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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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墨珣知道今日宣和帝傳自己進禦書房, 必定會引起一系列的後續反應。

旁人必定會好奇宣和帝召自己進宮所為何事, 而宣和帝恐怕也會派人來盯著自己……

至於……墨珣為什麽會覺得,宣和帝會派人來盯自己……

墨珣也說不上來,就是按照宣和帝的性格推算,會派人來盯自己……一點都不奇怪。

宣和帝不喜歡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或者說, 所有帝王都不喜歡超出自己掌控的事。

而墨珣本身也認為,自己在這個領域裏頭,可以算得上是一個變數。

不管旁人怎麽看,墨珣自己還是有那麽點兒自知之明的。

宣和帝對墨珣的容忍度也不是無限制的。

現在, 宣和帝還能忍得。等再過幾天, 宣和帝的七竅開始滲血, 那就……不知道又會做出什麽事來了。

墨珣一邊往外走, 一邊在心裏想著——自己這幾天,恐怕得夾著尾巴做人了。

剛才,墨珣在給宣和帝號脈的時候,確實就如他說給宣和帝聽的一樣——脈相上並無異常。

但墨珣早在上一次給宣和帝號脈的時候就已經隱隱有了猜測,猜到宣和帝的身體究竟是個什麽狀況。雖然匪夷所思了些,但在這個更為匪夷所思的領域裏頭, 也算不上什麽特別了。

這一次, 墨珣有機會為宣和帝把脈, 自然就直搗黃龍, 將自己的靈力匯聚在指尖,往宣和帝身體裏送。

早前, 墨珣就已經發現了宣和帝的身體經絡閉塞,對他的靈氣造成了阻礙。而墨珣當時也因為怕會引起宣和帝的警覺,才及時收手,沒有再繼續往指尖灌輸靈力。

今日的情況略有不同,宣和帝的身體狀況已經不足以支撐起他的身體感知——也就是說,他身體的感覺已經退化了。

所以,墨珣就真的強行將宣和帝體內的“阻礙”突破了。

至於,會出現怎樣的後果,那與墨珣又有何幹呢?

宣和帝現在,可能對自己身體各個部位都沒有感知。就算是墨珣拿大針紮他一下,他都不見得會有感覺。

墨珣倒也動過那種“趁著宣和帝睡著的時候悄悄把他脖子給抹了”的心思,但現在的宣和帝,體質特殊,對藥物已經不敏感了;再加上,宣和帝又不怎麽睡得著……

歸根究底,還是因為“抹脖子”這個死法,對宣和帝而言,實在是太幸福了……

墨珣是絕對不能允許這種情況出現的!

與墨珣所料想的不差——等他一回到大理寺,便有同僚問起了皇上召他到禦書房是為的什麽事。

墨珣斟酌了一下,宣和帝沒有特意囑咐自己什麽,而自己數次為宣和帝診脈,都有其他人在場,要麽是內監,要麽是宮人……想來,宣和帝自己也是沒打算隱瞞的。

否則,他大可以私下裏召自己進宮,而不是命內監在早朝結束之後,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就來喊自己。

只是,君心難測……

墨珣也不敢保證,宣和帝會不會借著這個當由頭來發落自己。

“皇上召我進宮為他切脈。”

墨珣心道:自己又不是宣和帝肚子裏的蛔蟲,又要從何得知宣和帝究竟是怎麽想的?

不管自己怎麽說,如果宣和帝真的想治自己的罪,那也多的由頭……

這麽想著,墨珣也就心安理得地實話實說了。

一說到“為宣和帝診脈”,同僚都來了精神。

宣和帝的身體狀況不大好,大臣們心中都有隱隱的猜測,只不過不敢拿到明面上來說罷了。

“皇上身體如何?”大理寺的同僚忙追問了一句,卻在接到了墨珣的視線之後,又補上一句,“皇上的身體乃萬民福祉,我等就是關心一下。”

墨珣點點頭,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而後便道:“‘萬民福祉’為萬民連日操勞、為國事煩憂。”

同僚:哦。

盡管墨珣說的不是同僚想聽的內容,但墨珣這樣的一番話,嚼吧嚼吧,還是能從中覺出一些有用的東西的——宣和帝確實身體不適。

墨珣也沒有說出自己的診斷結果,只說是“宣和帝太過操勞”。

“太過操勞”會導致什麽後果,也就不需要墨珣過多贅述了,反正大臣們自己會去推斷的。

墨珣本身對旁人的視線就很是敏感,尤其是從禦書房出來之後,總能感覺到有視線若有似無地跟著自己。

待他細探,才發現原來是不止一個在盯梢。

同僚之中也有人時不時會朝著自己這兒看上一下。

大概平日裏沒做過這種活計,忽然之間被人要求盯著墨珣的時候,自己的緊張占了絕大多數。墨珣一個眼神瞧過去,倒把對方搞得眼神飄忽了一陣。

待回過神來,同僚趕忙又轉回頭,沖墨珣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節的笑。

墨珣也回了個笑臉,繼而便低頭開始整理卷宗了。自己的這個同僚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卻沒想到已經找好了靠山。

看來,宣和帝身體不好的事,不拘是宮裏還是宮外,早就已經知曉了……而墨珣精通岐黃之術的事,想來也已是人盡皆知。

指不定,墨珣的祖宗十八代都被扒拉個幹凈了。

不過,墨珣倒也不怕他們去查墨家什麽的,反正墨家也沒什麽可查的。

至於自己的岐黃之術……也是近幾年才展露的。

再加上,墨珣愛看書是出了名的,不管是在翰林院還是從太醫院都借過不少的書。而且,大周的書籍比肉還貴,墨珣偶爾也會到書局去淘書……若是真有人動了心思想查,應該都能查到。

充其量,也就只會認為墨珣是天賦異稟。

而在武力值上就更好說了,越國公原先就是武將,好不容易認了個幹孫子,教他點兒武術防身怎麽了?不小心教出一個絕世高手又怎麽了?

