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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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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饒是墨珣第一時間不知道宣和帝將懷陽府尹召進宮裏, 但到了夜裏, 他卻也能從別的王府裏聽到這麽一件事。

一般人,就算聽說了宣和帝將懷陽府尹召到宮裏,也只會以為宣和帝是在關心人口失蹤案的進展,而不會去想其他,但墨珣卻知道事情不對了。

墨珣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懷陽府尹真的會將宣和帝的所作所為公諸於眾, 能將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不是墨珣太過悲觀,而是根據宣和帝在早朝上聽到懷陽府尹說起案情進展時的反應來看,墨珣實在樂觀不起來。

滿朝文武, 聽到這個案子的時候表情多是認真。可在宣和帝那兒, 不管是表情還是語氣都十分耐人詢問。

真叫墨珣說來, 可能就是百無聊賴吧。

宣和帝根本就不在乎這個案子, 也不在乎京裏的百姓圍在懷陽的府衙門口要一個公道。這些事於他而言,壓根就不重要,更遑論說特意召懷陽府尹進宮問及此事了。

墨珣的心態雖是算不上好,但這一次,他卻一點兒也不著急了。

懷陽府尹那兒一直沒有動靜,而墨珣卻在早朝即將離宮的時候被內監叫住了。

“墨大人慢走一步。”

墨珣雖然看似閑庭信步, 但不知怎麽就是走得很快, 內監在後頭追了好一陣子才追上。

墨珣是聽見聲音了, 並且也知道內監叫住自己為的是什麽事。

就他這麽個不大不小的官, 說到外頭去還是挺唬人的,但在宮裏這些內監眼裏怕是不怎麽夠看了。

這麽急著喊自己……除了因為宣和帝要召見自己之外, 墨珣也想不出別的原因。

墨珣停下步子,回過頭,等著內監小跑到自己跟前,這才明知故問道:“公公這是……?”

“墨大人,皇上請您到禦書房去。”

墨珣當即頷首,“有勞公公前面帶路。”

其實禦書房墨珣也去過兩回,熟門熟路,就算一個人去也不會迷路。但宮裏就是這樣,前頭若是沒個誰引著,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攔住盤問。

墨珣每日都能發現宣和帝的臉色難看得要命,不是發白,而是黑黃。

落在旁人的眼裏,或許只會覺得宣和帝是因為每日收到的奏折之中所提到的事而煩心、黑臉,但實際上卻並不是這個原因。

內監將墨珣領到了禦書房門口,張口道:“墨大人,皇上在裏面等您。”

墨珣也點頭,又道了一聲“有勞”,這就邁開步子往裏走了。

內監所言不錯,宣和帝確實是在禦書房裏等著自己,但卻不是像面見其他的臣子那樣坐著,而是半靠在軟榻上。

躺在軟榻上會客,這說起來真是不禮貌極了。就算對方是皇帝,那也不例外。

但正因為是皇帝,就算再不被尊重,那臣子又能多說什麽?

墨珣一進到禦書房裏間,看到宣和帝靠在軟榻上的時候,便已能感覺到屋裏一股十分濃郁的臭味。

這已經不同於以前墨珣所聞到的那股宣和帝身上的味道了。

以前,可以說是腥臭,現在已經變成了腐臭。

總之,屋裏的味道一言難盡,十分的刺鼻。

而且,宣和帝周身縈繞著黑氣,瞧著竟像是要凝結出人形似的。

墨珣仔細辨認了一番,確認這些黑氣只是瞧著駭人,便也當它們不存在了。

墨珣原也在想,這麽濃郁的黑氣,除了自己之外,似乎也沒有別人能看見,要嚇也就是嚇嚇自己罷了……簡言之,在墨珣看來,這些黑氣出現得沒什麽必要。

但轉念一想,說不準就是為了讓自己發現才整出了這麽一出的。

“林醉”的想法著實有些難懂。

“臣墨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墨珣也不再多想,還是先行禮最為穩妥。

現階段的宣和帝,在墨珣看來,已經有些瘋魔了。

墨珣也不知道,自己跟宣和帝待在一處會發生什麽情況。

本來京裏就因為人口失蹤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宣和帝非但不知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仔細想想,可不就是幾近瘋魔的狀態了嗎?

