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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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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倫沄岳一家今年原定是住到十五過後再回臨平的, 但倫沄岳建議墨珣和倫素程二人到縣裏去報名參加縣試。

剛聽到這個建議的時候,倫素程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而墨珣則是無所謂。

墨珣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倫沄岳覺得他倆能試那就能試。反正既然想走仕途, 無論是縣試還是什麽試都在所難免。

倫素程剛要婉拒,便聽見墨珣在他身邊“嗯”了一聲後沖倫沄岳點了點頭,這就應下了!

倫沄岳其實一開始是先看的倫素程,畢竟過了年他就十一歲了,這個年紀考個童生也是常事。再說了,比他小上一歲的素華去年也通過童試成了童生。但倫素程先是皺眉, 而後張張嘴,話還沒說出口,就讓墨珣搶了白。

墨珣仿佛是點完頭才意識到倫素程沒吱聲, 他當即偏過頭去看倫素程。而倫素程則像是讓墨珣刺激到了,拱了拱手, 下定決心道:“那就聽二舅的。”

因為要去縣裏頭報名, 所以他們過了年初三便啟程往縣裏趕。等到了縣裏, 他們幾乎是趕了最後一波把名給報上了。

按事先說好的, “墨府”的宅子和莊子都交給倫沄軻代為管理。倫沄嵐原先是想把地契和房契都交給倫沄軻的, 不過墨珣一知道就把他攔下來了。地契這種東西,還是放在倫沄嵐手中比較穩妥。雖然倫沄軻的人品在墨珣看來沒什麽問題, 但人嘛, 總歸是手裏頭有點東西, 才有底氣。

不過,墨珣對倫沄嵐可不是這麽說的, 他只是稍微提了一下,“如果爹爹把地契交給大舅,大舅肯定會生氣的。”至於為什麽會生氣,這個就交給倫沄嵐去想了,他反正是巴不得別人沒事就給他送房送地。在徽澤大陸的時候,只要有人帶了禮物來見他,他是很樂意見見對方,甚至在修煉上提點一二的。當然,這“一二”究竟有多少,就得依對方送的禮物來定了。

決定參加縣試決定得突然,不過因為兩人原先就定好了要到縣裏頭讀書,東西倒是早都備齊了。

墨珣一路上該吃吃該睡睡,根本沒有絲毫的緊迫感;而倫素程就不一樣了,他從一確定要考試開始便書不離手。墨珣在倫素程的對比下顯得有些不務正業了,倫沄嵐還為此說了他一通。倫沄岳反過來還安慰了倫沄嵐一番,墨珣還小,此番也不過是去試試水,更何況每個人的學習方法不一樣,也不能說墨珣就沒有倫素程學得好。

倫素程大概是緊張過度,墨珣見他一路上臉色都不太好看。這麽顛簸,也難為他看得進去。

考試時間就在他們報完名後不久,也就是過了正月十五的元宵節後幾天。倫沄岳經驗足,知道要準備哪些東西,還為他倆檢查過文具。食物則備了些能充饑飽腹的幹糧,畢竟進場是為了考試的,想吃什麽好的等考完了回家再吃就行。

黎明前便要入場,好些考生都是早早便候在考場外頭了。墨珣與倫素程一道結伴出行,到的時候,他還看見有些考生坐在地上小憩。大多數考生都是自成一個圈子,像墨珣他們這樣外來的人雖也不少,但單單兩個人也算是獨一份了。

倫素程一路上還好好的,但一靠近考場他便有些不好。大概是又開始緊張了,墨珣看他抓考籃的手都攥緊了。兩人身高差了有一個頭,墨珣也不好拍他肩膀,只能拍拍他的背無聲地安慰了一番。他們現在在外頭,若是真要說些什麽安慰人的話,可能還會引起周圍人群的側目。

一開始就讓人註意是一種很不好的行為,考上倒也罷了,若是沒考上,他倆可還要在縣裏頭讀書呢。說不定今日碰到的這些人,日後還會成為同窗。

兩人也就等了兩炷香的時候,便看到衙役拿著棒槌朝考場外懸著的銅鑼上狠狠敲了一下。這一聲響,讓原先還有點窸窸窣窣的聲音,一瞬間便被抽空了。考生們也開始井然有序地往考場內的大院走。

