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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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墨珣的這個猜測並不是無的放矢, 而是根據這段時間來所發現的種種線索, 以及空靈話語中的漏洞, 推斷出來的。
墨珣潛意識裏是相信空靈所說的話的, 所以, 他所有的猜測都是基於空靈的話的真實性。
所幸，運氣還不錯。
墨珣這樣的推斷看似有僥幸的成分在，但卻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為合理的解釋了。
墨珣能感覺到, 空靈的每一次沈默，並不是它不願意說，而是連它自己也答不上來。
這樣一來也好，空靈什麽都不說, 那也比撒謊誤導他來得強。
墨珣幾乎是從一開始就先判定了空靈是已經飛升上界的大能留在下界的一抹神識，或是蜃樓的器靈。
但在剛才, 他否認蜃樓真實性的時候, 空靈默認了。
這也就幾乎是將墨珣心中的想法坐實了。
至於空靈到底是阿豨還是林醉……
墨珣私心裏更傾向於是阿豨。
不過，若是將它設想成林醉，似乎也說得通。
與其自己瞎猜, 倒不如直接問問當事人。
墨珣拋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難, 幾乎是每一個問題，空靈都要停下來仔細想一想。
現在, 墨珣問它, 是林醉還是阿豨……
空靈突然楞住了。
它也不知道。
因為它一直覺得自己只是蜃樓。
但是現在, 墨珣不僅否掉了它原來的答案, 反而還給出了兩個全新的答案。
墨珣：【很難答嗎？】
墨珣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不見得比空靈輕松多少。
因為看不到對方，墨珣無法觀察對方神態的變化。
同時，墨珣覺察到了空靈的思維比常人慢了不少，反應也遲鈍。
像是語調起伏，這種正常人都該擁有的東西，在空靈那兒幾乎是不存在的。
所以，墨珣也很難從中判斷出什麽。
每一次空靈的停頓，對墨珣的心理素質都是一次極大的考驗。
對方就像是一頭蟄伏在暗處的野獸。
對方明確表態之前，墨珣也不可能知道它究竟是敵是友。
從一開始，兩邊掌握的情報就不對等。
它似乎知道墨珣的很多事，而墨珣卻對它一無所知。
值得慶幸的是，它知道的並不是全部。對自己的惡意，也並不多。
按照藻辛的說法，墨珣的神識已經是散仙的水準了，但他卻仍是被林醉或是阿豨所留下的這個神識所影響到。
這也就變相地證明了空靈的本體，極有可能已經飛升上界了。
哪怕很著急，墨珣卻也表現得耐心十足。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嚇到空靈，使得空靈再次沈寂下去。
空靈在墨珣問出那一句話的瞬間，完全怔住了。
可是，墨珣那句話一經出口，就像是在無盡的黑暗之中，為它點亮了一盞明燈。
霎時間，原先還渾渾噩噩的空靈突然清醒了不少。
它好像，知道自己是誰了！
空靈這一次停頓的時間很長，長到墨珣險些要以為它再次消失的時候，空靈才開口。
它說：【我是阿豨。】
墨珣當即松了口氣。
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也很擔心空靈會否認，或是給出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墨珣：【既然如此，那我這算是通過考驗了嗎？】
空靈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慢慢地思考了一下，才說：【你剛才不是說，‘你是林醉，還是阿豨’，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嗎？】
空靈雖是親口承認了自己是阿豨，但它其實更像是阿豨剛開了靈智的那會兒。
沒有那麽聰明，但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墨珣剛才說了“最後一個問題”，在阿豨的認知裏，那就是最後一個。
【……】墨珣有些無語，但還是跟空靈解釋了一下：【這不是問題，只是一個提醒。】
空靈：【提醒什麽？】
墨珣：【提醒你讓我和林醉離開。】
空靈不吭聲了。
墨珣不知道對方現在心裏想的是什麽，只能等。
如果是一個正常人，墨珣尚能推斷出對方的心理活動，但空靈明顯不是。
過了很長時間，空靈都沒有再次開口，墨珣等了又等，卻是什麽都沒等到。
墨珣：【或者說，你留下我們，是需要我們做什麽？】
墨珣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躺在地上，僅僅只是以神識在跟空靈交流。現在算是空靈的主場，墨珣根本不可能對空靈做什麽，只能這麽耐著性子等空靈說話。
林醉正毫無知覺地趴在自己身上。
墨珣無法“看到”他，卻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空靈：【剛才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空靈十分執拗，甚至根本不在意墨珣說了些什麽。
墨珣說出“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是認定了自己得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之後空靈就會直接放他與林醉離開。
但是，墨珣根本沒想到，空靈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放人的意思。
蜃樓給林醉安排的考驗不過是讓林醉安安心心地扮演魔尊。
而這個魔尊，一旦開始演，那就要演上幾千幾百年。
他和林醉可沒有那麽多時間在空靈的幻境裏頭耗。
至於自己的考驗，根本沒個準頭。
就像墨珣之前所認定的那樣，蜃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考驗，只是讓他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去做適合他的事罷了。
這樣一來，墨珣和林醉兩人就要繼續在蜃樓裏生活下去。
墨珣 ：【不想讓我們走？】
空靈：【剛才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墨珣：【既然你是阿豨，為什麽不讓我和林醉，非要把我們困在幻境裏？】
空靈：【剛才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得，又開始了。
墨珣相信，不管自己接下來再說什麽，這個空靈肯定都會一直重覆這句話，就跟之前重覆那個“掉進弱水的林醉”一樣。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嘴欠，沒事說什麽“最後一個問題”。
墨珣忽然意識到，就是因為自己的盲目自信，才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看來，以後說話，還是要再更謹慎一些。
墨珣：【那我不問了。】
空靈：【……】
空靈的這一次出現，是在阿豨被收入獸牌，而林醉失去意識之後。
墨珣猜測，之前空靈說它不能“吱”，應當是因為林醉意識清醒地在自己身邊。
墨珣在遇到阿豨的時候，就曾從阿豨那兒聽說了，這個蜃樓的幻境沒有對它造成影響。
而蜃樓之中的阿豨仍是處在金丹中期。
但林醉則不同。
林醉現在的身份是渡劫期的魔尊，又與阿豨簽訂了神魂契約，只要空靈在林醉清醒著的時候出現，那它的身份恐怕就掩不住了。
不過，墨珣覺得，這可能不是事實的真相。
按照空靈這個混混沌沌的模樣，恐怕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根本不可能是刻意想要避開林醉。
所以，真相更可能是——天道不允許。