宣和帝隔了好一陣才開口叫墨珣起來。

“墨愛卿到朕跟前來。”宣和帝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挪一下。

“是。”墨珣朝著宣和帝走了幾步,正立在宣和帝跟前。

此時墨珣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宣和帝。

或許是因為角度的原因,在宣和帝看來,墨珣的眼神似乎讓人很不舒服。

至此,宣和帝才朝著一旁伺候的內監看了一眼,讓內監過來將他扶起來些。

只是,宣和帝就算被扶著坐了起來,身體卻也並不如以往那樣硬朗,氣勢不足……而墨珣猶如青松一般立在他身前,更是讓宣和帝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惱意。

思及此處,宣和帝便隨手比劃了一下,讓內監搬了個椅子過來,“墨愛卿坐下說話。”

“謝皇上。”墨珣表現得很是拘謹,似乎不太適應與宣和帝兩人獨處。

宣和帝將墨珣叫過來,也不是為了與他寒暄的,這就直接開門見山地開口說道:“為朕把個脈吧。”

內監趕忙將小矮幾和布枕都擱到了軟榻上,好方便墨珣動作。

墨珣也沒有多問,只示意宣和帝將手腕擱在布枕上。

墨珣也不是第一次為宣和帝診脈了,但眼前的宣和帝已經沒有之前的那個時候好糊弄了。

早前,宣和帝也曾讓墨珣為他把脈,可那會兒,宣和帝的身體狀況還不像現在這麽差。

墨珣當時對宣和帝說的,與禦醫們所說得也差不多,並不出挑。但墨珣本身作為一個能夠治好禦醫親口“判了死刑”的林醺,不管怎麽說,也總是得有些過人之處的。

宣和帝對墨珣一向寬容,但那都是因為墨珣沒有危害到宣和帝真實利益的情況下。

就眼前的這個情況,宣和帝自己都已經覺察到了自己身體上的不對勁,可墨珣卻還說沒什麽毛病,那就有些古怪了。

墨珣凝神靜氣,將手搭在宣和帝的腕上。

不管今日摸出宣和帝的脈相如何,墨珣都決定要“照實說”。

不過,這個“照實說”中間確實還摻雜了一定的水分,否則有些事真的解釋不通。

中醫講究一個望、聞、問、切,單從宣和帝的外表上看,面色蠟黃、沒有光澤,雙眼渾濁無神、眉宇之間縈繞著一股衰敗之氣;聽宣和帝說話的聲音,也並不如以往清亮,反而是嘶啞的。

墨珣聽著宣和帝呼吸時發出的聲響,就像是身體裏空蕩蕩的,但卻因為喘息而發出了的回聲。

至於“問”……

那墨珣自是沒什麽想問的。

畢竟宣和帝只叫墨珣診脈,又沒有讓他看診,他又何必多此一舉?

宣和帝的脈相與一壯年漢子無二,絲毫探不出任何病癥,自是欺騙性極強。

上一回,墨珣給宣和帝診脈的時候,表情全程都沒有變過。但這一次,墨珣卻是將自己的疑惑十分真實地表現在了臉上。

在墨珣為宣和帝診脈的時候,宣和帝也一直在觀察墨珣的反應。

見到墨珣眉頭微蹙,似是有些為難的樣子……宣和帝禁不住心頭一緊,剛要開口問點什麽卻是猛地咳了起來。

宣和帝咳得突然,這麽一咳,直接就將體內的濁氣一並咳了出來。

墨珣離得近,又是正面,首當其沖。

好在墨珣反應夠快,見宣和帝身上一抖,便立刻屏息。

墨珣暗自慶幸了一番,這就將手一松,轉而去拍宣和帝的背,準備為其順氣。

內監哪裏敢這麽幹站著,看墨珣動手?趕忙攔下墨珣。

墨珣本來也沒有真對宣和帝那麽殷勤,內監一攔,墨珣幹脆就讓了。

等到宣和帝氣息平緩下來,才提了氣問:“朕的身體,如何?”

