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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竹裏 ……藺南星這夫郎確實是魁梧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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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竹裏 ……藺南星這夫郎確實是魁梧了一……

江南, 竹裏村。

秋忙已過,幾日前立冬方至,這就到了一年裏村民們的日子最舒坦的時候了。

此時的天還未開始降雪, 不至於天寒地凍、難以出行;秋收的農忙又剛剛過去,農活不重,大夥只需要收曬自家的稻谷和備足冬日的碳火即可。

不過, 這些也都不是什麽需要趕急趕忙做完的事情。

因此村裏的男男女女們, 在這段時間裏,連出行都放慢了步調, 悠悠閑閑地享受著嚴冬前還帶有些微溫暖的融融日光。

小村莊裏向來是沒什麽娛樂活動的,一旦閑了下來, 大夥就都愛磕牙拉呱, 湊些東家掉了錢,西家吵了架的熱鬧。

還別說,竹裏村近來真出了個大熱鬧。

兩個多月前, 還正是農忙的時候, 村長家上頭的那片廢屋來了個人,帶了好多雇工,將那片地給扒平了,之後又青磚、瓦片、木梁一樣樣的硬家夥往廢墟上搬。

竟是要在那裏另起新屋!

乖乖, 那可是在農忙的時候啊!

這得給多少工錢,才能讓人放棄家裏的農活不忙,來給這家人蓋房子啊?

若雇的不是泥腿子,而是城裏的修葺匠,那就更貴了!

真是好大的手筆!

但竹裏村村民們驚訝的點,卻不知這麽一個。

這戶人家蓋房子的地方,也很是值得配上一盆瓜子花生, 說道上好半天的。

畢竟那地方如今雖只是塊荒蕪的廢墟,來頭卻是半點也不小——

幾百年前的竹裏村還不叫竹裏村,那時的朝廷裏有個大員告了老,來他們村裏隱居,便蓋了個竹裏書齋在那塊地上。

當時有好些文人墨客會專程來村裏造訪那位大官,還給竹裏村寫了些詩詞歌賦,後來他們村這才改的這名字。

當時他們竹裏村,在十裏八鄉內可謂是風頭無兩,村志上至今都寫著這段往事。

不過,再如何得風光,那也是幾百年的事了。

更遑論這百年間,國土上還經歷了改朝換代,那前朝的大員過世之後不下幾代,竹裏書齋便徹底地荒廢了下來,無人問津,也無人想起。

曾經漱石枕流的書齋就在歲月長河的流淌中,成了沒了人維護,蕭蕭落落的廢址。

這片斷井頹垣就立在村裏風光最好的地方。

倒也曾有村人想過,修葺一下書齋,占個了這好地方,自己居住。

不過村裏起屋蓋房雖不需要地契和申報官府,卻也得村長點頭首肯才行。

但事情就是不湊巧,那書齋剛空置下來,還沒這麽破損的時候,好幾代的村長都不同意新戶入住,覺得大員的後人指不定還會回來尋這舊址。

到後來書齋成了鬼屋,村長總算確定沒人會來住了,這地也徹底荒了。

村裏人自己起一套泥瓦房,總共四五間屋子,也只消花個二三兩銀錢,但書齋的廢址想住進去,還得扒平或是修葺,就算不重新蓋房子,都得先花上十兩八兩錢。

竹裏村如今就是個不起眼的小村子,住在村裏的全是些背土朝天的農民,大夥手頭都緊巴巴的,也就沒人去圖那塊風景好的地了。

過日子還是實用要緊,風景好能當飯吃麽?

故而這書齋忽有一日動了土,可不就成了他們竹裏村實打實的熱鬧了麽。

但這熱鬧剛出來時是秋忙啊,大夥為了收糧交稅的事,家家戶戶都忙得腳不著地,更別說去看別家的熱鬧了。

結果忙著忙著,田裏的稻子收完了,糧稅也交給官老爺了,冬麥播下去了……再一回神,竹裏書齋那頭的新屋子居然已經造完了。

青磚白墻的好幾間,外頭圍著牢實的石墻,一塊塊小石磚一溜順地排布著,光是看著就堅固,費錢!

村裏這可是真的來了大戶!

