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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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頭處,散發著幽暗的淡黃色光影,方知節暗暗地做了一下心裏建設,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鐵門。

鏤空設計的防盜門沿處發出嘎吱的聲音,似乎已經好久好久好久沒有人再踏足過這裏,它發出一聲歡迎。

可是到來者並沒有因為這聲歡迎變得高興起來。

“……白……爭?”方知節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隨著聲音發出的瞬間還有寬闊的視野。

入眼皆是散落在地上的空酒瓶子,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各種雜物,吃剩的外賣盒子,橫七豎八的啤酒瓶,一條已經掉漆的黑色皮帶,掉漆的地方有隱隱約約的紅色,還有一個已經塞滿的煙蒂的煙灰缸,此時方知節還能看到淡淡的煙霧。

“白爭?”方知節慢慢踏過滿地的陷阱往裏屋走去,回答他的只有無盡的寂靜,“你在嗎?”

地下室有兩個臥室,臥室的占地面積很小。目測了一下,勉強能放下一張桌子和一張單人床。

方知節推開僅有一條縫的門,鋪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尿騷味,他捂著鼻子在門口站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沒忍住轉身跑出了地下室。

“唔哇——”方知節趴在地上幹嘔,“咳咳咳!”

不可能啊,方知節慢悠悠地擦掉嘴角的汙漬,他搖搖頭。

自從分化成Omega後,他的嗅覺就再也沒有以前那麽靈敏了。

剛剛的味道像是駭人的魔鬼一般讓他恐懼,方知節緩緩站起身,仿佛有道視線在他身後盯著。

他猛地回頭,“誰——!”

一群矮小的小豆丁站在他身後,水汪汪的大眼睛,男孩女孩,擠在一起偷偷觀察他。

方知節微微皺眉,眼神在幾秒後就鎖定了給他帶路的小男孩,男孩被擠擠攘攘著推到最前面,他不說話,方知節也低頭和他對視。

“……大哥哥”即使感受到了方知節的視線,男孩的眼神沒什麽變化,小手在褲子口袋裏掏了好幾下,說,“大哥哥,給你紙巾。”

方知節先是一楞,神色稍稍收斂了一些,他蹲下身招呼著男孩過來,“謝謝你。”

“給你糖果吃。”方知節接過那一節很幹凈的紙巾,眼睛裏閃著星光,“你能告訴哥哥,這家裏的人去哪裏了嗎?”

聽見方知節這樣說,剛剛離他幾米外的那些小孩一股腦兒地湧到方知節身邊,嘰嘰喳喳。

“我知道!我知道!”

一個男孩舉著手,目光落在方知節手掌心的那堆閃閃發光的糖果上,“這家裏也有個哥哥,但是他老是被那個叔叔打……”

話還沒說完,又有人叫起來,“我也知道!”

“我有次看到……看到那個哥哥腿上有好多的血!”

“星期五那天晚上,我還在寫作業嘛。就聽到哥哥哭的聲音了……”

一個女孩嘴巴裏含著方知節剛給的糖果,腮幫子鼓起來,一動一動的,“媽媽說,讓我不要說話——”

“可是那個哥哥哭的聲音好大……”

小孩子的嘴巴最單純,七嘴八舌的零碎故事裏,方知節知道了發生的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方知節楞楞地發呆,直到男孩輕輕地推了他幾下,“大哥哥,你怎麽了?”

“沒事。”方知節有些鼻酸,他側著頭,女孩已經拿著糖紙疊了幾個千紙鶴了,她輕聲道,“大哥哥,送給你。”

七彩斑斕的糖紙皮變成了翩翩起舞的彩鶴,方知節笑了。

“欸,大哥哥笑了哎!”

女孩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她拍著手幾乎要小跳幾下,才看到她的動作有些踉蹌,險些跌在地上。

方知節反應很快,大手架著她的胳膊把人虛擡起來,等她站穩才道,“小心點。”

方知節看著女孩腳下那雙已經掉了漆皮的白色小皮鞋,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眼前的這些男孩女孩的樣子似乎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不自然的站姿,無神的眼睛,側耳傾聽的動作。

他們都好像有或多或少的缺陷。

方知節的心裏有些發顫,他仰著頭環顧四周,靜悄悄的。

打頭的大些的男孩似乎看到了他的疑問,他淡淡道,“我們都是孤兒,就住在地下室裏。”

“跟那個被打的哥哥一樣……,但是又不一樣……”

“到時間了,快回去了!”男孩還想說什麽,他推攘著身邊的孩子,“媽媽要回來了!”

“快走!快走!”

