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大卡

關燈
第81章 大卡

卡爾覺得生活簡直是在故意拿他取樂, 不盼著人好。

每一次他希望事情變好時,事情都會變糟。

他開擺時,一切反而都圍繞他打轉。

人越好, 事越壞。

人越壞,事越好。

工作如此也就罷了, 人際關系上怎麽可以也這樣?卡爾從沒覺得自己身邊都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洪水就泛濫、會靠著別人態度的強硬與否來決定自己行為的人啊。

他才不會和各種看人下菜碟、欺軟怕硬的人做朋友。

可現在擺放在他面前的殘酷現實就是每次他嘗試讓自己和旁人的情誼往好裏發展, 都會出各種各樣的岔子。

比如現在。

胡梅爾斯看著手裏紙面上面對面相擁的兩個人,還有坐在一起吃飯什麽的——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對面相擁這裏, 手腕都開始發抖了。

他一百個確定左邊那個微笑的小人是卡爾,一萬個確定這個胳膊粗壯的家夥不是他,他才沒這麽肥厚。

誰, 這是誰, 諾伊爾嗎?

他才是卡爾的“新仁”, 是嗎?——草, 他還真的叫“新的男人”,祖上肯定是個加入了某地的外來戶,這姓氏難道已預言了他的命運。

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麽可怕的事嗎?

胡梅爾斯都快昏厥在座位上了。

諾伊爾已把紙張疊了起來,不是他看清楚了, 而是因為他怕別人看清楚了……門將若無其事地帶著小紙條前往廁所隔間, 然後差點站在那兒把紙張撕碎沖進下水道——

他一百個確定那個坐在人身上捧著對方臉的小人是卡爾,一萬個確定被坐的那個人不是他。他肩膀才沒這麽窄,頭才沒這麽小, 像個大頭娃娃似的。

別的都不要緊, 就這一幅要緊,因為這倆小人沒穿上衣。

什麽人啊!!!這還是仁嗎???

這是誰?諾伊爾看了半天,靠著對方的卷毛充滿震撼地確定, 這應當是胡梅爾斯。

“不會吧?”他大為震撼。

他其實單純是為了穆勒和克羅斯在和卡爾吃味,完全沒想到胡梅爾斯竟然在這故事裏也還有劇情。

這也太離譜了,諾伊爾一時間難以置信——卡爾這什麽品味?喜歡一個多特佬?好吧,這可能不要緊,那就換一下,喜歡這麽一個從小到大和他不對付的人?

胡梅爾斯這一輩子可能只有一個終身理想,就像特爾施特根滿腦子想著怎麽才能把他取而代之一樣,胡梅爾斯應該也是恨不得卡爾快點結束職業生涯。

這下倒好,每天上班時候演貌不合神也離,下班演貌合神也合?

全是假的,全是假的是吧?

就他是小醜是嗎?啊?

每天都在降低自己做人的底線,因為卡爾願意在天不亮的時候把他弄醒悶不吭聲地要他陪伴一會兒,都要開心一個月。

被對方稍微一釣,就恨不得沖去門將教練家裏逼他簽字好回去給對方表忠心,結果卻依然是被玩弄。

卡爾對他永遠是拒絕、拒絕、再拒絕。

而有些東西,悶不吭聲的,天天給卡爾擺臭臉色,卻能和他翻雲覆雨去?

胡梅爾斯,好你個狐媚子仁——

要不是速寫紙實在結實,諾伊爾現在肯定已經把它捏穿了。

卡爾此時還在無知無覺呢,滿腦子想的都是不知道他們會是什麽反應——怎麽要看這麽久啊?認不出自己嗎?還是認不出他?埃裏卡是學藝術的,在卡爾小時候曾很一門心思地教過他,而卡爾雖然從小到大不算有什麽藝術天賦,可是基本功和審美都是在線的,他覺得自己畫速寫的準度沒問題。

世界杯上他給一個球迷簽繪過的球衣還在某次拍賣裏被賣到了上百萬歐元呢,畫的是一對母女,媽媽帶著坐輪椅的女兒來看球的,他把她們大大地畫在了衣服正中間,然後簽了祝她健康快樂,茁壯成長。

後來這位母親為了給孩子繼續治病只能把球衣賣掉,烏爾裏克替她組織了拍賣,但能賣出那樣的價格還是讓人很震撼的,她還試圖把多餘的錢“還給”卡爾,但卡爾拒絕了,讓她們盡管收下。

