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3章

關燈
第483章

墨珣是無所謂藻辛聽不聽的, 但林醉卻十分在意。

墨珣挨到他耳邊說話的時候, 林醉明顯能感覺到一陣酥麻從耳朵一路傳進了顱內, 簡直……要命!

與此同時, 林醉也看到了藻辛那張一言難盡的臉。

林醉完全無法形容藻辛的那張臉究竟扭曲、糾結到了什麽程度。

不愛聽不要聽, 也沒人求你聽!

林醉忍住了摸耳朵的欲1望,同時也緊盯著眼前那個偷聽了墨珣與自己說話的厚顏無恥的藻辛魔尊。

藻辛:突然不想再呆下去了。

藻辛現在已經完全相信,剛才的那陣雷雲是墨珣與林醉兩人準備立道侶之間的天劫誓而招來的了。

誠如墨珣剛才所說, 剛才的天雷並沒有落下來。

那也就意味著,就算“天雷異象”是有什麽天大的機緣,但這個機緣卻還是沒有出現的。

或者說,機緣剛冒了個頭, 又被人給摁回去了。

給它摁回去的人是誰,可想而知。

藻辛之所以應了墨珣的邀, 一來是因為想要問問清楚關於雷雲的事;二來, 則是因著林醉與墨珣兩人現在乘坐飛舟也是為了前往灰燼峽谷,大家順道;這三嘛……是他想探探這個墨珣的底。

現在,雷雲的事也問完了, 底也算是探過了。

而這飛舟的速度,儼然是比不過藻辛自己的飛行速度的。

藻辛本就急著往灰燼峽谷去, 如果不是因為中途出了“雷雲”這個插曲,他哪會浪費時間坐在這裏跟人寒暄喝茶?

藻辛早早就已經派了手下前往灰燼峽谷打探消息, 但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傳來。藻辛心中焦急, 趕往灰燼峽谷更是宜早不宜遲, 他並不打算再在林醉的飛舟上浪費時間了。

茶已經飲過了, 論道就不必了吧?

魔修和人修論的什麽道?不打起來就不錯了。

這麽想著,藻辛便也幹幹脆脆地起身向墨珣與林醉辭行了。

林醉的態度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就算是送瘟神,他也不積極。林醉甚至僅僅只是擡了擡下巴,耷拉著眼瞼,一副愛理不理的架勢。

若不是因為墨珣跟著站起了身準備送客,林醉恐怕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墨珣對這個藻辛魔尊沒有多少惡感,或許是因為對方不算太笨,也懂得權衡利弊,讓墨珣省去了許多的麻煩事。

墨珣邀他品茶、論道,自是出自真心的。

如果藻辛願意留下來與墨珣論道,指不定就能從中獲得一些啟發。

盡管魔修們都覺得與人類修士論道,論不出什麽東西來,但事實上,墨珣可不是一般的人類修士。

後世的他因為活的時間長,博聞強記,不論是對魔修還是對邪修的功法都知曉一二。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人類修士想要與魔修、邪修抗衡,僅僅只是掌握自身所需的功法卻也是不夠的。

也正是因為對魔修有一定的了解,墨珣才知道並不是所有的魔修都會修習邪術。

只可惜,對墨珣而言,魔修與邪修所展露出來的氣息基本一致,他很難從中分辨出沒有使用過邪術的魔修。

按照常理來推斷,魔修與邪修從氣息上應當是能區分開的。

但是,墨珣目前暫時沒有找到區分的方法。

而墨珣自身能在一大堆人裏分辨出魔修、邪修已屬難得,多的那些,墨珣也就不再強求了。

分辨魔修與邪修,算是墨珣的一項特殊能力吧。

至少,墨珣迄今為止,都還沒有發現其他誰有他這樣的能力

墨珣並沒有多勸藻辛什麽。

在墨珣眼中,蜃樓的幻境是假,裏頭的人,除了自己與林醉之外,自然也都是假的。

藻辛不管是得道飛升或是就此隕落,都與墨珣無關。

至少,墨珣一開始是這麽認為的。

在墨珣的固有印象中,他在蜃樓的幻境裏坐任何的事應當都是不沾因果的。

然而,這樣的想法卻在面對天雷的時候產生了動搖。

按照墨珣的推斷,這蜃樓就是大能的一個領域或是法寶。

蜃樓自有蜃樓的規則,卻不曾想,這竟也受天道法則的制衡。

仔細想想,墨珣“上一世”在“林醉”的領域之中,卻也並沒有感覺到天道法則的存在。

莫不是因為他境界太低,泯然眾人,不是修仙者,所以才沒能感覺到?

