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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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墨珣這話才剛開了個頭, 兩人頭頂上的雷雲便又全都聚攏了過來。
不單是墨珣的容色有異, 就連林醉都覺察到了古怪之處。
就算師父是大乘巔峰, 那也不可能頻繁窺得天機啊！
頻繁做夢, 可不是一個修士該有的情況！
從師父炸了煉丹房至今, 這才多長時間？
師父已經連著做了兩個“不能與外人道”的夢了！
就算是渡劫期的元君，那也沒能夢得這麽頻繁的道理吧？
林醉倒不是在懷疑墨珣什麽，只是對墨珣那兩個不能說出口的夢有些在意罷了。
不知道倒也算了, 可偏偏就是知道有這麽個事兒，卻不知道更為具體的內容，這才更讓人抓耳撓腮！
再想想，剛才藻辛稱墨珣為“仙人”……
難不成, 墨珣已經得到了天道的認可？！
林醉這麽想著，卻是猛地瞪大了眼睛望向墨珣。
他這個想法雖然沒什麽實際依據, 但卻是目前為止最為貼近真相的猜測了。
墨珣見自己連剛才的夢都無法宣之於口, 已是微微蹙起了眉頭。但卻在看到林醉突然瞪大的雙眼時，眉頭舒展開了。
不能說就不能說了，愁有什麽用？
“我睡了多久？”墨珣這才四下看了看, 見自己仍是在飛舟之上，而飛舟早已停下, 想來他們應當是已經抵達灰燼峽谷了。
“三個時辰。”
墨珣點點頭。心道：也不算太久。
“灰燼峽谷……”
“我已經派了屬下打探，剛剛傳來消息不久——灰燼峽谷之中的裂口變大了。”
墨珣挑眉, 示意林醉詳細說說。
灰燼峽谷本來就是魔域之中最大的裂口了, 而峽谷內大大小小的裂口也不少, 林醉這話說得……讓墨珣確實不明就裏。
他雖曾到過魔域, 但卻是在後世的時候。
世間萬物不可能一成不變，哪怕是山川河流也一樣，它們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改變走向。
只不過，因為這種變化很細微，可能要作用上千年上萬年才會改變一點點，所以，墨珣也不敢肯定他所知道的灰燼峽谷，與這個時期的灰燼峽谷到底有多大的區別。
林醉不知道墨珣對於現階段的魔域究竟知道多少，只是簡單地跟墨珣提了提。
“五百年前，灰燼峽谷便發生過一次斷裂，當時出現了一道裂縫，不深，甚至是悄無聲息的。”
墨珣沒有打斷林醉，只是用眼神鼓勵著林醉，讓他繼續。
盡管墨珣已經睡過一覺了，但身體上的疲憊卻並沒有那麽快消除。
“這道裂縫並沒有引起魔域的關註，甚至於，居住在峽谷附近的人直到很長時間之後才發現。”
“現在，那道縫隙裂得更大了，縫隙之中魔氣沖天。”林醉只是隔了老遠看過一眼，本是要上前探查的，但卻在接到了阿豨的消息之後趕了過來。
墨珣“嗯”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慵懶與懈怠，仿佛開口說話對他而言也是一件十分累人的事。
林醉見了，趕忙起身要扶墨珣躺下。
墨珣見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林醉的手腕。“你讓我靠一會兒。”
林醉拗不過墨珣，只得挪了挪身子，挺直腰背，好叫墨珣靠得舒服些。
“這段時間，灰燼峽谷應該聚集了不少人吧？”
“是，除了藻辛來遲了些，魔域的其他魔尊在此之前全都守在灰燼峽谷了。”
“有人下去探過了嗎？”
“下不去，魔氣太濃了。”林醉聞言，當即顰眉，微微低下頭看他，“莫說是魔修了，就連幾個魔尊的身體都扛不住，我也不行。”
“這麽厲害？”墨珣倒不是懷疑林醉的話，只是簡單地驚訝了一番。
“一開始的時候就有魔修趕過去，而且是直接飛到了裂縫上頭查探情況。但靠近了之後就是像失了修為，魔力抽空了一下紛紛墜入深淵之中。只不過，下去就沒再上來過了。”
林醉順著墨珣的話繼續往下說：“沒人知道那個深淵到底有多深。甚至於在深淵旁呆的時間越長，越容易迷失神志，會不自覺起身往深淵裏走。”
林醉說的“走”，是真正意義上的“走”。
不使用任何魔力，就這麽直挺挺地往深淵裏走過去，不論旁人怎麽喊都沒反應。
一看就很深的裂縫，下去還能有什麽好？
林醉因為險些被蠱惑，說到這裏的時候臉色也有些白。
既然失了神志，自然是聽不到、看不到的，這不奇怪。
墨珣聞言，再次點頭。而他本來就靠在林醉的肩上，這點頭的動作也像是在林醉的肩膀上摩擦一樣。
“按理說，魔氣是魔修賴以生存，以及修煉的基礎。”林醉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是他所說的話困擾了他很長的時間。“所有的魔修都不應該會畏懼魔氣，反而應該喜歡它。但是，那個深淵之中所滲透出來的魔氣，濃郁到連魔修都會望而生怯。”
林醉眼睜睜看著幾個修為不低的魔修掉下去之後，便也不敢靠那個深淵太近了。
林醉這話，如果換一換，那就該是徽澤大陸上突然裂了一條縫，這個縫裏有很充沛的靈氣，而所有的修士聞言，全都趨之若鶩。但是趕到裂縫的地方時，看到那麽濃郁的靈氣之後非但沒有欣喜若狂，反而心生忌憚……
確實是挺奇怪的。
只是聽林醉這麽描述，墨珣還是很難想象，總得親眼見過了才算準。
“我們去看看。”墨珣直起身子
“好。”
剛才墨珣昏睡過去，林醉自是寸步不離地守著。現在墨珣醒了，他們自然也要趕緊去探查異動的事。
這關乎到他們什麽時候能離開蜃樓，甚至關乎到彼此的身家性命。
嶼汐團隊整理。
連日來，灰燼峽谷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剛才，在墨珣昏睡過去的時候，林醉為了避免有人前來打擾，便將飛舟停靠在了灰燼峽谷一處極為隱蔽的老林之中。
好在這段時日，人人都往深淵處去，倒也鮮少有人會往這些林子裏鉆，對林醉而言，也算是省下了不少麻煩。
魔域之中九大魔尊，除了藻辛之前去往徽澤大陸之外，餘下的八人包括林醉也都早早趕到了深淵處。
只是，林醉在深淵那兒呆了沒多久就急吼吼地離開了，如何能叫人不在意？
林醉知道自己在離開之後便已經有人跟蹤自己，哪怕對方做得十分隱蔽，但自己已是渡劫期的境界，想甩開幾個魔修簡直易如反掌。
再加上，林醉急於趕路，一路上一點兒也沒有停留，直接就往墨珣與阿豨的所在去了。
跟蹤的人跟到一半就失了林醉的蹤跡，只得無功而返。
但林醉抵達落錘鎮的時候卻沒有遮掩，想來這個消息早就已經傳到了其他幾個魔尊的耳朵裏。
不過，林醉也不在乎。
那七個魔尊，境界不如自己。
就連自己一直擔心的藻辛，這會兒也被墨珣唬住，想來也出不了什麽幺蛾子。
當務之急，還是墨珣的身體……
林醉驅使著飛舟往深淵處趕，不多時，兩人便從飛舟上下來了。
被林醉安排守在灰燼峽谷的屬下在見到林醉之後，立刻上前來稟報林醉離開之後所發生的情況。
左右也沒有什麽新鮮事，不過就是說說誰誰誰又跳下深淵了。
一開始都是神志清醒的魔修自願下去探查的，只是一下去就沒了回應，就連身上所有能夠用以通訊的符篆、法寶也全都失了效。
也不知他們究竟如何了。
隨著進入的修士越來越多，他們才發現有些人雙眼無神，根本就是不自覺地往深淵裏走的！
如果說剛開始大家對深淵趨之若鶩，還秉承著“富貴險中求”的心態，這會兒已經沒人敢那麽想了！
那個深淵之中，必定有什麽能夠迷惑人心智的什物！
霎時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地退了好大的距離。
