精的面說他老了。
雲南王給氣死了，一把將兒子拉開，對著夏芙張開雙臂，“兩年未見，我們阿芙越來越美了。”
雖然雲南王不想承認，卻不得不說，她立在程明昱身側，男才女貌，儼然一對璧人。
夏芙倒是明白他的習性，笑道，
“行了，王爺別裝了，快些入屋用膳吧。”
雲南王看了一眼程明昱，收手道，“哦，也對，外人在場不方便。”
程明昱不跟他一般見識，朝他拱袖算是施了禮，雲南王也只能還禮。
夏芙牽著沐勳先入了正廳，雲南王在後，他剛邁開一步，卻見程明昱也跟著來，變了色，“哎哎哎，程首輔，本王沒邀請你吧？”
程明昱負手，目光落在夏芙身上，“我來接芙兒回家。”
雲南王聽著心裏酸溜溜的。
真是一刻都不讓他跟夏芙獨處。
夏芙將主位留給雲南王，她跟程明昱坐在一處，雲南王老大不高興了，從腰間掏出一玩意兒遞給夏芙，
“阿芙，瞧我給你捎什麽來了？”
只見一條長蛇盤在雲南王掌心，隨著蛇身慢慢蠕動，花紋透出七彩的光芒。
夏芙神色一亮，“七彩蛇？”
“可不是？”
雲南王刻意往程明昱身側走了走，與夏芙道，“你摸摸它肚皮，裏面有幾條小蛇呢。我給你捎了一窩來。”
七彩蛇是入藥的神品，夏芙在雲南待了那麽多年，也就曾在老王妃的藥罐裏見過一條。
這是一種卵胎生的蛇，等小蛇產出來，夏芙便能成功養一窩七彩蛇。
“可遇而不可求啊。”
夏芙面露激色。
餘光瞧見蛇尾在程明昱衣襟前擺動，夏芙心神一凜，連忙將程明昱護在身後瞪著雲南王，
“你做什麽欺負他！”
雲南王見她兇巴巴的，心裏醋壇子打翻了，委屈道，“阿芙，他想跟你過日子，不適應這些蛇怎麽成？”
程明昱背著手，目光移開，俊臉雖有些泛白，卻還是一動未動。
夏芙心疼極了，兇雲南王，“誰說我們在一塊，就得他遷就我？就如同我也不一定遷就他一般，我們彼此舒適，在一起才痛快。”
“你再嚇唬他，我從此之後不再見你！”
雲南王慫了，嘀咕道，“阿芙，他在你跟前就演，裝可憐讓你心疼他。”
眼看夏芙要怒了，雲南王委屈巴巴將蛇交給侍衛，
“裝在玻璃罐子裏，待會給王妃捎走。”
接下來這頓飯，雲南王吃了一口落一襲淚，整的跟生離死別似的，
沐勳看不下去了，“爹，您夠了，娘親就在藥鋪住著，離著王府不過兩個街口，我騎馬轉眼就到了，等您回了雲南，我沒事就能過去住。”
雲南王吸了吸鼻子，捏著酒盞，覷著對面的程明昱，“爹不是因為你哭，爹是因為自己哭，若是你祖母將爹生一副好相貌，哪還有別人什麽事？”
夏芙啼笑皆非，夾了一只雞腿扔他碗裏，
“吃得還堵不住你的嘴。”
雲南王適時炫耀道，“瞧，還是阿芙曉得我愛吃什麽。”
夏芙可不願程明昱受氣，立即夾了一塊豆腐餵到程明昱嘴邊，“你嘗嘗，雲南王府的廚子也就這道菜做得好。”
程明昱張口接住。
他全程沒怎麽動筷子，雲南王府的膳食實在不合他的口味，做的不夠精細。
也就吃這口豆腐。
雲南王碗裏的雞腿不香了。
趕緊走，趕緊走。
少頃，宴席結束，夏芙帶著嬤嬤侍女去後院收拾東西，沐勳在院子裏訓鳥，雲南王和程明昱立在後廊子上看著他玩耍。
夏芙一走，兩個男人神色凝重許多。