墨珣本也不算是此域中人,就算真的有心想提點藻辛,那也得看人家到底吃不吃他這套吧。

這麽想著墨珣也久不再強求了。

機緣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有被抓住了才能叫“機緣”,若是抓不住,那便什麽都不是了。

林醉一直都很註意藻辛的神態,就剛才的情況來看,藻辛似乎已經完全相信了“墨珣是一個渡劫期的元君”。

現在又聽到藻辛主動開口辭行,林醉當下在心裏松了口氣。

他就擔心藻辛會一直賴在飛舟上不肯走。

倒不是覺得藻辛打擾到了他們道侶相處,而是因為藻辛在飛舟上呆的時間越長,墨珣可能暴1露出來的破綻也就越多。

“既然你去意已決,那吾便不多作挽留了。”墨珣隨同藻辛一同起身,這便伸手準備送藻辛離開。

恰在此時,變故橫生!

藻辛走在前頭,本該是離開的樣子,卻是忽然轉過了身,似是要與墨珣攀談,卻不料緊接著便是一個帶著淩厲魔氣的掌風朝著墨珣襲來。

林醉才剛放下的心立刻被藻辛的這個動作猛地提了起來!這會兒卻是完全漏了一拍,梗得生疼。

林醉本來就嫌藻辛煩得要命,如果不是墨珣先有動作,他恐怕就坐在蒲團上看著藻辛滾蛋了。

而林醉所謂的“起身送行”不過就是站在蒲團前頭,根本沒有挪動過一步。

是以這會兒,藻辛突然對墨珣發難,林醉竟是趕不及替墨珣解圍。

林醉心下狂跳不止,全身的戾氣也在這一瞬間爆發開來。

還不等林醉有所動作,墨珣便隨手一握,硬生生握住了藻辛的手腕。

林醉順著墨珣的動作定睛一看,藻辛的手掌處正冒著黑霧。

這一掌若是落在了墨珣身上……

林醉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

後果不堪設想!

“你找死!”林醉猛地蹬了一腳,一躍而起,正要朝著藻辛攻了過去。

“這是怎麽了?”墨珣面上的笑意不退,只是眼神收緊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林醉因為藻辛的這一個動作被激怒了,而且,這個怒意是真實的,並不是林醉裝出來的。