當然，有人懼怕，也有人覺得，定是那深淵之中有什麽天材地寶驅使，他們才會這樣不由自主。
可誰又願意以身犯險呢？
林醉的下屬上前匯報過了情況之後，這才看到魔尊身邊多了一個修士，瞧著像是人類修士。
或許是因為成為了紫霞魔尊，使得林醉自成一股高人一等的氣勢。
哪怕是在其他的魔尊身邊，也難掩紫霞魔尊的光環。
魔尊身邊跟著的這個人，瞧著是個生面孔，竟然能夠與魔尊並肩而立，明顯不是一般人。
因為林醉對墨珣的態度不一般，也就使得林醉的下屬看墨珣也不一樣了。
哪怕不認識，卻也是畢恭畢敬的。
林醉沒有制止下屬對墨珣的打量，只是側過頭去，旁若無人地咨詢墨珣的意見：“你怎麽看？”
“到近處看看再說。”墨珣這麽說著，邁開腿就往前走。
林醉沒有阻攔，卻很快地跟上了墨珣的腳步。
人都已經到這裏了，不親自去看看怎麽行？
裂縫很長，就像是在原先的灰燼峽谷旁邊又開了一道。
正如林醉所言，墨珣還沒靠近，就能感覺到深淵之中的魔氣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黑氣沖天。
這樣的魔氣對人類修士的影響很大，甚至有些人類修士還沒靠近，就被這剛勁的魔氣刮破了防禦法袍與皮膚。
墨珣身上的衣袍都是極為普通的款式，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金丹期的修士。而金丹期的修士根本就沒有什麽特別厲害的防禦法袍，靠的也就只是墨珣自己畫的符篆而已。
墨珣的符篆很好地將自己身上的衣物護了下來，在這樣猛烈攪動的的魔氣之中，墨珣就連垂下的長發也都紋絲不動。
林醉一直與墨珣一起走，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林醉落後了墨珣小半步。
眼下這麽多人看著，墨珣不可能讓林醉出手為他擋什麽，只能用自己的方法。
整個魔域在墨珣眼中都是灰蒙蒙的，更別提這個深淵冒出來的魔氣，這樣一大片黑漆漆的，簡直是遮天蔽日。
因為魔氣太過濃郁，在墨珣眼前簡直伸手不見五指，他根本什麽都看不清，只能讓林醉給他簡單地描述一下。
墨珣倒是可以用神識去“看”，但這也就意味著他的身體又要超負荷了。
這麽頻繁的超負荷，對墨珣而言也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事。
林醉一開始是以為魔氣熏染了墨珣的眼睛，這才使得墨珣的眼前蒙上了一層霧，急得要將墨珣拽回來，卻在看到墨珣低頭一笑之後，停下了動作。
“你到底在想什麽？”墨珣真是……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總是拿這樣的林醉沒有辦法。“在你心中，我就那麽不頂用嗎？”
“不是……”林醉下意識便搖頭否認。
“既然不是，你怎麽慌什麽？”墨珣拉過了林醉的手，用神識在林醉的識海裏說道：【我只是可以‘看到’魔氣的存在。】
一般的修士對於靈氣、魔氣，這些都是憑感覺，卻沒有誰能像墨珣這樣靠眼睛“看”。
但這樣的“看”也有弊端，就像現在，墨珣因為能“看到”魔氣，所以整個裂縫都被“魔氣”給籠罩住了。
墨珣就像是跟林醉想談甚歡一樣，隨手在林醉面前比劃了一下，在林醉的識海裏說：【這一大片，對我來說都是黑色的。】
【那我呢？】林醉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嗯？】墨珣略顯詫異地側過頭。
林醉竟然會問出這樣的話，還真是……坦率得有些可愛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受到蜃樓的影響，墨珣覺得林醉似乎被激出了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性情。
心裏有事也絕不會藏著掖著，不像以前，總是把什麽事都憋在心裏。
就算心中有疑惑，那也不會說出口，只是一個人胡思亂想。
“我是不是也是黑漆漆的一團？”林醉是沒想到自己竟然就這麽大剌剌地問出了口，但既然已經問了，他就幹脆破罐子破摔，仔細問個清楚。
如果不是有這麽多人在旁註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墨珣是真的想伸手捏一捏林醉的鼻子。
“你不一樣，你在哪裏都是最好看的。”墨珣笑得十分自然。
就算你是一團黑霧，那也比別的黑霧好看。
在客棧裏見到林醉的時候，墨珣是真的一眼就看到了一團十分濃郁的黑霧。所以當時，墨珣才會腳下一頓。
但隨著阿豨撲上前去，象征著紫霞魔尊的那團黑霧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林醉這個人。
從那時起，到林醉問出口的這一刻，在墨珣眼裏，林醉都還是那個林醉，仿佛一開始墨珣所看到的那團黑霧不過是他眼花而已。
林醉是從來都沒想過他師父竟然會有這樣油嘴滑舌的一面，臉上一熱，卻也知道此刻並不是什麽旖旎的時候，便也強行按捺下自己心頭的悸動，這就開始專心致志地為墨珣描述起裂縫的情況了。
他們現在只是站在裂縫的一側，從林醉現在的角度，只能看到這個裂縫就像是被摔裂開來一樣，沒有一丁點兒規律，整個邊沿就像是雜亂無章的鋸齒。
一眼望去，很容易讓人呼吸一滯，壓迫感瞬間便襲遍了全身。
裂縫不大，給人一種狹窄逼仄的感覺，直讓人覺得心中透不過氣來。
林醉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眼睛刺痛得厲害，心就像是被什麽捏緊了一樣。
墨珣能感覺到林醉說話時，語氣、語調、語速的變化，那種變化很輕微，卻帶著難掩的煩躁。
“好了，好了，這就夠了。”墨珣拍了拍林醉的肩，讓他不要再往那個方向看了。
在知道那個深淵會誘使著人往下跳之後，林醉與墨珣兩人所處位置附近早就已經沒有其他修士的蹤跡了。大家都退到了稍微安全的地方，等著看其他人怎麽做。
所以，在墨珣與林醉兩人靠近深淵的時候，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落到了他們身上。
紫霞魔尊其人，魔域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魔尊身邊那個，是誰？
不單是其他修士不解，就連林醉的下屬也是不解。
這般親近，還拉了手……
不過，這個探究只是一瞬。
現在的關鍵問題並不是一個魔尊的風流韻事，而是那道裂縫。
五百年前就已經出現了的裂縫，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麽動靜，但卻在這段時日魔氣沖天，甚至還會吸引著所有的活物往裏跳……
這樣的一個東西出現在了魔域之中，也不知是好是壞！
所有人都在觀望，看看紫霞魔尊的反應。
紫霞魔尊已至渡劫期，深淵對他的影響小一些，所以他才敢靠得那麽近去探查。
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然而，他們卻想錯了。
如果林醉是真的紫霞魔尊，或許就會同他們所想的一樣，但他偏生不是……這就使得林醉很快便覺得自己全身血氣上湧，直沖靈臺。
漸漸的，林醉雙眼有些失焦，就好像其他的那些失了神志的人一樣，要往深淵處走去。
反倒是墨珣，更為清醒，也不管旁人怎麽看，直接就將林醉打橫抱了起來。
林醉現在的身份是魔尊，如果連魔尊都被影響了，那麽後頭那些看著的人會怎麽想？