主考官和副考官正坐於考場東面,開始點名,念到名字的考生上前接受搜身,確認無夾帶便可入場候考。

墨珣先於倫素程念到名字,接了卷子找到位置後就座,因為考題還未公布,所以墨珣只將卷子攤在桌上,又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衙役喊了倫素程的名兒。

這大概是墨珣有生以來第一次進考場了。墨珣將文具從考籃中取出來,按著平日裏趁手的位置擺放好後,才開始四下打量了一番這個考場裏的考棚。考棚看起來很舊了,卻是每年都有修補。

倒也沒什麽稀奇的。

墨珣無甚表情地想:想當年在徽澤大陸,他們演習經書的場所不也是這樣排放的?總歸是沒這麽破舊就是了。

等到全員入座後。天色亮起,衙役便開始拿著寫有考題的板子在考場中來回行走,以便讓全部的考生都能看到考題。墨珣掃了一眼就低頭將題目抄在草稿紙上。自打他築基之後,視力變得更好了。現下別說是旁邊的座位了,就是隔了兩個桌的位置,墨珣也依然能看到對方卷子上頭的寫的蠅頭小字。

第一場考試比較容易,先是從四書中提了兩篇,這個對於敢來參加考試的人應該都不難。主要難度就是在試帖詩上。安秀才其實沒重點教過墨珣這個,但安秀才畢竟不是正經的教習先生,有時候兩人閑談之餘,安秀才會把童試的“五言六韻”和鄉、會試用“五言八韻”都說上一說。偶爾還會以自己寫過的“賦得體”為例,讓墨珣對這種考試題目更有概念。

考題是給考官看的,墨珣也不再藏著掖著。以往,無論是在倫家人面前,還是在安秀才面前,墨珣總得把自己所學所用都限定在一定的範圍內,但現在就沒那麽多顧慮了。

倫沄岳建議他們來考縣試,應該主要是建議倫素程的。畢竟墨珣年紀也小,還沒正經進過學堂,權當是個陪考罷了。

墨珣是看到了考題才突然恍然大悟,二舅自打叫他們來考縣試便也只簡單地說過考題類型和考試內容,並沒有進行考前突擊強化,想來也只是打算看看他們的水平到了哪裏。

不知怎麽,墨珣心中來了氣——原以為二舅當真以為他能考中才讓他來考這縣試,卻沒料到自己竟只是個陪襯。若他真是個七歲孩童,經了這麽一場考試,在如此大的心理壓力之下,沒考中,落了榜,最後心理被擊潰又當如何?

墨珣在心裏想好了大點,而後寫把所需要用到的典故按主次寫到了草稿紙上,隨後便開始提筆洋洋灑灑地在卷子上寫了起來。倒也不是墨珣一人,周遭的考生皆是埋頭在寫,沒人敢隨意擡頭。若是不慎被衙役當成是作弊論處,那就得不償失了。

四書取《論語·衛靈公》和《孟子·盡心上》作試;試帖詩以《君子蘧伯玉》為題,擷取自黃庭堅《顏闔》詩中的一句“誰能明吾心,君子蘧伯玉”。

墨珣剛將四書兩篇默寫謄抄完畢,一擡頭便發覺天已大亮。他原先對於口腹之欲便十分寡淡,但現下竟有些餓了。他幹脆把筆一擱,邊用幹糧邊琢磨試帖詩的寫法。

安秀才原先教過他一些,但教得並不全。依著安秀才的意思,大概是以為墨珣進了縣裏之後會有更好的先生來教他這些。卻沒料到墨珣進縣裏的第一件事不是進學堂報名,而是到縣署禮房報名。

墨珣對於“五言六韻的試帖詩”,所知道的僅有“題目、詩、文寫法皆有一定格式,考試文不得少於三百字,全卷不得多於七百字①”。不過他舉一反三的能力強,在安秀才的教導下,倒也寫過那麽兩首“賦得體”。