既然天道都不允許了，墨珣就更不可能從空靈的口中探出什麽，自然也沒什麽好問的了。
大概是因為墨珣想通了，所以這會兒是當真不急了。
墨珣話音一落，他的識海中便是萬籟俱寂。
不單是空靈無聲，就連墨珣也不再出聲了。
沒有了空靈的聲音，墨珣幾乎是一瞬間就讓自己的識海完全靜了下來。
就像是一口古井一樣，毫無波瀾。
墨珣掌握了修煉神識的法門，就算身體因為超過了能承受的閾值而處於沈睡狀態，但他這會兒卻已經在修煉神識了。
冷不丁的，就在墨珣靜候自己的身體，或是林醉蘇醒的時候，空靈開口了。
空靈：【你們不能離開這裏。】
墨珣：【……】
墨珣一個“為什麽”險些脫口而出。
但是轉念一想，墨珣如果真的問了“為什麽”，空靈肯定會嗆他一句——“剛才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墨珣：【可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已經通過了蜃樓的考驗了。】
空靈：【……】
墨珣這句話，其實是在試探。
他並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通過了蜃樓的考驗。
恐怕，就連空靈自己，估計也搞不清它所頒布的考驗究竟是什麽。
在這種情況下，墨珣想要通過考驗……簡直難如登天。
現在，聽到空靈說“你們不能離開這裏”。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信號。
已知——
空靈是阿豨，而阿豨不會害林醉；
自己若與林醉呆在一起，那也一樣是安全的；
阿豨希望他與林醉一起留在這個幻境裏，或者說，留在華海秘境裏。
結論——
林醉是在華海秘境裏發現阿豨並與阿豨簽訂神魂契約的，華海秘境對於阿豨來說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由此推斷，對阿豨而言，華海秘境之外的地方十分危險。
……
墨珣：【你之前說過，只要我能通過蜃樓的考驗，那我除了能離開之外，我還能將蜃樓之中的所有東西都帶走。】
大概是被空靈的執拗嚇怕了，墨珣這回沒敢用反問、疑問，只以陳述引導空靈說話。
空靈：【沒錯。】
墨珣：【那麽，既然我通過了考驗，我就能離開，也能帶著林醉一起離開。】
空靈：【……】
空靈知道墨珣所言不錯，但它其實根本就沒有設下任何考驗，只是單純想把他們困在這裏而已。
墨珣說他通過了考驗，確實是沒錯的。
因為本來就沒有什麽所謂的考驗。
既然沒有，那所有答案都可以是答案。
空靈：【你為什麽一定要離開？】
墨珣：【因為我不想生活在幻境裏。】
空靈：【可是，你出去了，也只是生活在另一個更大的幻境裏。】
空靈竟然知道？！
墨珣因為太過詫異，所以罕見地遲疑了一下。
墨珣的識海裏剛出現“前世”這兩個字，還沒有說給空靈知道，識海之中便傳來了一聲霹靂的悶響。
墨珣：【……】
空靈：【……】
空靈明顯也感覺到了，甚至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天雷讓空靈又清醒了幾分。
空靈：【你應該相信我，我不會害你。】
墨珣嗤笑了一聲：【這可說不準。】
墨珣：【林醉現在已經受到了魔氣的影響，性格都開始變了。】
空靈承認了自己是阿豨之後，墨珣反而能感覺到它細微的情緒變化。
就像現在，墨珣提到林醉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空靈的不安。
空靈：【就算不是我，林醉的性情也會發生改變的。】
墨珣步步緊逼：【但是，不會是現在。】
墨珣所認識的那個阿豨現在還在獸牌裏，而且，還不會口吐人言。
如果墨珣的那個夢境是接下來的事件發展，那麽這個空靈顯然是經歷過被徽澤大陸上的修士所追殺的那段時光的阿豨。
只有那個阿豨，才知道林醉會覺醒天魔血脈，才會性情大變……
不，不對。
墨珣覺得他的這個想法可能不夠完善，或者說有什麽地方是被他遺漏掉的。
在墨珣的那個夢境裏，林醉額心上的印記根本就不是在這次華海秘境裏出現的！
也就是說，林醉的天魔血脈，也不是在這一次覺醒的。
夢境裏那個覺醒了天魔血脈的林醉，明明是好好地回到了玄九宗裏。
他除了額心上多了個印記之外，無論是性格還是習慣都沒有發生絲毫的改變。
如果說，林醉的性情發生了變化，那麽也只會是在其他人面前加以偽裝。
墨珣作為一個類似天道角度的旁觀者，也不是沒有“看到”過林醉獨處的時候……
墨珣敢肯定，林醉的性格確確實實沒有變化！
這也就意味著，林醉的變化其實根本與天魔血脈無關！
墨珣剛要開口說“天魔血脈”，識海裏又是一聲悶雷。
事關林醉，墨珣很難鎮定，尤其是這個天雷一個勁兒地警告，既限制了墨珣開口問，也制止了空靈回答。
隨著天雷的聲響不斷出現，空靈的腦子再次清明了一瞬。
它似乎已經知道了墨珣想問自己什麽問題，甚至，不用墨珣發話，它就已經開口為墨珣解答。
空靈其實根本就不是故意跟墨珣擡杠，它只是腦子有些不清醒，很多事既理不清，也想不出來，所以才會反反覆覆地跟墨珣說同樣的話。
空靈：【是，還要過很長的時間。】
空靈：【但是我相信，如果他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他肯定也不會離開這裏的。】
墨珣：【你錯了。】
墨珣：【不會有“很久”了。因為你的突然出現，導致林醉提前……】
墨珣有些話根本不能說出口，否則那個天雷就會直接劈在他的神魂之上。
劈身體和劈神魂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修士身死，還有機會覆活；但神魂滅了，那就是死透了。
墨珣：【你應該能透過我的雙眼看到林醉，也應該能看到他額心上的那個紅色的印記。不用我告訴你，那個印記代表了什麽吧？】
空靈：【……】
空靈原先並沒有覺察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是，經了墨珣這麽一說，它忽然回過神來。
墨珣能感覺到空靈在自己的識海裏晃來晃去，就像是完全沒有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空靈的焦慮，更是直接傳達給了墨珣。
墨珣：【所以，放我們走。】
空靈：【不行。】
墨珣：【你以為，只要把我們都困在這裏就沒事了？華海秘境只會開啟一年的時間，一年之後，如果我們都沒有出去，你知道我們會發生什麽事嗎？】
空靈：【剛才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這抹神識可能是被阿豨派來準備氣死我的。
墨珣心想。
墨珣：【一年之後，華海秘境關閉，我和林醉沒能離開，我們可能會死在這裏。】
墨珣換了個語氣，不再反問了。
反正，反問也反不出什麽結果來。
這個空靈明明知道很多，但根本記不清。
這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對於前事根本記不清了。原先存在於他記憶裏的許多的事，都被他打散了，而後再重新排列組合成了一個新的故事。
俗稱——記岔了。
墨珣知道阿豨可能一出生就在華海秘境裏，對華海秘境有一種非同一般的歸屬感，但墨珣卻並不知道阿豨在華海秘境關閉的時候究竟是怎麽存活在裏頭的。
秘境每一次開啟都會發生不小的變化，而原先留在秘境裏沒有離開的人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墨珣不想冒險，也不想讓林醉冒這個險。
就像空靈所說的那樣，如果林醉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那他肯定不會離開。
但問題是，現在的林醉根本就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所以林醉肯定想離開。
而墨珣，也僅僅只是透過了夢境才知道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從墨珣來到這個世界，成為林醉的師父開始，這個世界就已經在潛移默化之中發生了改變。
首先就是，天道沒有插手幹預。