其他魔尊有沒有靠這麽近，墨珣不知；其他魔尊有沒有像林醉這樣被影響得完全失了神，墨珣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讓林醉繼續往前走了。
“我親你了。”
墨珣這話是說出口了的，而在不遠處觀望著的、偷聽的修士，每個人都聽到了。
眾人：…………
林醉的識海一直對墨珣都是開啟的狀態，此時墨珣也飛快地用神識沖入了林醉的識海，使林醉配合他做出了一個勾脖的動作。
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在回應墨珣那句“親”。
眾人：…………
本來還以為紫霞魔尊是來探查裂縫的事，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來展示蜜裏調油的！
眾人：牙好酸！
墨珣倒是想再靠近看看那個深淵，但林醉的雙眼失焦，顯然是不能再往前了。
這麽想著，墨珣腳下一點，這就帶著林醉離開了。
嶼汐團隊整理。
林醉在墨珣帶他離開深淵附近之後不多久就已經清醒過來，他四下環顧了一番，這才發現自己與墨珣已經換了個位置了。
“我剛才是不是被魘住了？”
“是。”墨珣點點頭。
見林醉清醒過來，墨珣心下的大石已落。
魔域的這個異動，不論如何他都要查清楚，畢竟這是空靈消失之前提到過的。指不定就是通過考驗的契機，如果放棄了，還不知道他們要被困在蜃樓裏多長時間。
這個蜃樓處處透著詭譎，雖然看似無害，但也正是這樣的無害才最能讓人放松警惕。
在蜃樓裏的時間越長，他們的記憶就越容易模糊，或者說，更容易忘記來意。
到了最後，就算真的通過了蜃樓的考驗，他們也會忘記自己有這樣一份考驗在身。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到時候，蜃樓不放人，他們也不知道了吧。
墨珣越想越覺得心涼。
“我自己去看看。”墨珣剛才是放心不下林醉，這才一直等到林醉回神。現在林醉雙目清明，墨珣也好放心離開了。
林醉沒有說出否決的話，卻飛快地拉住了墨珣的手。“我跟你一起。”
“不行。”墨珣剛才跟林醉一起靠近深淵的時候就已是帶著試探的心思去了。
如果林醉能一直清醒地走到裂縫邊，墨珣便不會拒絕林醉的提議。但林醉甚至都沒能靠近，只是隔了一百米左右的距離望了幾眼，在幾個呼吸之後就失了神……這叫墨珣怎麽敢讓他跟著？
“我想去。”林醉知道自己拖了後腿，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兩人已經口頭約定結為道侶了，難道不該共進退嗎？
墨珣剛要拒絕，便聽到林醉放輕了聲音，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可是，如果你回不來了，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又有什麽意思呢？”
“嗯？”墨珣乍一下沒想到林醉竟然會說出這樣直白的話，一時有些晃神。待反應過來之後，才無奈地捏了捏林醉的臉，“算我怕了你了。”
“你同意了？！”林醉趕忙起身。
林醉被墨珣從裂縫旁抱著離開了之後，紫霞魔尊的下屬便想要上前想要說話，但都被墨珣的眼神逼回去了。
其他的魔尊也靠過來想問問紫霞有沒有看出什麽門道，也被墨珣給逼退了。
可以說，墨珣幾乎是一路把林醉抱到了一旁，又一直摟到了林醉醒來的。
而林醉因為失了神志，並沒有吵鬧，只是十分安靜地倒在墨珣懷中，但他的雙眼仍是緊盯著深淵的方向。
若不是墨珣用神識驅使著林醉，將他的頭死死“按”在自己懷裏，林醉剛才失神的模樣早就已經洩露出去了。
兩人一直抱在一塊兒，瞧著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誰都不敢上前來打擾。
打擾人家恩愛，是會遭雷劈的。
藻辛自離開林醉的飛船之後就飛快地趕到了灰燼峽谷，他得到的消息比墨珣早，卻並不比墨珣多。
在看到墨珣與林醉過來的時候，藻辛本能地就要往後撤。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沒什麽可撤的，反正，不論是裏子還是面子，在墨珣面前早就已經沒有了。
看到墨珣抱著林醉回來，其他魔尊上前湊熱鬧的時候，藻辛也就跟上了。但後來，在接觸到了墨珣的視線之後，藻辛十分自然地就退了。
藻辛在魔域之中，成名最早，又是境界最高的魔尊。
魔域之中的九位魔尊一般都各自為戰，但如果遇上了，還是會看藻辛的表現行事的。
在藻辛二話不說便退回來的時候，其他魔尊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跟著藻辛一同離開了。
當有人問起藻辛的時候，藻辛想了想，答了一句：“打擾別人恩愛，是會遭雷劈的。”
其他魔尊：“平時也沒見你有那麽多的顧慮！”
藻辛十分隨性地“哦”了一聲，就像是在說“關你們屁事”一樣。
“你可還記得自己失去神志之前，發生了什麽？有什麽感覺？”墨珣剛才就一直站在林醉身邊，林醉有什麽異狀，是逃不過墨珣的視線的。
但墨珣所能觀察到的不過是表象罷了，像感覺，這種虛無縹緲的事，還是得林醉這個當事人自己來說。
“剛才，我就是盯著裂縫裏看吧……”林醉垂眸，沈吟道：“也沒有做什麽別的。就是感覺那個深淵裏，似乎有什麽在召喚著我。”
說著說著，林醉忽然靈機一動，“就好像深淵裏，有特別吸引我的東西，要我去取！”
林醉的話越說越順溜，甚至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雙眼睜開，緊盯著墨珣，一臉的篤定。
“能感覺到是什麽東西嗎？”墨珣語氣平平，倒沒有像林醉那樣激動。
畢竟墨珣沒能感覺到深淵裏有什麽能吸引他的東西，自然也不可能對林醉的話產生共情了。
“不知道是什麽。”林醉訥訥地搖搖頭，“但是，我能感覺到，我確實很想要這個東西。”
“‘很想要’可能只是一種錯覺。”感覺這種東西是很容易出錯的，尤其是林醉一開始就被蜃樓迷惑過，就更容易被蜃樓裏的所謂“感覺”給騙過去。
蜃樓對林醉的影響看著好似消退了，但實際上卻仍是藏在林醉的識海裏。
這就跟墨珣將自己的一抹神識留在藻辛的識海裏一樣。平時可能覺察不到有什麽異樣，但在必要時卻能發揮奇效。
林醉稍稍一想，也知道墨珣所言有理，一時間便也垂頭喪氣起來。
他似乎，就算成為了渡劫期的魔尊，對墨珣而言，也沒什麽用。
墨珣能感覺到林醉就連發梢都透著一股頹廢的氣息，手隨心動，這便撩起了林醉的一縷長發，放在唇邊吻了一下。“不要胡思亂想。”
林醉這才勉強擡起頭，對著墨珣淺淺地笑了一下。
“拉我一把。”墨珣懶洋洋地朝著林醉的方向伸出了手，待林醉用力將他拉起來之後，他便順勢掛在了林醉身上。
林醉的耳朵尖瞬間就紅了個徹底，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臉不那麽容易紅，這會兒恐怕要比煮熟的螃蟹還艷麗了。
“你做什麽！”林醉佯裝惱怒，厲聲恫嚇墨珣。
然而，墨珣早就知道了林醉待自己時，那外強中幹的秉性，絲毫不懼，只懶懶地答道：“好累啊。”
此言一出，林醉立刻要轉身去看，被墨珣的雙臂箍了個死緊。
“讓我抱會兒。”墨珣將下巴靠在林醉的肩上，喃喃低語。
因為兩人靠得太緊，而墨珣又將林醉環在懷中，讓林醉僵直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不走嗎？”
