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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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驚羽君。”有人看見洛飛羽,便朝旁邊讓開了些。

“這是怎麽回事?”他問。

幾人面面相覷,低聲道。

“當時我準備洗漱,就忽然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出來一看,莊主屋子的半邊墻已經沒了。”

“我住的地方距離近,不止那聲巨響,我還聽到了機關發動的聲音……難不成,正是應莊主手上那把弩?”

“依我看,就是!靜遠山莊的機關術可不簡單,轟爛半面墻輕而易舉。那弩恐怕就是他們家祖傳的破岳弩。”

“可為什麽……”

至此,眾人不說話了,都默默將目光投向應聞。

破岳弩威力極大,能轟爛半面墻。應聞臉上擦傷深,卻也只是擦傷。

二者本就矛盾,應連雲又為何會對向來疼愛的兒子動手?

氣氛凝滯之時,響起一陣沈重而急切的腳步聲。

“咚、咚、咚……”

一臉倦容的中年女子披著大氅,一步步從隔壁屋中走出,大概是生了病的緣故,她的腳步聲比常人沈些。

被人們圍住攙著的應聞動了動,伸長脖梗去看她。

女子朝院內掃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沒註意到應聞,腳步一頓,便徑直走向應連雲。

“……”應聞低下頭。

見人朝自己走過來,應連雲才勉強從楞怔的狀態中脫出,於是忙去扶她:“阿晚,你怎麽出來了。”

“啪!”手被揮開。

“應老二,你還有臉說!”林晚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破岳弩,“我……咳咳……再怎麽樣,你也不能對聞兒動手啊!”因為話說得急、聲音又大,她免不了有些嗆咳。

應連雲嘴唇動了動,仿佛被釘在原地。

半晌,他又張嘴說了些什麽,這次聲音壓得很低。

二人開始耳語。

“你和他說了?”

“我說了。”

“說完,你便動了手?”

“我不是!我——”

“怎麽、咳咳咳、難道是鬼動的手?”

“阿晚你註意身體……我剛才是看見了他臉上的血,你知道麽,是那樣分布的血,就和那個小乞兒死時一樣,他死時的模樣我看過太多次了……不是障,我知道障已經解除了,聞兒不是……我,是那一刻下意識動了手……”

“你能問心無愧地說,是下意識麽?”

“……或許是,或許不是,我沒辦法說自己心裏完全沒有隔閡,但阿晚……

“你也沒有先和聞兒說話。”

林晚身體一僵。

夫妻二人皆是幾十年的老江湖,內力極其深厚,他們有意壓著聲音說話,眾人便根本聽不見,是以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看看這、看看那,瞄一瞄應聞被血糊了一半的俊秀面孔,再搖頭慨嘆幾句。

洛飛羽負手立在人群裏,融入得極其自然,卻將一切聲音收入耳中。

小乞兒?是指半年前靜遠山莊遭乞兒盜傳家寶書一事?據說那人是被少莊主應聞發現的,兩個年齡相仿的少年便當場鬥了起來。接著趕來的就是愛子心切的應連雲,見應聞手無寸鐵落了下風,直接一箭將小乞丐射了個對穿。

不過幾句耳語的時間,圍過來的人還在增多。

林晚胸膛猛地起伏幾次,拿著弩一轉身,就要朝應聞的方向走去。

應聞卻忽然大吼:“別過來!不要過來!就站在那!”接著發力從人群中沖出。

眾人一驚,林晚也怔怔止住腳步。

她還和應連雲站在一塊,此時看著應聞朝他們沖來,半張臉滿是血漬,五官皺起神情扭曲,有些來不及反應,下意識握緊手中的破岳弩。

“撲通”一聲,卻是少年在二人面前跪了下來。

他將左手覆在右手上,拱手於地,行了個稽首禮。

“小子天生愚鈍,疏於歷練,幸得父母教養,平安快活十有五年。今日方知鳩占鵲巢,實在無顏面對二位。”

“?!”

眾人屏息。

什麽鳩占鵲巢?什麽無顏面對?

應聞額頭貼著地面,他說完一段,快呼吸不過來似的喘著氣。

“……”

洛飛羽微微皺眉。

他好像知道障因了。

但眼下出現了另一個問題。

他站在那三人側面,中間距離尚有些遠,但他目力極佳,這個角度反能將細節看得清晰。

……就在應聞行稽首禮的時候,他臉上多了層東西。

薄薄一層,面具般凝固在臉上,和之前眾人看見的深刻傷痕完全不同。

洛飛羽隨手拿了片碎瓦,動作輕巧迅速,沒引起任何一人的註意。

同時,應聞終於洩完了氣,開始將頭緩緩擡起。

一點,一點,又一點。

他或許還不知道自己臉上多了什麽東西,只難過道:“從今往後,我不再是靜遠山莊少莊主,也不……”

“嗖!”破空聲響!