沒有幹預墨珣傳道授業，也沒有幹預墨珣為玄九宗的弟子講習。
如果墨珣現在真的是散仙，那麽他確實不應該出現在這方天地之中，但他非但出現了，反而還有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身份。
墨珣的神識沒有受到任何的壓制，僅僅只是修為被定義在了大乘巔峰。
墨珣一開始並沒有想這麽多，只是九淵峰主恰恰好是他的前世，所以他也就很自然地接受了九淵峰主大乘巔峰的修為。
但現在想想，這個“大乘巔峰”，又何嘗不是一種保護呢？
如果以墨珣的神識直接凝出一個軀體，那他幾乎是在出現的那一刻便會召來雷雲，直接就飛升上界了。
這麽想來，他還真的能算作是天道的寵兒。
按照墨珣的夢境，林醉應該在很久很久之後，才會覺醒天魔血脈。
但這一次，卻因為擁有部分未來記憶的空靈插手，而使得林醉提前覺醒了。
這就導致了未來的事情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發生了改變，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所有人都無從知曉。
提前覺醒，根本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墨珣沒看錯的話，夢境裏的那個林醉，覺醒天魔血脈的時候，應該是在出竅期之後了。
可現在的林醉只是金丹中期，如果在這時候覺醒了天魔血脈，被別人發現，恐怕兇多吉少。
此時的空靈再次無聲。
墨珣知道，它這會兒是在思考自己說的話的真實性。
阿豨不可能害林醉，甚至還想要幫他。而作為阿豨的一抹神識，空靈或許就是因為知道了林醉之後會發生的事，這才竭力要將林醉留在這個幻境之中。
墨珣無法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傳達給林醉或是空靈知曉，但他卻知道，一味地避讓是沒有用的，該來的總會來。
嶼汐團隊整理。
這一次，墨珣沒能等到空靈再次開口，卻能感覺到被自己護住的林醉已經醒了過來。
林醉一醒，空靈便再次長久地沈寂下去了。
在兩人下落的過程中，墨珣擔心自己沒能將林醉抱牢，便直接用了捆仙繩。
而落地的時候，墨珣的修為無法支撐起神識的消耗，便直接暈了過去，並沒有將捆仙繩解開。
於是林醉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跟墨珣被栓得牢牢的，完全貼在了一起。
林醉下意識就以為是有人將他們捆住，奮力一掙——捆仙繩直接就斷了。
林醉從墨珣身上起來，坐到了一邊，手中握著斷開的捆仙繩，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捆仙繩，未免也太劣質了點兒吧？！
林醉身為渡劫期的魔尊，如果真想捆他，總不至於用個這麽……容易掙開的法器。
想來，這個法器應當是墨珣的。
反正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等他與墨珣離開了之後，再送給墨珣一個更好的就行。
林醉十分自然地想著，這就將已經完全壞掉了的捆仙繩丟到了一邊。召出了一方躺椅，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墨珣抱了上去。
林醉並不確定墨珣現在的身體狀況，又擔心自己隨意使用魔氣探查會對墨珣的身體造成損傷，只能以凡界的號脈來為墨珣檢查一二。
從墨珣的脈相上，林醉並沒有發現異常，瞬間便放下心來。
想來，墨珣這是累到了。
確定了墨珣的安危之後，林醉飛快地在自己與墨珣的身邊設下了禁制，又祭出了防禦法寶，這才開始安心觀察起他們所處的環境來。
在林醉意識回籠的那一瞬間，他就立刻警覺地用神識探查過周圍了。
他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在失去意識之前在做什麽，所以這會兒，他與墨珣現在所出的應當是那個深淵的底部。
深淵的底部與頂部完全不同，非但沒有所有人都以為的那樣魔氣沖天，反而連一絲魔氣都覺察不到。
這完全是出乎了林醉的意料。
剛才，林醉站在裂縫的邊緣，心中早已認定了在深淵的底部，魔氣彌漫，甚至連渡劫期的魔尊的修為都扛不住。但現在呢，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魔氣，連靈氣都是沒有的。
這點很奇怪。
林醉從來沒有聽說過在魔域之中是有哪個地方會跟這個深淵的底部一樣，沒有一丁點兒魔氣和靈氣的。
仔細想想，這裏更像是一片虛空。
或者說，自成一個世界。
但是世界的支撐其實是一種“炁”，沒有“炁”的地方……確實很奇怪。
在林醉的記憶裏，似乎從來就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讓他一時間沒了頭緒。
墨珣還昏迷著，林醉也不敢四處走動，只坐在軟榻旁守著墨珣。
說起來，這也不是林醉第一次這麽打量墨珣了。
上一次，林醉也是趁著墨珣昏睡過去的時候，偷偷打量過墨珣。
總覺得，人還是這麽個人，但卻是百看不厭的樣子。
明明兩人捅破了窗戶紙之前，林醉還畢恭畢敬地稱墨珣為“師父”。
而那時的林醉，雖然一心想著要離師父近一點，再近一點，卻也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想要近距離觀察墨珣的念頭。
可能是，那時的兩人，身上還有著師徒的身份，而林醉自己，也不敢在師父面前造次吧！
這麽想著，林醉坦然了。
他何嘗去想過有朝一日會跟自己的師父結為道侶？
又何嘗知道墨珣在自己面前卸去了“師父”這層身份，竟然是這樣的性子！
雖然出乎意料，但卻並不討厭。
林醉總覺得，這樣的情景似乎似曾相識。
兩人之間，本就該這麽處的。
林醉單手撐在榻上，朝著墨珣的方向傾了傾身。
現在，兩人已經是道侶了，又是那種……非同一般的道侶。
而且，墨珣還閉著眼……
周圍又被林醉設下了禁制，暫時還看不出危險。
這些都讓林醉漸漸地放下了心，在面對墨珣的時候，林醉也沒有之前的窘迫感了。
如果不是因為擔心墨珣會突然醒來，林醉恐怕都要伸手去描繪墨珣的五官輪廓了。
修真界並沒有誰的長相是特別醜的，就算樣貌平平，也能用各種美顏丹整改樣貌。而且，修仙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會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有的時候，氣質也能蓋過樣貌上的不足。
但墨珣不一樣。
林醉也說不來，自從與阿豨簽訂了契約之後，知道了師父對自己抱有別樣的心思之後……他再看師父時，就很難以平常心對待了。
師父原先就氣質凜然，那雙淡漠的眼睛，更像是能看透世間宵小。每每見面，負手而立，雙眼中透著紅塵萬千，卻根本沒有旁人的身影。
但自從，兩人口頭約定結為道侶以來，林醉從那雙有著蕓蕓眾生的雙眼中，看到了自己。
越看，越容易沈淪，陷入。
墨珣的長發被攏成了發髻，以發冠固定上頭頂。額上光潔，劍眉斜飛入鬢，伴著微微上揚的眼尾，原該是氣勢十足的模樣，卻因為這眼簾一闔而柔和了許多。
林醉顯然還記得墨珣睜眼時的樣子，每每看向自己的時候，總能讓自己沒來由的驚慌失措。
偏偏，還很喜歡。
林醉的視線從墨珣的濃密的睫毛下移，越過了筆直的鼻梁，到了淡粉的唇瓣上。
這個唇色很漂亮，漂亮得像一朵薔薇，就像是墨珣那不近人情的臉上，唯一的柔和之色。
林醉不自覺地伸出手，在墨珣的唇瓣上輕輕碰了碰。
就跟看到的一樣，這個唇瓣軟軟的，似乎帶著薔薇的芬芳，勾著人上前擷取。
掇其香以嗅，擷其穎以玩。
這個動作剛做完，林醉像是被火灼了一下，飛快地收回了手，臉也跟著燙了起來。
活了幾百年了，他的每一次臉紅心跳，都是由墨珣帶來的。
林醉有些驚慌，他將手藏在了廣袖之下，但視線卻仍是留在了墨珣的臉上。
因為墨珣在自己面前毫無察覺的樣子，讓林醉很快就放下心來。
反正，墨珣也不知道。
這麽想著，林醉給自己壯了壯膽子，又挪到了墨珣身邊。
明明是個不食人間煙火，不假辭色、不近人情的性子，怎麽偏偏……
偏偏就願意跟自己結為道侶呢？
