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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鎏金 他們伴著千裏秋色,向新的生活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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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鎏金 他們伴著千裏秋色,向新的生活奔……

離京的那日秋高氣爽, 風暖日麗,天上萬裏無雲,碧藍得仿若水泊倒映。

一行車馬從藺太監第的正門出發, 駛向京城大門。

下人們在宅邸內人頭濟濟,齊聲高呼:“老爺正君,吉祥止止, 百事大吉。”

張寧祥的香行如今生意興隆, 日進鬥金,三位掌櫃忙得席不暇暖, 卻也都騰出了空來,於藺宅門口送別他們的恩人。

風兮和阿芙將腦袋探出馬車, 含著眼淚不住地與同住許久的姐妹們擺手道別。

多賢站在所有下人的最前, 他平日裏總是笑瞇瞇的,此時卻也失了笑容,吸著鼻子目送載著同僚與主家的隊伍漸行漸遠。

藺南星此次離京是為暗訪, 所帶的家眷行李全都從簡, 統共也只有四輛車馬。

藺南星一家三口坐在最寬敞的平乘車裏,由多魚趕車。

風兮和阿芙共乘一輛,然後便是一車輜重,和幾個偽裝成仆役的勇士營死士共坐一車。

車隊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門, 又沿著官道一路南下。

平整夯實的道路上滿是匆忙趕路的車隊。

不少商隊甚至足有幾十輛牛車、馬車銜尾相隨,極為壯觀。

寒門農民則是幾人結伴,徒步前行。

有手裏推著木板車的,也有趕著小驢車的、乘著小露車的,零零散散、仆仆道途。

藺南星一家所乘的車馬和所穿的衣著,全都特意隨了平民的規制。

因此他們的這行隊伍,在形形色色的旅人中並不打眼。

就連禦賜的五花馬, 也被養齊了棕毛,五花的缺口長得平順了,就再也不是“五花”馬了。

光看外形只能算是一匹品相還不錯的良駒,再無人能想象出它也曾是出生禦馬監的赫赫戰馬。

它甚至還被套上了馬車,和另一位馬同僚一道灰頭土臉地拉起車來。

趕車的多魚輕揚馬鞭,嘴裏叼著野草,同病相憐地長嘆一聲:大材小用,能不稱官,昏君,呸,昏宦啊!

小多魚風餐露宿,勞苦功高,馬車內的主家三人身處芝蘭之室,氣氛安逸溫馨。

藺南星一家子所坐的馬車外觀看似普通,內裏卻是好生打點改造過的。

空間寬敞得足夠大塊頭藺南星,以及正君、兒子三人躺平睡覺不說,銀霜炭也時時燃著,讓車內溫暖如春,又沒有煙氣騰騰。

內置的桌子面板為磁石所制,配上鐵底的器具,吃飯喝水、下棋看書,就連藺韶光玩個小木人,都不會有東西因路途顛簸而抖落在地。

藺韶光坐在車裏,和他的大小爹爹們一起撩開車簾,看著窗外的景色從城鎮道路變成田園風光。

周圍的人群也從大腹便便、衣著鮮艷的貴族富商,變成了許許多多身強力壯或是面黃肌瘦的平民……

京城的軟紅十丈,亭臺樓閣遠去,眼前的景色成了一碧萬頃,水光接天。

分明只是走了一日,卻好像已經去到了和京畿天壤之別的地方。

他們見了很多不一樣的人,看了很多不一樣的花,還吃上了好些從前沒吃過的東西。

藺韶光頭上插著路邊的野花,手裏捧著塊方才下車修整時買到的寬香薄脆。

小小的薄餅上有芝麻還有糖碎,吃起來鹹鹹甜甜,又香香的,咀嚼的時候“哢吱”作響。

他以前從未吃過。

藺韶光對小薄餅愛不釋手,嚼得嘴裏吱嘎有聲。

他仔細咽下食物後,還想要再吃一口,又停了下來,問道:“爹爹,我們是要去哪裏啊?”這才又“嗷嗚”一聲咬起餅來。

那頭的沐大爹爹頭頂也插了幾朵小花,是藺小爹爹方才在好高好高的樹上摘的,白白粉粉的幾朵,讓大爹爹看起來尤其好看。

小爹爹也簪了花,他們一家三口都是香香噴噴,漂漂亮亮的。

漂漂亮亮的沐九如同兒子一道吃著寬香薄脆。

他也不曾吃過這種口感的食物,竟吃得有些上癮,一塊接著一塊,不知不覺就吃了四五個進去。

沐九如聽見兒子提問,這才停下了伸向桌上小盤的手,專心地吞咽起了嘴裏的食物,準備回答小元宵的問題。

藺南星又拿了一塊餅,放到沐九如的手裏,替夫郎答道:“我們去揚州。”

藺韶光道:“揚州是哪裏啊?”

