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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青衣撕落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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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青衣撕落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

01.

為避免再次被圍, 孫悟空又顯了原身。

白子岑靠在他肩膀,望著他的側臉,忽然有些恍惚。

其實, 九百年, 對方的眉眼五官, 變化並不太大,無非是眼神更冷峻一些,棱角更鋒利一些,褪去了幼年時的稚氣而已,依稀都還有舊年的影子。

怎麽自己剛開始, 就沒認出他來呢?

也不是沒認出吧。

好多次, “聰明蛋”三個字都徘徊在唇邊, 又被他咽了回去——

這可是大聖爺,他怎麽敢高攀?

更何況,當年為了趕小猴子走, 他又說了那樣的話, 做了那樣的事,對方不恨死他才怪, 又怎麽可能反過來疼惜他?

可他, 真的是他的小猴子呀。

白子岑癡癡地望著悟空,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臉。

孫悟空說:“紮手吧?”

也是想逗他。

白子岑就輕輕搖頭, 說:“不紮。”

悟空臉上金色的絨毛細密柔軟, 柔軟到,讓他想落下淚來。

02.

到了大廳,遇上送客回來的黃婆。

見悟空把白子岑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著小小的腦袋, 臉色很是蒼白,道:“二位這是?”

悟空道:“婆婆回來的正好,請問你們西梁哪家醫館最好?”

“最好啊……”

黃婆想想說:“那要李大夫家的醫館,可離得遠,騎快馬沒個兩天兩夜也趕不到的。”

孫悟空說:“不用兩天,我一眨眼就到了,你只說怎麽走吧。”

黃婆伸手比劃著,正要說:“往南走,出城再……”

白子岑沒忍住,“嘔——”又吐了一聲。

黃婆一楞,說:“你們看大夫,不是因為這個吧?”

孫悟空沒有否認。

黃婆就笑了,說:“你把他放下來,先讓我瞧瞧。”

孫悟空皺眉,可看這婆婆胸有成竹的樣子,好像知道點兒什麽,也就照做了。

找個凳子坐下,把白子岑抱在懷中。

眼睛直盯著黃婆。

黃婆在悟空的監視下,先去凈了手,才過來搭白子岑的脈。一搭,就笑得更歡樂了,滿是褶子的臉上眼睛都快笑沒了,說:

“恭喜呀公子,你懷孕了!”

“什麽?!”

“什麽?!”

白子岑和孫悟空異口同聲,兩臉呆滯。

孫悟空先反應過來,道:“我要做爹了?!”

一瞬間,那臉上的表情,真不好說,震驚,離奇,和開心,分不清哪個更多。

惟一能分清的就是,等離奇震驚散去,他低頭望著白子岑,留在臉上的,就只剩下開心了。

“……”

白子岑也反應過來,卻只有滿心震驚。

孫悟空想起什麽,又皺眉,驚喜中帶點兒疑惑地問他:“那麽快,我們不才只睡過兩次嗎?”

他是不是傻啊……

白子岑根本顧不上理他,抓著黃婆問道:“婆婆沒診錯吧?我是男子,男子怎麽會懷孕呢?”

心裏想著不要,千萬不要。

尤其悟空這麽開心的樣子。

孫悟空也恢覆理智,輕攬著白子岑的肩膀,說:“對啊,他是男的,怎麽可能懷孕?”

黃婆說:“不會有錯,我看過的孕婦接生過的嬰兒,比你走過的路吃過的米都多。”

白子岑臉色又白了幾分,失神道:“怎麽會這樣……”

黃婆說:“你是不是喝了子母河的水?那水,喝了就能讓人懷孕。我們西梁女國沒有男子,為了延續後代,女子及笄之後,就會去喝那水。”

“我……”

白子岑下意識就要否認,可剛一張口,突然想起來——

自己的確沒喝,但唐三藏喝了!難道因為靈契,本該唐三藏懷的孕,轉移到了他身上?

黃婆看他。

孫悟空也在看他。

白子岑眼神變了幾變,終是垂了眸,說:“我喝了。”

黃婆拍手:“這就對上咯!”

孫悟空的表情卻不易覺察的一變,如果沒記錯的話,船上他專門問過白子岑要不要喝,當時白子岑是搖了頭的。

白子岑,在撒謊。

03.

唐三藏正在睡夢中,就被孫悟空破門而入,從被窩裏拎了出來。

“母親啊,你這是要幹嘛?”

唐三藏困得暈暈乎乎,滿臉怨氣。

孫悟空道:“你懷孕了沒有?”