雲南王道，“多謝你前段時日襄助。”
土司暴動，邊境危機，雲南王本是腹背受敵，沒那麽容易穩住局面，幸在程明昱暗中吩咐程家鋪子斷了那些土司的糧食鹽鐵，逼得他們束手就擒。
雲南百姓免了戰火之災。
程明昱回道，“權當我替芙兒還你們王府的恩情。”
雲南王嘆了嘆，
“阿芙已替我做的夠多，她不欠我們什麽。”
“那就當我程明昱報你們王府救妻之恩。”
雲南王不再說話。
天色漸黑，夏芙收拾了兩車子的行裝，一車是老王妃留下的書冊，和她積累多年的醫案，另一車是雲南王這次捎來的舊物，均是過去她在滇南用過的東西。
夏芙感激涕零。
離開時，雲南王當真抹了幾把眼淚，“阿芙，常回來看看。”
夏芙掀簾問他，“王爺這次在京城待多久？”
雲南王拍了拍兒子的肩，“陪他過完元宵，開春再離開。”
夏芙道，“好，即便不再擔著雲南王妃的頭銜，我也會時不時來探望勳兒。”
雲南王哽咽著點頭。
馬車往宣武門大街使，行至半路，官署區那邊來了人，說是內閣出了事讓程明昱過去一趟，程明昱提前下車，囑咐侍衛送夏芙去藥鋪。
等到程明昱忙完，回到藥鋪，程亦可正在櫃臺算賬目，說是夏芙沒回來，程明昱心弦一緊，接著又去了一趟程亦安給夏芙購置的宅子，還是沒人，著人側面打聽到夏芙不曾去見程亦安，最後心裏七上八下，抱著一絲微弱的希冀回了程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夏芙還做不到心安理得收程明昱這麽多好處，最後決定簽字，從筆架上挑了一支狼毫，蘸了蘸墨，在落款處簽了自個兒的名字，最後又給按了個手印。
將文書交給他，夏芙苦惱道，“這麽多銀子，我怕是要還一輩子了。”
夏芙也看明白了，程明昱就是想綁住她。
程明昱收好文書，極輕地笑了笑。
他這個人素來矜持內斂，笑起來唇鋒不動，整個人變得柔和，美得跟一束光似的。
夏芙心裏感慨，美色誤人哪。
這個時候，小九思作“畫”結束，雖然不成章法，看不出任何作畫的跡象，整個畫面卻色彩斑斕，賞心悅目。
小孩子是需要鼓勵的，九思也不例外，夏芙狠狠給他比了個拇指，小九思也與外公一般矜持地咧了咧嘴。
申時三刻，堂外傳來動靜，夏芙和程明昱一前一後邁出來，就看到陸栩生攜程亦安進了藥鋪。
陸栩生先行了禮，“岳父岳母。”
程亦安則隨意多了，跟著欠了欠身，目光便尋九思去了，九思乖巧地從夏芙身後繞出來，瞧見爹爹和娘親，神色一亮，認認真真抱拳作揖，
“娘親，爹爹。”
瞧著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程亦安就樂了，彎腰將他抱起，“九思，跟著外祖母玩得愉快嗎？”
九思皺著眉說：“吵！”
“……”
藥堂內一陣靜默。
陸栩生心裏納罕了一下，這是光天化日呀，目光落在程明昱的衣擺，那裏明顯有些皺褶，大家都是過來人，懂的都懂。
陸栩生撫了撫下顎，瞪了兒子一眼。
九思很委屈看著娘親。
程亦安有些無措。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兩次了，也不知收斂。