在藻辛上飛舟之前,墨珣就已經感覺到了林醉身上那若有似無的變化。

簡直就像是一點兒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完全被蜃樓牽著走一樣。

昨晚,墨珣進入過林醉的識海,為他疏離這過分狂躁的情緒。

這才過了多長時間,這股狂躁便又卷土重來了?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了。

林醉本來是打算跟藻辛決一死戰的,卻在接到了墨珣的視線之後,怔了怔,隨即便轉了方向,在空中旋了一下,最終收了氣勢,人在墨珣身邊站定。

他不知道墨珣想要做什麽,但剛才那個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不要輕舉妄動”。

墨珣見林醉收住了,這便偏過頭,十分隨意地對他點了個頭,隨後才又一臉平靜地看向藻辛。

仿佛剛才藻辛那一掌,打的不是他一樣。

墨珣剛才在藻辛面前,也算不上是演戲。畢竟,他本來就是一個渡劫巔峰的元君。

只是,因為本人性格以及“上一世”的緣故,沾染了一些紅塵之氣,倒顯得與一些大宗門之中所培養出來的元君不大一樣。

只可惜,墨珣本以為自己剛才的那樣一番不卑不亢已經打消了藻辛的懷疑,卻沒想到……是他低估了此人的疑心。

墨珣一開始對著藻辛笑,只是覺得好笑,但後來對著林醉,卻是帶了安撫的意味。眼下再轉回來面對藻辛,他便也不再笑了。

藻辛確實是有那麽點兒不甘心。

在他看來,墨珣剛才所表現出來的從容不迫,並沒有哪裏不對。甚至,因為太過從容,反倒讓他在墨珣面前束手束腳的。

這樣的墨珣,在藻辛的眼裏,不容小覷。

但是,也有可能是因為林醉在旁撐腰。

藻辛成名已久,成為魔尊的時間也不短了。徽澤大陸那邊的修士,在渡劫期的有幾個,他不可能不知道。眼前這人,雖然是散修,但散修修煉非但比大宗門的弟子難,也比魔修、邪修更難。

看樣子,又沒有哪怕一丁點兒壽元將近的衰敗感……

而且,紫霞的態度也有些不對。

藻辛原是相信了墨珣的,但紫霞的順從,讓他起了疑。

紫霞都認識的人物,沒道理他會不認識。

而且,看這個紫霞的態度,不單是護犢子那麽簡單。

反正,不論是與不是,藻辛都想親手試上一試。

藻辛這一手,說白了就是將墨珣剛才極力維持著的友好撕開罷了。

不過,他們魔域中人,向來也沒什麽友好可言。

今天可以是朋友,把酒言歡,明天就可以為了一個什麽法寶打得你死我活。

說是一盤散沙也不為過。

在藻辛看來,如果對方的境界真的比自己高,完全不需要對自己這麽客氣。

魔域之中向來都是這樣,強者為尊,只要你能力夠強,根本用不著看誰的臉色。

盡管,得罪一個境界比自己高的修士很不明智,但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對方一定是渡劫巔峰呢?

墨珣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呆在林醉身邊,藻辛能看得出林醉十分寶貝他,也很緊張他。

而且林醉的那些小動作裏,頗有幾分顧慮的意思。

這些都讓藻辛不自覺懷疑起來。

林醉完全沒必要這樣。

一個渡劫巔峰的元君,根本不在乎魔域之中那點兒魔氣的影響。

就算是要護道侶,那也不是這麽小心翼翼的。

尤其是,藻辛剛才提出要離開的時候,林醉的眼神閃了一下。

這就讓藻辛更加懷疑,林醉是有事瞞著自己。

所以,哪怕是墨珣剛才的表現十分正常,所說的話也讓藻辛找不出破綻,但林醉身上的疑點頗多。

藻辛心中懷疑的種子一經種下,那很快便能長成參天大樹。

如果不親自驗證一番,又怎麽能放心呢?

“抱歉,一個沒站穩。”藻辛大大咧咧地打了個哈哈,想借此將剛才那個瞬息之間發生的變故掩蓋過去。

藻辛十分隨意地抽了抽手,想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卻沒想到自己竟是被墨珣制住了,他抽了半晌的手竟然紋絲不動!

他剛才將魔力全然灌註與自己的掌心之中,蓄力一掌朝著墨珣揮過去的同時,就根本沒有想要收手的意思。

所以,那樣的一掌過去,如果墨珣的境界不在渡劫巔峰,而是一個跟藻辛一樣境界的修士,也會受不小的傷。

就剛才那一掌,如果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看來,定是會認為藻辛沒有站穩,快摔著了,這才為了穩住身形,下意識去抓身邊的人。

但是,墨珣和林醉兩人可不是什麽沒有修為的凡人。

藻辛這樣的說辭根本沒能說服墨珣與林醉。

林醉瞧得是一清二楚——如果墨珣剛才一著不慎,沒有註意到藻辛的動作,沒有擋下,或者墨珣真是一個金丹期的修士……這麽硬生生接下了藻辛這一招,那定是金丹盡碎,必死無疑。