“你，你怎麽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怎可這般……不害臊！
“剛才你失神的時候，我是直接把你抱過來的。”墨珣一派坦然，“這有什麽？反正我們是道侶，誰敢多話！”
話雖如此不錯，但出門在外總得避嫌啊！
墨珣知道林醉這性子一直以來都這樣，也就不再鬧他了，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決那個“異動”的事。
兩人現在同在幻境裏，而據林醉所說，蜃樓甚至根本就沒有給他頒布過所謂的任務。也就是說，兩人恐怕只能靠墨珣才能出去。
在墨珣原先的設想中，通過了蜃樓的考驗，蜃樓之中所有的東西都歸他所有，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將林醉一起帶走。但這個蜃樓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說話又有那麽點兒……遲鈍，總感覺腦子不是很正常的樣子。
墨珣既然已經找到了林醉，就不願意再跟林醉分開了。
一開始是覺得林醉很容易被深淵影響到，跟著自己進入深淵不大妥當。但是仔細想想，如果自己死在了深淵裏，那麽林醉獨自一人留在魔域（蜃樓）之中又有什麽用呢？
倒不如將林醉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伸手能及的地方，才能心安。
不單是藻辛，就連其他的魔修都在註意著這對道侶的動靜。
尤其是看到了那麽膩膩歪歪的情形之後，一個個都覺得紫霞魔尊不靠譜。
要膩歪可以回你自己的魔宮去膩歪，怎麽跑到灰燼峽谷來膩歪了？
沒看到大家都在著急嗎？
然而，這樣的想法大家也就只敢再自己心裏想想，並沒有人敢到紫霞魔尊面前叫囂。
見到紫霞魔尊與那名人類修士起身再次走向深淵，藻辛趕忙迎上前去：“仙……”
“叫名字就好。”墨珣趁著藻辛還沒將話說完之前就擡手制止了。
墨珣現在還沒有成為散仙的自覺，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被人稱為“仙人”，他總覺得有些不妥。
藻辛並不知墨珣心中所想，只以為他是不願意輕易暴露身份。這便從善如流地說：“墨珣，紫霞。”
墨珣帶著和煦的笑容，剛要同藻辛說話，便聽到身邊的人輕飄飄地來了一個“哼”。
墨珣頓了頓，只覺得林醉真是可愛得緊。
墨珣臉上的笑意又真摯了幾分，這就問起了藻辛有沒有近距離觀察過那個深淵。
藻辛何止近距離觀察過，就因為太近距離，差點就被魘住，掉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地方。
好在關鍵時刻，墨珣留在他識海裏的那個青光一閃，竟是讓他生生剎住了步子。
認真算起來，他這大概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藻辛在面對墨珣的時候沒敢有所隱瞞，畢竟那道青光，誰知道是個什麽東西？
都說已經飛升上界的仙人是不能插手下界的事的，但眼前這位，非但插手了，還跟一個下界的修士結為道侶，這是有多離經叛道才能做得出來啊！
而且，對方竟然還沒能受到天道法則的制約，實在是太古怪了！
藻辛是當真對墨珣的身份好奇得很，卻也知道這不是他能隨便打聽的，只能耐著性子，小心答話。
墨珣放入藻辛識海裏的那道青光並不能讓墨珣隨時隨地窺視藻辛的想法，卻能在藻辛對自己與林醉動了惡念的時候對他的識海造成一定的傷害。
這大概就跟天道一感覺到自己要跟林醉說一些事的時候，招來雷雲，有那麽點兒異曲同工吧。
墨珣自然不認為自己能跟天道匹敵，但打個比方總歸是無傷大雅的。
墨珣從藻辛那邊問來的消息與從林醉下屬那兒聽來的差不多，但問及面對深淵的感受時，藻辛的說辭與林醉的，倒是一致。
“你，您呢？”藻辛砸吧了一下，硬是從他僅有的敬稱中掏出了個“您”。
“我倒是沒什麽感覺。”就是一團詭異的像濃墨一樣的東西。
因為藻辛在離開飛舟之前鬧了那一出，就算藻辛長了一張姜偉平的臉，墨珣也都不怎麽能信任他，便也不會特意跟他說自己能看到“魔氣”的事。
藻辛聞言，只當墨珣是已經得道飛升的散仙，並不會受到下界的影響，心中不禁喟嘆了一句：果然普通的修士和仙人還是有一定區別的！
墨珣從藻辛那兒沒能得到什麽有用的情報，也沒了寒暄的心思，這就沖著藻辛略略頷首，錯開了身準備往深淵處了。
藻辛早前只上前探過一次就不敢再去，這會兒見墨珣去了，還不當回事，畢竟墨珣說了“沒什麽感覺”，但紫霞這麽跟上是怎麽回事？
藻辛並不是魯莽的人，就算心中覺得奇怪，卻也沒有直接問出口。
眼前這人，可不是他能過隨便問得了的。
前兩日就已經有人趕到灰燼峽谷了，但大都立這片斷壁遠得很，不敢湊近了。
就連藻辛這樣的渡劫期魔尊都險些被深淵蠱惑，更遑論是其他人。
亦有人懷疑是藻辛與其他的魔尊、高階修士們裝模作樣，想嚇退其他人，獨享神器。
但懷疑歸懷疑，卻沒有人敢上前驗證，只能僵持在此。
其他幾個魔尊倒是不知道墨珣的身份，只是在看到了藻辛同紫霞身邊的修士攀談之後心中猜疑不定，等他們分開了之後才趕到紫霞身邊問起情況。
在這魔域之中，林醉除了對藻辛，現在再加上一個他身邊的那個人類修士……對其他人可謂是懶得應付。
別看紫霞對藻辛的態度不好，可他對其他幾個魔尊的態度就更不好了。
藻辛不管怎麽說都算是林醉的前輩，境界又比林醉高，林醉就算一臉討打的樣子，但明面上還是會跟藻辛維持著一個平衡的關系。
可其他的幾個魔尊，那境界都比他低，是有多大的臉才敢跑到林醉面前打探消息？
林醉本來是想堵回去的，卻在接到了墨珣探究的視線之後，硬生生地把自己口中的一句“與你何幹”，改成了“我要下去看看”。
八位魔尊：…………
在一旁的藻辛都被林醉這話給驚住了。
別的魔尊究竟是個什麽感覺，藻辛並不清楚，但他自己是險些失了神志、掉到那深淵之中的，自然對那深淵頗為忌憚。現在聽到林醉說要下去……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但隨即又看到了站在前方的墨珣，藻辛忽然意識到，可能不是林醉想下去，而是墨珣想下去。
其他的幾個魔尊從林醉的表情裏看出，林醉根本就不想跟他們多話。
林醉話音剛落，便也不等其他魔尊有所反應，立刻快步追上墨珣了。
“他們，什麽關系？”其中一位魔尊撓了撓頭，問起了看起來在一夕之間恍然大悟的藻辛魔尊。
“道侶唄。”
只這一瞬，藻辛突然覺得，找個道侶也沒什麽不好的。
嶼汐團隊整理。
墨珣見到林醉過來，這便用神識同林醉說：【我放一縷神識在你的識海裏，待會兒下去之後，萬一我們不小心失散了，我便通過那神識尋你。】
林醉也不是第一次讓墨珣進入自己的識海了，這會兒聽到墨珣這麽說，也知道他不過是想先給自己一個準備罷了。
在看到林醉點了頭之後，墨珣便將神識放在了林醉的識海之中。
【把阿豨也給我吧。】墨珣這麽說著，便伸出手向林醉索要獸牌了。
阿豨與林醉簽的是神魂契約，不出意外的話，就算是他們走散了，墨珣與林醉兩人也能通過阿豨找到彼此的所在。
墨珣在林醉的允許下，將神識放到了獸牌上。
這樣一來，就算林醉不在身邊，墨珣也能開啟獸牌，將阿豨放出來。
兩人在勉強能稱為安全距離的地方互相交換著東西。
周圍的修士全都看著紫霞魔尊與這位人類修士互相淘換這東西，動作極快，幾乎是把什麽東西都拾掇了一遍。