“恕微臣直言。”墨珣表情一直十分嚴肅,本意就是想讓宣和帝知道一下他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

果不其然,宣和帝從墨珣的臉上,就已經品出了不對。

“微臣從皇上的脈相上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墨珣這麽一個大喘氣,把宣和帝的心都吊了起來了。隨即又聽到墨珣說“沒有異常”,剛呼了口濁氣,還沒完全呼完,就聽到墨珣一個——

“但是……”

宣和帝險些要被自己提起的氣給噎死了!

“微臣觀皇上的氣色,似乎並不好。”

墨珣說的這個是大實話,就算不用墨珣開口,宣和帝自己也能從鏡子裏看出來。

“脈相上沒有異常,可氣色卻很不好……”墨珣說著說著便自言自語起來。

他垂眉斂目,仿佛正在思考著宣和帝的身體會出現這樣情況的可能性。

一聽到墨珣說起了自己身體上的古怪之處,宣和帝立刻撐著身體往墨珣所在的方向湊近了些,“愛卿以為朕的身體可是有什麽問題?”

墨珣滿面愁容,又重覆了一遍。“微臣無法從脈相上探出皇上的病癥,但皇上的氣色卻並不很好……”

這樣怎麽聽都不像是沒問題吧?

墨珣遲疑了一陣,這才開口問宣和帝:“敢問皇上,宮中禦醫怎麽說?”

“跟愛卿說的差不多。”宣和帝邊說,便打量著墨珣的表情,似乎是想從墨珣的臉上看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像林家的那個哥兒也是,禦醫一再說他會死,但他還不是經了墨珣的醫治,好端端地活到現在了?

宣和帝原先就篤信術士,對禦醫多的是不信任,但現在,在得不到救命仙丹的時候,他便也病急亂投醫了。

宣和帝沒有親眼驗證過墨珣的醫術,但在他的心目中,已經認定了墨珣比禦醫強了。

現在,宣和帝就指著墨珣能拿出個什麽章程來。就算不開藥方,給個治療方向,讓禦醫去研究也行。

“……”墨珣思考著宣和帝的話,點了點頭,表情仍是不容樂觀。

墨珣一猜便知禦醫會說出什麽樣的話來,此時聽到了宣和帝的話,倒也不覺得有什麽意外。

沈思片刻之後,墨珣搖頭道:“微臣著實不知皇上這是何種癥狀。”

知道病因,才好對癥下藥。

但現在,墨珣連癥都查不到,就別說什麽“下藥”了。

墨珣此言一出,宣和帝渾濁的雙眼便混雜著一絲森冷,說話的聲音沈了幾分,“墨卿此話當真?”

“臣不敢欺瞞皇上。”墨珣假裝沒有覺察到宣和帝的異狀,並沒有以頭搶地,以證忠心。

墨珣腦子還正常,怎麽會喜歡動不動就對著別人下跪?!

墨珣本身就不是禦醫,也不是吃“醫術”這口飯的,就算真的治不了,宣和帝也不能以這個為由治他的罪吧?

宣和帝的表情很是難看,配上黑黃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宣和帝不吭聲,墨珣便也不開口。

兩人就這麽靜靜坐著,期間宣和帝也不斷地在打量著墨珣,但墨珣的面上確實沒什麽變化,讓宣和帝有些拿不定主意。

“臣以為,是不是皇上連日來為國事煩憂,睡眠不大好?”墨珣這會兒便隨意點了個宣和帝的癥狀。

反正,墨珣也不算信口胡謅。畢竟,宣和帝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就他周身的凝固的這些黑氣,能睡得好,那就有鬼了。

墨珣這句話,正像是給了宣和帝一個臺階下。

宣和帝連連點頭,“正是如此,朕近日不怎麽睡得著。”

墨珣也順著宣和帝的話“嗯”了一聲,“想來應當還是思慮過重。”

宣和帝:好巧啊,禦醫也這麽說。

墨珣連著又說了許多囑咐宣和帝好生休息、放寬心的話,還真是與禦醫所說的一模一樣。

見實在是聽不到什麽自己想聽的,宣和帝也不想再繼續聽墨珣猶如老禦醫般的嘮叨,便讓內監送墨珣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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