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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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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按照宣和帝的身體狀況, 再撐個個把月不成問題, 但墨珣不想再多費時間,幹幹脆脆就將宣和帝體內的屏障沖開了。

這下可好,墨珣可就等著國喪了。

翌日,宣和帝仍是堅持早朝,但在早朝上時, 站在殿內,離宣和帝近的大臣能清楚地感覺到宣和帝似乎沒什麽精神。

若換作是以往,宣和帝聲如洪鐘、在大殿之中怒斥朝臣、振聾發聵,根本不在話下, 又怎會是像現在這樣, 說句話還要身旁的人轉述?

今日早朝, 朝臣們所奏之事頗多:雅礱那邊太過安靜, 只與大周軍隊呈對峙狀,尚沒有要開打的架勢,但軍中糧餉不足,恐只能與

在邊境蠢蠢欲動,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要開戰了。而軍中糧餉現在只餘三個月的量,如果不盡快補充, 萬一雅礱突然發難, 大周這邊恐怕難以應付。

薊州那邊的重建工作已經在進行, 但因為國庫裏的錢都掏去給軍隊了, 所以進展十分緩慢。不過,絕大多數的災民都已經被遣送回原籍, 京城附近也就只有一些個孩子丟了的災民家庭仍在逗留,想等朝廷、衙門給一個明確的說法。

宣和帝本來就高居廟堂,如果再不早朝、聽取朝臣的意見和建議,就不利於對整個大周的掌控。

今日的早朝,宣和帝在龍椅上坐了很長時間。而期間,他也因為身體不適而變換了多個姿勢。

像這樣的行為,若在以往,那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站在最前面、離宣和帝最近的當屬幾位王爺。此時,他們看向宣和帝的視線都有些微妙,都不約而同地想到某些事上。

只是,宣和帝越到了這個時候,對別人的視線就越是在意。

不管旁人看宣和帝的眼神之中是否隱含深意,但在宣和帝看來,對方必定是在盼著自己早死,企圖謀權篡位。

早前,德音王就因直視聖顏而被宣和帝訓斥過,自那以後,其他人看宣和帝的時候都只是飛快地看上一眼,而後便微闔眼簾,盡量表現出謙卑的姿態,不讓宣和帝心中有異樣的感覺。

越到晚年,宣和帝就越難伺候。

看他,宣和帝會疑神疑鬼;不看他,宣和帝又會認為你在藐視皇權……

都很難辦。

等到朝臣們將今日需要奏明的事全都說完,這就可以等著宣和帝宣布退朝了。

然而,宣和帝坐在龍椅上,並沒有多餘的動靜。

剛開始,朝臣們還以為宣和帝是有話要說。可等了又等,卻也不見宣和帝開口。

若說一開始,朝臣們尚不敢大剌剌地朝著宣和帝看,那現在,就是所有人都翹首望向了宣和帝。

站在宣和帝身旁伺候的內監也覺得有些古怪,也就稍稍側目,這才發現宣和帝似乎是睜著眼睡著了。

內監眼瞅著大殿之中滿朝文武都還等著,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將宣和帝喚醒。

也正是內監的這個動作,坐實了朝臣們的猜測。

一時間,朝臣們都被宣和帝在早朝上睡著的事給驚到了。

宣和帝自即位以來,從來都沒有露出過像現在這樣的情況。

盡管宣和帝有很多行為和決策都讓百官頭疼,但不得不說,宣和帝還算得上勤勉。自即位以來,除卻前段時間因為身體不適而停了幾日的早朝之外,從來沒有缺席過。而且,也從來就沒有在早朝的時候睡過去……

看來,宣和帝是真的老了。

不知怎麽,朝臣們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個被大家認為是人為的“天降異象”——那塊石碑。

當時,對於石碑上的刻紋,眾人都有持有不同的見解,可朝廷表現出來的自然是一致對外的。

不管外頭的人怎麽說,朝廷當然覺得這個石碑是人為。只是,為了讓外頭的百姓信服,他們便以另一種方式來解讀石碑上的圖案。

可現在看來……

或許外頭的那些人所說的“日薄西山”才是正解了。

一想到這裏,朝臣們的臉色都不大好看了。

只是,隨著宣和帝悠悠轉醒,大夥兒才趕緊調整了表情,恭送宣和帝離開。

墨珣聽到內監尖聲高喊的“退朝”,又等了一會兒,大殿之中的朝臣們才彼此之間說著話從裏頭出來。

至此,墨珣才與同僚一道朝宮門走。

殿外不如殿內,知道皇上在早朝時睡著的消息也比殿內慢了一拍。但畢竟事關宣和帝,縱使再慢,墨珣的同僚這邊行至宮門處卻也已經聽說了。

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聽到消息之後,同僚的視線立刻落在了墨珣的臉上。

墨珣昨兒個才被宣和帝召進禦書房為他診脈,今天皇上就在大殿裏睡著了……這其中,似乎是有什麽深意啊!