村民們又是好奇,又是激動,正好乘著得閑,就去書齋裏敲了門,問了一問。

如今那屋裏已沒了顧工,只剩一人住在裏頭,那人回了消息:主家還尚未入住,要立冬前後才來。

原來主家還麽來啊。

村民有些可惜,但轉念一想,嗐,這也差不了幾日就要立冬了。

於是天氣越來越涼,村民們也越來越閑,一戶戶的男女老少們,眼睛一睜開,就等著那新起的竹裏書齋來動靜。

今日可算是被他們給等到了——

上午半早不晚的時候,村口的娃娃突然大叫了聲:“娘親,神仙顯靈了!”

小溪邊上洗著衣服的女郎拿著木槌罵罵咧咧道:“咋咋呼呼個鬼,有神仙也不會來咱們這窮地方!”

結果一擡頭,她就見村口停了幾輛的馬車,車邊站著一群容貌俊麗的男女。

即便他們各個都穿著青鞋布襪,也一看就和村裏這些泥腿子全然不同。

真和神仙下凡似得!

連馬匹都靚得像天庭上帶下來的一般!

洗衣服的女郎見了這樣的一群貴人,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就放輕了,木槌溫溫柔柔地抱在了懷裏,和摟個孩子一般,生怕她在這群人面前過於失禮。

一個十來歲的小郎君從車隊裏走了出來,向洗衣女郎問了路。

她呆楞楞地指了,直到人群徹底跑遠了,她才回過神來……

這人問的地方,可不就是竹裏書齋麽!

女郎這下衣服也不洗了,木槌往盆裏一塞,全丟給了自家娃娃看著,自個兒趕著去湊熱鬧了。

她一路往村子裏走,湊熱鬧的人還不少,最後全都聚在了村長家的門口。

再近……再近可不大敢看了,畢竟那些人裏的好些郎君,瞧著就人高馬大,兇神惡煞的,不太好相與。

村長跑去同新來的那戶人家打了個招呼,回來後便被村民團團圍了起來。

大夥聚在村長家的院子裏,探頭探腦地看著富麗堂皇的竹裏書齋,七嘴八舌地問話。

“老胡啊,竹裏書齋那口子人,都是什麽來頭?可真氣派!”

“是啊,他們乘的這馬車真是不錯,我在鎮子裏問過木匠,沒三兩銀子打不下來,但木匠那裏的車廂,木料瞧著也沒他們的好,還有他們那馬,沒見過那麽俊的!”

眾人嘖嘖稱奇,紛紛點頭。

也有年紀大的村民擔心起來:“這麽有錢的人家,來我們村裏做什麽?難道是地主老爺來打我們田地的註意,要強買了收走?”

村名們一聽,又都緊張起來了,這做佃農過的日子,可比起自己刨食要苦上不知多少!

討論的嘰嘰喳喳聲變得更響,村長老胡被吵的頭昏腦漲,他敲了敲桌子道:“通通安靜!”

村民們還是賣村長面子的,很快停下了議論,等著村長發聲。

老胡捋了捋山羊胡,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但鄉親們放心,他們不是地主老爺,是從潁州逃荒來的商戶,家裏長輩在潁州都沒了,夫夫倆就帶著家裏還剩的人口,來我們這定居了。”

不是地主就好,村民們放了心,又嘮嗑了起來。

“這些人可真高,一個個都得擡著頭才能瞧見,潁州是北邊嗎?那裏的人真這麽能長?”

“是太高了,看得我心裏怪怵的,那主家的腦袋都快和我家屋頂齊平了,難怪竹裏書齋就連門都修的比別家高大,這些人怕不是吃竹竿子長大的!”

有人支支吾吾地道:“話說,那個長得老高的,好像不是主家啊,你們沒見他梳著夫郎的發式麽……”

眾人靜默了一瞬,這才回想起那個頭最高的郎君確實梳著夫郎的頭發,低低的發髻上插了根木簪子。

……這夫郎確實是魁梧了一點。

但問題也不大,畢竟村裏人娶男妻的,其實大多也更樂意娶個頭大的回家,畢竟也算是一份壯勞力,自然是底子越厚,能做的農活越多。

只是這有錢人家,為啥也要娶那般高壯的夫郎?

娶了也就罷了,還非得讓人梳個夫郎發式……看著不別扭麽?

著實搞不懂潁州的人在想什麽……

咱們揚州的有錢人也不這樣啊,就是那些個娶男妻男妾的富貴人家,也都是娶纖細窈窕的夫郎。

反倒是被那壯夫郎抱在懷裏的主家……天仙一樣,這才像個夫郎的模樣!

