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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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覺得奇怪麽?”

洛飛羽概括完當時的事,便這樣微微笑著問段無思。

段無思點了點頭,看他半晌,又道:“你已經知道為什麽了。”

“不錯。靜遠山莊的事處理得很快,沒有造成太大傷亡,但在很多時候,障並不能這麽快被解決掉。那樣就會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麽選擇和它硬碰硬,要麽收集信息推測障因,摸索其弱點一擊斃命。”

段無思又點了點頭,聽得認真。他微微仰著腦袋,鴉青色的眼睛對上洛飛羽中原人純黑的眼眸,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放在桌上,像個規矩又不那麽規矩、但的確在聽老師講課的學生。

他道:“這次的障已經結束,那麽我們還能借結果倒推原因。”

“是的,按照應聞的說辭,‘鳩占鵲巢’,他便不是靜遠山莊的少莊主,也不是應連雲的兒子。”

自洛飛羽出來遇上郭道全後,直播間就一直開著,彈幕先前便沒停過討論,這會的熱情更是快溢出屏幕。

[我就說!原作開局幾乎全滅,沒想到靜遠山莊內部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感覺他們內部關系很亂啊……]

[但他爹娘反應也挺奇怪的。應連雲一開始出手傷他,後來又對應聞那番話絕口不提。]

[說不定是不忍心嘛,就算不是他兒子,養了十五年也有感情。]

段無思道:“因為不是他兒子,所以便出手傷人?應聞說到底是個無辜的,應連雲若心氣那麽小,也當不了靜遠山莊的莊主。想必在眾人聽到動靜之前,還發生過其他事。”

“正是。我再說一個當時看到的畫面,少俠大概就明白了。”

洛飛羽把玩手中折扇,用扇柄抵了抵自己下頷,眼中帶了點點笑意:“應聞跪在地上行禮的時候,臉上出現了一層東西,那東西和我們在山上出手時所見的,一模一樣。”

……那東西?

段無思很快反應過來,洛飛羽說的,恐怕是應聞當時臉上的那層“血面具”。

一層幹涸而蔓延的、無比契合人臉的血。

“他被障侵蝕了。”段無思果斷得出結論。

不論障有沒有消失,都可能給人留下影響,影響多深、影響多久,沒人說得準。其間區別無非在於障不消失一天,影響便持續一天,而被除去的障,留下的印記總能找到方法剔除。

“對,當侵蝕程度較輕的時候,產生的相應異象就不會一直在,它出現的時間很隨機,持續時間也不確定。”如果這個人本身很強,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壓制、控制異象的出現。

但應聞顯然還沒到這個程度。

段無思進一步給出判斷:“所以出事之前,應聞很可能在和應連雲說話,在這個過程中,應聞的臉產生了異變。”

“還有,”洛飛羽補充,“我們剛才說過,應聞大概不是應連雲的兒子。他們是什麽時候開誠布公,又或者說,誰,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段無思:“你是說,就在應連雲動手之前。”

“嗯,我們在院外曾和應聞有過交談,那時郭閣主來找他,說是受應連雲所托,應聞表現出的驚喜遠多於理所當然。”洛飛羽看向段無思,“但在下山之前,他提到家人的反應還很正常。

“應連雲林晚都愛子如命,方才卻多少對應聞有些回避。這回避不是恐懼、不是憎恨,卻又真實存在。”

段無思沈吟片刻,道:“如果莊主夫婦本也不知應聞不是他們的兒子……”

洛飛羽笑著看他。

段無思:“雙方反應就說得通了。”

倘若夫妻二人早就知道,便沒必要在今日將一場大戲給這麽多外人看;倘若應聞……應聞就是個被護得極好的少爺,他“爹娘”都不知道,他怎麽會知道?

洛飛羽和段無思對上視線,心知對方已經想到下一個點上,便又拋出一個引子:“少俠可聽過半年前,靜遠山莊寶書遭竊一事?”

“……有些印象,”這對段無思來說是十六年多前的事了,而他又向來對這方面不甚在意,於是想了想,朝洛飛羽確認,“據說沒成功?”

“表面沒成功,實際不一定。事後應莊主對外說,那乞兒在山莊附近待過很多年,他看對方又瞎又啞,以為是個可憐的,還時常接濟對方、請人來莊裏坐坐。誰知那人是個白眼狼,不但摸清莊子裏的路要偷書,還把應聞給打傷了。”洛飛羽道,“但一個和應聞年齡相仿的少年,又瞎又啞,從哪裏學的功夫,又是否真能在幾年內靠自己熟悉山莊藏書閣的布置,這就不好說了。”

講著講著,洛飛羽覺得有些可惜,其實過去很多事他都可以查,但因為匱乏的好奇心和隨時可能發作的昏睡不醒,即便得知出事,他也經常沒有到場。

誰知未來會用上這些信息呢?