林醉並不知道墨珣此時已是渡劫巔峰,乃至半仙期的神識,只以為他仍是自己那個大乘巔峰的師父……

縱使接到了墨珣“稍安勿躁”的視線,林醉的一顆心仍是惶恐不安的。

林醉落在墨珣身邊,按捺下了自己的急切,沒有直接去觀察墨珣的情況,而是死死盯著眼前的藻辛。

只要他再動一下,林醉便要跟他拼個你死我活了。

林醉此時,根本不知道墨珣一點事兒也沒有,也不知道藻辛是因為被墨珣制住才動彈不得的。

若非如此,藻辛根本不會說什麽“抱歉”,而是直接就會將墨珣擊殺。

藻辛的這一聲抱歉實在是太輕描淡寫了,讓原本就已在怒視藻辛的林醉眼尾又染上了紅痕。

林醉全身魔力盡出,看在墨珣眼中,就像是一團黑紅黑紅的火焰一樣。

藻辛出這一掌的時候就已經料到林醉肯定要發難,但他其實一點兒也不在乎。

如果墨珣不是真的渡劫期元君,那藻辛倒也根本不怕林醉什麽。更遑論,林醉的境界比他還低了一等,又是初入渡劫期,境界不穩的時候。

這一等,那便是差之毫厘繆之千裏了。

墨珣與林醉兩人,說要結為道侶,可實際上,他們還沒有敬告上天,沒有得到上天的認可,那麽,兩人之間所謂的“道侶關系”便是不存在的。

就算藻辛將墨珣殺了,對林醉也不會有絲毫的影響。

然而,現在再看林醉周身的“火焰”,卻並不像藻辛之前以為的那樣,境界不穩。

不過,就算境界穩了又如何?

還不是低了他一個階?

只是,出乎藻辛意料的是,墨珣竟然能夠安然無恙地接下他這一掌。

藻辛正是從林醉的態度中看出了異樣,才會斷定墨珣的身份有問題。

現在……墨珣輕飄飄地將他這奮力一掌給接了,那麽,兩邊的局勢便已經改寫了。

一開始只是試探、交鋒,隨之便是博弈,藻辛暗自懊惱——他確實是太沈不住氣了。

面對盛怒的林醉和似笑非笑的墨珣,藻辛原是想腳下抹油,一溜煙走人的。

但是,在他心念剛動,想要開溜的時候,卻發現墨珣仍是攥著自己的手腕沒有松開。甚至,自己都無法將手從墨珣的鉗制中抽離開來。

藻辛的手上凝聚了渡劫期的魔力,對於人類修士來說,會對他們的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如果墨珣不是渡劫期的大能,是不敢這樣抓著他的。

藻辛現在已是渡劫中期,境界比他高的只能是渡劫巔峰、半仙體的元君。

看來,林醉這小子真是運氣不錯,竟然真的找了個半仙當道侶!

藻辛跟墨珣兩人僵持著沒有動,而林醉也只是在一旁緊緊盯著藻辛,那眼中的戾氣全然沒有掩飾。

林醉全身上下都在叫囂著,讓他沖上去將藻辛千刀萬剮、碎屍萬段。可他卻在看到了自己眼前的身影之後,卻不敢輕舉妄動。

倒不是因為他怕了藻辛,而是墨珣正在跟藻辛“較勁”。

藻辛不知道情況,但林醉卻對墨珣一清二楚——墨珣現在,是金丹之體。

也就是說,他這麽抓著藻辛,而藻辛身上的魔力已經在不斷地攻擊著墨珣了。

林醉是想幫忙,但在墨珣沒有任何指示的時候,他不能貿然出手。

萬一傷到墨珣就糟了!

