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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小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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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小卡

卡爾感覺從世界杯回來後, 時間仿佛變快了,整個06-07賽季,好像都是眨眨眼就過去了。

可能是因為他的生活步入正軌了, 真的忙碌了起來,所以對生活的感覺也就加速了。

從回來後的8月開始, 他就一直在忙各種各樣的事。

第一個難題是他很受騷擾。鋪天蓋地的媒體邀約和一些商業會談寄到了俱樂部, 俱樂部方面不能替他拿主意,於是連那種開在社區裏的小面包店想請他打廣告這樣完全不現實的邀約也得一同遞送給卡爾,給雙方都增加了很大的工作負擔。

市場部的意思就是卡爾需要一個經紀人。

問題就在這兒了, 想做卡爾經紀人的人也是海量的,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挑。

媽是不能指望的,爹也絕對不靠譜, 完全有可能把他送出去當人情。哪怕羅爾夫不送他, 真心幫忙想替他找個好經紀人, 卡爾也不想要。他沒有辦法做到享受父親的付出又什麽都不給對方的, 不是因為清高,而是因為恐懼,因為他知道仗著父子關系,羅爾夫想從他身上收什麽債時, 他根本阻攔不了。

咨詢身邊的“同事”, 他也不好意思,因為那樣的話他們八成就要把自己的經紀人推薦給他。不是說和別人處在同一個經紀人下不好,怕的是他選了一個, 卻不選另一個, 容易讓大家在心中生了嫌隙。

巴拉克的經紀人也對他有意,巴拉克自己也很盼望這一點——如果有同一個經紀人的話,關系變緊密就合理多了。但卡爾顧慮到拉姆, 還是說了不。

這件事略微有點僵持在了這裏,他也只能先三天兩頭地從市場部那裏收到轉寄給他的郵件信函,自己閱讀處理這些事,一些不確定的先拿出來,咨詢巴拉克後再回覆。

不過事情在一周後出現了轉機,他在信箱中收到了一封自薦信,不知對方是怎麽找到他的新地址的。

寄信人叫烏爾裏克,信是手寫的,相當用心,背後附著了她的一些具體的工作記錄。

她21歲,本來應該快從慕尼黑大學畢業的,學的是法律,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輟學了。

能在21歲就臨近畢業,中間不僅沒有課程緩修或重修,反而有提前通過的,不用說也知道,她的成績相當漂亮。就算是卡爾這樣一直接受最好教育的優等生,看到她密密麻麻的課程記錄時,也還是覺得頭皮一麻,不懂她是怎麽做到的。

她直接把成績單原件附著上這樣的行為也驚到了卡爾。雖然沒有充足的社會經驗,但並不是沒見過世面,卡爾檢查了一會兒後確認這應當是真的,因為他在高中時候參加過慕尼黑大學和他高中的一個合作項目,他摩挲著紙張,意識到這和他曾的得到過的那一張一模一樣。

印章也還鮮紅,從側面看甚至讓人覺得柔軟。這些成績單一定被保存得很好。

但不知為什麽,這麽一個前途遠大的法學生輟學了,沒有畢業的話,當然也就沒辦法參加第一次國家考試。不能考試,就不能實習和參加第二次國家考試,拿到法律職業資格去做律師或法官檢察官更是遙不可及的事。

除非覆學,否則她的法律路是一定要斷掉了。

也許這就是她給卡爾寄信的原因,她需要一份新工作。她寫了自己之前擔任過兩個律所法律助理的工作經驗,詳細說明了她之前跟著的教授去年才替拜仁打過非常成功的官司,她對體育行業相當熟悉,對法律條款爛熟於心,對媒體事業也不陌生。最後她還寫:

“我正在準備FIFA的考試,不管你願不願意相信和考慮我,到9月時我都將註冊成為一名FIFA認證的經紀人。”

卡爾發現她之前工作過的兩個律所也是相當好的,那她為什麽被辭退了呢?因為輟學嗎?