然而,墨珣昨天其實並沒有說出什麽來。

本來,宣和帝請墨珣進宮診脈,與太醫定時給宣和帝請平安脈應該是沒什麽不同的。可偏生就是在這麽個檔口上,就不妨礙別人想太多了。

墨珣權當沒看到別人的眼神,只與同僚一道往外走。

同僚顯然沒有墨珣這麽能沈得住氣,多走了幾步之後,便有人開口問道:“墨寺丞,皇上的身體……”

“……”墨珣意味不明地朝著發問的同僚看了一眼,眼裏多的是莫名其妙,似乎同僚問的這是個令人十分費解的問題。

這個眼神讓同僚覺得自己似乎是問了一個十分愚蠢得問題。

這麽想著,同僚當即面上一哂,顯出了少有的尷尬。但他畢竟為官多年,端得是臉皮厚,訕訕不過一瞬,此時又盯著墨珣看,自然不畏墨珣的眼神。

墨珣:確實是看智障問蠢問題的眼神沒錯了。

因為這是同僚,墨珣便也沒好意思將自己心裏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只是又將自己昨天說過的話重覆了一遍。

墨珣昨天跟宣和帝說了,跟同僚說了,回府之後又跟家裏人說了好幾遍,這會兒說起來更是一字不差。

同僚從墨珣的口中又聽到了一樣的話,根本就不信什麽脈相正常,只當墨珣是有所顧忌所以不敢明說罷了。

同僚已經有了自己的定論,這會兒再看墨珣,立刻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倒是不再追問了。

墨珣:???

盡管不是很清楚同僚的腦子裏具體想了什麽事,但同僚不再追問,於墨珣而言確實是個好事。

墨珣這廂剛要跨上馬車,就聽到身後有氣喘籲籲的聲音喊著:“墨大人請留步,墨大人,請留步!”

墨珣動作一頓,將已經擡起的腳又踏回了地上。

這個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內監。

對方遠遠瞧著墨珣的動作,知道他是已經聽到了自己的喊聲,當即松了口氣,這才小跑著追到了墨珣跟前。

墨珣佯裝不知內監叫住自己是為了什麽事,只笑盈盈地對內監道:“公公緩緩。”

內監哪有心思跟墨珣說笑,氣都喘不上來了,還連連擺手,“緩不得,緩不得……”

墨珣頷首,等著內監順過氣再說話。

內監是片刻不敢耽誤,喘著粗氣張口便道:“皇上請您進宮面聖。”

墨珣一臉了然地點了點頭:“勞煩公公前面帶路。”

剛才與墨珣一同出宮的同僚自然沒有錯過這個情況,等墨珣隨著內監離開了之後,幾個同僚便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登上了馬車。

“公公可知,皇上傳我進宮,是為著什麽?”墨珣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猜測,但為了不惹人起疑,墨珣還是多問了一句。

來喚墨珣的這個內監估計是一路小跑過來的,這會兒還沒緩過勁來,乍一下聽到了墨珣這麽問也很是沈默了一陣。

“墨大人見了皇上便知。”內監權衡利弊,決定將“少說少錯”的原則奉行到底。

“……”墨珣倒也不欲為難這個內監,但依照墨珣的年紀和表現出來的性格來說,還是多說了一句,“公公稍微透露一些,也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內監加快了腳下了步子,企圖趕緊將墨珣帶到宣和帝面前,也省得一直被墨珣追問。

但墨珣仍是不死心,重覆又問了幾遍,這才得了內監一句準話,“是為著跟昨兒一樣的事。”

“可昨兒個也沒什麽事。”

內監腳下一頓,很快又接上了。

“墨大人不要再為難雜家了。”內監的語氣裏有著明顯的氣急敗壞,仿佛墨珣真的說了什麽令人難以忍受的話。

墨珣聽了內監這話,幹脆噤聲,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頭走。

內監沒聽到墨珣再說話,當即松了口氣。他現在就指著將這尊大佛送到宣和帝面前交差,其他的什麽都與他無關了!

這一次,墨珣沒有被帶到禦書房,反而是被帶到了宣和帝的寢宮。

宣和帝在早朝上睡著,而且一下朝就回了寢宮……

墨珣暗自挑眉,心裏已經有了成算。

看來自己昨天給宣和帝來了那麽一下,還真就加速了他體內蠱蟲的動作。

之前,墨珣就一直很想親手去探一探宣和帝的脈相,但苦於沒有機會。上一次,好不容易被宣和帝請進了宮裏,墨珣自然也久探得十分仔細。

按照墨珣的推斷,宣和帝服用了這麽多年的丹藥,早就該死了。可當墨珣的手指觸及宣和帝的手腕時,竟然發現,宣和帝的身體並沒有什麽毛病!

在墨珣看來,這樣的情況微乎其微。

而後,墨珣又用靈力去探,卻受到了阻礙。

像之前,內監傳話,說宣和帝會暈倒是因為得知最最寵愛的兒子被虐待致死,悲傷過度、怒極攻心……這些說辭,墨珣是一個字都不帶信的!

擺明了就是太醫擔心自己若是說不出一個由頭來,會被宣和帝降罪,這才隨意扯出了點兒什麽話。

就跟墨珣昨天似的,明明知道宣和帝命不久矣,卻仍是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跟宣和帝說什麽操勞過度、睡眠不好。

其實,在墨珣心目中,宣和帝確實是一個冷情冷性的人。

這點,單從他當年能從那麽多個王爺之中脫穎而出,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那些個同父異爹的兄弟以各種各樣的名義弄死弄殘就能看得出來。

更何況,還有幾年前五翁主的事……

墨珣有的時候真的想不通,宣和帝對誰都挺狠的,怎麽到了自己這裏就跟網開了一面似的。

就這麽一小會兒,墨珣的思緒已經拐到了自己是宣和帝流落在民間的兒子身上了。

然而,這樣的想法不過就是在墨珣的腦海裏閃了這麽一下,瞬間就被覆滅了。

不說這件事根本不可能,就算是真的,看宣和帝對五翁主的那個態度,想來,就算“墨珣”真是他兒子,那也……沒幾年活頭了。

思前想後,宣和帝的狀況倒很像是中了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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