大些的孩子拉著或背著或扯著小些的孩子往回跑。

方知節還想再問什麽,他緩緩站起身,“等——”

突然,越變越小的身影停下了,那個和他說話的孩子回頭看著他,“那個叫白爭的哥哥在昨天晚上偷偷走了,我親眼看到了。”

男孩轉身時,留下一句話,“希望你能相信我。”

白國華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剛在外面喝了兩瓶酒。

原因無他,早上他起來撒尿的時候,慣例往隔壁瞅一眼,打打躺在床上的Omega妻子洩洩昨天的晦氣,順便扒扒哪個角落裏還有Beta兒子藏著的私房錢。

定睛一看,隔壁已經空無一人,房間裏幹幹凈凈,連只死老鼠都找不到。

“他娘的——!”男人掃掉茶幾桌上的東西,乒乒乓乓地掉落聲讓人膽戰心驚,從前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白爭已經帶著自己的Omega母親遠走高飛。

想到這裏,男人踏過滿地的汙漬,踩下階梯,仰頭喝了口酒,晃悠悠地走向地下室,惡狠狠地自言自語道,“小兔崽子,真以為我找不到你們娘倆——!”

“等我找到你們……”男人順手推開那扇鐵門,沒有察覺到絲毫的異常,他大咧咧地走進門,隨手扔下手裏已經喝完的啤酒瓶。

“看我不打死……”他打了個又長又響的飽嗝,“打死你這個小兔崽子——!”

在他身後,方知節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出現,偷偷地鎖上了門。

男人裝腔作勢地拿起桌上的皮帶,朝著以往那個他耀武揚威的角落裏摔著皮帶,似乎在幻想著找到白爭後的場景。

接著,他沒忍住大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後,男人有點渴了,酒癮上來的瞬間,他回頭去拿桌上的酒。

“臥槽——!”嘴裏的臟話瞬間爆了出來,被嚇的向後退了幾步的男人似乎有些酒醒,臉上的紅暈經久不下。

“你他媽誰啊!”醉意又沖上腦子,他甩甩頭,視線逐漸清晰起來,目光在坐著的方知節身上打量了幾下,眼神最後停在他的臉上。

原本一臉嚴肅的方知節笑了。

方知節長得很好看,他是怎麽曬也曬不黑的冷白。他的眼窩很深,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在發光,特別是在白熾燈的照耀下,眼睛裏似乎盛滿了星河。

他換了個姿勢,襯衫已經被他解了兩顆扣子。因為動作的原因,更是露出粉色的肌理。

方知節也不說話,就只是笑著看著男人。

“哦——!”

男人自以為是地長哦了一聲,臉上漏出猥瑣的笑,因為長期抽煙而變黃變黑的牙齒更是讓方知節頓感不適。

“你是不是張姐介紹過來的……”男人摩挲著下巴,自言自語,“雖然張姐說了給我送個人過來,但沒想到這麽快……”

接著,眼神又在方知節身上流轉了幾下,粉色的肌理不斷沖擊著他的視線。

“只要長得好看,男人我也不在意。

“我還沒走過後門呢!”看著男人緩緩朝他走來,方知節忍著惡心,開口道,“我在張姐那裏聽說了華哥的威武,特別仰慕您……”

“特地跟張姐說來見識見識……”腿上的陌生觸感讓他忍不住想吐,“聽說白哥可是個大財主……”

“就是……,想問問白哥您在哪兒高就啊?”

男人楞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向他。方知節裝作低眉順眼的樣子,可憐巴巴道,“就是……,我家裏……實在是周轉不開。”

“白哥您也行行好~幫幫我吧~”

白國華就吃低眉順眼這一套,再加上醉意上頭,在方知節側頰上偷了個香,挨著他的耳朵把地點說了。

在男人沒看見的地方,方知節垂下眼皮,眼底冷漠。

離地下室不遠的地方,女孩還趴在窗邊看著閃閃發光的那張紙鶴,這個紙鶴是方知節給她疊的。

突然,她聽到不知何處傳來刺耳的慘叫,其中夾雜著求饒聲。

女孩側耳去聽,那個帶頭的男孩走進房間把她抱起來放到了床上。

“幼幼,哥哥給你唱個歌好不好?”

男孩的聲音夾雜著隨即而來的淒慘叫聲,他臉色淡然地把被角緊緊掖住,伸手拍拍她,才輕聲唱道。

“藍藍的天空銀河裏,有只小白船”

方知節一拳打在了男人的下巴上。

“船上有棵桂花樹,白免在游玩”

男人倒在地上慘叫。

“槳兒槳兒看不見,船上也沒帆”

男人被踢倒在地,後背狠狠地撞到堅硬的墻壁。

“飄呀飄呀飄向西天,渡過那條銀河水”

方知節慢悠悠地蹲在男人面前,手裏還耍著一把匕首。

“走過那個雲彩國,再向哪兒去”

他無視男人的求饒,硬生生把匕首插在男人的左手上,鮮血迸濺在他側臉。

“在那遙遠的地方,閃著金光”

最後,男人昏死過去,方知節又給了他一腳,把人踢到了墻根處。

“晨星是燈塔,照呀照得亮”

方知節走出了地下室,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仰頭看向了閃耀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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