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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權宜 這只是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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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權宜 這只是權宜之計。

接下來, 一連幾日,東宮都再沒什麽動靜。

雲英和先前一樣,清早帶著阿猊入宮, 和皇子溶一起吃飯玩耍,到傍晚時, 再帶著阿溶回府。

她又有好幾日沒再見過太子,更沒聽到他的任何吩咐, 若不是周遭的人和事的確有了微妙的變化,她幾乎要以為自己根本沒有告訴太子懷孕的事, 那日的情形,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

每日清早,她入宮時, 尤定都會捧著一碗溫熱的湯藥過來, 讓她飲下。

起初, 她不知這是什麽湯藥, 心有戒備,出於母親的保護欲,不肯輕易喝下, 只對尤定道:“我已拿了韓太醫的安胎藥方, 藥材也都由尚藥局送到了府上,今日的安胎藥已飲過了。”

尤定明白她的顧慮,笑著解釋說:“娘子放心,這不是尋常的湯藥, 是韓太醫另研的方子,專給娘子補氣血的,滋味亦是專調過的,稍帶甘甜, 極好入口。娘子的身子近來有些虛弱,殿下吩咐了,定要給娘子好好調養才行。”

尤定是太子的人,他做的事,必然是太子親自吩咐的,雲英猶豫一瞬,這才接過瓷碗飲下。

果然如他所言,滋味甘甜,只餘一絲酸苦,飲下後,腹中也覺松快了一些。

除了這碗湯藥,還多了一些細微的關照。

例如,尤定開始不時刻跟隨她的左右,見她要出宜陽殿,便趕緊取來遮陽的鬥笠要她戴上,再千叮萬囑,千萬別在外久留,免得像那日一樣,再中一回暑氣。

往來的路上更是多了許多方便。

侯府的馬車被允許駛入宮中,停在東宮門外。

這本是朝中許多親貴們都有的待遇,並不特殊。這樣細枝末節的待遇,要麽是年歲大了,腿腳不便,要麽是女眷,先前由皇後恩準。太子過去不曾留意這些小事,如今倒是事事都想到了,大約也是身邊的人提醒了。

往來的路上,恐她太熱,馬車中更被塞了冰,坐上則多墊了層薄褥,免她受寒氣侵擾。

這般又冷又熱的布置,看來著實有些荒唐,不過,真正感受起來,卻十分舒適,夏日裏怕冷,雲英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由此看,太子似乎的確十分重視她腹中的這個孩子。

只是不知他到底打算如何揭開這件事。她見不到太子,無從問起,不過,從他這樣無微不至,卻不曾過來再看看她的態度裏,她已經猜到了幾分。

半個月後,答案也果然揭曉。

東宮內外,開始出現傳言,說太子臨幸了東宮的一名宮女,如今,宮女已懷有身孕,太子十分重視,專請韓太醫為其診脈、安胎。

眾人起初不信,可眼見韓太醫的確開始頻繁出現在東宮,而太子身體康健,未曾抱恙,太子妃又已搬去了七星閣,韓太醫不曾出入過那裏,可見傳言似乎不假,再加上少陽殿的內侍們,這一次竟沒否認過,一時間,東宮上下有不少人已信了。

他們開始尋找到底是哪一名宮女。先前青瀾的那件事,他們還沒有忘記,當初她的身份可是半點沒有遮掩過。

可這一次,好幾日過去,卻沒一個人知曉到底是哪一名宮女。

整個東宮的宮女,似乎都還在各司其職,誰的身邊都沒發現異常。

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這名宮女,當是從前燕禧居的人。

太子妃已徹底失勢,從燕禧居搬去了七星閣,從前在她身邊的那些宮女,如今大多都已不知所蹤,聽說,有的被調去了別處,有的則被放出宮去,回了老家,總之,結果都不大好。

這其中,興許就有懷了太子孩子的那個。

如此想來,此事竟很像太子妃的手腕——先前因著青瀾,已讓她顏面掃地,如今便當真算計了太子一把,弄出個孩子來。

素來“潔身自好”的太子,到底還是和宮女有了孩子。

東宮眾人唏噓不已,因太子平日待他們不薄,所以大多數人都是替太子感到惋惜。

這話傳入雲英耳中的時候,已說得有模有樣,仿佛確有其事。

她幾乎一瞬間就想明白了流言的用意,進而猜到了太子的目的。

他要給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但不能給她同樣的身份,所以,他選擇給孩子另“找”一個生母。

尤定站在一旁,仔細地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始終低著頭,遲遲沒有出聲,生怕她心有芥蒂,趕緊低聲說好話:“娘子,殿下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您在東宮這麽久,定然也早知曉咱們殿下的難處……對了,殿下說了,這只是暫時的,將來定會想辦法給娘子應得的位置,至於孩子,更不會和娘子分開。”

這已是太子眼下能給出的最有誠意的承諾了,身為一個樣樣都是靠著他才得到的普通女人,她應該感到滿足。

尤定忐忑地等著,直到再度惴惴不安,絞盡腦汁思索能不能再說些什麽時,終於聽到她開口了。

“這樣的事,殿下不能親自告訴我嗎?”

