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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求見 孤要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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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求見 孤要查驗。

“大哥, 怎麽今日有空親自下山到此處來了?”

蕭琰生得高大,不必他們取杌子,便直接從馬車上跳下去。

因被車馬壓過, 雪地裏有深深淺淺的車轍蹄印,並不平整, 他的腳步卻穩穩當當,身子更是站得筆直, 不見搖晃。

蕭元琮看著他輕松的模樣,微微一笑, 說:“十月裏便有如此大雪,不太常見,孤料想上山的路會被積雪覆蓋, 趁著歇息的時候特意過來看看。”

旁邊跟隨的內監適時出聲:“太子殿下仁善, 體恤奴婢們冒著風雪嚴寒, 還要在此鏟雪開道, 特命人備了熱湯熱食,才剛已送來了,奴婢們正分著呢。”

蕭琰瞥一眼旁邊剛剛行過禮正起身的內監們, 果然見他們身後的小案上擺了一只只食盒, 有的蓋子已揭開,正冒著騰騰熱氣。

“不愧是人人誇讚的仁厚儲君,”他扯起唇角,冷冷笑了下, “大哥做事總是如此細致,真教弟弟佩服。”

蕭元琮一如既往地不理會他話語間的挑釁與諷刺,平靜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馬車:“二弟謬讚,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不過,二弟似乎還未回答孤方才的話,要尋孤來管什麽事?”

話音落下,後頭的侍衛已將杌子放好,雲英掀開車簾,踏著杌子上的臺階下來,行至蕭元琮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她的眼簾低垂著,不知是不是在掩飾情緒,站定的位置也恰好在蕭琰身側半步處,兩人頗有幾分並肩而立的姿態。

蕭元琮的目光自她身上掃過,悄然冷了一分。

蕭琰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變化,唇角勾起的弧度也多了一分,不著痕跡地上前半步,仿佛要擋在兩人之間似的。

“倒也沒什麽,”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說到此處還頓了一下,轉頭看一眼已提起頭的雲英,對上她警惕的目光,“只是今日這樣的雪天,怎麽讓穆娘子一個人趕那麽遠的路回來?我方才聽穆娘子說,她那孩兒是寄養在靳昭家中的,怎麽靳昭也不知親自將人送到行宮,只到城門口便走了,實在是不太用心的樣子。若非途中遇上我,只怕那小小馬車根本到不了行宮。”

在聽到“靳昭”兩個字的時候,另外二人的神色皆有微妙的變化。

雲英也不知該氣他直接提了靳昭,還是慶幸他只說了似是而非的一半。

至於蕭元琮,一雙眼睛落在雲英身上,遲遲不語,教人完全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大哥既這樣體恤下人,怎麽不連穆娘子一道疼愛?”蕭琰陰陽怪氣道。

“吳王殿下說笑了,”雲英趕緊說,“奴婢能回看孩子,已經是太子殿下的格外恩典,哪裏還能再勞煩太子殿下?”

蕭元琮面無表情道:“二弟提醒得不錯,孤倒要多謝二弟,將孤的人帶回來了。”

這話有些不對勁,也不知到底在強調什麽。

雲英心下不安,意識到自己似乎站錯了地方。

果然,下一句,蕭元琮便轉向她:“雲英,還不快謝過吳王。”

雲英趕緊挪動腳步,站到蕭元琮身邊,轉了個身,對著蕭琰躬身:“奴婢多謝吳王殿下慷慨,允奴婢同行,這才能順利回行宮來。”

如此親疏分明,這次換成蕭琰的臉色沈下來。

他看著已經與蕭元琮並肩的雲英,忽而伸手,在她的胳膊上扶了一把,意味深長道:“用不著,方才在車上都已謝過了,穆娘子,你說是不是?”