他有點不太確定,烏爾裏克的優缺點都太明顯了,優點就是她應該是個很優秀的人,而且法律知識儲備豐富,不至於像那種文盲經紀人一樣動不動就為了貪錢靈機一動,幹出違法的蠢事來。缺點是她和經紀人工作完全不沾邊啊,哪怕等她通過考試也一樣。

他自己就是個年輕球員,再配一個菜鳥經紀人,卡爾都不是怕阻礙自己發展,他怕的是他們倆合在一起捅出什麽天大的簍子來。

但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因為摸著那幾張厚厚的,承載著一個學生不知多少日夜努力的成績單,他還是選擇給烏爾裏克回覆了一封郵件,好歹把這些寄回給她,附著道:

“很抱歉我暫時無法定奪,而且答案很大可能是拒絕。但我確實很欽佩你的努力,成績單是很寶貴的東西,請收好。祝你在未來取得成功。”

他是在新房子附近寄出這封信件的,因為他面臨的第二個問題就是整個夏天裏他忽然變出名了,之前那個很舒服自在的小公寓忽然就住不下去,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住在那兒,最起碼是樓裏的人,樓裏的人的親朋好友,這些親朋好友的親朋好友……如果按照人際關系裏的6人定律,現在美國總統都可以輕松知道卡爾的家庭住址。

那裏治安和環境都很好,但畢竟不是什麽供名人居住的地方,沒辦法提供隱私方面的防護,所以他不得不搬離。

原本他是沒錢換房子的,踢世界杯雖說是名氣大大上升了,但畢竟是為國爭光,義務勞動,沒有工資可言。名氣提升後換來的商業合同倒是能掙錢,但卡爾自己看了之後感覺樣樣都不好,他這個年紀,才出了一點點名氣就急著在電視裏露牙齒傻笑賣騙人的維生素軟糖不是好事,最後一個也沒接。

到頭來他夏天最大的一筆收入是因為在國家隊追拍了一個廣告,按合同梅奔給他分了幾萬歐元——廣告內容是施魏因施泰格開車,波多爾斯基坐副駕駛,他和拉姆坐後座,四個人一起美美地從柏林開到慕尼黑(…)

不要問邏輯在哪,反正廣告裏就是車屁|股後頭一溜煙就到了慕尼黑。卡爾的戲份特別簡單,臺詞也只有一句,大概就是說想聽音樂,然後施魏因施泰格播放,展示一下這輛車很大、而且能放音樂這麽個功能就行了。

他們四個這屆世界杯是真的火了,波多爾斯基又已經確認轉會拜仁,下賽季都是在拜仁當隊友了,觀眾們愛看。

幾萬歐對球員來說依然不足以換一個條件更好的房子,這些房子光租金就一個月好幾千歐,他的工資暫時又沒漲,哪怕拜仁在和他談漲薪續五年約,生怕他被外面風風火火的什麽曼聯阿森納巴塞羅那尤文圖斯給搶走了,卡爾也不敢全花掉,家裏有生病的妹妹和財政狀況成謎的母親,不管怎麽說肯定還是多留一點錢應急不會緊張。

而且他也希望早點攢錢買一套房。

羅爾夫倒是又給他打了錢,但卡爾原封不動地放著不想用,他害怕買房的事被人知道,轉頭爹就又坐在攝像頭前了,然後事情變成“海爾曼先生溺愛兒子,踢完世界杯後獎勵一套房”。

到頭來是巴拉克替他解決的。

“我買一套,你直接住不就好了,哪怕被發現也不過是我租給你,也不奇怪。”

隊友們之間互相租房子住是不奇怪,但那建立在跨地區跨國家的情況下。

盡管他不敢談這個問題,像個聾子、瞎子一樣不去思考和談論這個問題,但現實就是橫亙在他心中,他知道巴拉克很想去倫敦——切爾西許諾了更高的薪資,許諾了更好的隊內地位。

他很有可能會去的。

卡爾都沒有辦法去想這件事。

這算是什麽呢?自己要走了,出於一種愧疚補償的心理,為了他買一套房子,然後明天夏天回來時私會一番……永遠永遠在夏天做秘密情人嗎?

而且……卡爾討厭巴拉克像包|養情人似的對待他——盡管他知道對方絕無此意,可這還是讓他覺得自己窮得好可憐。如果他們能大大方方地簽下欠款合約,日後再還,他會很感激,但對於巴拉克來說,讓戀人祝自己的房子還收錢,他是無法忍受的。

可像現在這樣,別人出於友情或愛情無條件地贈與他太多,會讓他感到異常不安和難過。

他又不是要用愛來換這些東西的。

別人願意給,他就覺得特別感動和感激了,一旦接受,仿佛就變了味道。

卡爾不習慣被愛得太“不合理”,他擔心任何一點點不懂事,都容易讓愛意消磨掉。

他不讓愛意消磨掉。

巴拉克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對此只非常興奮和愉快,完全是按裝修新房的念頭來把他選好的房子折騰了個底朝天,除了因為急著住實在換不掉的硬裝他沒動,剩下全換了個遍。