眾人驚呼。

沒人看清過去了什麽東西,只見應聞剛起來些的上半身似乎被什麽擊中了,猛地朝前一傾,仍沒跪住,便徑直朝林晚腳邊撲去。

“小心!”林晚反應及時,迅速蹲下撈住應聞往地上撲的腦袋,將他的臉牢牢護在臂彎之內——

隨即一頓。

應連雲探頭過來看,又立刻站起身,對有些騷動的眾人道:“諸位,再耽擱下去天便要亮了,這裏也有些亂,還請快快回去休息吧。”

在場沒有傻子,自然知道有事,還是應家家事。可先前好奇也就罷了,主人家這樣說,總不能還在這裏站著。

只還有幾個膽大熱心的道:“應莊主,這裏這樣亂,你們如何休息?是否要我們幫忙叫大夫?”

應連雲道:“不必,今晚是我們叨擾大家,先在這裏給諸位賠不是了。”

既然如此,眾人便不再說什麽,有話也咽進肚子裏,等著回去和同伴講。

洛飛羽看了看這三人,見應聞的臉被護得好好的,便也準備離開。

應聞雖仍受障的影響,障本身卻已經除盡。按照尋常人的方法,程度輕的,用赤炎土或虹光水折騰一段時間,雖然麻煩,終究不是不能解決。

他回過身,恰好看見段無思往這邊走,點雪還在他後頭不遠不近的地方飛。

沒等人走到跟前,洛飛羽便對著他的方向調侃:

“少俠還是出來了。”

“剛剛動靜太大,我怕外面有危險才來看看。”段無思這回相當理直氣壯,“我已經沒事了,倒是這邊,發生了什麽?”

洛飛羽看他樣子也知道他已經處理好了身體的事,調侃完便接上他的話,二人一齊往回走。

“嗯……這裏人多眼雜,我先給你講講方才的情景。”

另外一邊,應連雲幫林晚擋著應聞的臉,小心翼翼地朝屋內走,卻沒忍住回了次頭。

他看向那個方向,那個破空聲傳來的方向。

究竟是哪位高手用暗器提的醒?

他記得當時驚羽君站在這個方向,但驚羽君在這方面也如此犀利麽?

不清楚,應連雲皺了皺眉,自家做情報生意,卻一直缺少驚羽君的相關信息。驚羽君行蹤不定、醫術卓絕,這是眾人皆知的事,可驚羽君身手好不好?似乎沒人知道。

沒人知道他的來處,也沒人知道他的去處。

奇怪,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現下,圍觀的賓客早已散去大半,在那個方向的路上,應連雲還能依稀看見洛飛羽的背影。

他步態隨意,旁邊卻多了個身著玄衣的人。

言笑晏晏,雲淡風輕。

回過神,應連雲扶著人進了屋。

***

二人到住處的時候,洛飛羽已經把大眾視角下的事件描述了一遍。

接下來,就要分析障因了。

這障因和應家家事有關,他自己雖看出來了,同別人講到底不好,按道理是這樣。

但系統所說的“補全劇情邏輯”不僅得自己知道,還要直播觀眾清楚。

對此,它有一套自己的解釋:

“書的創作者主導故事走向時,實際事件會演化到自洽狀態。

“正如宿主所見,直播間的觀眾都看過《蝕心刀劍》,他們對原文所描述的劇情邏輯並不滿意。請帶領他們見到更多事情的真相,讓你的今生經歷成為情理之中,使這個世界的所有存在更加立體。這依舊關系到你自身的安危。”

洛飛羽總覺得系統話裏有話,和很多年前他看過的、穿越文裏的金手指系統不太一樣。

又是“這關系到你自身的安危”,他剛重生回來的時候,系統同樣說了這句話。

它更像是一種提醒,而非威脅。

不過,系統在想什麽都沒關系,跟段無思講解障因本就是洛飛羽計劃中的一環。對方並非好事之輩,和他講這些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彈幕除外。

在洛飛羽的前世記憶裏,段無思的行動力和直覺都屬一流,面對困境更多選擇暴力破局——這或許和原文作者寫不清智鬥有關,把障打完事情就結束了。

段無思身手很好,暴力破局其實無傷大雅。但世事紛紜、江湖險惡,久了總歸容易受傷,被潑臟水還難以說清。

如今趁人年紀還小,說不定沒形成前世能動手便不動口的習慣,倒可以讓段無思多體驗下一點點抽絲剝繭、最後窺得事情真相的推理方式。

沒辦法,洛飛羽還記得他們前世的第一次遇見。

那時段無思正被一群人以誅邪之名追殺,對方拿著他的折春劍,誤打誤撞闖進桃花丘。

“霧山無日月,折春待它緣”,這是五百年前,洛飛羽化名“關越”時在霧山石壁刻下的話,他將此劍藏於山中,沒想到真有後來人能將它取出,而這個後來人還恰巧和他遇見。

因為這句話,因為那柄被他留在過去的劍,他出手相助,留了人在桃花丘養傷,還喝了他們之間的第一杯酒。

當時只以為是萍水相逢,洛飛羽心道,這家夥被那麽多人追殺,實在過於淒慘。

要是再會自保些就好了。

今生故人尚年少,多說一些,往後自己若不在,段無思獨自闖蕩也能瀟灑。

望他快意江湖,折花打馬,閑來聽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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