從知道墨珣早就有心開始，林醉一直飄飄的，直到親耳聽到了墨珣開口立誓，才算是落到了實處。
林醉不願錯過分毫，只細細地打量著墨珣，像是要將他的樣貌徹底地刻入自己的識海之中。
他們，好像，早該這麽處了。
就在林醉忘乎所以地打量著墨珣的時候，墨珣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林醉的視線在自己的臉上流連了。
甚至於，在林醉用食指輕輕在自己的嘴唇上點過的時候，墨珣險些沒穩住。
不過，他的身體確實無法承受過度的神識消耗，無法醒來，否則，他怕是等不到道侶大典了。
道侶大典，本來就只是一個儀式。
就連道侶大典上最重要的“敬告上蒼（立天劫誓）”，他們都已經完成了。
之所以要辦道侶大典，相當於就是給兩人之間的關系過上一個明路，給林醉一個名分。
林醉是九淵峰主的親傳弟子，在這個道侶的關系之中，林醉受到的非議可能會多一些。如果墨珣不將兩人的關系擺到明面上來，恐怕會有很多人妄加揣測。
墨珣當初同林醉說起道侶大典的時候，主要是不想讓林醉為難，不願見到林醉被人揣度、猜疑，甚至不舍得唐突林醉……當時的墨珣，還不知道他與林醉早就已經是經過天道核準的道侶了。
眼下，差也只差一個儀式而已。
在墨珣心中，儀式是給別人看的，他們私下裏，自然也就無需再計較什麽“發乎情，止乎禮”了。
林醉的視線在墨珣的感知裏，逐漸轉化為了實質。
林醉的視線就像是代替了林醉的手，在墨珣的臉上輕輕摩挲著。
饒是墨珣睡著了，卻也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有些癢。
林醉的眼神炙熱，但視線卻十分和婉。
墨珣呼吸平穩，擺明了就是在沈睡。
不多時，墨珣感覺到一個輕微的壓迫感，以及衣物摩擦的聲音，就像是林醉傾身過來了一樣。
林醉的長發垂了下來，正落在了墨珣的脖頸上，有些癢。
緊接著，墨珣感覺到了自己眉心處出現了一個觸感。
不同於剛才那個手指觸碰唇瓣的結實，眉心處出現的這個觸感更為柔軟，就像是空中綿軟的雲，輕輕地落在了自己的眉心上。
墨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這個柔軟的觸感，他之前已經感受過了，不可能猜不到是什麽。
墨珣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卻慢慢歸於平靜。
林醉好不容易“膽大妄為”了一次，自然不可能希望墨珣在此時醒來。
他有些做賊心虛地起身，又對著墨珣那張毫無察覺的臉瞄了好幾眼，確定了墨珣沒有任何變化，這才定了定心神。
墨珣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醒來，但卻也不妨礙他關註林醉的動靜。
因為擔心會嚇到林醉，使林醉不敢再繼續剛才那樣的胡作非為，墨珣並沒有將神識四散開去，而只是靜靜地躺著。
這樣閉著眼，“五感”之中只剩下嗅覺、觸覺、聽覺，對墨珣而言，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墨珣能感覺到他的氣息落在自己的臉上，那是一種很淡很淡的氣息，清冽而醇厚，讓人禁不住沈溺其中。
觸覺被無限放大開來，墨珣甚至能通過剛才那個柔軟的觸感，描繪出林醉的唇形，隨之擴大到他的整個輪廓。
墨珣還能想象出林醉現在，臉上是何種表情，又是何種的風姿……
過分了！
竟然趁著他動彈不得的時候，恣意妄為！
墨珣的神識十分安分地呆在體內，並沒有絲毫的外露，就像是林醉的所作所為根本沒能影響到他什麽。
林醉大概也料想不到自己竟然那麽膽大，在墨珣的眉心上落下了輕若鴻毛的吻之後，便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趕忙佯裝無事般坐直了身子。
又等了一會兒，墨珣確實沒有動靜，林醉才又轉而繼續盯著墨珣。
林醉的視線既坦率又直白，裏頭飽含著濃濃的情1欲，讓墨珣的神魂禁不住顫抖了起來。
墨珣根本就沒有想到，原來，在私下裏，林醉竟然是這樣看他的。
林醉的情感很少外露，真正表露出來的情緒其實並不多。像現在這樣毫不掩飾的樣子，就更是少見了。
很快的，墨珣就沒有心思再去思考林醉的情緒了。
因為，剛才那個輕如細雪的吻，已經悄無聲息地落到了他的唇上。
……
嶼汐團隊整理。
在墨珣無法動彈的時候，林醉已經偷偷摸摸地占了墨珣不少的便宜。
直到覺察到墨珣有動靜，似是要醒來的時候，林醉才又退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坐好，閉眼調整了一下內息。
直到那蕩漾的春心徹底恢覆了平靜之後才睜開眼去看墨珣。
豈料，墨珣早已睜開了眼，卻只躺在軟榻上一動不動，甚至連聲兒都沒出。
林醉這一下，直接撞進了墨珣的古井無波的眼裏，直把林醉嚇了一跳。
林醉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心思再次活絡了起來。
他剛才正是趁著墨珣昏睡過去的時候，才壯起了膽子，現在看到墨珣幽深的眼瞳正看著自己，哪還敢有多的動作？！
“你醒了？”林醉趕忙起身，一邊伸手去扶墨珣，一邊調整了自己的神態與語氣。
總歸，不好叫墨珣覺察到自己剛才暗自偷香。
“嗯。”
墨珣的身體確實是累極，此時對著林醉“嗯”的這一聲，聽起來甚是慵懶，又有氣無力。
林醉暗中觀察了一番，見墨珣眉宇間似有倦怠而無其他，想來應當是沒有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舉動。
這麽想著，林醉立刻放了心。
要是叫墨珣知道自己竟那般孟浪，恐怕無顏面對，幹脆羞死算了！
墨珣其實根本用不著人扶，但林醉的動作已經過來了，墨珣便沒有阻攔。
哪怕九淵尊者的洞府中有不少侍者，但林醉是墨珣的親傳弟子，在面見師父的時候，為表孝敬，是會伺候師父起居的。
次數算不上很多，但也卻是展現他們師徒關系融洽的一種方式。
在林醉看來是古井無波的眼神，其實深處暗藏了波濤洶湧，只可惜，林醉不敢多看，只是掃了一眼便略略心虛地低下了頭。
而且，除卻第一眼之外，林醉再不敢與墨珣有眼神對視了。
他擔心墨珣會從他眼神裏覺察出什麽異常。
墨珣起身之後，這才得以在四下看了看。
因為深淵的底部沒有一絲魔氣的關系，墨珣雙眼望去，竟覺得此處不過只是一個簡單的山間密林罷了。
“墨珣。”林醉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墨珣先開口，便主動說起來了自己剛才的發現。
他剛才已經探查過四周，此時正好將剛才發現的情況同墨珣說了。
總不好叫墨珣以為，自己竟然坐在軟榻旁，看了他幾個時辰吧！
而且，他那哪兒是“看”了幾個時辰！
林醉現在想來，只覺得自己的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擱了。
“方才，我在周圍探了探，發現此處非但沒有一絲魔氣，竟連靈氣也全無……而且，我們在這裏呆了兩三個時辰，但卻一直沒有發現有什麽別的動靜。瞧著是個密林的樣子，竟是連個鳥叫聲都沒有。”
墨珣頷首，算是認可了林醉的說法。
墨珣無法直接將空靈的話轉達給林醉知道，只能簡單簡單地提了一下，“如果我沒感覺錯的話，這裏應該也是一個幻境。”
“你感覺不到魔氣，也感覺不到靈氣，那是因為幻境影響了你的感知。”
不單是林醉，墨珣也一樣被影響了。
林醉絲毫沒有懷疑墨珣的話，而是恍然大悟地點頭，“竟是如此！”
墨珣剛才還在勸空靈放他們出去，但林醉一醒，空靈便遁了。
而按照墨珣所推斷出來的，空靈雖然遁了，但僅僅只是不能發聲同墨珣交流罷了。墨珣在識海裏對它說的話，它應該都能聽到。
思及此，墨珣也就放寬了心，這才轉而看向林醉。
眼看著林醉已經將剛才的所作所為都拋諸腦後了，墨珣這才垂了眼眸，輕聲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後能在我醒著的時候偷香竊玉。”
林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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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珣的這個猜測並不是無的放矢, 而是根據這段時間來所發現的種種線索, 以及空靈話語中的漏洞, 推斷出來的。