這個感動人的故事和多方媒體超炒作顯然讓球衣溢價了,但也能側面反映哪怕他的畫不值錢,但好歹也沒拖後腿,是能做到表情達意的,讓人能一看就知道是什麽事,十分感動,所以才有富豪願意拍下來拿去當自己善行的功勳章,不至於讓人家看了球衣迷糊一聲這和人家母女倆什麽關系。

但現在收到他繪畫小紙團的兩個人,一個在那兒黑著臉手抖,另一個直接不知所蹤仿佛掉馬桶裏被沖走去異世界了,這什麽意思。

卡爾本能地感到不妙,但腦子裏還沒來得及想到他丟錯了這種恐怖的可能。他又開始思考不知遠在馬德裏的克羅斯收到了會是什麽反應,送給克羅斯的東西自然不用等幾天再發出,畢竟對方哪怕再怎麽討厭他應該也不至於把他寄送的東西直接拒收,人都是有這種好奇心的,一旦收到了包裹就想打開看看是怎麽回事。

這一個顯然就不必弄成小紙團,卡爾是從畫廊裝了一下給他發出的——好吧,他其實還是有一點點擔心克羅斯拒收,所以中轉了一下。

而且畫廊現在也是很神奇地什麽都會幹,簡單的一兩張紙他們也有辦法把它弄成精美禮物。大概是因為卡爾接手後就不願意再把畫廊當那種替人洗錢的地方,所以不知不覺業務就被迫精進了。

畫廊現在有個裝修合作商,買畫還幫忙推薦怎麽協調整張墻的裝修(…)但就算是這樣,畫也賣不出去幾幅,畢竟現在畫廊定位很尷尬,富人看不上,中產不想當冤大頭花幾千上萬歐買陌生創作者的畫,窮人本來就不會考慮這些。

所以畫廊又開始把原本贈送的裝裱業務單列出來營業,這倒是迎來了一點生意,因為很多客戶覺得他們裝裱得很高端精細,審美獨到,能選擇的材料也非常多,甚至把別處買來的東西都送來這裏裝,小小的畫廊這才能自負盈虧維持運轉下去。

皇馬今日應該也有比賽,畢竟是周末。

不曉得對方收沒收到,卡爾決心等會兒下班回去的路上拐去畫廊問一句,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合適的畫拿回家掛著,實在不行還能看看油漆(…)

他最近開始買花,買回來總覺得空蕩蕩的大客廳裏擺著一小束花,一點點顏色紮眼得很,怎麽看怎麽不漂亮,忽然發現他現在的房子墻上連哪怕一兩幅畫都沒有。

不懂他是怎麽在雪洞裏住了幾年的。卡爾其實也不是喜歡什麽都沒有的那種感覺,他的房子連侘寂風或極簡風都不算,越是看起來極簡的空間越是需要非常精心設計的硬裝、家具、綠植和各種色彩進行搭配的,卡爾的房子就是純粹的精裝修完後他就什麽都沒再添置,隨便住進來,哪怕多買一樣家具他都覺得費神和沒必要,不如就讓屋子空落落的,好歹看了清凈不煩心。

任何東西超過了幾件都會叫他有種微妙的煩躁,因為他總是很疲倦,疲倦的人對生活的控制力是會下降的,卡爾不得不讓他能接觸的東西就控制在那麽幾件內,才不至於失序——清清靜靜的總比亂七八糟好,卡爾無法忍受回到家裏發現自己需要尋找什麽或整理什麽,他真的沒那個精力。

但他稍微多關註一點生活空間,就忽然覺得不滿足了。

他還在腦子裏思考怎麽收拾家裏呢,安切洛蒂已開始和顏悅色地做賽後總結,把他們好好地誇了一番——

這又是他比瓜迪奧拉好的地方了,瓜迪奧拉那樣的性格,哪怕是最誇張的誇獎,你也沒辦法真的當真,因為你知道狂喜和狂愛都只是一瞬的,大部分人又不是梅西,永遠沒法滿足主帥的高要求才是永恒的旋律,所以不敢飄起來,防止今天才被誇誇了,明天就因為不達標而被禿頭主帥抱著胳膊認真盯住;

但安切洛蒂就不一樣了,你能感覺到他確實就是真的對你非常非常滿意。

也是,能贏球不就行了嗎,贏五個更是爽上天,思考那麽多哲學上的事做什麽?那是教練應該去抓頭發想的,他們只管聽話踢好就行。

開心哎!

