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1章

關燈
第391章

墨珣之所以從宣和帝的脈相上把不出什麽異常, 想來也是因為宣和帝體內的“蠱”給墨珣以及太醫們造成了一個假象。

墨珣早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九淵元君, 自是沒能一眼就瞧出宣和帝身體上的異狀。

還有就是,墨珣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個領域,並且還是個沒有絲毫靈氣的領域……所以,他就再沒有往某些地方想過,只當這裏就是個名副其實的凡界罷了。

可他卻忽略了一點, 這個領域的主人,是林醉啊!是一個飛升上界的大能!

大能的腦子裏……裝的那何止是山川河流,那是星辰大海!

經此一“役”,墨珣也就不再拘泥於凡界, 只將自己所了解到的, 與以往的經歷放在一起推斷。

如此倒好, 墨珣真就覺著宣和帝體內有蠱蟲的可能性極大。

就算不是“蠱人”, 那也極有可能已經成為了“藥人”。

否則,就宣和帝服用的丹藥頻率和數量,恐怕早在五年前就該死了,又何至於會活這麽久?

墨珣之前一直覺得宣和帝命不久矣,但既已想明白宣和帝成了蠱人,那麽, 平日裏服用以人血、人肉這些為藥引得丹藥……不擺明了是將體內的蠱蟲給供養起來?

蠱蟲只要一日有吃食, 那宣和帝就一日不會死了。所以, 宣和帝才能活了這麽長時間。

只要宣和帝不停地服用丹藥, 他體內的蠱蟲就不會輕易從宣和帝身上破體而出。

蠱蟲生命力頑強,且能存活很長時間, 照著這個勢頭,說不定還真能讓宣和帝長生不死呢!

墨珣以前沒養過蠱,倒是聽同門師兄師姐們提到過,也曾在典籍裏看到過一些,想來應該就跟自己所想的差不多。

墨珣也不知道宣和帝這究竟算不算得上是求仁得仁,但蠱蟲活得越久,需要的養分就會越多。

可以說是與日俱增吧。

等到有朝一日,宣和帝無法再供養它了,它便會直接從宣和帝的身上汲取養分。

墨珣的靈氣精純,本就對蠱蟲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若非墨珣昨兒個用靈氣將宣和帝體內的屏障沖破,想來宣和帝還能多茍個三五天。

現在倒好,已經在油盡燈枯的邊緣試探了。

本來,要換成是別人,像宣和帝這樣連著服用了十來年的丹藥,恐怕早就要被丹毒給毒死了。

不說這種凡人煉的丹藥,就連修士所煉制的丹藥,一般都含有丹毒。吃得多了,不死也殘。

可宣和帝體內含有蠱蟲,而蠱蟲本來就有劇毒……想來,宣和帝這些年所服用得丹藥裏的丹毒,早就化作了蠱蟲養分。

先前,宣和帝的性子越來越急,脾氣也燥得厲害,想來也是因為無法壓制住自己體內蠱蟲的天性。

至於後來,又穩住了……想來應該是那些術士研制出來的丹藥,正好對上了蠱蟲的胃口。

只是,對了胃口也沒用。

宣和帝這麽多年來一直作為蠱人而存在,這樣的身體狀況恐怕已經無法再承受蠱蟲的日常所需了。

就墨珣所知,養一個蠱人,突破天也就是十年。

十年後,取蠱、殺人,都是常態了。

養蠱人養個十年也算是時間長的,正常一兩年就取了。

在徽澤大陸,有些修士養蠱,不欲傷及他人性命,是會以自身靈力去灌輸的。

若是用肉體凡胎來養蠱,宣和帝的這個軀殼已經到頭了。

脈相上探不出來,是因為有蠱蟲的存在。

它既存活在宣和帝的身體裏,以術士所煉丹藥為食,接管了宣和帝的身體,便會將宣和帝的身體呈現出一個良好的狀態。

畢竟,宣和帝此時是他的宿主,而宿主又能給它提供養分,它自然也就不會做出殺雞取卵的行為來。

但前段時間,宣和帝在大殿之中暈倒,那就是一個明顯的預兆了。

預示著體內的蠱蟲胃口大了。

這下,宣和帝再吃多少丹藥都填不上這個無底洞了。

從墨珣知道宣和帝開始服用丹藥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來年了,想必宣和帝的身體已經跟蠱蟲合為一體了。

那個谷場哦過既然已經有了能夠掩蓋宣和帝身體異狀的能力,想來應該是早就已經控制住了宣和帝的心脈,或者幹幹脆脆就寄生於宣和帝的心脈之中。只要外界稍稍有什麽會對他造成威脅的事或物,它就能第一時間將宣和帝的身體抽空,從而擺脫這個軀殼,棄甲逃走。

只要蠱蟲一經離開,那宣和帝必死無疑。

所以,越國公問墨珣“能不能治”的時候,墨珣不單是因為個人好惡,而是真的無能為力。

墨珣站在宣和帝的寢宮門口,就已經能聞到裏頭傳來的血|腥味。

“墨大人快請進。”寢宮門口站著的宮人看到了墨珣之後,不等他停下,便躬身請墨珣進到裏頭去了。

墨珣這算是第一次名正言順進宣和帝的寢宮,適時地表現出了難以適從的樣子。

內監哪裏管得了那麽多,恨不得直接拽著墨珣讓他到屋裏去。

宮裏的那個煉丹房,想來應該也不用墨珣再多費心了——宣和帝身體一不舒服,自然就會去料理了。

墨珣不欲為難旁人,這就邁步進了屋。

屋裏不單單有宣和帝、宮人內監這些,還有一大群太醫。

宣和帝的寢宮自然也是大的,這會兒屋裏圍了這麽多人倒也不顯擁擠。

一名禦醫正坐在椅子上為宣和帝把脈,而其他禦醫則是都在一旁緊盯著。

使喚醫員似乎正在給宣和帝擦拭,而一旁擺了一個銅盆,裏頭紅通通一片。

看來,墨珣在門口聞到的那股濃郁的血|腥味就是從這裏來的。

墨珣朝裏頭走了兩步,立刻就引來了眾人的註視。

大概是墨珣救治林醺的事跡已經被禦醫們得知,是以,這會兒禦醫們看向墨珣的眼神各異。

墨珣頂著視線往裏走,本是想站在最外邊,卻不曾想,他剛要靠近,裏頭的人就已是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讓墨珣得以直面宣和帝。