尤定楞了下,隨後有些為難:“殿下的事,奴婢一個下人,也實在不敢多言,殿下如何吩咐,奴婢便如何做了……”

雲英沖他笑了笑,搖頭說:“尤內官,我不是在為難你,我也是下人出身,知曉下人的難處,只是到時殿下問起時,勞煩將我這句話代為轉達便是。”

尤定猶豫了一瞬,這樣的話,到底帶著點說不清的怨懟。不過,這也不是他說的,只是代為轉達,即便她不吩咐,他身為內監,職責所在,也應該如實稟報。

想到這兒,他咬咬牙,點頭道:“娘子放心,若殿下問起,奴婢定會直說。”

-

門下省的衙署中,蕭元琮處理完上半晌的條陳後,照例要親自送齊慎離開。

齊慎如今每日入宮,只留到晌午,便會回府,蕭元琮為顯尊重,幾乎每隔兩三日,就會親自過來,陪他在衙署外走一走,師生二人說些不便在旁人面前說的話。

今日,二人之間的對話,免不了要提近幾日的流言。

“先前已有了前車之鑒,臣也不敢聽信那些沒有根據的謠言,一切還要聽殿下親自回答。”齊慎沒有忘記之前的皇子溶,也沒有忘記後來外面那些離奇的,與太子有關的謠言,真真假假,難以分辨,他需聽太子親口說出。

“多謝老師信任。”蕭元琮聽到他的話,沒有急著說其他,而是先恭恭敬敬向他行了個禮,隨後,才帶著一絲愧疚,說,“學生慚愧,這一次,是真的,的確有了一個孩子。”

齊慎的目光變得有些凝重。

“殿下有子嗣,是大周之幸,臣理當恭賀,替殿下感到高興,只是,與宮女所生,終歸欠妥。”

蕭元琮早知他會有這一說,將準備好的話一一道來。

“老師說得是,的確是學生未能約束好自己。此事,孤已想好,會讓孩子平安生下。孤年紀已不小,先前儲位不穩,朝局變化多端,是以一直未將心思放在開枝散葉、繁衍後嗣上,這一次,等孩子平安降生,孤會聽從老師和諸位臣工們的諫言,擇良家女子入宮,充盈□□,綿延血脈。”

齊慎聽罷,這才緩了神色,點頭道:“也好,只要殿下心中有數,一切以大局為重,臣便可安心了。”

宮女就宮女吧,只要出身清白,也沒什麽大不了。他們要的,只是一個隨時以朝廷、以大局為重的明主。只要將來會有賢後統領後宮女子,不再有當初鄭氏霍亂後宮,乃至前朝的局面就夠了。

看到齊慎的反應,蕭元琮便知曉,這一關算是過了。

也是意料之中的,如此迂回,為的就是安臣子們的心。

眼下,只剩最後一點顧慮了……

晌午歇息時,他特意沒有停下手頭的朱筆,繼續批閱新的條陳和奏疏,所以,到傍晚時,才能比平日早兩刻,便回到了少陽殿。

他想見雲英,想知道她的反應。

可是,等在殿中的尤定卻說她已走了。

“何時的事?”蕭元琮一面更衣,一面問,“怎麽沒讓她留下?”

尤定覷他一眼,說:“就在殿下回來前的一刻,穆娘子剛剛離開,平日也是這個時候,因殿下未有吩咐,奴婢不敢擅作主張,這才沒留下娘子,請殿下恕罪……”

雖然只相差一刻,但兩人走的是不同的方向,所以並未遇上。

蕭元琮默然,尤定說得沒錯,他先前只吩咐傳話,並未說要她留下,是因為他下意識覺得,她明白他的安排後,應當會選擇留下,親口對他說說些什麽,誰知,她卻和往常一樣,直接回去了。

“她可對你說了什麽?”半晌,他問了出來。

在宜陽殿待了一整個白日,雲英說過的話自然有許多,但尤定知曉他問的是什麽,趕緊答:“奴婢將殿下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轉達給娘子,娘子什麽也沒說,只是讓奴婢問殿下一句:為何不親自告訴她……”

蕭元琮不禁皺眉,面色變得有些覆雜。

片刻後,他揮開還要上前替他將發冠除下的內侍,提步朝外去:“罷了,孤出宮一趟。”

