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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前塵夢 時光斷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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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前塵夢 時光斷續

褚棠就像個怕大人反悔的小孩, 以最強勢的姿態闖入季稻的地盤且不允許季稻拒絕。

季稻只想說一句——

倒反天罡!

但褚棠毫無察覺,季稻一瞪他便朝她笑,似討好的模樣。那討好賣乖的模樣實在讓季稻沒有辦法。

“喲, 這麽熱鬧呢?”

南嘉的聲音響起來。

“小棠也在這兒呢?這是要搬過來?”南嘉笑道。

季稻詫異地看過去,南嘉平日可不會這麽早來, 難道她來湊熱鬧?季稻望著南嘉,想從她臉上看出破綻來。

可南嘉絲毫不慌, 見季稻看過來反而回笑, 坦然極了。

季稻立馬扯住南嘉, 將她扯到一邊:“南嘉,他怎麽能住過來,他可是太子, 住冷宮算什麽事兒?”

南嘉一攤手:“這你問我沒用,他在朝堂上立了功, 他不要別的賞賜, 只希望侍奉在姨母膝下。我這個親娘都沒這樣的待遇呢。”南嘉刻意加重姨母這兩個字,季稻氣得磨牙。

不過季稻也肯定了一件事——

南嘉肯定知道!

還故意過來看熱鬧的。

季稻用手肘捅了下南嘉的腰:“把你兒子領走。”

南嘉笑:“你確定要我走?你沒看見我來了之後他笑容都收斂了嗎?”

季稻順著南嘉的話看去。

果然,褚棠不止恢覆了以前那矜持的模樣,甚至連那雙一直黏在她身上的眼睛也垂了下去。

季稻疑惑道:“你做了什麽?”

南嘉捂嘴笑:“我什麽都沒做, 我只是說了幾句話。”

“我說……”

南嘉眼中精光一現,她輕咳一聲,裝模作樣道:“我要將季稻嫁給最好的人,配不上她的就從搖籃中扼殺掉, 免得晃來晃去心煩。小棠啊, 你覺得誰最好?”南嘉講自己曾說過的話原模原樣又說了一遍。

季稻回過神來,她嗔怪道:“你好壞。”

南嘉笑得更開心:“女人不壞男人不愛。”

“誰說的?”季稻好奇道。

“南嘉說的。”南嘉厚顏無恥道。

不過……

季稻想起,自己在南嘉心裏好像還是只狐貍精, 她好奇問道:“你不是說我是狐貍精,怎麽還送羊入虎口?”

南嘉嗤笑一聲:“虎口?我是送狐貍入虎口,你以為他們褚家的男人是什麽善類嗎?”

“而且……”

“而且?”

南嘉看向季稻:“我從不會因為你是誰而對你另眼相待,也不會因為你不是誰而懼怕你。季稻,我只相信我看見的東西。褚棠是我的兒子,他理應與我一樣。季稻,你喜不喜歡他是你的自由,接不接受他也是你的自由,與你是誰沒有關系。”

南嘉說完挽住季稻的手,朝她眨了眨眼睛:“不喜歡拒絕就好了,小孩子嘛,不經風雨怎麽見彩虹?”

這樣說來倒是她想多了。季稻松了口氣。

“對了季稻,你覺得江燦怎麽樣?他今日面見了陛下,說起你與他的事情,陛下差我來問問你。”南嘉說道。

“江燦嗎?”

季稻想起昨日見他的情景:“……算了吧。”

即便江燦沒有認出她,但當她知道那是江燦……那就怪尷尬的。

都怪褚棠!

季稻沒有那麽無恥,一開始的公平就在於交易,現在平衡被打破,她不能既讓他失去尊嚴,也讓他失去生命。

褚棠可是個狼崽子。

南嘉微微頷首:“那就慢慢找。”

季稻點頭。

時間還很多。

季稻和南嘉的喃語褚棠想聽又不敢湊近,即便那是他娘親,即便知曉娘親開明,可他仍舊不敢賭娘親如果有一絲絲反對的意思後季稻對他的態度。

他默默隱下。

現在還不行,要想讓娘親同意,首先就要讓季稻同意。

他清楚的明白季稻現在還不算喜歡他,還不夠喜歡他,一點風吹草動就會讓她逃走,褚棠知道,她從來自由,即便在宮中,也能隨時飛走。

褚棠拳心捏緊。

南嘉留了下來,甚至還留下吃了晚飯才離開。

褚棠被安排在了偏殿,離季稻不算近。

“稻娘……”

褚棠委屈巴巴望著季稻,仿佛在控訴季稻將他扔到偏殿的狠心。

季稻對此表示——

砰。

她只是狠狠關上了門。

褚棠碰了一鼻子灰,下意識摸摸鼻子。

褚棠望著季稻的門,眼中卻沒有任何不滿,倒滿是笑意盈盈。

起碼他住進來了不是嗎?