搬家前兩天他在卡爾的小公寓裏陪他收拾東西。卡爾擦拭他從二手市場買來的家具、小擺件、花瓶、賺錢後買過最貴的東西:一個大的紅色琺瑯鍋……然後把地毯卷起來。

抱著地毯坐在因為窗簾已經被拆掉了,所以顯得格外空蕩蕩的落地窗前,想到自己在這裏度過了多少安心又開心的時間,才一年的功夫,怎麽就好像已經過去一個世紀了,忽然就覺得難過得要命。

巴拉克原本在替他仔仔細細地把書裝好,為一個翹起的角落感到苦惱,把它按下去它就彈起來,把它按下去它就彈起來,弄得他在和這書本來回搏鬥,一回頭發現自己的小男孩竟然抱著地毯無聲哭了,頓時整個人腦子都是一震蕩:

“karli,怎麽了?”

“我不想走了,我也不想住你的房子。”

卡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但他就是克制不住抽噎,即使被巴拉克擁抱進懷裏,他也第一時間捂住了自己的臉不讓眼淚再流出來——這太糟糕了,過去三年裏他流的眼淚都沒有這一個夏天多,和巴拉克在一起後他就總是在他面前流眼淚,他討厭這樣的自己。

“我又沒有錢,我本來就應該住在這裏的,這裏也很好,我喜歡這裏——”

“我把那個房子的窗戶砸掉換好了,和這裏的一樣,這些東西都一模一樣放進去,我和你發誓。”

巴拉克緊緊抱住他,把臉貼到他的額頭上,輕聲說:

“這不是金錢的問題,你需要一個更安全的環境。”

“那你簽合同把房子租給我……每個月我先額定還一部分。”

巴拉克沈默了一會兒,他其實惱怒和難過了,但因為卡爾在哽咽,他沒有辦法發一點點脾氣,只能把小貓拎起來親吻: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呢?”

卡爾也說不清楚,也許是某種純天然的強壯的自尊心,又也許是某種後天生成的極其脆弱的自尊心,但總之這是和平等有關系的事,他不害怕自己在一段關系裏處於需要付出的一方,害怕成為被給予的一方,尤其當給予和金錢掛鉤時。

“我覺得你在施舍我——哪怕你喜歡我,也還是在施舍我。”他哽咽著說:“我卻沒有什麽能為你做的。”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這還不夠嗎。”巴拉克都不懂卡爾為什麽腦子裏想的都是和付出有關的東西,他覺得自己在這個年紀時,腦子裏只會考慮自己,才不管別人——在這個年紀就應該這樣。難道要小孩子反過來倒貼大人嗎?

“karli,你看著我。”他用手裏梳理卡爾的頭發:“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比什麽倒黴房子、房租重要多了。”

卡爾紅著眼睛說:“那我也不能……”

“而且我也會去住,雖然肯定得偷偷摸摸的,也許不能每天都過夜,或者白天時得分開。”巴拉克因為不好意思而壓低了聲音:“這其實是……其實只是我渴望和你住在一起。”

他又躺了下去,放卡爾趴在他身上——不知為什麽,每次這樣時,卡爾好像情緒就會變好,巴拉克會想象自己變成對方的軟墊子,把他和冰冷的地板,殘酷的世界,讓他不開心的一切都隔離開。

他圈住卡爾的肩膀,攬住他的腰,把他完完全全地包裹進自己的懷裏,舍不得太用力,可實際上心裏已帶著他在地板上滾了好幾下:“你這麽聰明,怎麽會不明白我的心情?我只要看著你就滿心高興了,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任何事。”

“連睡覺也不要嗎?”卡爾問了相當尖銳的話。

“你覺得我是為了和你上*才要同你在一起嗎?”巴拉克把他垂下的金發撩到耳後去,輕輕吻他的額頭:“我根本就什麽都沒指望過……你願意給我什麽,我都開心得要命。”

卡爾沈默了很久。

最後他忽然給了巴拉克一個關於幻/想的描述。

“我想過我們倆躺在這個地毯上……”卡爾輕輕地親//吻他:“我傷好了,米夏,無所謂的,別再那麽忍著。我也不是為了和你在一起才接受這些事的,我本來就……本來就想要……啊!”