雲英直起身,悄悄瞪他一眼,抽回自己的衣袖,又往蕭元琮的身後退了半步,要離他遠些。

“好了,既然都回來了,便趕緊上去吧,”蕭元琮不願在此多糾纏,“父皇自聽聞二弟要回來,已念了多日,這會兒只怕早等著了。”

蕭琰收起意味不明的笑,默默打量他一眼,說:“大哥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即便平日與父皇請安從不進殿中,也能知曉父皇日日念叨我。”

“父皇不與孤念,自然會同旁的臣工們說。”蕭元琮滴水不漏。

其實究竟如何,二人皆心知肚明。

眼看聖上身邊的內監已經沿著山路下來,蕭琰不再逗留,沖侍衛們一揮手,示意他們到他在山下的院中歇息後,便獨自上去了。

留下雲英仍然站在蕭元琮的身邊。

不知是少了個人,還是站了太久的緣故,周遭的空氣頓時又冷了幾分。

“殿下……”她轉頭望向蕭元琮,想看看他對蕭琰方才說的話到底有沒有介懷。

卻見他擡起頭,看了眼遠處被光禿禿的樹枝遮去小半的天際,深吸一口氣,說:“外頭冷,有什麽話,進屋再說吧。”

言畢,轉身走了。

雲英瞧著他的背影,只覺他方才的話聽起來好似並未動怒。

旁邊的內監已跟上,正轉頭沖她使眼色,她只得趕緊提起裙擺,踏上被白雪覆蓋的上山之路。

蕭元琮沒有回宜春殿,而是轉了方向,沿著另一條路,去了自己平日理政之餘,用來歇息的一處後殿。

此處臨近前朝,有時遇上親近的臣子,蕭元琮亦會邀其在此一道用膳、賞景,按照他的規矩,平日多是內監在此打理,宮女們幾乎不會涉足,是以雲英入內時,心中多少感到不安和遲疑。

可是蕭元琮從頭至尾都沒回頭看過她一眼,仿佛完全忘了她還跟在身後一般,倒是那名內監,時不時看她,用眼神催她不要落得太遠。

一直到進了殿中,他面無表情地站定,伸開雙臂,由著內監上前,替他將被雪打濕了幾分的厚重外袍脫去,只剩底下舒適的薄衣。

內監還想上前替他斟熱茶,卻被他一揮袖遣退了。

雲英從頭至尾都站在一旁,見狀亦要跟著退下,卻聽他面無表情地開口:“你要去哪兒?”

她頓時站住腳步,訥訥地看著他。

“殿下……”

屋門已由最後一個出去的內監從外頭闔上,蕭元琮一步步走近,直逼得她也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靠上門扇,再無處可退。

他伸出一只手,沿著她臉頰的一側輕輕滑下去,托住她的下顎擡起,幽深的眼眸靜靜端詳。

“方才在車上,是如何謝老二的?”

-

蕭琰沒有直接去聖上所在的九龍殿,而是先去了自己的沈香殿,重新更衣,將身上的霜寒雪氣統統換下。

同樣下了大雪,山上的宮室附近,有行宮建造時特意排布的竹管,溫熱的湯泉每日自管中流淌兩回,將冬日的寒冷驅走大半,雪花落下,亦積不住,統統化作水,滲入草木之間。

外頭是大雪,山上卻仿佛只落了一場雨。

九龍殿的內監走在前面,一邊提醒蕭琰小心腳下濕滑,一邊含笑道:“聖上今日已念了殿下數回,午間用了安神湯藥,好容易歇下了,方才一醒來,又問殿下回來了沒有,娘娘本也早要著人去京都迎接,又恐殿下因此不快才作罷,一直等到方才,才命奴婢下去瞧瞧。”

正說著,西面另一條被林木掩去大半的路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正快步向山下走去。

走在前面的那個一身宮女的衣裳,低著頭,又離得遠,瞧不真切神色,只是從那匆忙的步履間能看出她的幾分心神不定。

蕭琰目力好,幾眼間就認出來,那名宮女是珠鏡殿的人,原就是皇後的心腹之一,自中秋夜彩鳳出事被送回家後,她便越發得到器重。

宮女一直低著頭,一副沒有心思多看別處的模樣,而跟在身後的那道身影更是古怪,罩著一身厚厚的鬥篷,從頭蓋至腳,教人什麽也看不清,只能從那身量和步伐,與偶然擡頭時閃現的蒼老面容,顯示出這是個上了年紀的健朗婦人。

蕭琰望著那二人的身影,不禁問:“那是何人?”

內監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也楞了下,隨即想起來,說:“那是娘娘從民間請來的女醫工,近來娘娘常說身上酸軟乏力,精神不濟,請了兩位民間的女醫工來,推肩按頸的,聽說已好了許多。”

蕭琰聽得直皺眉:“宮裏有那麽多太醫在,還不夠她折騰嗎?”