“咳咳！”
夏芙就知道女兒女婿誤會了，忙解釋道，
“你爹爹將百仁堂買下來給我，我不答應，跟他吵了一架，吵著九思作畫了。”
岳母這解釋明顯有些心虛。
陸栩生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立即從程亦安懷裏將兒子提起，抱去外頭了。
程明昱：“……”
等他們父子倆一離開，程亦安瞪著爹爹和娘親，
“爹！”
這種事只能怨爹爹。
可憐程明昱一輩子霽月風光，上到皇帝老祖宗下到程家任何晚輩，從來沒有失過一絲風度，今日被女兒責備上了，他倒還維持住鎮定，
“傻安安，你娘方才說的沒錯，是因為百仁堂的事與你娘起了些爭執。確切地說，是你娘跟我起了爭執。”
程亦安指著他蔽膝，“那你這兒是怎麽回事？”
程明昱看了一眼蔽膝上的皺褶，無奈地望向夏芙。
夏芙臉紅了，解釋道，“我氣不過，踢了你爹爹一腳。”
程亦安沈默了。
不怪九思怨他們吵。
這是打情罵俏。
程明昱這廂入後院去換衣裳，夏芙招呼廚子準備晚膳，程亦安邁出門檻，陸栩生抱著兒子在摘樹葉，程亦安走過去，挨著陸栩生低聲道，
“你別誤會，方才…沒有的事。”
陸栩生忍住笑，“你不必跟我解釋，即便今日沒有，保不準過去也有。”
程亦安喉嚨一堵，“你怎麽知道？”
陸栩生往小九思後腦勺努了努嘴，“不然，岳母心虛什麽？”
鐵定是有過被抓包的經歷，方才才對著這個“吵”字這般敏感。
程亦安洩氣了。
心細如發的狐貍。
程亦安學著母親踢了陸栩生一腳。
陸栩生看著起皺的衣擺，變了臉色。
程亦安才不管他，抱著九思進了屋。
少頃，一家人聚在後院正堂吃飯。
程明昱的目光在陸栩生的衣擺落了落。
陸栩生俊臉泛僵，不要誤會，沒這回事。
即便有，也不能這麽短的時辰。
程亦安就這麽幫著爹爹和娘親扳回一局。
膳後時辰還早，程亦安和夏芙帶著九思在東廂房的廊廡下投壺，陸栩生和程明昱立在穿堂口子觀看，
“岳父，雲南王不日將進京，此事岳父可知曉？”
程明昱往雲南那邊布置了人手，怎麽可能沒有風聲。
“我已收到飛鴿傳書。”
陸栩生頷首，“我的意思是，雲南王和岳母的事，我來替岳父擺平，陛下那邊，我去說道，岳父能否將安安從小到大的畫像移交給我？”
程明昱看了陸栩生一眼。
陸栩生笑道，“我陸府也建了個藏書閣，防水防火，岳丈放心。”
雲南王妃要“消失”，皇帝那邊總該給個交待，而以陸栩生與皇帝的關系，這事他去辦著實更穩妥。
“行。”
天色徹底暗下，投了幾把壺後，程亦安帶著九思凈手來到前堂，陸栩生已經在這裏候著了。
程亦安吩咐九思跟外祖父和外祖母告別，
“過幾日我們九思再來玩耍。”
九思卻突然掙出程亦安的掌心，搖頭道，“不回去。”
程亦安楞住了，同時也有些難過，“九思，娘親回了一趟老家，好幾日不曾見你，娘親和爹爹都想你，你不跟爹爹和娘親回去嗎？”
九思指著後院說，“好玩。”
程亦安道，“那你明日再來玩嘛。”
夏芙對著九思親力親為，程亦安擔心她身子熬不住。