卡爾很快就體會到了說大話的代價。

其實整個世界杯裏,因為環境不安全,而且巴拉克總害怕他有一絲一毫不好的體驗,從來都沒整開過。

而且他一直覺得卡爾只是帶著一點對他的好奇、錯誤的被當成是喜歡的某種不知什麽東西和青春期的懵懂在玩/弄他罷了,渾渾噩噩的,幾乎每天一下班沖回家就是躺在床上帶著愧疚一邊來回想卡爾,想完給自己幾巴掌懊惱地譴責自我為什麽能這麽不講道德和沒出息,打完繼續想。

他完全沒想過,對方也許也待在這個小公寓裏,想過一些關於他的事。

在他的心裏,卡爾下訓後應該就只是在過小鹿一般輕快、精彩、充滿朋友的生活。也許他會枕/在某個漂/亮/女/人的臂/彎中,爬起來打著哈欠穿衣服,又是那麽像系著蝴蝶結的小貓一樣嫩/兮/兮/又/驕/矜/地上班來了。

有些時候,巴拉克會無緣由地聯想到難道他在*上也要用這樣眼睛看別人,這樣的語氣說話,這樣的小乖寶似的樣子認真脫衣服穿衣服嗎?

這些念頭常讓他想邦邦邦地給自己幾個拳頭。

這麽聽卡爾親口承認他的一些想法,真是一件太超過、太超過的事。

巴拉克把他抱起來,幾乎是在屋裏每個地方都要問他:“在這裏想過嗎?”

這對於卡爾來說也太過分了,幻/想中的一切和現實交織,讓他仿佛又回到了他自己咬著床單的時候,s*xually sensitive到只是幾下就能讓他頭腦/一/片/空/白。

他到最後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如果答“是”的話,巴拉克肯定會更用力;如果搭“不”的話,巴拉克還是會更用力。

最後就是開始求饒,但巴拉克又要在他耳邊問他,在幻想裏他也這樣求饒嗎?

很完蛋的是,答案是yes。

卡爾是真的被弄了個底朝天。

第二天搬家時候他也沒力氣搬東西了,說話都不怎麽能說,因為嗓子喊啞了。在新房子裏的第一件事就是倒頭睡覺,外面任由別人去收拾。等他晚上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屋內只有空調風扇微不可聞的聲音,但他一點都不冷。

巴拉克的手正環在他的腰間。

他一醒,對方就也醒了,只穿著無袖背心,揉揉眼摟著他問他想吃什麽——他才不會做飯,但無所謂了,已用鈔能力搞定了很多東西在外頭。但卡爾只急著看新房間,打開燈後,他一整個失語。

這裏就像把他的小公寓移植過來了似的,只是大了很多,溫馨很多,更像一個家。

“我來做飯吧……”他反過來問巴拉克:“你想吃什麽?”

如果不是真的不能再這樣了,臉皮實在掛不住,巴拉克會就這麽按住穿圍裙的卡爾告訴他什麽都不想吃只想繼續*。

不過那當然是不可能的,盡管巴拉克在廚房裏笨拙得要命,但他多少還是參與了整個過程,卡爾看著鍋裏對方切出的醜醜蔬菜甚至都忍不住有點想笑——他覺得自己幸福的閾值不該這樣低的,可忽然意識到他們正在同一個房間裏做飯這一件事,忽然就讓卡爾感覺開心到不可思議。

而且晚餐後巴拉克說有東西要給他看,讓他把眼睛捂上。

松開手掌時,他看到了一份合同,一份續約合同。

屬於巴拉克自己的續約合同。

其實經紀人對於他忽然的改變心意狐疑又震驚,而且巴拉克是繞過他去簽字的,這實在太離譜了,到現在還在給他瘋狂打電話,但巴拉克不想接。他想,如果他沒有和卡爾在一起也就罷了,既然在一起了,他總該負起責任。他沒法忍受卡爾抱著地毯默默流眼淚的樣子……也許從月下的第一個吻開始,他就已經改變心意了,只是直到卡爾擔心搬家,這決心才終於落下。

卡爾需要他,卡爾想和他在一起,一旦意識到這件事,他就哪都去不了了。

“下午才簽的。”

“我才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

巴拉克說:“但這不是因為我擔心你不高興……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一想到你愛我,就根本不可能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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