小家夥說話時嘴裏幹幹凈凈的,嘴邊卻像小耗子一般,滿是碎屑。

藺南星替兒子輕輕擦去嘴邊的臟東西,笑道:“是個暖和的地方,那裏有很多山,很多水,人也都很漂亮,說話聲音柔軟好聽。”

藺韶光想了想,問道:“那裏的人有大爹爹漂亮嗎?說話聲音有小爹爹軟嗎?”

他吃空了手裏的餅子,舔了舔嘴,又向小爹爹伸出手來,藺南星好脾氣地給兒子捏了快餅子,放進手裏。

沐九如笑道:“有沒有我們長得漂亮、說話好聽,爹爹不知道,但那裏的人一定沒我們的元宵嘴甜……”

他摸了把兒子的臉蛋,打趣道:“這是糖水餡兒的元宵麽?不然怎的小嘴和抹了蜜一樣,哄得爹爹們這麽高興?”

藺韶光被大爹爹誇得“咯咯”直笑,笑完了又繼續問道:“那麽,那裏的房子大不大啊?我們只帶這些下人會不會住不滿?”

藺南星也被逗笑了,道:“那裏的家不大,是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子裏。”

藺韶光思考了起來,終於想明白村子是什麽了,小臉頓時皺成了一團,擔心地道:“村子啊……是不是很破很破,元宵和爹爹們會吃不飽飯啊?”

沐九如噗嗤一笑:“你小爹爹餓不著你的,他會騎大馬,打獵物換錢給我們買好吃的。”

藺韶光眼睛一亮,立刻振奮了起來,道:“元宵也可以幫爹爹打獵,元宵有彈弓,啊,還要種田!元宵知道,住在村子裏,一定要種田的!”

藺南星捏了捏兒子粉糯糯的鼻尖:“人小鬼大,知道得挺多。”

藺韶光嘿嘿一笑。

沐大爹爹的眼睛此刻也和三歲的兒子一樣亮堂堂的,溫雅的聲線都飛揚了些許,蠢蠢欲動地道:“等你小爹爹種田去的時候,大爹爹就帶你去山裏摘野菜,采蘑菇,挖竹筍!”

藺韶光期待地道:“哇!蘑菇!竹筍!”

沐九如又道:“江南水多,我們還能一起去水裏抓魚,撈蝦,要是新家地方大的話,我們還能再養些小雞、小鴨子,還有小兔子!”

藺韶光更是期待,手舞足蹈道:“哇!小鴨子,小兔子!”

沐九如笑道:“小爹爹在外面勞作,大爹爹就在家燒飯,幫元宵縫衣服!”

藺韶光的興奮戛然而止,稚嫩的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吞吞吐吐地道:“……要小爹爹縫衣服,不要大爹爹,太難看了……”

沐九如:“……”

藺韶光安撫道:“要不……還是讓多魚哥哥縫吧,爹爹們和元宵一起玩,我們打獵,種田,摘野菜,采蘑菇,抓大鳥!”

沐九如為自己一塌糊塗的生活能力輕嘆一聲,轉而又笑了起來,答應道:“好。”

馬車內歡聲笑語,藺南星看著妻兒鬧成一團,心裏也滿是柔情蜜意。

沐九如二十歲之前身體不好,哪怕祭祖時回了青原村的老宅,也只能窩在房裏,躺在病榻上,聽其他族內孩子在屋外玩樂嬉鬧。

摘野菜,采蘑菇,挖竹筍,抓魚撈蝦……不論哪一件,都是沐九如不曾經歷過,又無比向往的童年。

其實對藺南星來說,住在藺太監第裏,還是去揚州的鄉下,都是毫無區別的。

只有沐九如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但此時此刻,他的心思卻不免提前飛去了揚州,飛去了那處他早已托人安置好的小院落裏。

他期待著在那裏與沐九如成為一對平凡的夫夫,擁有一個平凡的家庭。

他日出而耕,日落而臥,照顧妥當夫郎的一切,讓妻兒每日只需在家招貓逗狗,高枕而臥。

閑暇之時,他們一家三口便一同走在田壟上,走在麥香稻海中,在陽光下信馬由韁,感受天地壯闊,魚躍鳶飛。

藺南星心中一動,提議道:“你們要出來騎會兒馬嗎?我載你們。”

藺韶光和沐九如形狀相似的兩對眼眸,同時亮了一亮。

藺韶光道:“要,小爹爹我要騎馬!”