九思沒回她，而是吭哧吭哧跑去後院，不一會白皙的小手拎著一條蛇出來了。
嚇得程亦安花容失色，往後倒退一步，“九思！九思快扔了！”
陸栩生也霎時變色，連忙將程亦安護到身後，擔憂地看著兒子，“九思，不怕蛇嗎？”
小九思初生牛犢不怕虎，望著陸栩生懵懵地搖頭。
程明昱這廂也神色繃緊，對著小外孫的行為十分吃驚，倒是夏芙不慌不忙過去，哄他道，
“九思，將蛇扔回去，別嚇著你娘親。”
九思搖頭，咯咯直笑。
程亦安嚇壞了，拽緊了陸栩生的衣裳，哭著嗓道，“陸栩生，你不玩蛇吧？”
“你要玩蛇，我就完了。”
娘親養蛇，兒子玩蛇，若是丈夫還碰蛇，她就要崩潰了。
陸栩生連忙安撫她，“不怕，你不喜歡的事，我絕不做。”
程亦安心裏安然了那麽一下下，然後埋怨夏芙，
“娘，您怎麽帶九思玩蛇？”
夏芙無奈道，“大前日我去花房裏采藥，九思無意中跟了來，見我在跟蛇說話，他也學著咿呀，擡手還要去捉，我沒法子，只能教他怎麽掐蛇。”
小綠蛇還在九思手裏晃來晃去，還別說，九思學得很快，一抓抓七寸，那條小蛇動彈不得。
夏芙知道程亦安怕什麽，“你放心，我不吹哨，它們絕不咬人。”
“且我在九思身上熏了些藥香，它們聞到這種藥香會生醉意，不會也不敢咬九思。”
程亦安渾身都在發抖，哭哭嚶嚶應了一聲，目光忽然調至程明昱身上，目露同情和佩服，
“爹爹，您不怕嗎？”
程明昱現在已經逼著自己去適應這些蛇，懼意與日遞減，至於喜歡那是不可能的。
“勉勉強強吧。”
程亦安被父親微僵的臉色給逗笑。
夏芙既心疼女兒，也心疼自己男人，連忙牽著九思去後院，將小蛇給放了，等他們二人折回藥堂，程亦安警惕地盯著自家兒子，
“凈手了嗎？”
夏芙道，“洗了，給他擦了香。”
程亦安對兒子心有餘悸，不敢碰他，生怕他跟娘親一樣身上藏了蛇，陸栩生牽著兒子上了馬車，夫妻倆虎視眈眈盯著九思。
九思端端正正坐在馬榻下的小錦杌，任由讓他們打量。
一點都不帶怕的。
不怕蛇，也不怕被爹娘責備。
天生強大的心性。
程亦安與他對視幾眼，敗下陣來，慫恿陸栩生，“你來教導他。”
程亦安因為本能畏懼蛇，所以不敢讓兒子玩蛇。
陸栩生畢竟是男人，少時被爹爹扔在山林子裏與熊搏鬥，那一身強悍的武力就是這麽訓練出來的，小九思說白了眼下就是一張白紙，夏芙的蛇不會攻擊他，他不懂蛇的可怖，馴蛇未嘗不是一門獨特的防身功法，九思學好了也不是壞處。
“下次不要當著娘親的面玩蛇。”
這是默許他玩了。
小九思笑著點頭。
程亦安：“……”
十月底，雲南王進京。
陸栩生奉天子之命，出郊三十裏相迎，途中先問了雲南王的好，談起前段時日的戰事，到最後便提到夏芙，言下之意夏芙年紀也不輕了，這兩年為了沐勳將自己綁在雲南王府，是時候給她自由。
雲南王這些年與夏芙和兒子時常通信，從兒子字裏行間看得出他在京城過得很歡快，一點委屈都沒受，知道是夏芙的功勞。
“不是程明昱叫你來的吧？他明知我對他沒好臉色，所以讓你來當說客？”
陸栩生出面，雲南王壓根就沒拒絕的餘地，他這趟回京，也做了這樣的打算。