現在的墨珣,盡管修為受到壓制,但他在進入魔域之前卻已是做了不少準備了。

雖然他什麽沒什麽能夠擋住藻辛這樣渡劫期魔尊的法寶,但自己繪制的符篆卻是不少。

有些符篆,甚至不需要畫在符紙上。

墨珣接下藻辛這一掌的時候,用的並不是靈力,而是神識。

就像他剛才將茶杯放到藻辛面前一樣,用的也是神識。

世人少有修煉神識的方法,他們只當神識是那一點靈光。

開竅即可進階,若是不開,也只能再行修煉。

然而,墨珣卻自行琢磨出了一套修煉神識的方法。

用神識攻擊本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只是世人用得少罷了。像威壓,也是神識攻擊的一種。

但是,世人往往忽略了神識的作用,只專註修為與靈力的運用。

墨珣的神識自然不是金丹,而是藻辛以為的那樣,在渡劫巔峰、半仙期。

神識又不會受到魔域的影響,效果不會衰減。

所以,墨珣這一下抓住了藻辛的手臂,竟是將藻辛凝聚起來的渡劫中期的魔力給震散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藻辛也不會說“抱歉,一個沒站穩”了。

正是因為發現自己打不過,這才準備給自己找一個臺階下。

墨珣看起來倒不像林醉那樣氣急敗壞,而是手中越握越緊。

“紫霞的這艘飛舟四平八穩的,藻辛竟然沒站穩?”墨珣這麽說著,面上更是浮起了詫異。

而這個“詫異”,被墨珣表現得實在是誇張過了頭,除非藻辛眼瞎了,否則,一看就知道是墨珣裝出來的。

藻辛:…………

還不等藻辛開口說什麽,墨珣便驅使著神識從指尖流出,一路鉆進了藻辛的經脈之中。

人類修士除非用了極強的靈力進入魔修的經脈,否則很容易在還沒有抵達魔修識海之前便消散了。

魔修的體質特殊,對靈力並不抗拒。

所以,用靈力去攻擊魔修的識海或丹田,是一個並不怎麽明智的選擇。

藻辛並不是一個普通的魔修,他的境界比普通修士高出了許多,他能清楚地看到從墨珣的指尖,有一團青光進入他的脈絡之中。

藻辛一開始並不當回事,但隨即而來的經脈刺痛,卻讓藻辛驚恐地瞪起了眼。

因為這樣的刺痛,藻辛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青光到了哪個位置。

墨珣手中出現的青光,就像是一根長滿了倒刺的釘耙,一路前行的時候,也狠狠地將藻辛所有的經脈劃拉開了!

藻辛的修為已是渡劫中期,已經很少受傷,也鮮少有什麽東西能對他造成這樣大的傷害了。

不管這個痛感是真實還是虛幻的,藻辛的額頭上都滲出了冷汗。

魔尊的尊嚴迫使他不能開口求饒,但這個青光卻一路奔著他的丹田去了。

如果讓青光到了丹田……

可想而知,會對他的神識造成怎樣不可逆轉的傷害。

藻辛根本沒想到,他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試探,居然就這麽踢到了一塊天階的鐵板上。

墨珣仍是拉著藻辛的手,狀似關切地開口問道:“藻辛這是年紀大了嗎?怎麽手也跟著哆嗦起來了?”

林醉聞言,這才註意到藻辛的狀態不大對。

就像是碰到了自己畢生之中最為懼怕的東西一樣。

林醉一楞,又去看墨珣,見墨珣笑裏帶著明顯的促狹和自得,仿佛對付藻辛對墨珣而言根本就不是什麽難事。

思及此,林醉身上的魔力也慢慢消退了。

看來墨珣已經有了解決之法,也用不著自己在旁威嚇了。

“哎喲,這臉上可全是汗啊!”墨珣誇張地呼喊著。

何止全是汗,藻辛牙關緊閉,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原先被他凝聚在掌心處的魔力已經被他盡數收回,用以對抗墨珣註入他體內的那一道青光了。

他現在哪有功夫分神跟墨珣說話,只專心致志地對付著體內的青光,要將青光逼出體外。

然而,令藻辛沒想到的一幕又出現了!

他的魔力在接觸到了青光之後,竟然自行退散了。

就像是面對了真正的王者,根本興不起戰意,而是主動敗退了。

如果,讓這道青光進入了他的丹田!他就沒命了!