墨珣潛意識裏是相信空靈所說的話的, 所以, 他所有的猜測都是基於空靈的話的真實性。
所幸，運氣還不錯。
墨珣這樣的推斷看似有僥幸的成分在，但卻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為合理的解釋了。
墨珣能感覺到, 空靈的每一次沈默，並不是它不願意說，而是連它自己也答不上來。
這樣一來也好，空靈什麽都不說, 那也比撒謊誤導他來得強。
墨珣幾乎是從一開始就先判定了空靈是已經飛升上界的大能留在下界的一抹神識，或是蜃樓的器靈。
但在剛才, 他否認蜃樓真實性的時候, 空靈默認了。
這也就幾乎是將墨珣心中的想法坐實了。
至於空靈到底是阿豨還是林醉……
墨珣私心裏更傾向於是阿豨。
不過，若是將它設想成林醉，似乎也說得通。
與其自己瞎猜, 倒不如直接問問當事人。
墨珣拋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難, 幾乎是每一個問題，空靈都要停下來仔細想一想。
現在, 墨珣問它, 是林醉還是阿豨……
空靈突然楞住了。
它也不知道。
因為它一直覺得自己只是蜃樓。
但是現在, 墨珣不僅否掉了它原來的答案, 反而還給出了兩個全新的答案。
墨珣：【很難答嗎？】
墨珣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不見得比空靈輕松多少。
因為看不到對方，墨珣無法觀察對方神態的變化。
同時，墨珣覺察到了空靈的思維比常人慢了不少，反應也遲鈍。
像是語調起伏，這種正常人都該擁有的東西，在空靈那兒幾乎是不存在的。
所以，墨珣也很難從中判斷出什麽。
每一次空靈的停頓，對墨珣的心理素質都是一次極大的考驗。
對方就像是一頭蟄伏在暗處的野獸。
對方明確表態之前，墨珣也不可能知道它究竟是敵是友。
從一開始，兩邊掌握的情報就不對等。
它似乎知道墨珣的很多事，而墨珣卻對它一無所知。
值得慶幸的是，它知道的並不是全部。對自己的惡意，也並不多。
按照藻辛的說法，墨珣的神識已經是散仙的水準了，但他卻仍是被林醉或是阿豨所留下的這個神識所影響到。
這也就變相地證明了空靈的本體，極有可能已經飛升上界了。
哪怕很著急，墨珣卻也表現得耐心十足。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嚇到空靈，使得空靈再次沈寂下去。
空靈在墨珣問出那一句話的瞬間，完全怔住了。
可是，墨珣那句話一經出口，就像是在無盡的黑暗之中，為它點亮了一盞明燈。
霎時間，原先還渾渾噩噩的空靈突然清醒了不少。
它好像，知道自己是誰了！
空靈這一次停頓的時間很長，長到墨珣險些要以為它再次消失的時候，空靈才開口。
它說：【我是阿豨。】
墨珣當即松了口氣。
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也很擔心空靈會否認，或是給出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墨珣：【既然如此，那我這算是通過考驗了嗎？】
空靈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慢慢地思考了一下，才說：【你剛才不是說，‘你是林醉，還是阿豨’，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嗎？】
空靈雖是親口承認了自己是阿豨，但它其實更像是阿豨剛開了靈智的那會兒。
沒有那麽聰明，但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墨珣剛才說了“最後一個問題”，在阿豨的認知裏，那就是最後一個。
【……】墨珣有些無語，但還是跟空靈解釋了一下：【這不是問題，只是一個提醒。】
空靈：【提醒什麽？】
墨珣：【提醒你讓我和林醉離開。】
空靈不吭聲了。
墨珣不知道對方現在心裏想的是什麽，只能等。
如果是一個正常人，墨珣尚能推斷出對方的心理活動，但空靈明顯不是。
過了很長時間，空靈都沒有再次開口，墨珣等了又等，卻是什麽都沒等到。
墨珣：【或者說，你留下我們，是需要我們做什麽？】
墨珣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躺在地上，僅僅只是以神識在跟空靈交流。現在算是空靈的主場，墨珣根本不可能對空靈做什麽，只能這麽耐著性子等空靈說話。
林醉正毫無知覺地趴在自己身上。
墨珣無法“看到”他，卻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空靈：【剛才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空靈十分執拗，甚至根本不在意墨珣說了些什麽。
墨珣說出“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是認定了自己得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之後空靈就會直接放他與林醉離開。
但是，墨珣根本沒想到，空靈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放人的意思。
蜃樓給林醉安排的考驗不過是讓林醉安安心心地扮演魔尊。
而這個魔尊，一旦開始演，那就要演上幾千幾百年。
他和林醉可沒有那麽多時間在空靈的幻境裏頭耗。
至於自己的考驗，根本沒個準頭。
就像墨珣之前所認定的那樣，蜃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考驗，只是讓他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去做適合他的事罷了。
這樣一來，墨珣和林醉兩人就要繼續在蜃樓裏生活下去。
墨珣 ：【不想讓我們走？】
空靈：【剛才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墨珣：【既然你是阿豨，為什麽不讓我和林醉，非要把我們困在幻境裏？】
空靈：【剛才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得，又開始了。
墨珣相信，不管自己接下來再說什麽，這個空靈肯定都會一直重覆這句話，就跟之前重覆那個“掉進弱水的林醉”一樣。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嘴欠，沒事說什麽“最後一個問題”。
墨珣忽然意識到，就是因為自己的盲目自信，才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看來，以後說話，還是要再更謹慎一些。
墨珣：【那我不問了。】
空靈：【……】
空靈的這一次出現，是在阿豨被收入獸牌，而林醉失去意識之後。
墨珣猜測，之前空靈說它不能“吱”，應當是因為林醉意識清醒地在自己身邊。
墨珣在遇到阿豨的時候，就曾從阿豨那兒聽說了，這個蜃樓的幻境沒有對它造成影響。
而蜃樓之中的阿豨仍是處在金丹中期。
但林醉則不同。
林醉現在的身份是渡劫期的魔尊，又與阿豨簽訂了神魂契約，只要空靈在林醉清醒著的時候出現，那它的身份恐怕就掩不住了。
不過，墨珣覺得，這可能不是事實的真相。
按照空靈這個混混沌沌的模樣，恐怕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根本不可能是刻意想要避開林醉。
所以，真相更可能是——天道不允許。
既然天道都不允許了，墨珣就更不可能從空靈的口中探出什麽，自然也沒什麽好問的了。
大概是因為墨珣想通了，所以這會兒是當真不急了。
墨珣話音一落，他的識海中便是萬籟俱寂。
不單是空靈無聲，就連墨珣也不再出聲了。
沒有了空靈的聲音，墨珣幾乎是一瞬間就讓自己的識海完全靜了下來。