這種行為太過罕見，倒讓一旁的人覺得奇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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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珣這話才剛開了個頭, 兩人頭頂上的雷雲便又全都聚攏了過來。
不單是墨珣的容色有異, 就連林醉都覺察到了古怪之處。
就算師父是大乘巔峰, 那也不可能頻繁窺得天機啊！
頻繁做夢, 可不是一個修士該有的情況！
從師父炸了煉丹房至今, 這才多長時間？
師父已經連著做了兩個“不能與外人道”的夢了！
就算是渡劫期的元君，那也沒能夢得這麽頻繁的道理吧？
林醉倒不是在懷疑墨珣什麽，只是對墨珣那兩個不能說出口的夢有些在意罷了。
不知道倒也算了, 可偏偏就是知道有這麽個事兒，卻不知道更為具體的內容，這才更讓人抓耳撓腮！
再想想，剛才藻辛稱墨珣為“仙人”……
難不成, 墨珣已經得到了天道的認可？！
林醉這麽想著，卻是猛地瞪大了眼睛望向墨珣。
他這個想法雖然沒什麽實際依據, 但卻是目前為止最為貼近真相的猜測了。
墨珣見自己連剛才的夢都無法宣之於口, 已是微微蹙起了眉頭。但卻在看到林醉突然瞪大的雙眼時，眉頭舒展開了。
不能說就不能說了，愁有什麽用？
“我睡了多久？”墨珣這才四下看了看, 見自己仍是在飛舟之上，而飛舟早已停下, 想來他們應當是已經抵達灰燼峽谷了。
“三個時辰。”
墨珣點點頭。心道：也不算太久。
“灰燼峽谷……”
“我已經派了屬下打探，剛剛傳來消息不久——灰燼峽谷之中的裂口變大了。”
墨珣挑眉, 示意林醉詳細說說。
灰燼峽谷本來就是魔域之中最大的裂口了, 而峽谷內大大小小的裂口也不少, 林醉這話說得……讓墨珣確實不明就裏。
他雖曾到過魔域, 但卻是在後世的時候。
世間萬物不可能一成不變，哪怕是山川河流也一樣，它們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改變走向。
只不過，因為這種變化很細微，可能要作用上千年上萬年才會改變一點點，所以，墨珣也不敢肯定他所知道的灰燼峽谷，與這個時期的灰燼峽谷到底有多大的區別。
林醉不知道墨珣對於現階段的魔域究竟知道多少，只是簡單地跟墨珣提了提。
“五百年前，灰燼峽谷便發生過一次斷裂，當時出現了一道裂縫，不深，甚至是悄無聲息的。”
墨珣沒有打斷林醉，只是用眼神鼓勵著林醉，讓他繼續。
盡管墨珣已經睡過一覺了，但身體上的疲憊卻並沒有那麽快消除。
“這道裂縫並沒有引起魔域的關註，甚至於，居住在峽谷附近的人直到很長時間之後才發現。”
“現在，那道縫隙裂得更大了，縫隙之中魔氣沖天。”林醉只是隔了老遠看過一眼，本是要上前探查的，但卻在接到了阿豨的消息之後趕了過來。
墨珣“嗯”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慵懶與懈怠，仿佛開口說話對他而言也是一件十分累人的事。
林醉見了，趕忙起身要扶墨珣躺下。
墨珣見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林醉的手腕。“你讓我靠一會兒。”
林醉拗不過墨珣，只得挪了挪身子，挺直腰背，好叫墨珣靠得舒服些。
“這段時間，灰燼峽谷應該聚集了不少人吧？”
“是，除了藻辛來遲了些，魔域的其他魔尊在此之前全都守在灰燼峽谷了。”
“有人下去探過了嗎？”
“下不去，魔氣太濃了。”林醉聞言，當即顰眉，微微低下頭看他，“莫說是魔修了，就連幾個魔尊的身體都扛不住，我也不行。”
“這麽厲害？”墨珣倒不是懷疑林醉的話，只是簡單地驚訝了一番。
“一開始的時候就有魔修趕過去，而且是直接飛到了裂縫上頭查探情況。但靠近了之後就是像失了修為，魔力抽空了一下紛紛墜入深淵之中。只不過，下去就沒再上來過了。”
林醉順著墨珣的話繼續往下說：“沒人知道那個深淵到底有多深。甚至於在深淵旁呆的時間越長，越容易迷失神志，會不自覺起身往深淵裏走。”
林醉說的“走”，是真正意義上的“走”。
不使用任何魔力，就這麽直挺挺地往深淵裏走過去，不論旁人怎麽喊都沒反應。
一看就很深的裂縫，下去還能有什麽好？
林醉因為險些被蠱惑，說到這裏的時候臉色也有些白。
既然失了神志，自然是聽不到、看不到的，這不奇怪。
墨珣聞言，再次點頭。而他本來就靠在林醉的肩上，這點頭的動作也像是在林醉的肩膀上摩擦一樣。
“按理說，魔氣是魔修賴以生存，以及修煉的基礎。”林醉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是他所說的話困擾了他很長的時間。“所有的魔修都不應該會畏懼魔氣，反而應該喜歡它。但是，那個深淵之中所滲透出來的魔氣，濃郁到連魔修都會望而生怯。”
林醉眼睜睜看著幾個修為不低的魔修掉下去之後，便也不敢靠那個深淵太近了。
林醉這話，如果換一換，那就該是徽澤大陸上突然裂了一條縫，這個縫裏有很充沛的靈氣，而所有的修士聞言，全都趨之若鶩。但是趕到裂縫的地方時，看到那麽濃郁的靈氣之後非但沒有欣喜若狂，反而心生忌憚……
確實是挺奇怪的。
只是聽林醉這麽描述，墨珣還是很難想象，總得親眼見過了才算準。
“我們去看看。”墨珣直起身子
“好。”
剛才墨珣昏睡過去，林醉自是寸步不離地守著。現在墨珣醒了，他們自然也要趕緊去探查異動的事。
這關乎到他們什麽時候能離開蜃樓，甚至關乎到彼此的身家性命。
嶼汐團隊整理。
連日來，灰燼峽谷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剛才，在墨珣昏睡過去的時候，林醉為了避免有人前來打擾，便將飛舟停靠在了灰燼峽谷一處極為隱蔽的老林之中。
好在這段時日，人人都往深淵處去，倒也鮮少有人會往這些林子裏鉆，對林醉而言，也算是省下了不少麻煩。
魔域之中九大魔尊，除了藻辛之前去往徽澤大陸之外，餘下的八人包括林醉也都早早趕到了深淵處。
只是，林醉在深淵那兒呆了沒多久就急吼吼地離開了，如何能叫人不在意？
林醉知道自己在離開之後便已經有人跟蹤自己，哪怕對方做得十分隱蔽，但自己已是渡劫期的境界，想甩開幾個魔修簡直易如反掌。
再加上，林醉急於趕路，一路上一點兒也沒有停留，直接就往墨珣與阿豨的所在去了。
跟蹤的人跟到一半就失了林醉的蹤跡，只得無功而返。
但林醉抵達落錘鎮的時候卻沒有遮掩，想來這個消息早就已經傳到了其他幾個魔尊的耳朵裏。
不過，林醉也不在乎。
那七個魔尊，境界不如自己。
就連自己一直擔心的藻辛，這會兒也被墨珣唬住，想來也出不了什麽幺蛾子。
當務之急，還是墨珣的身體……
林醉驅使著飛舟往深淵處趕，不多時，兩人便從飛舟上下來了。
被林醉安排守在灰燼峽谷的屬下在見到林醉之後，立刻上前來稟報林醉離開之後所發生的情況。
左右也沒有什麽新鮮事，不過就是說說誰誰誰又跳下深淵了。
一開始都是神志清醒的魔修自願下去探查的，只是一下去就沒了回應，就連身上所有能夠用以通訊的符篆、法寶也全都失了效。
也不知他們究竟如何了。
隨著進入的修士越來越多，他們才發現有些人雙眼無神，根本就是不自覺地往深淵裏走的！
如果說剛開始大家對深淵趨之若鶩，還秉承著“富貴險中求”的心態，這會兒已經沒人敢那麽想了！
那個深淵之中，必定有什麽能夠迷惑人心智的什物！
霎時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地退了好大的距離。
當然，有人懼怕，也有人覺得，定是那深淵之中有什麽天材地寶驅使，他們才會這樣不由自主。
可誰又願意以身犯險呢？