-

回去的路上,雲英再次在同一個地方看到了等候在那裏的傅彥澤。

大約也是聽說了外面的傳言,所以急著來尋她求證。

可是,今日的她,不可能像上次那樣和他悄悄見面。

馬車行近城陽侯府時,在側門所在那條巷口停了停,穗兒獨自從車上下來,等在一旁,看著馬車繼續朝正門的方向駛去,直到消失在視線中。

很快,傅彥澤騎著馬出現在巷子裏。

巷子裏空空蕩蕩,只有一道身影,卻不是他意料之中的人。

“傅大人,”穗兒沖他行了一禮,“娘子吩咐奴婢在這兒等候,給大人遞一句話。”

傅彥澤牽著韁繩的手指收緊,想要像上次一樣,將馬兒拴在柱子上,可不知為何,看到穗兒恭敬的樣子,莫名沒有動。

“她有什麽話,不能親自同我說嗎?”

這兒就是她的府邸,盡管知曉她有自己的不易,可上回能親自見他,為何這次就不能?

穗兒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只能按照雲英的吩咐,輕聲道:“娘子讓奴婢告訴大人,今日時機不對,不便過來,還請大人盡快離去。”

原來是一道逐客令。

傅彥澤感到自己的臉上一陣青白交錯。

理智告訴他,想必她有別的用意,為了安全,才特意避而不見,可是心裏那股壓抑不住的難堪和失落,還是讓他感到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一般,炎炎夏日,讓他背後一陣涼意。

那頭的穗兒已在輕輕叩擊側門的門板,儼然不打算再逗留下去。

傅彥澤自覺不是毫不知趣的人,如今哪裏還不明白?他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發白,在那道側門背後傳來動靜的時候,啞聲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多叨擾了,告辭。”

說完,他低著頭,牽馬轉身離開。

就在他離開不到兩刻的時間後,又一輛馬車悄然駛入這條小巷中。

是蕭元琮的馬車。

如先前一般,他被直接引入雲英所在的院子裏。

夕陽下,白日的暑氣稍散,灼熱的空氣裏終於透出一絲涼意,布置得十分溫馨清幽的院子裏,阿猊正拿著一面小撥浪鼓在手上,咚咚咚地晃著,一面邁動兩條小短腿,在花架下小跑著躲避茯苓手裏剛絞好的巾帕。

“來擦一擦就好,別躲呀,”茯苓笑著追在後頭,卻一點也不著急,像是故意同他鬧著玩似的,“背後的汗捂久了可不好!”

雲英站在屋檐下沖他們笑,等阿猊到自己面前時,一彎腰,將撲到自己腿邊的孩子抱了個滿懷。

“被阿娘抓住了,”她笑著在孩子面頰上親了親,得到孩子一陣咯咯笑,“快讓茯苓擦擦!”

滿院子都是他們的笑聲,從前讓蕭元琮打心底裏不喜歡的地方,此刻忽然有種夢裏才有的“家”的感覺。

他腳步有一瞬間的停滯,隨後立即加快,走到雲英身邊,將她扶起來。

“你有了身孕,該小心些,別被沖撞了。”

雲英面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沒與他反著來,先順勢站起來,喚了聲“殿下”,要沖他行禮,再次被他制止。

“殿下不必這般小心的,”她有些失笑,看著他溫和面目下的過分緊張,忍不住解釋,“懷著胎的婦人沒有那麽脆弱,外頭農家的婦人們,身懷六甲也得下地幹活呢,奴婢已經衣食無憂,平日最重的活,也不過是抱一抱孩子,無礙的。”

蕭元琮也意識到自己方才似乎有些過分,總不能讓她有了他的孩子,就拋開阿猊。

可是韓太醫的話猶在耳邊,他忍了忍,還是叮囑:“你的身子不好,還需仔細調養,才能恢覆,千萬不能松懈。”

雲英笑了笑,點頭答應了,將他引入屋中。

茯苓和穗兒極知分寸,早已帶著阿猊去了旁邊的廂房。

“殿下可是聽了尤內官代奴婢轉達的那句話?”雲英沒有再兜圈子,一進屋中,便單刀直入。

蕭元琮的表情有些凝固。

“是。孤的打算,你應當都明白了吧?”

“嗯,殿下打算讓奴婢腹中的這個孩子,認別人做母親,從此能名正言順地以皇室血脈的身份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對嗎?”

她說得很直接,語氣裏也沒什麽抵觸之意,只是清晰地陳述出來,但蕭元琮的心裏卻莫名有一絲抽痛。

“這只是權宜之計,”他伸手摟住她的肩,輕聲在她的耳邊解釋,“孩子會由你來養,等孤平了朝中的聲音,便以孩子離不開你為由,將你接入宮中,從此,你便也能名正言順留在孤的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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