就像是一口古井一樣，毫無波瀾。
墨珣掌握了修煉神識的法門，就算身體因為超過了能承受的閾值而處於沈睡狀態，但他這會兒卻已經在修煉神識了。
冷不丁的，就在墨珣靜候自己的身體，或是林醉蘇醒的時候，空靈開口了。
空靈：【你們不能離開這裏。】
墨珣：【……】
墨珣一個“為什麽”險些脫口而出。
但是轉念一想，墨珣如果真的問了“為什麽”，空靈肯定會嗆他一句——“剛才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墨珣：【可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已經通過了蜃樓的考驗了。】
空靈：【……】
墨珣這句話，其實是在試探。
他並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通過了蜃樓的考驗。
恐怕，就連空靈自己，估計也搞不清它所頒布的考驗究竟是什麽。
在這種情況下，墨珣想要通過考驗……簡直難如登天。
現在，聽到空靈說“你們不能離開這裏”。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信號。
已知——
空靈是阿豨，而阿豨不會害林醉；
自己若與林醉呆在一起，那也一樣是安全的；
阿豨希望他與林醉一起留在這個幻境裏，或者說，留在華海秘境裏。
結論——
林醉是在華海秘境裏發現阿豨並與阿豨簽訂神魂契約的，華海秘境對於阿豨來說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由此推斷，對阿豨而言，華海秘境之外的地方十分危險。
……
墨珣：【你之前說過，只要我能通過蜃樓的考驗，那我除了能離開之外，我還能將蜃樓之中的所有東西都帶走。】
大概是被空靈的執拗嚇怕了，墨珣這回沒敢用反問、疑問，只以陳述引導空靈說話。
空靈：【沒錯。】
墨珣：【那麽，既然我通過了考驗，我就能離開，也能帶著林醉一起離開。】
空靈：【……】
空靈知道墨珣所言不錯，但它其實根本就沒有設下任何考驗，只是單純想把他們困在這裏而已。
墨珣說他通過了考驗，確實是沒錯的。
因為本來就沒有什麽所謂的考驗。
既然沒有，那所有答案都可以是答案。
空靈：【你為什麽一定要離開？】
墨珣：【因為我不想生活在幻境裏。】
空靈：【可是，你出去了，也只是生活在另一個更大的幻境裏。】
空靈竟然知道？！
墨珣因為太過詫異，所以罕見地遲疑了一下。
墨珣的識海裏剛出現“前世”這兩個字，還沒有說給空靈知道，識海之中便傳來了一聲霹靂的悶響。
墨珣：【……】
空靈：【……】
空靈明顯也感覺到了，甚至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天雷讓空靈又清醒了幾分。
空靈：【你應該相信我，我不會害你。】
墨珣嗤笑了一聲：【這可說不準。】
墨珣：【林醉現在已經受到了魔氣的影響，性格都開始變了。】
空靈承認了自己是阿豨之後，墨珣反而能感覺到它細微的情緒變化。
就像現在，墨珣提到林醉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空靈的不安。
空靈：【就算不是我，林醉的性情也會發生改變的。】
墨珣步步緊逼：【但是，不會是現在。】
墨珣所認識的那個阿豨現在還在獸牌裏，而且，還不會口吐人言。
如果墨珣的那個夢境是接下來的事件發展，那麽這個空靈顯然是經歷過被徽澤大陸上的修士所追殺的那段時光的阿豨。
只有那個阿豨，才知道林醉會覺醒天魔血脈，才會性情大變……
不，不對。
墨珣覺得他的這個想法可能不夠完善，或者說有什麽地方是被他遺漏掉的。
在墨珣的那個夢境裏，林醉額心上的印記根本就不是在這次華海秘境裏出現的！
也就是說，林醉的天魔血脈，也不是在這一次覺醒的。
夢境裏那個覺醒了天魔血脈的林醉，明明是好好地回到了玄九宗裏。
他除了額心上多了個印記之外，無論是性格還是習慣都沒有發生絲毫的改變。
如果說，林醉的性情發生了變化，那麽也只會是在其他人面前加以偽裝。
墨珣作為一個類似天道角度的旁觀者，也不是沒有“看到”過林醉獨處的時候……
墨珣敢肯定，林醉的性格確確實實沒有變化！
這也就意味著，林醉的變化其實根本與天魔血脈無關！
墨珣剛要開口說“天魔血脈”，識海裏又是一聲悶雷。
事關林醉，墨珣很難鎮定，尤其是這個天雷一個勁兒地警告，既限制了墨珣開口問，也制止了空靈回答。
隨著天雷的聲響不斷出現，空靈的腦子再次清明了一瞬。
它似乎已經知道了墨珣想問自己什麽問題，甚至，不用墨珣發話，它就已經開口為墨珣解答。
空靈其實根本就不是故意跟墨珣擡杠，它只是腦子有些不清醒，很多事既理不清，也想不出來，所以才會反反覆覆地跟墨珣說同樣的話。
空靈：【是，還要過很長的時間。】
空靈：【但是我相信，如果他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他肯定也不會離開這裏的。】
墨珣：【你錯了。】
墨珣：【不會有“很久”了。因為你的突然出現，導致林醉提前……】
墨珣有些話根本不能說出口，否則那個天雷就會直接劈在他的神魂之上。
劈身體和劈神魂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修士身死，還有機會覆活；但神魂滅了，那就是死透了。
墨珣：【你應該能透過我的雙眼看到林醉，也應該能看到他額心上的那個紅色的印記。不用我告訴你，那個印記代表了什麽吧？】
空靈：【……】
空靈原先並沒有覺察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是，經了墨珣這麽一說，它忽然回過神來。
墨珣能感覺到空靈在自己的識海裏晃來晃去，就像是完全沒有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空靈的焦慮，更是直接傳達給了墨珣。
墨珣：【所以，放我們走。】
空靈：【不行。】
墨珣：【你以為，只要把我們都困在這裏就沒事了？華海秘境只會開啟一年的時間，一年之後，如果我們都沒有出去，你知道我們會發生什麽事嗎？】
空靈：【剛才那已經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這抹神識可能是被阿豨派來準備氣死我的。
墨珣心想。
墨珣：【一年之後，華海秘境關閉，我和林醉沒能離開，我們可能會死在這裏。】
墨珣換了個語氣，不再反問了。
反正，反問也反不出什麽結果來。
這個空靈明明知道很多，但根本記不清。
這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對於前事根本記不清了。原先存在於他記憶裏的許多的事，都被他打散了，而後再重新排列組合成了一個新的故事。
俗稱——記岔了。
墨珣知道阿豨可能一出生就在華海秘境裏，對華海秘境有一種非同一般的歸屬感，但墨珣卻並不知道阿豨在華海秘境關閉的時候究竟是怎麽存活在裏頭的。
秘境每一次開啟都會發生不小的變化，而原先留在秘境裏沒有離開的人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墨珣不想冒險，也不想讓林醉冒這個險。
就像空靈所說的那樣，如果林醉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那他肯定不會離開。
但問題是，現在的林醉根本就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所以林醉肯定想離開。
而墨珣，也僅僅只是透過了夢境才知道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從墨珣來到這個世界，成為林醉的師父開始，這個世界就已經在潛移默化之中發生了改變。
首先就是，天道沒有插手幹預。
沒有幹預墨珣傳道授業，也沒有幹預墨珣為玄九宗的弟子講習。
如果墨珣現在真的是散仙，那麽他確實不應該出現在這方天地之中，但他非但出現了，反而還有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身份。