墨珣啃著饅頭又琢磨了一陣,便提筆在稿紙上將命題用字拆作破題和承題來用,而後又開始將餘下的字湊合填入其中。

詩文格式為“仄起平收”、“銖兩系稱”,即破題一聯前兩個字用仄聲,承題二聯前兩個字用平聲②。

認真說起來,墨珣是會作詩的。真讓他當場作詩,但他現下心情不佳,非讓他寫出什麽有史可考、有典可依、言之有物,還要字不帶重……可去你的吧。

墨珣脾氣上來,卻不是腦袋發昏,他知道縣試的第一場考試不難,所以才敢這麽安心地胡咧咧,並不擔心自己會被刷掉。

用過午飯後,墨珣在草稿紙上又點改了一番,這才將詩文抄入卷中。

他寫得快,等全填完了之後又檢查了桌上的數十張卷子,見全都填滿、沒有空檔之後便擡手以示衙役要交卷了。

墨珣是本次考試第一個交卷的,他這一伸手,立刻引來了周圍考生的視線。只是這視線只持續了一陣,他們便低頭繼續奮筆疾書了。

歷屆縣試倒也不是沒有早交卷的人,墨珣在嚴格意義上來說交得還不算特別早。也有好些人是寫到交卷的最後期限,仍是不願意走的。

倫素程也是擡頭看了墨珣一眼,甚至連點頭的動作都沒有,就低下頭繼續寫字了。

他倆來前倒沒有約好交卷之後當如何,想來倫素程也沒料到墨珣會這麽早就交卷。不過墨珣交卷這事並沒有影響到他的發揮,他只一低頭便把墨珣給忘了。

墨珣在將卷子交給考官之後,便提上自己的考籃由衙役領著到旁間休息,以免打擾到其他考生做題,也避免他外出將考題洩露出去。墨珣此時需得等到所有考生都交了卷才能走出考場,而主考官拿到墨珣的卷子之後直接將名字彌封,並不當場閱卷,以示公正。

第一場考完之後依照閱卷進度安排第二場考試的時間,第一場考試沒通過的考試不能再參加餘下場次的考試。參加第二場考試考生的人數因限定在一定的範圍內,按照比例擇優錄取。

等到今日的第二聲銅鑼聲響起,墨珣才總算松了口氣。他一考完出來便想禪定,但又怕別人覺得他奇怪,最終不得不枯坐著等其他人考完。誰知道這一等,就又等到了天黑。

對墨珣來說,考試這種事就是“盡人事聽天命”,你把自己所能做的努力都做完了,剩下不就得看考官怎麽判了?不會寫的題,賴在考場上賴再久不也還是不會寫?更何況,隨著考完的考生越來越多,考場上的人越來越少,所承受的壓力就會越來越大。在這種情況下,原先就不大會寫,現在還能寫出什麽好東西來,墨珣是不太信的。倒不如早早交卷,回家吃上頓好的,來年再戰。

墨珣自打築了基,體質也強上了不少。等到出了考場,他與倫素程一起走出大門時,才發現倫素程似乎腳步有些飄了。不止是倫素程,好些原本滿臉興奮的再在跟周圍人討論考題的人,也是說著說著突然腳下一軟險些跪倒了地上。墨珣趕緊伸手攙著倫素程,而倫素程也沒有拒絕。

考場外頭圍了好多人,有些是家中長輩,有些則是小廝仆役。墨珣往外看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正奮力往人群中擠的倫素華。素華後頭還跟著青松和倫家的小廝,等好不容易接上了頭,倫素程已經猛地撲到了小廝身上,全身力氣被抽空了。

倫素華去年剛考過,自然知道這是怎麽個情況。他十分鎮定的囑咐青松和小廝將倫素程攙上馬車。而青松卻是頭一回見,架住倫素程的時候還扭頭去看墨珣。見墨珣似乎精神頭還不錯,走起路來也踏實,懸起的心也放下了,便趕緊幫著小廝將倫素程扶上了馬車。

“虧得少爺平日裏在家有鍛煉身體呢。”青松把倫素程扶著靠在坐墊上之後,才伸手去扶墨珣。

墨珣點點頭,深以為然。這縣試尚且如此,若是日後到了貢院,那可不得脫上一層皮。

倫素華立刻笑了起來,“去年,我爹在考前的三個月便讓我圍著自家宅子每日跑上個幾圈,就為了縣試的時候能夠全須全尾地走出來。”

倫素程腦袋發暈,人卻還清醒著,只是四肢不聽使喚,軟得厲害。他將車上的人話都聽得分明,只覺得自己在幾個弟弟面前落了下乘,心中已有了計較。只待此次縣試結束,他便要跟著幾個弟弟鍛煉身體。只是這馬車一開動,他便有些想吐,不過路途並不算太遠,他便強行忍了下來。

墨珣見倫素程臉色不對,便問問倫素華是否有什麽方法能緩解。

倫素華“嗯”了一陣,他當初其實無非就是頭疼得緊,沒什麽大礙,不過還是不知從何處掏出一顆糖,就此塞進了倫素程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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