藻辛此時後悔萬分——頗有一種“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感覺。

如果他安安靜靜地走人,不但沒有得罪墨珣這個大能,還與墨珣有了一定的交情。可是現在……

就在藻辛胡思亂想的時候,青光已經抵達了藻辛的識海之外。

每個修士的識海和丹田都是十分重要的地方,如果遭到了攻擊,很容易修為盡散,變為一個癡傻的凡人。

所以,識海處會有一道屏障作為保護。

然而,這道屏障在青光面前,卻並沒有絲毫的用處。

青光很快就將屏障給“敲開”了。

藻辛雙眼通紅,狠狠瞪著墨珣,正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怎麽這種眼神看我?”墨珣挑眉,面上帶著一縷困惑,就像是,造成藻辛這般模樣的罪魁禍首根本不是他一樣。

藻辛雙瞳狀若染血,眼中的“血跡”仿佛馬上就要滴落下來。

林醉就站在墨珣身邊,卻並沒有感受到墨珣在對藻辛做什麽。

但藻辛的表情太過駭人,就連一直表現得“天不怕地不怕”的紫霞魔尊都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只墨珣一個眨眼的功夫,青光便進入了藻辛的識海之中。

藻辛抿緊的唇縫內滲出了一條血跡,卻仍是沒有開口說話。

“我問你個問題,你仔細答來。”墨珣同藻辛說話的時候,仍是客客氣氣的,一點兒也沒有因為藻辛打不過自己就趾高氣昂。

但藻辛此時已無暇去分辨什麽了。

他只知道,剛才的那道青光進入了自己的識海,並且,在自己的識海中沈寂了下來。

他全身的經脈就像是被完全炸裂開來一樣疼,而青光在進入了識海之後卻沒有像藻辛以為的那樣,直接對自己的識海造成傷害,或者完全破開識海,反而……所有的痛感都消失了。

話音剛落,墨珣便松開了鉗制著藻辛的手。

“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也是情有可原的嘛。”墨珣隨意調侃了一句。

剛才的劍拔弩張便隨著墨珣的這一句話而消散在了空中。

盡管身上的痛感消失,但藻辛卻清楚地知道那道青光仍存在於自己的識海之中。

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只能感覺到,在面對那道青光的時候,他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和畏懼。

就像是,暗合了天道之力。

看來,對方非但不是他以為的渡劫巔峰期的元君,而是已經經歷過九重雷劫的散仙了!

“仙人……”藻辛這會兒身上不痛了,也知道自己打不過墨珣了,態度立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叫名字就好,仙人什麽的就不必了。”墨珣擺擺手,似是一點兒也不在意稱呼。

藻辛這會兒再看林醉,只覺得林醉當真是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交了好運,這才能跟一個仙人結為道侶。

林醉聽到藻辛對墨珣的稱呼,下意識便側過頭去看墨珣。

所以,藻辛剛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才會稱墨珣為“仙人”?

墨珣沒有避開林醉的視線,反而十分坦然地對著他笑了一下。

其實,墨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境界。

他是經歷過九重雷劫,本以為是身消道隕,但卻沒死。而且,當局者迷,他自己根本無從知曉自己的神識究竟到了哪個地步。

“在下不敢。”藻辛也不是急著走了,這就跟在了墨珣身邊。“仙人有什麽要問的?在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醉被藻辛這個狗腿子的模樣給驚住了,好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

既然藻辛執意如此,墨珣也就不再多說,只是淺笑著問道:“你聽說過‘蜃樓’嗎?”

“蜃樓?”藻辛一邊重覆著,一邊沈思起來。“是‘海市蜃樓’的‘蜃樓’?”

墨珣不置可否,只是靜靜地看著藻辛。

墨珣的態度模糊,藻辛立刻就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兩句話不能讓仙人滿意了。

墨珣:【還在嗎?】

墨珣一邊等藻辛的回答,一邊也在自己的識海裏繼續召喚空靈。

如果墨珣沒記錯,空靈已經消失了有一段時間了。

難道是因為有其他人進入了蜃樓,所以空靈就到別人的識海裏去了?