村民們這下可就更好奇了,又七嘴八舌地問起村長來——

這到底都是什麽人,來村裏做什麽的,之前是做什麽生意,可是真的要在村裏定居了,姓什麽,家裏幾口人……甚至還有人看他們盤順條亮,人口眾多,想要說媒的也有了。

村長老胡被他們問的頭又大了,而且這些問題他這個村長其實也知之不多,一頭霧水著。

畢竟這戶人家來村裏入住,又選中了竹裏書齋落戶,並不是他這村長批準的,而是縣老爺親自來給他打的招呼。

縣老爺不知道是不屑告訴他這小村長更多的實情,還是人自己也說不清楚新村民的來路,反正只讓老胡不要怠慢他們,別的就像個鋸嘴的葫蘆一樣,再不肯多言一句。

老胡心裏也對這幾人犯怵啊,他聽到村裏說人來了,立刻就迎上前去,熱情招待,順便想要問清這些人的情況。

結果話沒探出幾句,他倒是把村裏的老底都快揭完了。

而且那高個夫郎的氣場著實嚇人,眼見竹裏書齋近在跟前了,老胡也就訕笑著打道回府了。

老胡回想著剛才的感受,還是覺得汗毛倒豎,他嘆了口氣道:“那些人看起來非富即貴,咱們這些泥腿子還是別太好奇了,不然怎麽弄丟了小命的都不知道……”

村民們一聽,大多都深以為然。

新來的那些人看著就金貴得很,萬一他們湊上前去,碰壞了人家什麽東西,到時候賣身抵在人家的家裏,也不一定能償還。

但也有些人看起來像是心思浮動,想要巴結或是打什麽主意的,老胡這村長也管不了太多。

老胡又敲了敲桌子,讓大家安靜些,繼續道:“那戶的當家姓沐,他們初來乍到,又快要大寒天了,若是他們家裏缺些什麽。”

他點了竹裏書齋附近的幾戶人家:“老李,老劉,還有老牛,咱們能賣能借的,都搭把手,別讓人家平白受了委屈,記恨在心裏。”

被點到的幾家紛紛應了,老胡見沒什麽好說的,幹脆趕了客,道:“散了散了啊,都該回屋裏燒飯吃飯了。”

日頭已快到正午,確實到了吃飯的時辰。

村裏人聽了村長這麽說,也就不好意思賴在這裏蹭飯了,畢竟誰家的米不是辛辛苦苦地裏刨出來的呢?

於是便一哄而散了。



竹裏書齋的宅門“咚咚”響了幾聲,屋外有人叫喚:“孫連虎,開門。”

孫連虎銅鈴般的眼睛頓時一亮,這可不正是多魚小公公的聲音!

已在竹裏村等了將近兩個月的孫連虎,聞聲立刻放下了手裏劈柴的活計。

他把斧子往木墩上“鐺”得一插,雙手在衣襟上隨意抹了汗,就飛快走到門邊,拔去門栓,大敞開宅門。

高大的人影就站在門口。

闊別數月,藺南星依舊豐神俊朗,即便穿著款式簡單的布衣,都透出一股殺氣騰騰的淩厲感來。

而藺老爺懷裏的正君貌美如舊,一身淡青衣衫靠在老爺的懷裏,顯得格外出塵潔凈。

畢竟村裏的路都是土路,南方氣候潮濕,地面也總是泥濘黏腳的。

風兮、阿芙、就連藺韶光的衣服上都沾了泥點子,唯有正君被抱在懷裏一塵不染。

孫連虎見了老熟人們,激動得淚眼汪汪,興奮地大聲招呼道:“藺老……”

藺南星跨入門檻,帶著懷裏的沐九如走進他們將要居住許久的小院。

他越過孫連虎時,那低綰的發髻也映入了孫連虎的眼簾。

跟著跑商隊伍風吹日曬十幾日,已又黑了一圈的漢子突然瞠目結舌,眼珠子似乎要蹦出眼眶,就連聲音也梗在喉嚨裏,半點發不出來了。

風兮走到孫連虎邊上,拍拍這人的手臂,道:“正君和藺公商議下來,兩人調換了夫夫的身份,正君如今叫沐祜之,藺公麽……”風兮賊溜溜地一笑,“你叫他沐夫郎。”

孫連虎如遭雷劈:“沐……夫郎?”他又看了兩眼藺公的發髻,越看越是肝膽欲裂。

雖然藺南星五官疏朗,只是將發髻打低了梳,並不顯得女氣,反倒別有翩然俊逸的韻味……

但那可是八尺多的巨人、在戰場上讓夷賊聞風喪膽的藺公啊!

孫連虎驚恐地道:“藺……沐夫郎,之後不會要穿裙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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