全隊陷在歡慶的氣氛裏,大家給今日進球的大功臣萊萬和穆勒鼓掌撒花,唱他們倆的歌,萊萬跟著安切洛蒂做賽後采訪去,穆勒也去立采區做額外的媒體工作,然後就是洗澡收拾收拾預備各自開車回家。

今日是主場作戰,不用坐大巴回,自己開車走就是了。

卡爾就在這麽歡樂的期待裏猝不及防地被自己的好搭檔、門將、副隊長一把抓進了不知為何空置的儲物間裏的。

諾伊爾連外套都沒穿,看起來像是真燥熱了,無袖背心卡著胸和肩。

這麽小小的空間裏才站不下這麽多人(劃掉)這麽小小的空間裏連他們兩個壯漢都快塞不下,站進來後幾乎就剩個轉身的地,胳膊都伸不開。

這,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很感動的樣子吧。

卡爾腦子懵懵的:“怎麽了?”

諾伊爾不說話,抿著嘴看他,忽然詢問道:“你和馬茨什麽關系?”

這真的是他沒想到的問題,卡爾在這一瞬大腦空白了。

但他瞳孔緊縮的反應已足夠諾伊爾確認了,反應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現實真的這樣赤果果砸在頭上,憤怒、不甘、嫉妒和谷欠望如燎原之火熊熊灼燒,諾伊爾忽然毫不猶豫地吻上卡爾,極度用力。

瘋了。

聽到他們倆沈重的呼吸在這個暗淡的、還帶著一點點灰塵氣味的空間中回蕩,卡爾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瘋了。

諾伊爾的手緊緊按著他的腰,卡爾本能地擡起頭要推開他或給他一巴掌,但只是被早有預料的門將宛如做速度訓練一般抓住繼續按在了墻上。

怎麽,和我表演起你胳膊的力氣了嗎,嗯?

卡爾帶著點憤怒和崩潰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嘴唇,但對方只是輕輕嘶了一聲,而後反而吻得更瘋更緊了。

就著這個姿勢,卡爾直接很不留情地猛地曲腿用膝蓋襲擊了對方,諾伊爾這才一吃痛收了力,卡爾一下子掙脫開,憤憤地壓低聲音:

“發什麽瘋?”

“你又發什麽瘋?”

諾伊爾擦掉唇角的鮮血,冷著臉質問:“胡梅爾斯?說真的,胡梅爾斯?”

“你到底從哪知道的?”

“你紙團扔反了吧,混球!”諾伊爾傷心地凝視他:“連這種東西也要畫兩份嗎,卡爾?就像一個晚上要約兩三個人一樣,我本來以為只有托尼的,現在想想馬茨不會也在吧?——你有沒有考慮過別人會是什麽感覺?”

什麽?扔錯了?

卡爾如遭雷擊,在雷劈中忽然恢覆了記憶,想到自己回到更衣室後那蠢上天的、下意識的一轉方向。他甚至是特意把包拿出來轉完再拿東西的,純然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要那麽擺。

因為擔心被人看出古怪,也不知道做個標記。

他怎麽會犯這種錯的。

天殺的心理醫生,你現在倒是從地裏蹦出來告訴我這種情況該怎麽辦啊。他無助得要命,恨不得像個小孩子一樣找個負責人來寄托一下崩潰的心情。

卡爾紅了眼圈,竭力克制住自己不恰當的委屈,他知道是他做錯了事,可這也太錯了,為什麽為了彌補一項錯誤而做的努力反而會釀造出更大的災難?他就知道自己還不如冷處理,不如不要去想那麽多、考慮那麽多了,這真是太讓人崩潰了。

他怎麽會把自己身邊的事全弄得一團糟?錯的,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如果諾伊爾陪他去吃晚餐,在地下車庫裏等他整整兩三個小時後的夜晚,他直接站在車門外告訴他別這麽怪,然後走開,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別問我了。”

卡爾有點受不了了,不懂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現在感覺恨不得鉆進地裏去,根本不想面對這些事了。他現在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痛恨心理醫生那一套什麽勇敢、溝通、真誠的理論,只覺得人和人不要互相傷害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要互相在意:

“我恨不得你殺了我,對不起,隨便你怎麽想吧,讓我走——”

“我不。”

諾伊爾從背後擁抱住了他。

卡爾在寂靜的空間中微微發抖,垂著頭,指尖本能地按在門上撐住自己,讓自己不至於倒下去。

諾伊爾問他:“他都可以,我為什麽不可以?”

“……我沒法解釋……”

“你要是一點都不喜歡我,為什麽要費心思哄我?”

為什麽要在大雨天去接我呢?為什麽要替我擦幹頭發,替受傷的地方抹藥,高興地擁抱我,卻又不願意帶我回家呢?