林醉的下屬上前匯報過了情況之後，這才看到魔尊身邊多了一個修士，瞧著像是人類修士。
或許是因為成為了紫霞魔尊，使得林醉自成一股高人一等的氣勢。
哪怕是在其他的魔尊身邊，也難掩紫霞魔尊的光環。
魔尊身邊跟著的這個人，瞧著是個生面孔，竟然能夠與魔尊並肩而立，明顯不是一般人。
因為林醉對墨珣的態度不一般，也就使得林醉的下屬看墨珣也不一樣了。
哪怕不認識，卻也是畢恭畢敬的。
林醉沒有制止下屬對墨珣的打量，只是側過頭去，旁若無人地咨詢墨珣的意見：“你怎麽看？”
“到近處看看再說。”墨珣這麽說著，邁開腿就往前走。
林醉沒有阻攔，卻很快地跟上了墨珣的腳步。
人都已經到這裏了，不親自去看看怎麽行？
裂縫很長，就像是在原先的灰燼峽谷旁邊又開了一道。
正如林醉所言，墨珣還沒靠近，就能感覺到深淵之中的魔氣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黑氣沖天。
這樣的魔氣對人類修士的影響很大，甚至有些人類修士還沒靠近，就被這剛勁的魔氣刮破了防禦法袍與皮膚。
墨珣身上的衣袍都是極為普通的款式，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金丹期的修士。而金丹期的修士根本就沒有什麽特別厲害的防禦法袍，靠的也就只是墨珣自己畫的符篆而已。
墨珣的符篆很好地將自己身上的衣物護了下來，在這樣猛烈攪動的的魔氣之中，墨珣就連垂下的長發也都紋絲不動。
林醉一直與墨珣一起走，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林醉落後了墨珣小半步。
眼下這麽多人看著，墨珣不可能讓林醉出手為他擋什麽，只能用自己的方法。
整個魔域在墨珣眼中都是灰蒙蒙的，更別提這個深淵冒出來的魔氣，這樣一大片黑漆漆的，簡直是遮天蔽日。
因為魔氣太過濃郁，在墨珣眼前簡直伸手不見五指，他根本什麽都看不清，只能讓林醉給他簡單地描述一下。
墨珣倒是可以用神識去“看”，但這也就意味著他的身體又要超負荷了。
這麽頻繁的超負荷，對墨珣而言也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事。
林醉一開始是以為魔氣熏染了墨珣的眼睛，這才使得墨珣的眼前蒙上了一層霧，急得要將墨珣拽回來，卻在看到墨珣低頭一笑之後，停下了動作。
“你到底在想什麽？”墨珣真是……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總是拿這樣的林醉沒有辦法。“在你心中，我就那麽不頂用嗎？”
“不是……”林醉下意識便搖頭否認。
“既然不是，你怎麽慌什麽？”墨珣拉過了林醉的手，用神識在林醉的識海裏說道：【我只是可以‘看到’魔氣的存在。】
一般的修士對於靈氣、魔氣，這些都是憑感覺，卻沒有誰能像墨珣這樣靠眼睛“看”。
但這樣的“看”也有弊端，就像現在，墨珣因為能“看到”魔氣，所以整個裂縫都被“魔氣”給籠罩住了。
墨珣就像是跟林醉想談甚歡一樣，隨手在林醉面前比劃了一下，在林醉的識海裏說：【這一大片，對我來說都是黑色的。】
【那我呢？】林醉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嗯？】墨珣略顯詫異地側過頭。
林醉竟然會問出這樣的話，還真是……坦率得有些可愛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受到蜃樓的影響，墨珣覺得林醉似乎被激出了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性情。
心裏有事也絕不會藏著掖著，不像以前，總是把什麽事都憋在心裏。
就算心中有疑惑，那也不會說出口，只是一個人胡思亂想。
“我是不是也是黑漆漆的一團？”林醉是沒想到自己竟然就這麽大剌剌地問出了口，但既然已經問了，他就幹脆破罐子破摔，仔細問個清楚。
如果不是有這麽多人在旁註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墨珣是真的想伸手捏一捏林醉的鼻子。
“你不一樣，你在哪裏都是最好看的。”墨珣笑得十分自然。
就算你是一團黑霧，那也比別的黑霧好看。
在客棧裏見到林醉的時候，墨珣是真的一眼就看到了一團十分濃郁的黑霧。所以當時，墨珣才會腳下一頓。
但隨著阿豨撲上前去，象征著紫霞魔尊的那團黑霧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林醉這個人。
從那時起，到林醉問出口的這一刻，在墨珣眼裏，林醉都還是那個林醉，仿佛一開始墨珣所看到的那團黑霧不過是他眼花而已。
林醉是從來都沒想過他師父竟然會有這樣油嘴滑舌的一面，臉上一熱，卻也知道此刻並不是什麽旖旎的時候，便也強行按捺下自己心頭的悸動，這就開始專心致志地為墨珣描述起裂縫的情況了。
他們現在只是站在裂縫的一側，從林醉現在的角度，只能看到這個裂縫就像是被摔裂開來一樣，沒有一丁點兒規律，整個邊沿就像是雜亂無章的鋸齒。
一眼望去，很容易讓人呼吸一滯，壓迫感瞬間便襲遍了全身。
裂縫不大，給人一種狹窄逼仄的感覺，直讓人覺得心中透不過氣來。
林醉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眼睛刺痛得厲害，心就像是被什麽捏緊了一樣。
墨珣能感覺到林醉說話時，語氣、語調、語速的變化，那種變化很輕微，卻帶著難掩的煩躁。
“好了，好了，這就夠了。”墨珣拍了拍林醉的肩，讓他不要再往那個方向看了。
在知道那個深淵會誘使著人往下跳之後，林醉與墨珣兩人所處位置附近早就已經沒有其他修士的蹤跡了。大家都退到了稍微安全的地方，等著看其他人怎麽做。
所以，在墨珣與林醉兩人靠近深淵的時候，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落到了他們身上。
紫霞魔尊其人，魔域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魔尊身邊那個，是誰？
不單是其他修士不解，就連林醉的下屬也是不解。
這般親近，還拉了手……
不過，這個探究只是一瞬。
現在的關鍵問題並不是一個魔尊的風流韻事，而是那道裂縫。
五百年前就已經出現了的裂縫，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麽動靜，但卻在這段時日魔氣沖天，甚至還會吸引著所有的活物往裏跳……
這樣的一個東西出現在了魔域之中，也不知是好是壞！
所有人都在觀望，看看紫霞魔尊的反應。
紫霞魔尊已至渡劫期，深淵對他的影響小一些，所以他才敢靠得那麽近去探查。
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然而，他們卻想錯了。
如果林醉是真的紫霞魔尊，或許就會同他們所想的一樣，但他偏生不是……這就使得林醉很快便覺得自己全身血氣上湧，直沖靈臺。
漸漸的，林醉雙眼有些失焦，就好像其他的那些失了神志的人一樣，要往深淵處走去。
反倒是墨珣，更為清醒，也不管旁人怎麽看，直接就將林醉打橫抱了起來。
林醉現在的身份是魔尊，如果連魔尊都被影響了，那麽後頭那些看著的人會怎麽想？
其他魔尊有沒有靠這麽近，墨珣不知；其他魔尊有沒有像林醉這樣被影響得完全失了神，墨珣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讓林醉繼續往前走了。