墨珣的神識沒有受到任何的壓制，僅僅只是修為被定義在了大乘巔峰。
墨珣一開始並沒有想這麽多，只是九淵峰主恰恰好是他的前世，所以他也就很自然地接受了九淵峰主大乘巔峰的修為。
但現在想想，這個“大乘巔峰”，又何嘗不是一種保護呢？
如果以墨珣的神識直接凝出一個軀體，那他幾乎是在出現的那一刻便會召來雷雲，直接就飛升上界了。
這麽想來，他還真的能算作是天道的寵兒。
按照墨珣的夢境，林醉應該在很久很久之後，才會覺醒天魔血脈。
但這一次，卻因為擁有部分未來記憶的空靈插手，而使得林醉提前覺醒了。
這就導致了未來的事情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發生了改變，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所有人都無從知曉。
提前覺醒，根本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墨珣沒看錯的話，夢境裏的那個林醉，覺醒天魔血脈的時候，應該是在出竅期之後了。
可現在的林醉只是金丹中期，如果在這時候覺醒了天魔血脈，被別人發現，恐怕兇多吉少。
此時的空靈再次無聲。
墨珣知道，它這會兒是在思考自己說的話的真實性。
阿豨不可能害林醉，甚至還想要幫他。而作為阿豨的一抹神識，空靈或許就是因為知道了林醉之後會發生的事，這才竭力要將林醉留在這個幻境之中。
墨珣無法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傳達給林醉或是空靈知曉，但他卻知道，一味地避讓是沒有用的，該來的總會來。
嶼汐團隊整理。
這一次，墨珣沒能等到空靈再次開口，卻能感覺到被自己護住的林醉已經醒了過來。
林醉一醒，空靈便再次長久地沈寂下去了。
在兩人下落的過程中，墨珣擔心自己沒能將林醉抱牢，便直接用了捆仙繩。
而落地的時候，墨珣的修為無法支撐起神識的消耗，便直接暈了過去，並沒有將捆仙繩解開。
於是林醉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跟墨珣被栓得牢牢的，完全貼在了一起。
林醉下意識就以為是有人將他們捆住，奮力一掙——捆仙繩直接就斷了。
林醉從墨珣身上起來，坐到了一邊，手中握著斷開的捆仙繩，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捆仙繩，未免也太劣質了點兒吧？！
林醉身為渡劫期的魔尊，如果真想捆他，總不至於用個這麽……容易掙開的法器。
想來，這個法器應當是墨珣的。
反正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等他與墨珣離開了之後，再送給墨珣一個更好的就行。
林醉十分自然地想著，這就將已經完全壞掉了的捆仙繩丟到了一邊。召出了一方躺椅，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墨珣抱了上去。
林醉並不確定墨珣現在的身體狀況，又擔心自己隨意使用魔氣探查會對墨珣的身體造成損傷，只能以凡界的號脈來為墨珣檢查一二。
從墨珣的脈相上，林醉並沒有發現異常，瞬間便放下心來。
想來，墨珣這是累到了。
確定了墨珣的安危之後，林醉飛快地在自己與墨珣的身邊設下了禁制，又祭出了防禦法寶，這才開始安心觀察起他們所處的環境來。
在林醉意識回籠的那一瞬間，他就立刻警覺地用神識探查過周圍了。
他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在失去意識之前在做什麽，所以這會兒，他與墨珣現在所出的應當是那個深淵的底部。
深淵的底部與頂部完全不同，非但沒有所有人都以為的那樣魔氣沖天，反而連一絲魔氣都覺察不到。
這完全是出乎了林醉的意料。
剛才，林醉站在裂縫的邊緣，心中早已認定了在深淵的底部，魔氣彌漫，甚至連渡劫期的魔尊的修為都扛不住。但現在呢，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魔氣，連靈氣都是沒有的。
這點很奇怪。
林醉從來沒有聽說過在魔域之中是有哪個地方會跟這個深淵的底部一樣，沒有一丁點兒魔氣和靈氣的。
仔細想想，這裏更像是一片虛空。
或者說，自成一個世界。
但是世界的支撐其實是一種“炁”，沒有“炁”的地方……確實很奇怪。
在林醉的記憶裏，似乎從來就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讓他一時間沒了頭緒。
墨珣還昏迷著，林醉也不敢四處走動，只坐在軟榻旁守著墨珣。
說起來，這也不是林醉第一次這麽打量墨珣了。
上一次，林醉也是趁著墨珣昏睡過去的時候，偷偷打量過墨珣。
總覺得，人還是這麽個人，但卻是百看不厭的樣子。
明明兩人捅破了窗戶紙之前，林醉還畢恭畢敬地稱墨珣為“師父”。
而那時的林醉，雖然一心想著要離師父近一點，再近一點，卻也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想要近距離觀察墨珣的念頭。
可能是，那時的兩人，身上還有著師徒的身份，而林醉自己，也不敢在師父面前造次吧！
這麽想著，林醉坦然了。
他何嘗去想過有朝一日會跟自己的師父結為道侶？
又何嘗知道墨珣在自己面前卸去了“師父”這層身份，竟然是這樣的性子！
雖然出乎意料，但卻並不討厭。
林醉總覺得，這樣的情景似乎似曾相識。
兩人之間，本就該這麽處的。
林醉單手撐在榻上，朝著墨珣的方向傾了傾身。
現在，兩人已經是道侶了，又是那種……非同一般的道侶。
而且，墨珣還閉著眼……
周圍又被林醉設下了禁制，暫時還看不出危險。
這些都讓林醉漸漸地放下了心，在面對墨珣的時候，林醉也沒有之前的窘迫感了。
如果不是因為擔心墨珣會突然醒來，林醉恐怕都要伸手去描繪墨珣的五官輪廓了。
修真界並沒有誰的長相是特別醜的，就算樣貌平平，也能用各種美顏丹整改樣貌。而且，修仙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會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有的時候，氣質也能蓋過樣貌上的不足。
但墨珣不一樣。
林醉也說不來，自從與阿豨簽訂了契約之後，知道了師父對自己抱有別樣的心思之後……他再看師父時，就很難以平常心對待了。
師父原先就氣質凜然，那雙淡漠的眼睛，更像是能看透世間宵小。每每見面，負手而立，雙眼中透著紅塵萬千，卻根本沒有旁人的身影。
但自從，兩人口頭約定結為道侶以來，林醉從那雙有著蕓蕓眾生的雙眼中，看到了自己。
越看，越容易沈淪，陷入。
墨珣的長發被攏成了發髻，以發冠固定上頭頂。額上光潔，劍眉斜飛入鬢，伴著微微上揚的眼尾，原該是氣勢十足的模樣，卻因為這眼簾一闔而柔和了許多。
林醉顯然還記得墨珣睜眼時的樣子，每每看向自己的時候，總能讓自己沒來由的驚慌失措。
偏偏，還很喜歡。
林醉的視線從墨珣的濃密的睫毛下移，越過了筆直的鼻梁，到了淡粉的唇瓣上。
這個唇色很漂亮，漂亮得像一朵薔薇，就像是墨珣那不近人情的臉上，唯一的柔和之色。
林醉不自覺地伸出手，在墨珣的唇瓣上輕輕碰了碰。
就跟看到的一樣，這個唇瓣軟軟的，似乎帶著薔薇的芬芳，勾著人上前擷取。
掇其香以嗅，擷其穎以玩。
這個動作剛做完，林醉像是被火灼了一下，飛快地收回了手，臉也跟著燙了起來。
活了幾百年了，他的每一次臉紅心跳，都是由墨珣帶來的。
林醉有些驚慌，他將手藏在了廣袖之下，但視線卻仍是留在了墨珣的臉上。
因為墨珣在自己面前毫無察覺的樣子，讓林醉很快就放下心來。
反正，墨珣也不知道。
這麽想著，林醉給自己壯了壯膽子，又挪到了墨珣身邊。
明明是個不食人間煙火，不假辭色、不近人情的性子，怎麽偏偏……
偏偏就願意跟自己結為道侶呢？
從知道墨珣早就有心開始，林醉一直飄飄的，直到親耳聽到了墨珣開口立誓，才算是落到了實處。
林醉不願錯過分毫，只細細地打量著墨珣，像是要將他的樣貌徹底地刻入自己的識海之中。
他們，好像，早該這麽處了。