墨珣:……行吧。

等墨珣朝著宣和帝走近了幾步,這才發現使喚醫員正在給宣和帝擦拭面部。而醫員剛將宣和帝臉上的血跡擦去,宣和帝鼻子下方又出現了血水。

想來,宣和帝一下早朝就回到寢宮也是因為如此。

隨著墨珣的靠近,宣和帝的雙耳也開始滲血。

墨珣剛行了禮,還沒等到宣和帝叫“平身”,就聽到使喚醫員一聲驚呼。

墨珣擡了頭,面露詫異地朝著使喚醫員看,卻並沒有起身,任由其他的禦醫一窩蜂又圍到了宣和帝身邊。

宣和帝自身並沒有任何感覺,就連流鼻血,也是身邊的伺候的人瞧見了,請了禦醫過來。

但宣和帝的鼻血這麽一流,竟是根本停不下來了!

禦醫試了幾個法子都沒能奏效,反而將宣和帝折騰得十分不悅。

也正是因為宣和帝發了脾氣,所以才有這麽多的禦醫被叫過來一同會診。

“怎麽回事?”禦太醫還算冷靜,將一眾其他禦醫一並揮開,往宣和帝的兩耳處看了一眼。

這麽一看完,禦太醫又退了回來,同其他禦醫商量對策。此時,已沒有人再去在意墨珣如何了。

宣和帝身上沒有什麽明顯的痛楚,但他卻也知道自己現在七竅已有四竅在流血,瞧著就是中毒的癥狀。

可眼前的這些禦醫們,卻一個個也沒拿出章程來,反而挨個兒上來給自己把脈,把完了又一聲不吭地縮回去。

宣和帝眸色一暗,沈聲下令,“把人拖下去。”

宣和帝話音剛落,便有人上前將剛才那個為宣和帝擦血的醫員拖了下去。

墨珣此時沒有擡頭,但卻也能想象到,宣和帝這會兒定是雙眼發紅,閃爍著嗜血的光。

剛才的使喚醫員被拖出去了之後,立刻有別人補上,替宣和帝擦拭鼻子與雙耳所流出來的鮮血。

正常人流鼻血不會是像宣和帝這樣,無論如何都止不住就算了,流量還大得驚人。

甚至,去除了一開始正產顏色的鮮血之後,餘下的血都變成了褐色,並且散發著十分濃郁的臭味。

墨珣心裏暗想,這股味兒……就跟有人把糞坑搬進來了似的。

“墨愛卿平身吧。”宣和帝身上並沒有什麽疼痛感,但從醫員手中的布卻也能知道他究竟流了多少血。

“謝皇上。”墨珣趕忙從地上起身。

宣和帝將自己叫進宮裏,無非就是為了讓自己給他看病。但現在有滿屋子的禦醫在,禦太醫、禦醫、院使,院判……這些人,每一個都比他官銜高,斷然沒有讓墨珣做決斷的道理。

墨珣充其量就是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他們,讓他們斟酌著開藥施針罷了。

宣和帝這會兒已經沒有昨日那麽客氣了,張口便讓墨珣上來給他把脈。

墨珣片刻不曾耽擱,直接便上前。

今日脈相與昨日差不離,仍是什麽癥狀都沒有,但虛浮得厲害。而且,岐黃之術又不全是靠診脈。單看宣和帝的表面癥狀,就已經能判斷出不少來了。

墨珣知道宣和帝今兒個心情不好,也就不跟他來那些個虛的了。畢竟,就算不是宣和帝而是別的什麽人,看到自己血流不止,又無藥可醫,自是又氣又急的。

“皇上的脈相有些虛浮,此時七竅之中已有四竅流血……”墨珣話音未落,忽然頓了一下,隨即改口道:“六竅流血。”

本來還在商議對策的禦醫被墨珣的話嚇了一跳,紛紛轉過身來看,正見宣和帝眼眶流出兩行血水。

這樣的情形著實駭人,倒讓禦醫們都慌了手腳。

宣和帝何曾患過這樣的病癥?

這不正是中毒之後,藥石無靈,人之將死前的癥狀嗎?!

宣和帝當真不痛不癢,但在聽到了墨珣說“六竅流血”的時候,心頭還是禁不住湧起了一陣陣懼意。

宣和帝看不見自己的臉,只知道醫員從他的臉上擦掉了不少血。現在聽了墨珣的話,再看禦醫們的表情……

“取鏡子來!”宣和帝只覺得自己忽然心跳得快了幾分。

在座的眾人沒有一個敢違背宣和帝的意願,而墨珣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強行在宣和帝面前開口阻攔。

所有人都害怕宣和帝忽然一開口,指名道姓讓誰開藥,讓誰施針。墨珣如果這會兒吱聲,不就等同於是將宣和帝的註意力完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治得好是平步青雲,可要是治不好呢?

而且,宣和帝根本就治不好,又談何平步青雲?

再者,宣和帝的脾氣,就算這一次將他醫好,那下一次呢?

伴君如伴虎,墨珣從越國公那兒聽得耳朵都要長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