“我親你了。”
墨珣這話是說出口了的，而在不遠處觀望著的、偷聽的修士，每個人都聽到了。
眾人：…………
林醉的識海一直對墨珣都是開啟的狀態，此時墨珣也飛快地用神識沖入了林醉的識海，使林醉配合他做出了一個勾脖的動作。
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在回應墨珣那句“親”。
眾人：…………
本來還以為紫霞魔尊是來探查裂縫的事，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來展示蜜裏調油的！
眾人：牙好酸！
墨珣倒是想再靠近看看那個深淵，但林醉的雙眼失焦，顯然是不能再往前了。
這麽想著，墨珣腳下一點，這就帶著林醉離開了。
嶼汐團隊整理。
林醉在墨珣帶他離開深淵附近之後不多久就已經清醒過來，他四下環顧了一番，這才發現自己與墨珣已經換了個位置了。
“我剛才是不是被魘住了？”
“是。”墨珣點點頭。
見林醉清醒過來，墨珣心下的大石已落。
魔域的這個異動，不論如何他都要查清楚，畢竟這是空靈消失之前提到過的。指不定就是通過考驗的契機，如果放棄了，還不知道他們要被困在蜃樓裏多長時間。
這個蜃樓處處透著詭譎，雖然看似無害，但也正是這樣的無害才最能讓人放松警惕。
在蜃樓裏的時間越長，他們的記憶就越容易模糊，或者說，更容易忘記來意。
到了最後，就算真的通過了蜃樓的考驗，他們也會忘記自己有這樣一份考驗在身。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到時候，蜃樓不放人，他們也不知道了吧。
墨珣越想越覺得心涼。
“我自己去看看。”墨珣剛才是放心不下林醉，這才一直等到林醉回神。現在林醉雙目清明，墨珣也好放心離開了。
林醉沒有說出否決的話，卻飛快地拉住了墨珣的手。“我跟你一起。”
“不行。”墨珣剛才跟林醉一起靠近深淵的時候就已是帶著試探的心思去了。
如果林醉能一直清醒地走到裂縫邊，墨珣便不會拒絕林醉的提議。但林醉甚至都沒能靠近，只是隔了一百米左右的距離望了幾眼，在幾個呼吸之後就失了神……這叫墨珣怎麽敢讓他跟著？
“我想去。”林醉知道自己拖了後腿，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兩人已經口頭約定結為道侶了，難道不該共進退嗎？
墨珣剛要拒絕，便聽到林醉放輕了聲音，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可是，如果你回不來了，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又有什麽意思呢？”
“嗯？”墨珣乍一下沒想到林醉竟然會說出這樣直白的話，一時有些晃神。待反應過來之後，才無奈地捏了捏林醉的臉，“算我怕了你了。”
“你同意了？！”林醉趕忙起身。
林醉被墨珣從裂縫旁抱著離開了之後，紫霞魔尊的下屬便想要上前想要說話，但都被墨珣的眼神逼回去了。
其他的魔尊也靠過來想問問紫霞有沒有看出什麽門道，也被墨珣給逼退了。
可以說，墨珣幾乎是一路把林醉抱到了一旁，又一直摟到了林醉醒來的。
而林醉因為失了神志，並沒有吵鬧，只是十分安靜地倒在墨珣懷中，但他的雙眼仍是緊盯著深淵的方向。
若不是墨珣用神識驅使著林醉，將他的頭死死“按”在自己懷裏，林醉剛才失神的模樣早就已經洩露出去了。
兩人一直抱在一塊兒，瞧著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誰都不敢上前來打擾。
打擾人家恩愛，是會遭雷劈的。
藻辛自離開林醉的飛船之後就飛快地趕到了灰燼峽谷，他得到的消息比墨珣早，卻並不比墨珣多。
在看到墨珣與林醉過來的時候，藻辛本能地就要往後撤。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沒什麽可撤的，反正，不論是裏子還是面子，在墨珣面前早就已經沒有了。
看到墨珣抱著林醉回來，其他魔尊上前湊熱鬧的時候，藻辛也就跟上了。但後來，在接觸到了墨珣的視線之後，藻辛十分自然地就退了。
藻辛在魔域之中，成名最早，又是境界最高的魔尊。
魔域之中的九位魔尊一般都各自為戰，但如果遇上了，還是會看藻辛的表現行事的。
在藻辛二話不說便退回來的時候，其他魔尊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跟著藻辛一同離開了。
當有人問起藻辛的時候，藻辛想了想，答了一句：“打擾別人恩愛，是會遭雷劈的。”
其他魔尊：“平時也沒見你有那麽多的顧慮！”
藻辛十分隨性地“哦”了一聲，就像是在說“關你們屁事”一樣。
“你可還記得自己失去神志之前，發生了什麽？有什麽感覺？”墨珣剛才就一直站在林醉身邊，林醉有什麽異狀，是逃不過墨珣的視線的。
但墨珣所能觀察到的不過是表象罷了，像感覺，這種虛無縹緲的事，還是得林醉這個當事人自己來說。
“剛才，我就是盯著裂縫裏看吧……”林醉垂眸，沈吟道：“也沒有做什麽別的。就是感覺那個深淵裏，似乎有什麽在召喚著我。”
說著說著，林醉忽然靈機一動，“就好像深淵裏，有特別吸引我的東西，要我去取！”
林醉的話越說越順溜，甚至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雙眼睜開，緊盯著墨珣，一臉的篤定。
“能感覺到是什麽東西嗎？”墨珣語氣平平，倒沒有像林醉那樣激動。
畢竟墨珣沒能感覺到深淵裏有什麽能吸引他的東西，自然也不可能對林醉的話產生共情了。
“不知道是什麽。”林醉訥訥地搖搖頭，“但是，我能感覺到，我確實很想要這個東西。”
“‘很想要’可能只是一種錯覺。”感覺這種東西是很容易出錯的，尤其是林醉一開始就被蜃樓迷惑過，就更容易被蜃樓裏的所謂“感覺”給騙過去。
蜃樓對林醉的影響看著好似消退了，但實際上卻仍是藏在林醉的識海裏。
這就跟墨珣將自己的一抹神識留在藻辛的識海裏一樣。平時可能覺察不到有什麽異樣，但在必要時卻能發揮奇效。
林醉稍稍一想，也知道墨珣所言有理，一時間便也垂頭喪氣起來。
他似乎，就算成為了渡劫期的魔尊，對墨珣而言，也沒什麽用。
墨珣能感覺到林醉就連發梢都透著一股頹廢的氣息，手隨心動，這便撩起了林醉的一縷長發，放在唇邊吻了一下。“不要胡思亂想。”
林醉這才勉強擡起頭，對著墨珣淺淺地笑了一下。
“拉我一把。”墨珣懶洋洋地朝著林醉的方向伸出了手，待林醉用力將他拉起來之後，他便順勢掛在了林醉身上。
林醉的耳朵尖瞬間就紅了個徹底，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臉不那麽容易紅，這會兒恐怕要比煮熟的螃蟹還艷麗了。
“你做什麽！”林醉佯裝惱怒，厲聲恫嚇墨珣。
然而，墨珣早就知道了林醉待自己時，那外強中幹的秉性，絲毫不懼，只懶懶地答道：“好累啊。”
此言一出，林醉立刻要轉身去看，被墨珣的雙臂箍了個死緊。
“讓我抱會兒。”墨珣將下巴靠在林醉的肩上，喃喃低語。
因為兩人靠得太緊，而墨珣又將林醉環在懷中，讓林醉僵直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不走嗎？”
“你，你怎麽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怎可這般……不害臊！