“蜃樓”嘛,藻辛自然是聽說過的,但是,一個仙人,跑到下界來找“蜃樓”,似乎沒那麽簡單。

藻辛將自己這麽多年來所聽說過、見過的,與蜃樓有關的事和地方全都說了。

只是,藻辛所說的蜃樓,與墨珣所說的蜃樓,不一樣。

“罷了,既然如此,你走吧。”墨珣見藻辛確實什麽都不知道,便也懶得留人了。

墨珣看似無礙,實際上早就已經累得不行了。

神識和修為之間的不對等,讓墨珣運用起神識來,更為疲憊。

為了避免讓藻辛看出端倪,墨珣便幹脆下了逐客令。

“那在下的識海……”藻辛趕忙提醒墨珣。

墨珣睨了他一眼,不答,只冷眼瞧著。

藻辛臉色一變,知道墨珣這是不打算將那道青光從自己的識海裏抽離了。

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贏。

藻辛只得灰頭土臉地離開了。

藻辛一經離開,墨珣立刻身子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林醉從剛才就一直在註意墨珣的狀況,現在看到墨珣腳下趔趄,趕忙上前將人抱起。

果不其然,墨珣剛才那樣鎮定自若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我沒事。”墨珣勉強打起精神,眼簾卻看著像是要闔上似的,“我就是有點困,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醉板著一張俊臉,全無剛才的陰霾與戾氣,有的只是擔憂。他飛快地從自己的儲物戒內掏出能夠供人修食用的丹藥,攤在掌心裏,“你看看,這些能吃嗎?”

墨珣搖搖頭,再沒有力氣回答。

如果真像藻辛所認為的那樣,墨珣的神識已經到了散仙的水準,那麽林醉手中的這些丹藥,墨珣能吃是能吃,但吃了肯定沒用。

在墨珣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便是林醉眼尾的那一片紅。

嶼汐團隊整理。

墨珣做了一場夢。

修士是很少做夢的,但墨珣偏偏就知道自己在夢裏。

或許是因為神識太高的緣故,他的身體已經累得不行了,但神識卻仍是清醒著。大概是因為如此,才會發夢的吧。

在夢裏……

墨珣看到了林醉,是額心上有著紅梅印記的林醉。

而這個林醉,是他的弟子,也是魔修。

感覺,就像是蜃樓幻境的延續。

但是,又有明顯不同的地方。

夢裏的墨珣與林醉,並沒有進入蜃樓,甚至於,夢裏根本沒有蜃樓的存在。

墨珣與林醉在日常相處中,情愫暗生,但卻是誰都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

因為是墨珣的夢境,墨珣算是以天道的視角在看整件事的進展。

看到那師徒兩人磨磨唧唧的,墨珣恨不得直接上前將他們按頭拜堂。

當然,這時的墨珣顯然已經忘記在“上一世”,他與林醉圓房之前究竟是個什麽模樣了。

而後,林醉在一次外出歷練的過程中,遭到邪修暗算,險些身消道隕,卻在關鍵時刻覺醒了天魔血脈,額心便多了一朵嬌艷的紅梅。

這朵紅梅就像是生來便長在林醉額心上的,怎麽都去不掉。

最後,林醉不得已,只能帶著這朵紅梅回了玄九宗。

初時還好,沒人發現這個紅梅是何物,但時間一長,漸漸便有消息傳出,林醉是新的天魔。

天魔與魔修不同,雖然生而為魔,但卻肩負著顛覆天地的使命。

也就是說,徽澤大陸上的修士與魔修其實沒有什麽不共戴天之仇,但與天魔卻有。

上一任的天魔,被徽澤大陸幾個大宗門的修士一同鎮壓在崦嵫山處。而只有上一任的天魔死後,才會出現新的天魔。

林醉在覺醒了天魔血脈之後,也一同得到了天魔的傳承。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但卻無時無刻不在與自己的使命抗爭。