他離她更近了不是嗎?

日久生情,細水長流。褚棠知道這急不得的。

只是他太高興了,高興得不想回去,他便坐在季稻門前,望向今晚的月亮。

冷宮的月亮似乎格外圓,格外燦爛耀眼。褚棠的影子緩緩落下,映在空曠的院子裏。

他一動不動,像個門神似的。

季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門外的人走沒走她是知道的,只是她不明白……這孩子又在鬧什麽?

凡人的身體可是很脆弱的,季稻還記得自己從前起夜都能著涼,受了風寒就會大病一場。

“啊啾~”

說曹操曹操應,說著涼就著涼。

剛剛吹來一陣涼風,褚棠下意識攏了攏衣裳。

忽然,嘎吱一聲。

褚棠側眸擡起。

一件衣裳從裏頭飛了出來,隨後門利落的關上。

褚棠被衣裳蓋了滿頭,他楞楞抓起,是一件白衣。

“稻娘?”

裏面沒有傳來任何聲音,若非這件衣裳落在他身上,褚棠都要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可是不是。

那就是季稻,溫柔無比的季稻。

褚棠眼眸浮現出笑意,他將白色的外衣攥在手裏,抱在懷裏,就是舍不得披。

“稻娘,今夜月亮真圓,與你共賞,我很歡喜。”

月圓?

不是初一不是十五哪有多圓?

季稻到底輕輕推開窗戶,望著天空一角。

倒是挺亮的,像那夜的煙花,那夜的蓮花燈,像他看她的眼睛……

說起來季稻並不討厭褚棠,相反,她一直很喜歡這個“親人”。

季稻不是不能以女子的角度去喜歡他,只是不願意毀了他。

“這樣的月亮,我們還有要看很久很久。”褚棠說道,即便無人回應。

*

“稻娘!”

第一年,乞巧節,他帶她去逛燕都燈會,他做了上百個孔明燈,每一個都題了字。

季稻擡頭,是密密麻麻寫著的,是他的喜歡。

那是他喜歡季稻的第一年。

季稻望著孔明燈,京@墨@箏@貍眼中星星閃爍。

“好美……”

褚棠笑著看著她:“不及你美。”

季稻笑他:“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

褚棠認真回道:“心悅你,今年不移。”

*

“稻娘~”

那二年除夕,燕都放盡煙火,褚棠帶著她站在最高的城墻之上,對她大放厥詞要將天上的星星摘給她看。

季稻覺得好笑。

可是那天夜裏,他用銅鏡築起城墻,將星星反射進護城河裏,那一日,季稻在水中摸到了星星,冰涼耀眼。

褚棠不會法術,卻盡力給了她一切。

那晚褚棠對她說:“心悅你,今年仍是。”

季稻眼眸波蕩,泛起漣漪,可那都不及她心頭波浪洶湧。

*

“稻娘!”

第三年端午,不會廚藝的褚棠非要下廚,季稻被推到桌旁坐著不讓參與,可很快煙和火給了他教訓。

季稻還記得那一聲巨響之後,她匆匆跑進去看見的是一片漆黑的貴公子。

季稻發誓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狼狽的褚棠,但是她和阿黛只是不厚道的哈哈大笑。

“褚棠,我第一次聽說包粽子炸了廚房。”

那時,褚棠望著她的笑,也跟著笑。

他伸出手將手中的粽子亮出來,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想煎個星星一樣的蛋,卻沒想到這樣難。”

少年窘迫地望著手上半開的粽葉,順著那散落的米粒季稻看見裏面煎糊的雞蛋。

季稻楞了楞,卻見少年仍舊笑:“沒關系,這個粽子已經達到目的了。”

“什麽目的?”

少年彎起眉眼:“博佳人一笑。”

季稻擡眼看他那小花貓一樣的模樣,心中一動。

那一夜,她蹲在河裏問龍鯉:“我可以喜歡褚棠嗎?”