“剛才你失神的時候，我是直接把你抱過來的。”墨珣一派坦然，“這有什麽？反正我們是道侶，誰敢多話！”
話雖如此不錯，但出門在外總得避嫌啊！
墨珣知道林醉這性子一直以來都這樣，也就不再鬧他了，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決那個“異動”的事。
兩人現在同在幻境裏，而據林醉所說，蜃樓甚至根本就沒有給他頒布過所謂的任務。也就是說，兩人恐怕只能靠墨珣才能出去。
在墨珣原先的設想中，通過了蜃樓的考驗，蜃樓之中所有的東西都歸他所有，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將林醉一起帶走。但這個蜃樓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說話又有那麽點兒……遲鈍，總感覺腦子不是很正常的樣子。
墨珣既然已經找到了林醉，就不願意再跟林醉分開了。
一開始是覺得林醉很容易被深淵影響到，跟著自己進入深淵不大妥當。但是仔細想想，如果自己死在了深淵裏，那麽林醉獨自一人留在魔域（蜃樓）之中又有什麽用呢？
倒不如將林醉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伸手能及的地方，才能心安。
不單是藻辛，就連其他的魔修都在註意著這對道侶的動靜。
尤其是看到了那麽膩膩歪歪的情形之後，一個個都覺得紫霞魔尊不靠譜。
要膩歪可以回你自己的魔宮去膩歪，怎麽跑到灰燼峽谷來膩歪了？
沒看到大家都在著急嗎？
然而，這樣的想法大家也就只敢再自己心裏想想，並沒有人敢到紫霞魔尊面前叫囂。
見到紫霞魔尊與那名人類修士起身再次走向深淵，藻辛趕忙迎上前去：“仙……”
“叫名字就好。”墨珣趁著藻辛還沒將話說完之前就擡手制止了。
墨珣現在還沒有成為散仙的自覺，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被人稱為“仙人”，他總覺得有些不妥。
藻辛並不知墨珣心中所想，只以為他是不願意輕易暴露身份。這便從善如流地說：“墨珣，紫霞。”
墨珣帶著和煦的笑容，剛要同藻辛說話，便聽到身邊的人輕飄飄地來了一個“哼”。
墨珣頓了頓，只覺得林醉真是可愛得緊。
墨珣臉上的笑意又真摯了幾分，這就問起了藻辛有沒有近距離觀察過那個深淵。
藻辛何止近距離觀察過，就因為太近距離，差點就被魘住，掉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地方。
好在關鍵時刻，墨珣留在他識海裏的那個青光一閃，竟是讓他生生剎住了步子。
認真算起來，他這大概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藻辛在面對墨珣的時候沒敢有所隱瞞，畢竟那道青光，誰知道是個什麽東西？
都說已經飛升上界的仙人是不能插手下界的事的，但眼前這位，非但插手了，還跟一個下界的修士結為道侶，這是有多離經叛道才能做得出來啊！
而且，對方竟然還沒能受到天道法則的制約，實在是太古怪了！
藻辛是當真對墨珣的身份好奇得很，卻也知道這不是他能隨便打聽的，只能耐著性子，小心答話。
墨珣放入藻辛識海裏的那道青光並不能讓墨珣隨時隨地窺視藻辛的想法，卻能在藻辛對自己與林醉動了惡念的時候對他的識海造成一定的傷害。
這大概就跟天道一感覺到自己要跟林醉說一些事的時候，招來雷雲，有那麽點兒異曲同工吧。
墨珣自然不認為自己能跟天道匹敵，但打個比方總歸是無傷大雅的。
墨珣從藻辛那邊問來的消息與從林醉下屬那兒聽來的差不多，但問及面對深淵的感受時，藻辛的說辭與林醉的，倒是一致。
“你，您呢？”藻辛砸吧了一下，硬是從他僅有的敬稱中掏出了個“您”。
“我倒是沒什麽感覺。”就是一團詭異的像濃墨一樣的東西。
因為藻辛在離開飛舟之前鬧了那一出，就算藻辛長了一張姜偉平的臉，墨珣也都不怎麽能信任他，便也不會特意跟他說自己能看到“魔氣”的事。
藻辛聞言，只當墨珣是已經得道飛升的散仙，並不會受到下界的影響，心中不禁喟嘆了一句：果然普通的修士和仙人還是有一定區別的！
墨珣從藻辛那兒沒能得到什麽有用的情報，也沒了寒暄的心思，這就沖著藻辛略略頷首，錯開了身準備往深淵處了。
藻辛早前只上前探過一次就不敢再去，這會兒見墨珣去了，還不當回事，畢竟墨珣說了“沒什麽感覺”，但紫霞這麽跟上是怎麽回事？
藻辛並不是魯莽的人，就算心中覺得奇怪，卻也沒有直接問出口。
眼前這人，可不是他能過隨便問得了的。
前兩日就已經有人趕到灰燼峽谷了，但大都立這片斷壁遠得很，不敢湊近了。
就連藻辛這樣的渡劫期魔尊都險些被深淵蠱惑，更遑論是其他人。
亦有人懷疑是藻辛與其他的魔尊、高階修士們裝模作樣，想嚇退其他人，獨享神器。
但懷疑歸懷疑，卻沒有人敢上前驗證，只能僵持在此。
其他幾個魔尊倒是不知道墨珣的身份，只是在看到了藻辛同紫霞身邊的修士攀談之後心中猜疑不定，等他們分開了之後才趕到紫霞身邊問起情況。
在這魔域之中，林醉除了對藻辛，現在再加上一個他身邊的那個人類修士……對其他人可謂是懶得應付。
別看紫霞對藻辛的態度不好，可他對其他幾個魔尊的態度就更不好了。
藻辛不管怎麽說都算是林醉的前輩，境界又比林醉高，林醉就算一臉討打的樣子，但明面上還是會跟藻辛維持著一個平衡的關系。
可其他的幾個魔尊，那境界都比他低，是有多大的臉才敢跑到林醉面前打探消息？
林醉本來是想堵回去的，卻在接到了墨珣探究的視線之後，硬生生地把自己口中的一句“與你何幹”，改成了“我要下去看看”。
八位魔尊：…………
在一旁的藻辛都被林醉這話給驚住了。
別的魔尊究竟是個什麽感覺，藻辛並不清楚，但他自己是險些失了神志、掉到那深淵之中的，自然對那深淵頗為忌憚。現在聽到林醉說要下去……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但隨即又看到了站在前方的墨珣，藻辛忽然意識到，可能不是林醉想下去，而是墨珣想下去。
其他的幾個魔尊從林醉的表情裏看出，林醉根本就不想跟他們多話。
林醉話音剛落，便也不等其他魔尊有所反應，立刻快步追上墨珣了。
“他們，什麽關系？”其中一位魔尊撓了撓頭，問起了看起來在一夕之間恍然大悟的藻辛魔尊。
“道侶唄。”
只這一瞬，藻辛突然覺得，找個道侶也沒什麽不好的。
嶼汐團隊整理。
墨珣見到林醉過來，這便用神識同林醉說：【我放一縷神識在你的識海裏，待會兒下去之後，萬一我們不小心失散了，我便通過那神識尋你。】
林醉也不是第一次讓墨珣進入自己的識海了，這會兒聽到墨珣這麽說，也知道他不過是想先給自己一個準備罷了。
在看到林醉點了頭之後，墨珣便將神識放在了林醉的識海之中。
【把阿豨也給我吧。】墨珣這麽說著，便伸出手向林醉索要獸牌了。
阿豨與林醉簽的是神魂契約，不出意外的話，就算是他們走散了，墨珣與林醉兩人也能通過阿豨找到彼此的所在。
墨珣在林醉的允許下，將神識放到了獸牌上。
這樣一來，就算林醉不在身邊，墨珣也能開啟獸牌，將阿豨放出來。
兩人在勉強能稱為安全距離的地方互相交換著東西。
周圍的修士全都看著紫霞魔尊與這位人類修士互相淘換這東西，動作極快，幾乎是把什麽東西都拾掇了一遍。
這種行為太過罕見，倒讓一旁的人覺得奇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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