幾大門派立刻詢問起守在崦嵫山的弟子,得知本應存在於崦嵫山下的天魔消失了。

天魔有著誘惑人心的能力,幾大門派派來駐守的長老、弟子根本無人敢靠近。所以,天魔究竟是何時消失,又是如何消失的,根本無人知曉,也無從知曉。

林醉至此,成為了眾矢之的。

天魔不死不滅。

當初為了鎮壓天魔,各大門派之中傷亡慘重,才得以將天魔鎮壓於崦嵫山下。

鎮壓天魔卻是很長時間之前的事了,修真界有許多年輕一代的修士根本都不知道這件事,就連宗門裏的一些長老也都想不起這茬。

所以才會讓林醉回到玄九宗內,安安穩穩地度過了數月。

天魔失蹤的消息一經傳出,整個修真界為止動蕩起來,就連魔域也跟著沸騰了。

一直以來,雖然徽澤大陸上的修士與魔域中人和平共處,但這樣的和平之下,更多的是魔族式微。

魔族遭到徽澤大陸上修士的打壓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若是有了天魔的帶領,那魔族便能正大光明地在徽澤大陸上行走,豈不快哉?!

但這樣的情景豈是徽澤大陸上的修士願意看到的?

哪怕林醉以往從來沒有行差踏錯,甚至於還是宗門之中的一代天驕、青年才俊,但在他被懷疑為天魔的那一刻起,他以往的所有功績便全都不覆存在了。

徽澤大陸上各個門派的掌門齊聚玄九宗,責令九霄掌門將林醉交出來。甚至還給玄九宗扣下了一個包庇、窩藏天魔的罪名。

九淵尊者作為林醉的師父,自然是要出面為林醉作保的。林醉的性子,整個玄九宗之中,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絕對不會是什麽天魔,也不會隨意傷害修真界。

然後,九淵尊者的保證對徽澤大陸上的那些人根本沒有用。

他們威逼利誘著,讓玄九宗交人,要麽就將玄九宗夷為平地。

林醉不願意連累宗門,幹脆連夜出走,卻被九淵尊者發現了。

林醉不願意欺瞞師父,便將自己覺醒了天魔血脈的事說了。

墨珣聞言,沈默了好半晌。

而林醉的反應則像是在等待最後的宣判。

對林醉而言,旁人怎麽看他並不重要,但墨珣是他的師父,是把他撿回來的人,是將他培養成人的那個人,是他心儀的那個人……

不多時,墨珣便像是放棄了一樣,目光灼灼地望著林醉。

墨珣起手立誓,敬告上蒼,願與林醉結為道侶,此後氣運共享,禍福同擔。

墨珣反應極快,等到林醉反應過來的時候,空中已是異象凝結。

“你願意,跟我結為道侶嗎?”面對臉上滿是焦急的林醉,墨珣並不當回事,只是握著他的手,輕聲詢問。“以後,便隨我離開玄九宗,一同亡命天涯?”

林醉本來還急得快哭了,這會兒卻被墨珣的一句話給逗笑了。

明明是師父要跟著他離開玄九宗,一同亡命天涯。

“我願意。”

嶼·汐·團·隊·整·理

再然後……

墨珣就醒了。

墨珣一睜眼,看到的便是林醉紅著眼尾正端坐在一旁守著他。

“師父!”見墨珣醒了,林醉站起了身子,迎了上去。

墨珣乍一下還有些恍惚,但隨即一個眨眼,便已理清了現在的情況。

“我跟你說了沒事,只是有些累罷了。”墨珣在林醉的攙扶下坐起了身子,又寬慰了林醉兩句。

“嗯!”林醉重重地點了頭。

天知道,看到墨珣暈過去的時候,他的一顆心是怎樣被生生地揪了起來。

“我,做了一個夢。”墨珣還沈浸在剛才的夢裏,這便拉著林醉的手,似要與他好生說道說道。

然而,墨珣此言一出。

空中便飛快地凝出了烏雲,電光飛快地在烏雲中穿梭,霹靂不斷地在墨珣與林醉的頭頂出現……

墨珣嘴角抽了抽:呵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