內監尷尬一笑,鄭皇後的事,他自不好多言:“宮中的太醫都是多年的老人了,娘娘說早已厭倦了,只要他們能調養好聖上禦體便罷。那兩位女醫工,是昌國公夫人舉薦的,本就在府上替昌國公夫人推按。”

“又是鄭家送來的,”蕭琰冷嗤一聲,“他們倒是一直熱心不改,廚子、醫工,還有那些新奇的玩意兒,什麽都要往母後身邊送。”

他心裏有數,母後的身子一向不錯,哪裏就需要什麽外頭的女醫工來推按?光是珠鏡殿那些宮女,哪個手裏沒一兩樣伺候人的好功夫?他不信找不出一個擅長推拿之術的。

內監見他如此,不敢應和,只好哈哈笑著糊弄過去。

沈香殿離九龍殿極近,不一會兒便到了,蕭崇壽正由鄭皇後服侍著喝了一碗參湯,見兒子回來,夫妻兩個面露喜色,幾乎同時站起來。

“我的兒!”鄭皇後先握住蕭琰的手,將他上下仔仔細細地打量,雖早在書心裏知曉他不曾受傷,但總是不放心,還要親眼看見,才真正放心,“出去兩月,竟瘦了一大圈!”

“行軍在外,餐風露宿,難免消瘦,回來養幾日便好了。”蕭崇壽雖也心疼兒子,但到底不願像妻子那般婦人之仁,只笑著拍拍兒子的肩膀,令他到一旁坐下。

屋裏早有下人備好的熱茶與點心,待他坐好,便奉至案上。

蕭琰望著那些過分精致的點心,不知怎麽的,就想起在許州見到的那麽多因缺糧而面黃肌瘦的百姓,忽然半點胃口也沒了。

他捧起熱茶飲了一口,說:“兒在外只是沒有在京都城中這般供養精細罷了,同那些受難的百姓們相比,實在算不上吃苦,父皇與母後不必擔憂。”

他這般說話,鄭皇後當即面色訕訕,再度感到自己的一腔關愛被兒子潑了冷水。

蕭崇壽則慢慢收斂笑意,嘆了聲,道:“我兒心系百姓,朕甚是欣慰。將至十一月,明年春闈的主考官該定下了,琰兒,朕屬意你來做這一屆的主考官,如何?”

蕭琰捧著茶盞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一眼蕭崇壽,沒有露出欣喜的神色,而是問:“此事一向由禮部負責,禮部多是齊慎的人,他們肯由兒臣任主考?”

他知曉東宮黨的諸多考量,此事絕不可能撇開太子。

蕭崇壽搖頭:“他們自然是不肯的,不過,朕並非要你一人主考,而是由你與太子兩個一道任主考官,想來他們也無話可說了,畢竟你在許州是立了功的。”

蕭琰這才點頭:“兒臣聽父皇安排。”

他是皇子,早年便封吳王,所食之邑已是王侯之最,華服廣廈、金銀珠寶、奴婢仆從,更是從未缺過,賞無可賞,由他與太子共同主持春闈,想來那些言官也不敢太過反對。

-

後殿中,雲英被蕭元琮問得後背發緊。

“奴婢、奴婢便是同方才一樣的,對吳王殿下道謝。”她也不敢說實話,總不能告訴太子,吳王在車上差點將她的衣裳扒光,後來被她當場甩了一巴掌,才暫時“良心發現”住了手。

“是嗎?”蕭元琮的拇指點在她的下巴上,其餘指尖沿著下頜線不住滑動,“那他有沒有讓你做什麽?”

“沒有!”雲英張口否認,對上他毫無波瀾的眼睛,又稍有退縮,輕聲道,“吳王殿下讓奴婢斟了熱茶。”

“僅此而已?”