為什麽要摟著我沈沈睡去,像依戀得不得了,醒來後又立刻抽身走掉呢?

諾伊爾真的弄不懂卡爾的心情。

如果卡爾是真的想玩弄他,那倒也好了,可卡爾也不願意玩弄他,但他的行為本質還是在玩弄他。

“你是我很好的朋友,曼努……”

“我是你很好的朋友,所以你不願意和我親近,對著討厭的人,你倒是願意和他*?這什麽怪事。”諾伊爾恨不得咬掉他的耳朵嘎嘣嘎嘣嚼嚼吃了:“你還不如直接嫌我不x感,所以你才不想和我*——但你不準這麽說,因為我分明就x感。”

“別扯皮了。”卡爾心煩意亂:“我當然不能拿你當p/y,要是以後鬧掰了朋友都沒得做。”

“那如果我就是不滿足於當朋友呢?”諾伊爾問他:“你會很在乎嗎?”

“為什麽?”卡爾真是不解了,難得的敞開心扉講話讓他忘卻了自己剛剛還迫不及待要逃離的事,扯下對方的手轉過來面對他,藍眼睛像地下緩慢流淌的暗河:

“你又不缺情人,曼努,和我睡一覺會讓你很有成就感還是怎麽的?”

“我怎麽不缺情人了,我只想和你做情人。”諾伊爾無比清晰地說。

空氣又寂靜了。

“你搞錯了。”

“我沒搞錯。”

“那我不要答應你。”卡爾又開始微微發抖,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我不想進入這麽隨便的關系。”

“和我是隨便的,和馬茨就不是了?”

爹的,卡爾找不到合理的反駁理由。

“那我不喜歡你。”

“你不喜歡我嗎?我現在才知道,你分明是不夠喜歡我,也不夠討厭我,你就單純是在猶豫,你還不願意把猶豫說清楚。”

諾伊爾又擦了擦嘴角新滲出的血,嘟噥:

“壞卡爾,你說一句話我要猜三句,我怎麽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卡爾被攻擊得心虛又無奈:“那,那你現在知道了。”

他覺得這無異於一種分手,盡管他們不是情侶,但直白的拒絕就是一種分手,斬斷一切模糊不清的情感地帶。

卡爾不曉得諾伊爾會作何感想,他只想嘆息,也感到悲傷——是的,問題全在壞卡爾身上,他又想要靠近旁人,又沒有辦法承擔哪怕一點點後果,所以只有近乎毫無關系但又可靠的胡梅爾斯是最好的選擇,但一旦和胡梅爾斯牽扯感情債,事情就又殊途同歸了。

歸根結底他不能指望既飼養一朵小玫瑰,又不去牽掛它,不怕失去它。

世界上不存在可以不負責的親密關系。

諾伊爾托起他的臉,第二次親吻他,但這次非常輕柔。

“別這副表情,卡爾。”諾伊爾輕聲說:“你承認你有一點喜歡我,我得意死了。”

卡爾楞神,正擡頭望著他,外面忽然傳來呼啦啦的拖地機由遠及近靠過來的聲音,幾秒後門就忽然被敲響了,震動力度之大,讓人感覺小空間裏的墻仿佛也在震動。他們倆都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面縮著屏住呼吸,外頭是保潔在驚訝地嘟噥:

“啊?怎麽打不開?”

完了。

諾伊爾這選的什麽狗屎位置,他哪怕是進停車場了再發難呢?卡爾寧願出車禍也不想在這地方被人一開門,發現拜仁的正副隊長正眼圈紅紅、嘴巴也紅紅地擠在這兒。

這不比死了還可怕?

他是認真的,真的。

保潔像是沒帶鑰匙,但可怕的是他並不打算走開去找鑰匙,而是站在原地就喊了起來:

“餵,那邊那個新來的,你知道這個門為什麽被鎖起來了嗎?主管已經檢查過了?”

“沒啊!”那頭的人也模模糊糊喊:“我來開試試!”

這一刻他本能地絞緊了掌心下諾伊爾的衣服,頗有種被他害慘了卻又不得不和他一起殉情(…)的崩潰。但就在他決定找個破爛理由大喊著解釋其實是他們的隊長不知為何像櫥櫃下的哈利波特一樣躲在這裏前,外頭有人拯救了他們。

胡梅爾斯低沈又悅耳的聲音傳過來:

“你們說這個門?剛剛有人鎖掉了,說不能用,要維修,還沒來得及貼封條。”

“哦呦,難怪呢。”保潔不疑有他,立刻撤走了:“謝謝你,馬茨,怎麽還在這兒?今天真是辛苦了,請早點回家啊!”