龍鯉回答道:“可以。你不是很喜歡他身上的蓮花香嗎?”龍鯉反問。

季稻抿了抿唇:“那我不喜歡了。”

*

第五年,燕王病逝,褚棠及冠之日行了登基之禮。

褚棠成了新的燕王,可對於季稻而言,好像變了又好像一切都沒變化。

季稻依然在冷宮,褚棠也依然住在冷宮裏,不說搬出去的事情。

她依然喜歡打著傘曬太陽,懶懶散散的隨著胡椅搖晃。

褚棠會在她身旁批奏折,會在她睡著時候給她披上厚厚的的外衣。

春日,他陪她放風箏。

夏日,他陪她摘桃子。

秋日,他陪她掃落葉。

冬日,他用積雪堆雪人,一個他,一個她,季稻笑他幼稚。

他用木枝作手,雪人攜手相望,而他也看向季稻,眉目如畫:“稻娘,今年,褚棠依然心悅你。”

五年前,他是褚棠,五年後,他是帝王,也是褚棠。

季稻不可自抑地心動:“我好像喜歡了他。”

龍鯉說道:“那正好。”

季稻眼神黯然:“我再想想。”

*

第七年,南嘉病逝。

季稻見了南嘉最後一面,聽完了她的絮絮叨叨,最後她羨慕說道:“季稻,你還是那麽年輕,而我,已經是老婆婆啦!”

季稻看著花發的南嘉,心中五味雜陳。

“我活了這麽多年,沒有一件事求過你,但現在我要死了,我想任性一下。季稻,那孩子等了你七年,你告訴我,你可曾喜歡他?”

南嘉望著季稻,季稻望著南嘉。

她知道門後有另一個人在等她的回答。

可曾喜歡嗎?

喜歡的。

可是人鬼殊途,要麽吃他,要麽愛他同他天打雷劈魂飛魄散,她要怎麽選?

季稻笑著搖頭:“不喜歡。”

他活著就好啦。

南嘉一怔,隨即她擡手拍了拍季稻的手:“小棠給不了你幸福,你以後要自己過得幸福。”

南嘉下葬那日,她和褚棠都沒有擡眸。

從那日起,褚棠搬出去了。

後來,季稻越發不愛動,她也越來越少走出冷宮,也越來越少見褚棠。

她在逃避,他在賭氣。

等季稻再見褚棠的時候,是第八年。

褚棠來到冷宮。

見到褚棠的時候,季稻恍惚以為那是褚晏。

褚棠肉眼可見憔悴了,瘦了,也成熟了,他眼眸越發幽黑深邃,季稻知道,他成為了一個合格的帝王。

他說:“稻娘,我想再問你一遍,你可曾喜歡過我?”

“未曾。”

*

褚棠登基第十五年。

大燕統一,國家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燕國越來越強盛。

褚棠已經三十歲,他站得很高站得很遠。

可是他的眼裏不應該再有季稻的時候,他出現在季稻面前。

他說:“我要娶親了。”

季稻楞了楞,隨後她垂眸說道:“恭喜。”

褚棠深邃的眼睛望著她,望了好久好久,突然他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季稻有些困惑,卻聽他道:“姨母,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的大婚有勞您了。”

稱呼對了,語氣也滿是尊敬。

那七年就好像是夢一樣,像是他沒喜歡過季稻。

季稻彎眉笑道:“好。”

雲淡風輕。

可等褚棠離開,她眼中笑意退了個幹凈。

龍鯉問她:“你現在很虛弱,吃嗎?”

季稻只道:“他並不愛我,愛上別人又怎麽算背叛呢?”

龍鯉說:“可你喜歡他。”

“會忘的。”季稻斬釘截鐵道。

“若是會忘,又何必記得呢?”龍鯉的話讓季稻看向對面。

只見墻壁上刻滿了正字。

季稻笑:“以後不用再記得了。”

當年孔明燈上,他送她百句心悅,而這十年她也求問了龍鯉千句“如何”,已經夠了。

如今,她再不問如何能與他一起。

她只誠心祝福。

季稻沒看見褚棠離開這裏時候那道眷戀的目光。

臉上疤痕縱橫交錯的女子將褚棠送到門口。

“咳咳……這樣就可以了嗎?”褚棠捂著嘴,輕咳兩聲,喉嚨裏一陣銹味湧到嘴裏,被他生生克制住,壓了下去。

女子點頭。

褚棠輕輕擦了擦嘴角,又回眸看了一眼:“我其實已經後悔了。”

女子擡眸看向褚棠,褚棠微微一笑:“你說得沒錯,我現在知道,她是喜歡我的。可是一切都晚了。誠如你所說,若我能幫她,那我死也值得。”

“沒有來世也無所謂嗎?”女子問道。

褚棠笑著:“來世的我也不是我了,那樣的來世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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