就在林醉忘乎所以地打量著墨珣的時候，墨珣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林醉的視線在自己的臉上流連了。
甚至於，在林醉用食指輕輕在自己的嘴唇上點過的時候，墨珣險些沒穩住。
不過，他的身體確實無法承受過度的神識消耗，無法醒來，否則，他怕是等不到道侶大典了。
道侶大典，本來就只是一個儀式。
就連道侶大典上最重要的“敬告上蒼（立天劫誓）”，他們都已經完成了。
之所以要辦道侶大典，相當於就是給兩人之間的關系過上一個明路，給林醉一個名分。
林醉是九淵峰主的親傳弟子，在這個道侶的關系之中，林醉受到的非議可能會多一些。如果墨珣不將兩人的關系擺到明面上來，恐怕會有很多人妄加揣測。
墨珣當初同林醉說起道侶大典的時候，主要是不想讓林醉為難，不願見到林醉被人揣度、猜疑，甚至不舍得唐突林醉……當時的墨珣，還不知道他與林醉早就已經是經過天道核準的道侶了。
眼下，差也只差一個儀式而已。
在墨珣心中，儀式是給別人看的，他們私下裏，自然也就無需再計較什麽“發乎情，止乎禮”了。
林醉的視線在墨珣的感知裏，逐漸轉化為了實質。
林醉的視線就像是代替了林醉的手，在墨珣的臉上輕輕摩挲著。
饒是墨珣睡著了，卻也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有些癢。
林醉的眼神炙熱，但視線卻十分和婉。
墨珣呼吸平穩，擺明了就是在沈睡。
不多時，墨珣感覺到一個輕微的壓迫感，以及衣物摩擦的聲音，就像是林醉傾身過來了一樣。
林醉的長發垂了下來，正落在了墨珣的脖頸上，有些癢。
緊接著，墨珣感覺到了自己眉心處出現了一個觸感。
不同於剛才那個手指觸碰唇瓣的結實，眉心處出現的這個觸感更為柔軟，就像是空中綿軟的雲，輕輕地落在了自己的眉心上。
墨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這個柔軟的觸感，他之前已經感受過了，不可能猜不到是什麽。
墨珣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卻慢慢歸於平靜。
林醉好不容易“膽大妄為”了一次，自然不可能希望墨珣在此時醒來。
他有些做賊心虛地起身，又對著墨珣那張毫無察覺的臉瞄了好幾眼，確定了墨珣沒有任何變化，這才定了定心神。
墨珣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醒來，但卻也不妨礙他關註林醉的動靜。
因為擔心會嚇到林醉，使林醉不敢再繼續剛才那樣的胡作非為，墨珣並沒有將神識四散開去，而只是靜靜地躺著。
這樣閉著眼，“五感”之中只剩下嗅覺、觸覺、聽覺，對墨珣而言，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墨珣能感覺到他的氣息落在自己的臉上，那是一種很淡很淡的氣息，清冽而醇厚，讓人禁不住沈溺其中。
觸覺被無限放大開來，墨珣甚至能通過剛才那個柔軟的觸感，描繪出林醉的唇形，隨之擴大到他的整個輪廓。
墨珣還能想象出林醉現在，臉上是何種表情，又是何種的風姿……
過分了！
竟然趁著他動彈不得的時候，恣意妄為！
墨珣的神識十分安分地呆在體內，並沒有絲毫的外露，就像是林醉的所作所為根本沒能影響到他什麽。
林醉大概也料想不到自己竟然那麽膽大，在墨珣的眉心上落下了輕若鴻毛的吻之後，便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趕忙佯裝無事般坐直了身子。
又等了一會兒，墨珣確實沒有動靜，林醉才又轉而繼續盯著墨珣。
林醉的視線既坦率又直白，裏頭飽含著濃濃的情1欲，讓墨珣的神魂禁不住顫抖了起來。
墨珣根本就沒有想到，原來，在私下裏，林醉竟然是這樣看他的。
林醉的情感很少外露，真正表露出來的情緒其實並不多。像現在這樣毫不掩飾的樣子，就更是少見了。
很快的，墨珣就沒有心思再去思考林醉的情緒了。
因為，剛才那個輕如細雪的吻，已經悄無聲息地落到了他的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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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珣無法動彈的時候，林醉已經偷偷摸摸地占了墨珣不少的便宜。
直到覺察到墨珣有動靜，似是要醒來的時候，林醉才又退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坐好，閉眼調整了一下內息。
直到那蕩漾的春心徹底恢覆了平靜之後才睜開眼去看墨珣。
豈料，墨珣早已睜開了眼，卻只躺在軟榻上一動不動，甚至連聲兒都沒出。
林醉這一下，直接撞進了墨珣的古井無波的眼裏，直把林醉嚇了一跳。
林醉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心思再次活絡了起來。
他剛才正是趁著墨珣昏睡過去的時候，才壯起了膽子，現在看到墨珣幽深的眼瞳正看著自己，哪還敢有多的動作？！
“你醒了？”林醉趕忙起身，一邊伸手去扶墨珣，一邊調整了自己的神態與語氣。
總歸，不好叫墨珣覺察到自己剛才暗自偷香。
“嗯。”
墨珣的身體確實是累極，此時對著林醉“嗯”的這一聲，聽起來甚是慵懶，又有氣無力。
林醉暗中觀察了一番，見墨珣眉宇間似有倦怠而無其他，想來應當是沒有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舉動。
這麽想著，林醉立刻放了心。
要是叫墨珣知道自己竟那般孟浪，恐怕無顏面對，幹脆羞死算了！
墨珣其實根本用不著人扶，但林醉的動作已經過來了，墨珣便沒有阻攔。
哪怕九淵尊者的洞府中有不少侍者，但林醉是墨珣的親傳弟子，在面見師父的時候，為表孝敬，是會伺候師父起居的。
次數算不上很多，但也卻是展現他們師徒關系融洽的一種方式。
在林醉看來是古井無波的眼神，其實深處暗藏了波濤洶湧，只可惜，林醉不敢多看，只是掃了一眼便略略心虛地低下了頭。
而且，除卻第一眼之外，林醉再不敢與墨珣有眼神對視了。
他擔心墨珣會從他眼神裏覺察出什麽異常。
墨珣起身之後，這才得以在四下看了看。
因為深淵的底部沒有一絲魔氣的關系，墨珣雙眼望去，竟覺得此處不過只是一個簡單的山間密林罷了。
“墨珣。”林醉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墨珣先開口，便主動說起來了自己剛才的發現。
他剛才已經探查過四周，此時正好將剛才發現的情況同墨珣說了。
總不好叫墨珣以為，自己竟然坐在軟榻旁，看了他幾個時辰吧！
而且，他那哪兒是“看”了幾個時辰！
林醉現在想來，只覺得自己的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擱了。
“方才，我在周圍探了探，發現此處非但沒有一絲魔氣，竟連靈氣也全無……而且，我們在這裏呆了兩三個時辰，但卻一直沒有發現有什麽別的動靜。瞧著是個密林的樣子，竟是連個鳥叫聲都沒有。”
墨珣頷首，算是認可了林醉的說法。
墨珣無法直接將空靈的話轉達給林醉知道，只能簡單簡單地提了一下，“如果我沒感覺錯的話，這裏應該也是一個幻境。”
“你感覺不到魔氣，也感覺不到靈氣，那是因為幻境影響了你的感知。”
不單是林醉，墨珣也一樣被影響了。
林醉絲毫沒有懷疑墨珣的話，而是恍然大悟地點頭，“竟是如此！”
墨珣剛才還在勸空靈放他們出去，但林醉一醒，空靈便遁了。
而按照墨珣所推斷出來的，空靈雖然遁了，但僅僅只是不能發聲同墨珣交流罷了。墨珣在識海裏對它說的話，它應該都能聽到。
思及此，墨珣也就放寬了心，這才轉而看向林醉。
眼看著林醉已經將剛才的所作所為都拋諸腦後了，墨珣這才垂了眼眸，輕聲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後能在我醒著的時候偷香竊玉。”
林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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