墨珣一邊翻看卷宗,一邊在心裏將自己露出來的疑點過了一遍。

雖然漏洞一大把,但勉強一下,好像還是能圓得上……?

墨珣提筆在一旁批上了兩行字,也就不再去想那些了。

反正事已至此,他做也做了,就算再後悔,覺得當初還有更好、更簡單的法子,那也無濟於事。

大不了……回家去哄哄夫郎唄。

指不定林醉心念一動,還能改變事情走向什麽的。

墨珣想著想著,半遮著的眼中就含上了一層笑意。

下衙回府,不等越國公問起,墨珣便主動將宣和帝召見自己的事說了出來。

宮裏說小不小,說大不大,而幾大衙門也都是在宮裏……越國公會知道也很正常。

在聽完了墨珣的話之後,越國公緊接著便問了一句,“皇上的身體狀況如何了?”

“從脈相上看,並無不妥,但皇上的氣色很不好。”墨珣把對宣和帝說過的話又同越國公說了一遍。

反正在墨珣看來,他這會兒跟越國公解釋再多,越國公恐怕也聽不明白。說來說去,最後越國公應該也就是問自己一句,能不能治。

墨珣:不能!

墨珣絲毫不懷疑越國公會這麽問,但宣和帝的“病”,他是真的治不了了。

一是不想治;二是因為時間拖得太長,回天乏術了。

越國公聽完了墨珣的話之後,有些狐疑。“真的是因為操勞過度?”

墨珣不想騙越國公,便又重覆了一遍自己剛才所說的話。

“操勞過度”是墨珣對宣和帝的說辭,而墨珣根本就沒能從宣和帝的脈相上摸出什麽來。

墨珣又說了一遍,還咬了個重音……這下,在座可都聽明白了。

“皇上的身體,真的出問題了?”

如果宣和帝確確實實無事,那墨珣定是直言不諱,不會像現在這樣,話留一半。

越國公自認對墨珣還算了解,這會兒想明白之後,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墨珣剛要張口作答,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妥,便再次把自己對宣和帝的回答覆述了一遍。

眾人:……

一陣無語之後,趙澤林伸手拍了拍越國公的胳膊,“好了好了,先吃飯。”

墨珣將同樣的話重覆了三遍,要麽就是他真這麽想,要麽就是有些話不方便說。反正,哪樣都不是越國公想聽到的。

越國公的性子有些軸,如果在用飯之前讓他聽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他怕是連飯都吃不下了。

越國公本來是不顧趙澤林的阻攔,想要再問的,但趙澤林直接就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倒讓他不得不安靜吃飯。

墨珣見狀,這才松了口氣。他就擔心越國公非得要逼著自己說出個子醜寅卯來,到時候自己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眼下的這個節骨眼子上,自是少說少錯的。

飯後,越國公拉著墨珣說是要消食,其實就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話。

趙澤林心知,自己能在飯桌上將越國公拉住已實屬不易,這個時候也就不再攔了。

墨珣與越國公兩人一前一後在國公府的長廊裏走出了一小段,越國公才問:“這裏是談話的地兒嗎?”

墨珣一怔,凝神留意了一下周圍,而後便對著越國公點了點頭,“是。”

越國公這才放心。他心裏一直憋著事兒,如果這會兒還是不能談話,那他恐怕就要帶著墨珣到書房去,將門窗緊閉,而後與墨珣兩人在紙上寫了。寫一張燒一張,“毀屍滅跡”,這才穩妥。

“皇上的身體……”越國公壓低了嗓門,小聲道:“可有不妥?”

“祖父應該也發現皇上臉色十分不好。”墨珣不打算再跟越國公繞彎子,張口就說:“明明過年那陣子還不是這樣的。”

越國公連連點頭,沒有打斷墨珣的話,只等著他繼續說。

“這其中最古怪的是,孫兒從皇上的脈相上,確實沒有發現有任何異常。”

“祖父且聽我說完。”眼見著越國公要開口說話,墨珣擡了擡手,稍作制止。“而且,皇上的脈相顯示,皇上的身體健康無比,宛如一個精力旺盛的壯年漢子。”

“這一點十分古怪。”

墨珣將越國公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任誰來看,都會覺得宣和帝一臉的病態,滿臉的衰敗之氣。

可偏偏,脈相上就正常無比……

“怎會如此……”越國公喃喃低語,顯然也是被墨珣的話給驚到了。

明明從外表上看,宣和帝就是有病的,而且還病得不輕。可脈相上沒問題……那就無法知曉皇上所患的是何種病癥,這樣一來,也就無法對癥下藥。

越國公想到這裏,猛地擡頭去看墨珣,“你可有什麽法子?”

墨珣心裏是覺得宣和帝罪有應得,但卻不好在越國公面前說,只道:“孫兒聽皇上說,宮裏的禦醫跟孫兒診斷的結果是一樣的。而皇上近幾個月,睡眠不大好,禦醫也只開了些安神的方子讓皇上服用。”

“說是郁結於胸,導致氣血凝滯,供需不足,致使面色蠟黃發黑,夜不能寐。”

“孫兒不知皇上是否真的有患病,患的是什麽病,自然不敢貿然開藥。”

墨珣這話說得一點都不虛。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宣和帝那個也不是病。

越國公張張嘴,還想再問點什麽,但墨珣已經把話說得這麽清楚了,他就算再問,還能問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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