沐九如沒有言語,只是明媚而笑。

顧盼生輝的眼裏像是盛著天光,又像是映了星光,熠熠生輝,攝魂奪魄。

藺南星即刻叫停了車隊。

他解下自己的那匹五花馬,給馬兒卸下挽具,換上各種鞍具。

嫣紅色的馬背鋪上了織錦泥障,又裝上了韉鞍、馬鐙,掛上了裝飾性的杏葉和雲珠。

雖然沒有用上官員的規制,卻依然馬靠鞍裝,讓背土朝天了一日的五花馬又恢覆成了光彩耀人的模樣。

藺小郎君騎上他的骕骦良駒,將馬匹驅使到車旁,接過多魚遞來的藺韶光,抱進了懷裏。

馬兒嘶鳴一聲,嚇得小家夥連忙抓緊了爹爹的衣服。

藺南星牽了牽韁繩,安撫道:“別怕,抓緊爹爹,摔不著你。”

藺韶光點了點頭,扒著小爹爹的衣服,很快就已經不再害怕,探頭探腦地東張西望起來,還對著馬下的小奶爹露齒一笑。

多魚也對小祖宗回以嘻嘻一笑,心裏卻是已翻了十萬八千個勞心勞力的白眼。

藺南星安置好了兒子,又將手伸向了馬車裏的心上人,柔柔地道:“祜之,我抱你上馬。”

小相公的手掌粗糙而結實,沐九如走到踏步上,將他潔白清瘦的手放了上去。

藺南星握住夫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來,用了些巧勁,輕而易舉地攬著那細細一握的腰肢,將沐九如抱進了懷裏,坐上了馬背。

沐九如的視野豁然開朗,周圍的行人都變得似乎渺小了一些。

藺韶光高高興興地喚了聲“大爹爹”,便拋棄了藺南星,窩進了沐九如的懷裏。

藺南星連忙調整好兩人的位置,又叮囑藺韶光緊緊抓住沐九如,這才發號施令,讓車隊向前行進。

周圍已有不少路人好奇地望向他們的方向,議論著鮮衣怒馬、神采英拔的一家三口。

般配、靚麗、圓滿、羨慕……諸多美好的詞匯盈滿藺南星的耳朵。

只要在一處沒人知道他是閹宦的地方,他就和沐九如是般配的,他們一家三口是完滿到讓人艷羨的。

藺小郎君的心裏突然湧上了豪情壯志,他與有榮焉,紅光滿面地道:“我們也走吧。”

沐九如靠著藺南星的胸懷,鬢邊的花香也沁到了小相公的鼻尖。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再前面的藺韶光已經期待地叫喚了起來:“爹爹,快騎吧,跑起來跑起來!”

小東西的嗓門非常嘹亮,藺南星被吵得腦瓜子嗡嗡,卻也無奈地發現他有些習慣了兒子的吵嚷。

藺南星輕笑一聲,遂了藺韶光的願,甩韁喝道:“駕。”

藺韶光也叫了起來:“駕!馬馬駕駕!”

馬兒在小主子的打氣聲中,噅噅鳴叫著撒開四蹄,輕快地向前跑去。

四周的景物飛速倒退,前路卻變幻無窮,像是永遠都能看到新的道路,新的風景。

疾風呼呼作響,伴隨著落葉吹打在臉上,沐九如伸手替藺韶光遮擋住襲面的雜物。

坐在馬背上的小元宵已興奮得什麽也顧不上了,他一手抓著前鞍,一手抓著大爹爹的胳膊,叫道:“哇——好快啊!”

清脆的聲音一瞬就被飛揚的馬蹄甩在了後頭。

馳騁產生的大風,使得在馬背上說話都變得含糊而艱難。

沐九如揚聲回道:“是啊——好快啊——!”

藺南星低低地輕笑,胸腔因笑聲的共鳴而震顫著沐九如的後背。

藺南星也移動了下手的位置,替夫郎遮擋住飛來的落葉。

空閑的那只手則是又抽了下馬臀,加快了馬兒的跑速,也給妻兒的雀躍更添了一把柴火。

快馬加鞭,似能一日千裏,春風得意。

鬢邊的芳菲早已被大風吹得飛向天涯。

三人的衣衫和發髻也獵獵作響,亂作不分彼此的一團,宛若一條五彩游龍,驚鴻而過。

藺韶光道:“哇——爹爹——!我們要追上太陽了——!我們——是不是很快就能到新家了?”

沐九如抱緊了藺韶光,也被藺南星抱緊了,他回道:“一定——很快到就了!是不是啊——夫君?”

藺南星忍不住咧開嘴唇,心花怒放地囅然而笑。

在灌嘴的疾風裏,他的語調也同妻兒一樣,變得斷續而悠長。

藺南星道:“是!很快——就到家了!”

金秋的紅日高高懸掛在一家三口的頭頂。

馬兒沿著官道,颯沓流星地前行。

勁風如卷,飛葉似蝶。

他們伴著鎏金燁燁的千裏秋色,向著新家……

向著新的生活奔去。

-後宅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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