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能把兩件事聯系在一起。譬如前世他聽說應聞後來缺了一雙眼睛,也知道那小乞丐是個瞎子,卻仍然沒發現靜遠山莊成障背後的事。

洛飛羽喝口茶潤了潤喉,接著他之前的話題道:“林晚出來之後,應連雲便跟她耳語了幾句。其中有一句話,說的就是那小乞兒——‘他死時的模樣我看過太多次了’。”

段無思一楞。

洛飛羽看向段無思:“在什麽情況下,一個人的死狀可以被看見很多次?他說的甚至不是‘看過很久’,而是‘看過很多次’。”

……很多次?

很多次。

兩股目光交匯,段無思眼前忽然花了一下,往事紛繁難以分辨,無數畫面於瞬息間閃過。

斟酒的他,飲茶的他,撐傘的他,或言笑晏晏,或沈吟斂眉。

他對他一飲而盡了最後一杯酒,無數次。

他只身走向地底,無數次。

那是他剛重生回來時,也曾面對過的……

幻覺。

段無思道:“是幻覺。”

洛飛羽笑道:“沒錯,只有幻覺能。”

他喝完茶,順手給段無思倒了一杯,笑音溫和:“少俠喝些茶,剛剛講了好多話呢。”

“……多謝。”

見段無思動作比平常慢了幾分,洛飛羽不禁調侃:“怎麽,不喜歡茶?”

他知道段無思比起茶更喜歡酒,不過這裏沒有酒,只能將就喝了。

段無思搖頭:“沒有,只是在想剛才說的事。”

他記得洛飛羽自己會釀酒,只是相對而言喝茶更多,對方前世請過他好幾次,那時洛飛羽說的和現在不一樣。

同樣的挽袖,同樣的四指並攏掌心微微朝上,對著茶盞:

“段兄,喝茶。”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中,滋味在秋末剛剛好。

室內安靜片刻,洛飛羽等段無思放下茶盞,繼續道:“幻覺源於執念,靜遠山莊少莊主曾在十二年前走失半月,這對應連雲、林晚和少莊主本人,都是極為深刻的事。”

段無思接上:“而夫妻二人的幻覺和那個乞丐相關。”

“嗯,”洛飛羽笑了笑,“看來你也都知道了。”

段無思想了想,把所得信息在心中整合一遍,道:“這對夫婦是老江湖,殺一個犯了莊規圖謀不軌的乞丐,根本不可能產生太深的印象和感觸,所以人障就是死了的小乞丐,他死時心懷怨憤,便制造了和自己有關的幻覺。”

洛飛羽:“還有呢?”

段無思:“應連雲和林晚二人為此痛苦,想必是從小乞丐的幻覺中窺見十二年前愛子走失的部分真相。他們一開始猶疑不定,卻已心生隔閡,而應聞下山後必然會去找他的雙親。

“見面之後,他發現父母態度皆有蹊蹺,才半是恐慌半是失落地出門尋人,接著遇上我們。”

洛飛羽笑了笑:“時間連起來了……從我們走後到應連雲出手,應聞的位置發生了變化,他再一次去找了他的父親,想必也描述了人障被解決後的場面。”

段無思看著眼前人,原本不怎麽好的心情早在這場分析的開頭陰轉大晴,呼吸也順暢許多:“他描述了,應連雲也就能徹底確定。畢竟人障消解的第一刻,它露出了和應聞幾乎一樣的臉,幾息後,它又成了那個小乞丐的模樣。”

洛飛羽頷首,開始收束討論:

“話說到這,氣氛焦灼,因為應連雲不僅要接受應聞並非自己愛子的事實,還要接受真兒子被自己一箭穿顱不得好死的事實。”

段無思呼出口氣,對洛飛羽頷首的這個動作感到些許愉悅。

他隱隱能感到,對方在引導他思考、引導他從各種細節梳理出完整的事件線。

雖然有種被照顧的微妙羞恥感,但他接收到了洛飛羽眼中的讚賞和肯定。

既然這樣,暫時也管不了那麽多。

唇角不自覺揚起,段無思看向洛飛羽的眼睛,一字一句:

“正是在真相被攤開的時候,異象突生。”

所以才會有林晚和應連雲的回避,才會有應聞忽然爆發出的“無顏面對”。前者恍惚心存罅隙,後者何嘗不覺悲涼無措?

“嗯,靜遠山莊的障因就是這樣,其他還有幾個疑點,但和山莊關系不大……”洛飛羽對和段無思的這番交談感到十分愉快,正想轉到下一個相關話題,卻聽見系統卡頓一瞬。

接著播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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