“哪裏，我岳父看著像是求人的人麽？”
雲南王憤憤道，“那就是你有把柄在你岳父手中，不得不替他賣命？”
陸栩生含糊一笑，“王爺多慮了。”
陸栩生伴著雲南王入宮面聖，雲南王稟報寧州這兩年的情形，皇帝很滿意。
“土司暴動料理得如何了？”
前段時日西南有外敵入侵，境內土司乘勢暴動，叫雲南王腹背受敵，當時朝廷差點就要派兵。雲南王擋住沒答應。
一旦朝廷派兵，對於雲南王來說便是驅狼納虎，他還想當個土皇帝。
“回陛下的話，一切妥當。”
皇帝也就沒說什麽。
對雲南王行綏靖之策，也是有緣故的。
雲南山高皇帝遠，想要完全控制也有難度，一旦邊境有戰事，消息來去要一月，等到朝廷商定政策，戰事恐結束了，所以歷朝歷代，朝廷給雲南有充分的自主權。
給了充分的自主權，雲南王抵禦外辱就更加賣力，只要雲南王俯首稱臣，皇帝不介意維持眼下的平衡，再者有了沐勳這顆棋子在手，壓根不擔心雲南王不聽話。
雲南王沒有席卷中原的本事，他要的也是平衡。
得到了雲南王懇切的答覆，陸栩生這邊就給程明昱遞了消息。
雲南王回到王府時，就瞧見夏芙身旁立著一位修長清朗的男人。
可不就是程明昱嘛。
雲南王看著那張依然明雋的臉，在心裏罵了一句妖精，然後對著夏芙撲過去，
“阿芙，你可想死我了！”
雲南王一把鼻涕一把淚要來抱夏芙，程明昱適時將一側的沐勳推過去，雲南王跟長高了一個頭的兒子抱了個滿懷。
“兒子，你長這麽高了。”雲南王撫著沐勳的頭額落淚。
沐勳倒是有些嫌棄父親，退開一步，“爹，您怎麽生了白頭發。”
當著那妖精的面說他老了。
雲南王給氣死了，一把將兒子拉開，對著夏芙張開雙臂，“兩年未見，我們阿芙越來越美了。”
雖然雲南王不想承認，卻不得不說，她立在程明昱身側，男才女貌，儼然一對璧人。
夏芙倒是明白他的習性，笑道，
“行了，王爺別裝了，快些入屋用膳吧。”
雲南王看了一眼程明昱，收手道，“哦，也對，外人在場不方便。”
程明昱不跟他一般見識，朝他拱袖算是施了禮，雲南王也只能還禮。
夏芙牽著沐勳先入了正廳，雲南王在後，他剛邁開一步，卻見程明昱也跟著來，變了色，“哎哎哎，程首輔，本王沒邀請你吧？”
程明昱負手，目光落在夏芙身上，“我來接芙兒回家。”
雲南王聽著心裏酸溜溜的。
真是一刻都不讓他跟夏芙獨處。
夏芙將主位留給雲南王，她跟程明昱坐在一處，雲南王老大不高興了，從腰間掏出一玩意兒遞給夏芙，
“阿芙，瞧我給你捎什麽來了？”
只見一條長蛇盤在雲南王掌心，隨著蛇身慢慢蠕動，花紋透出七彩的光芒。
夏芙神色一亮，“七彩蛇？”
“可不是？”
雲南王刻意往程明昱身側走了走，與夏芙道，“你摸摸它肚皮，裏面有幾條小蛇呢。我給你捎了一窩來。”
七彩蛇是入藥的神品，夏芙在雲南待了那麽多年，也就曾在老王妃的藥罐裏見過一條。
這是一種卵胎生的蛇，等小蛇產出來，夏芙便能成功養一窩七彩蛇。
“可遇而不可求啊。”
夏芙面露激色。
餘光瞧見蛇尾在程明昱衣襟前擺動，夏芙心神一凜，連忙將程明昱護在身後瞪著雲南王，