蕭元琮的指尖挪至她的耳畔,在她的耳後輕輕揉撚一下,揉得她肩膀顫動,難受地朝後躲閃,卻因身後便是門扇,避無可避。

“殿下……”她幹脆別開臉,躲開他的手。

恰好,他的手也未多逗留,而是順著脖頸向下,停在她冬衣的領口處。

“將衣裳脫了,孤瞧瞧。”

雲英眸光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話,方才在馬車裏,蕭琰也說過。她的面色又是一陣羞紅,只覺這一對兄弟仿佛心有感應一般,要在同一日用同樣的方式這般羞辱她。

“怎麽這副模樣?有什麽我不能知道的事嗎?”蕭元琮沒動,更沒像蕭琰一般直接扒下她的衣裳,而是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是不是他方才在車上,也對你這樣做了?”

雲英頓住,這才明白,他方才只是在詐她的反應。

“沒有,只是給吳王殿下斟茶時,不小心灑了些在衣裙上,恐汙了殿下的眼……”

蕭元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雲英領會他的意思,只得將厚實的外裳脫去,露出底下那件臟汙的襦裙。

茶漬已幹,顏色卻未褪,仍留在胸前,頗有些觸目驚心。

蕭元琮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胸前好一會兒,到底沒再糾纏於蕭琰之事。

他自問多少有幾分了解弟弟的性情,應當還不至於真在馬車上對一個女人做什麽。最重要的是,他知曉雲英的心中並沒有一點蕭琰的影子。

比起這些,他更想知道的是她與靳昭之間的事。

“老二方才還說,今早是靳昭送你出的城,”他的手指再度擡起,落在那片幹燥的茶漬上,輕輕按壓,“昨夜你宿在他的家中,可與他做了什麽沒有?”

雲英垂眼,看著他的指尖按下去,被衣料遮住些許,只覺渾身發熱,顫栗不已。

那地方太過敏感,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應,趕緊咬住下唇,咽下已到唇邊的輕哼,雙手覆在他的指間,搖頭:“殿下別,奴婢沒有……”

蕭元琮沒有被她推開,拇指與食指間的距離反而收緊了些,夾得她到底沒忍住,輕哼出聲。

“那便將衣裳脫了,孤要查驗。”

此刻,他腦海中全是先前她低頭時露出後頸下那塊紅痕的樣子。

原本這次放她回去,靳昭本就也在京中,他多少知曉會讓他們有機會暗中往來。本以為自己有的是耐心,不會急於一時,自然也容得下他們這點小心思。

誰知,方才被老二那樣暗中挑了一句,他心裏便像是被觸到了某個不容觸碰的地方,立時多了一股氣。

他不知老二是否知曉了什麽,畢竟那一向是個嘴上沒有顧忌的,但他知曉,原來自己能容忍的程度遠比他以為的要小。

雲英不動,雙手仍緊緊抵著,原本帶著惶恐的雙眼漸漸浮現出倔強。

他漸漸失了耐心,幹脆擡起另一只手。

不似蕭琰那樣粗魯,直接將衣裳扒了,而是輕輕撥了一下她的衣領,露出底下的一寸肌膚。

斑駁的痕跡露出一角,令他的眼神驟然冷下去。

“還說沒有,”他的指尖點在她的心口處,語氣倏然冷下去,“這是什麽?穆雲英,你可知宮女與他人私通,該當何罪?”

這是他第一次在雲英面前露出這樣冷漠無情的一面。

雲英感到無比陌生的同時,身子順著門扇慢慢滑落,跪倒在他腳邊。

“輕則杖刑,趕出宮去,重則是死罪。”她輕聲回答,“奴婢這條命本就是殿下救回來的,殿下要如何責罰,奴婢絕無怨言,只求殿下莫遷怒中郎將。”

蕭元琮垂眼,看著她俯首在自己眼前的樣子,只覺心中那股氣已化成尖針,正一下一下用力地刺他。

“你就這樣護著他?”

“當初孤在城陽侯府見到你時,你可是為了保命,什麽都顧不上的,對武澍桉,更是毫不留情,怎麽到靳昭,你便願意舍了自己來保他?”

雲英咬牙,她自然也不想死,此刻這樣說,也不過是賭一把。

況且,她對靳昭當真有情意,即便自己真的殞命,以靳昭的品性,定會拼盡全力,護住她的阿猊。

“中郎將同殿下一樣,都是真正救過奴婢、幫過奴婢的人,奴婢理應報答。”

蕭元琮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內侍稟報的聲音:“殿下,中郎將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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