他怎麽在外頭啊?看到他們進來的?

屋裏兩個人都很驚訝,但心情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胡梅爾斯敲了敲門板,壓低聲音說:“卡爾,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沒關系,我先走開,幫你看看走廊,過一分鐘你再走。”

諾伊爾重重地咳了一聲,明著提醒對方屋裏不止一個人呢。

卡爾踩了他一腳。

胡梅爾斯毫無反應,仿佛沒聽見。

等了一會兒聽到外面安靜,卡爾打開門出去了,果然沒人,胡梅爾斯幫他把包也提過來了,他直接從右邊的電梯裏下去。

鏡子裏的他看起來很正常,有點泛紅也可以理解成賽後正常的膚色,進來點頭的人果然也都毫無感覺。

卡爾不知道頭頂成什麽樣了,他希望那兩個沒碰上,沒吵架……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兩人和他的心情截然不同,他一走,他們就直奔著對方去的,抱著胳膊在走廊裏對峙起來。

胡梅爾斯說:“你知道我們是什麽關系了嗎?”

“什麽關系?卡爾承認嗎?還是你有什麽證據?”

“你沒看到那個紙團嗎?我想清楚了,卡爾應該是扔錯了。”

胡梅爾斯沖他攤開手掌:“把我的還給我。”

“……是嗎?”諾伊爾忽然笑了起來:“你的上面什麽都沒有,我的上面呢?哪怕沒有接吻,也有同床共枕吧?”

胡梅爾斯的臉都蒼白了:“你想得美。”

諾伊爾微笑著點了點自己的唇角:“我不光想得美,我做得更美——好了,馬茨,別太難過了,你和卡爾已經是過去式了,何苦和他鬧脾氣?”

穆勒發現諾伊爾也不知怎麽回事,竟然把外套忘在椅子上了。他無奈地搖搖頭替他拿起來,忽然起了一點玩心,決定收好,等明後天對方怎麽都找不到時再一下子拿出來。然而就在他把衣服抓起來時,有個鼓囊囊但也輕飄飄的紙團從口袋中滑落出來。

這不是那種衛生紙紙團,很有廓形感的硬邊緣,一看就是能書寫的紙揉起來的。

穆勒楞了楞。他其實是個很有界限感的人,本能地覺得自己不該看,所以撇過臉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拿起來,想再放回去。但糟糕的是地上有水漬和灰塵,他摸到紙團好像哪裏軟了一截,心中暗道不妙,顧不得許多,趕緊展開拿面紙希望擦幹凈,或最起碼吸掉多餘水分使其不至於哪裏被泡爛,然後就被整個畫面硬控在了原地。

無知無覺的卡爾正在道路上飛馳,畫廊的人給他打來電話,告訴他快遞已送到了。

這一個好歹不會錯了吧,卡爾苦中作樂地想。

工作人員還匯報了好消息:

“最貴的那一幅大的畫今天竟然賣掉了!您要來見見買家嗎?他還在這兒。”

他不太想見,卡爾知道很多去他畫廊的冤大頭都是從各種渠道知道了畫廊是他的而後想靠著畫來拉近關系的類型。但畫廊負責人知道他的性格,一般也不會故意告訴他的。

所以他還是問了一句:

“誰?”

“巴拉克先生。”負責人很高興地說:“我再不懂足球也認識國家隊英雄啊,這不是您以前的隊友嗎?”

卡爾一下子打了轉向燈換到路邊,踩了個急剎車。

“他自己……他自己說想見我嗎?”

“那倒沒有。他只是來買畫的,買完就想走,我多留了他一會兒。”

卡爾停在路邊,心跳如雷打,又立刻落了下去。

“那別留了。”他輕聲說:“讓他走吧。”

克羅斯回到家拆開包裹時天已經黑了——說實在話,每天寄給他的pr禮很多,如果不是這個快遞從慕尼黑而來,他不會選擇親自打開它,而是八成會丟到亂七八糟的東西裏一起。

拿掉緩沖墊,他楞住了。小小的紙張被固定在薄但優美的紙質四角框中,像一張淡雅精美的賀卡。

正中間是他和卡爾……很多他們。從年少到現在。

角落裏畫著幼年的他戴著耳機、站在車廂裏的樣子。他那時總望著卡爾和穆勒的背影,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樣子了,但卡爾卻記得,記得這樣清楚,連他擡起下巴時的角度都畫得請。

飄落的紙片上寫著:我喜歡你說討厭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