“你做什麽欺負他！”
雲南王見她兇巴巴的，心裏醋壇子打翻了，委屈道，“阿芙，他想跟你過日子，不適應這些蛇怎麽成？”
程明昱背著手，目光移開，俊臉雖有些泛白，卻還是一動未動。
夏芙心疼極了，兇雲南王，“誰說我們在一塊，就得他遷就我？就如同我也不一定遷就他一般，我們彼此舒適，在一起才痛快。”
“你再嚇唬他，我從此之後不再見你！”
雲南王慫了，嘀咕道，“阿芙，他在你跟前就演，裝可憐讓你心疼他。”
眼看夏芙要怒了，雲南王委屈巴巴將蛇交給侍衛，
“裝在玻璃罐子裏，待會給王妃捎走。”
接下來這頓飯，雲南王吃了一口落一襲淚，整的跟生離死別似的，
沐勳看不下去了，“爹，您夠了，娘親就在藥鋪住著，離著王府不過兩個街口，我騎馬轉眼就到了，等您回了雲南，我沒事就能過去住。”
雲南王吸了吸鼻子，捏著酒盞，覷著對面的程明昱，“爹不是因為你哭，爹是因為自己哭，若是你祖母將爹生一副好相貌，哪還有別人什麽事？”
夏芙啼笑皆非，夾了一只雞腿扔他碗裏，
“吃得還堵不住你的嘴。”
雲南王適時炫耀道，“瞧，還是阿芙曉得我愛吃什麽。”
夏芙可不願程明昱受氣，立即夾了一塊豆腐餵到程明昱嘴邊，“你嘗嘗，雲南王府的廚子也就這道菜做得好。”
程明昱張口接住。
他全程沒怎麽動筷子，雲南王府的膳食實在不合他的口味，做的不夠精細。
也就吃這口豆腐。
雲南王碗裏的雞腿不香了。
趕緊走，趕緊走。
少頃，宴席結束，夏芙帶著嬤嬤侍女去後院收拾東西，沐勳在院子裏訓鳥，雲南王和程明昱立在後廊子上看著他玩耍。
夏芙一走，兩個男人神色凝重許多。
雲南王道，“多謝你前段時日襄助。”
土司暴動，邊境危機，雲南王本是腹背受敵，沒那麽容易穩住局面，幸在程明昱暗中吩咐程家鋪子斷了那些土司的糧食鹽鐵，逼得他們束手就擒。
雲南百姓免了戰火之災。
程明昱回道，“權當我替芙兒還你們王府的恩情。”
雲南王嘆了嘆，
“阿芙已替我做的夠多，她不欠我們什麽。”
“那就當我程明昱報你們王府救妻之恩。”
雲南王不再說話。
天色漸黑，夏芙收拾了兩車子的行裝，一車是老王妃留下的書冊，和她積累多年的醫案，另一車是雲南王這次捎來的舊物，均是過去她在滇南用過的東西。
夏芙感激涕零。
離開時，雲南王當真抹了幾把眼淚，“阿芙，常回來看看。”
夏芙掀簾問他，“王爺這次在京城待多久？”
雲南王拍了拍兒子的肩，“陪他過完元宵，開春再離開。”
夏芙道，“好，即便不再擔著雲南王妃的頭銜，我也會時不時來探望勳兒。”
雲南王哽咽著點頭。
馬車往宣武門大街使，行至半路，官署區那邊來了人，說是內閣出了事讓程明昱過去一趟，程明昱提前下車，囑咐侍衛送夏芙去藥鋪。
等到程明昱忙完，回到藥鋪，程亦可正在櫃臺算賬目，說是夏芙沒回來，程明昱心弦一緊，接著又去了一趟程亦安給夏芙購置的宅子，還是沒人，著人側面打聽到夏芙不曾去見程亦安，最後心裏七上八下，抱著一絲微弱的希冀回了程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