唐三藏一個激靈,不困了,說:“阿彌陀佛,我是和尚,和尚怎麽懷孕?”

孫悟空說:“男子能懷孕,和尚為什麽不能懷孕?”

唐三藏疑惑了,說:“誰懷孕了?”

04.

孫悟空拖著唐三藏,又去找黃婆。

正要推門,突然聽到小小的房間裏,傳來白子岑的聲音:“婆婆,如果我不想要這孩子,該如何打胎呢?”

孫悟空一頓。

定在門外,沒有進去。

唐三藏小聲:“小山他……”

孫悟空瞪他:“閉嘴!”

兩個人就扒在門外聽,黃婆道:“你為何不想要這孩子,男子懷孕本就萬中無一,說明這孩子和你有緣。投胎時他千挑萬選,才選中了你。就這麽打掉,你舍得嗎?”

“我……”

白子岑摸摸小腹,很奇怪,自從知道自己懷孕之後,好像真的能感受到那個小生命的存在,與自己血脈相連,親密無間。

那是他自己身上的一塊肉。

舍得嗎?

舍得,會怎樣?

不舍得,又會這樣?

白子岑苦笑著搖搖頭,說:“沒什麽舍得不舍得的,有人生沒人養,生下來也註定可憐,不如不生。”

他自己就是孤兒,他不想腹中孩子在他死後,也變成孤兒。

“怎麽會?”

黃婆以為他在說自己是單親爹爹,便笑著問他:“我看那紅衣公子對你那麽好,你倆不是一對兒?”

“……”

提起悟空,白子岑心中又是一陣密密的痛意。他失神很久,才搖了搖頭,說:“婆婆誤會了,他是他,我是我,我們只是很好的朋友,但他沒有權力決定我腹中孩子的去留。”

“這樣啊。”

黃婆惋惜地嘆了口氣,說:“那是老身看走眼了,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有情。不過子母河的水有靈性,普通的墮胎藥是打不掉的,如果公子你一定要墮胎,就往南走,上‘解陽山’,山上有個‘破兒洞’,洞裏有個‘落胎泉’。那泉水,可解你的胎氣。”

白子岑起身,對黃婆行了個君子禮,道:“謝謝婆婆。”

聽到屋裏的人要出來,孫悟空趕緊拉著唐三藏躲在旁邊,果不一會兒,白子岑就開了門。

開門之後,他走到院子裏。

仰頭望著一輪圓月和滿天星辰,發了很久的呆,才慢慢沿鵝卵石小路往大門走了。

走出門,向南拐。

夜風吹起他的青衣烏發,竟顯幾分蕭索。

孫悟空從陰影裏走出來。

望著白子岑離去的背影,表情晦暗難猜,只是身側的手指,慢慢收攏,卻沒看到白子岑剛剛停留的地面上,一滴淚,正在月色下閃光。

05.

孫悟空讓黃婆給唐三藏也看了。

唐三藏沒有懷孕。

整條船只有唐三藏喝了子母河的水,但唐三藏沒有懷孕,懷孕的是白子岑。

06.

通往解陽山的路很難走。

遍布荊棘。

黃婆說,落胎泉被一名仙人看守,墮胎等於是造孽,有損功德,所以登山時必須一步一叩首,方顯心誠,才能求得一碗落胎泉水。

“否則,仙人是不可能把水給你的。”

白子岑便從山底的第一個臺階開始,一階一階地往上叩。沒叩幾階,手掌和額頭就被鮮血染紅了,膝蓋也被荊棘和碎石刺破。

一路叩來,血染一路。

山上比城中冷了許多,下著冰晶一樣的雪,在地上薄薄鋪了一層,也在白子岑烏黑的發上薄薄鋪了一層。

鮮紅的血跡映在雪上,清寂淒涼。

孫悟空就在後面跟著,望著。

仿佛那些荊棘不是刺在白子岑身上,而是紮在了他的心中,心疼的在滴血。

千百次站起又跪下,叩至半山腰,白子岑已經搖搖欲墜。

終於在他快要摔倒時,孫悟空再忍不住,沖上去,接住了他,紅著眼眶逼問:“你就這麽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們的孩子?”

他都想好了。

在得知白子岑懷孕的那一刻,孫悟空就想好了。

快則三年,慢則十年,取經就會結束,到時他和白子岑就帶著這個孩子,尋一處沒人認識的凈地,一家三口,逍遙快活。

白子岑喜歡唱歌,他們就唱歌。

白子岑如果還覺得賣藝快樂,他們也可以賣藝。他有法術,到時除了賣藝,還可以變戲法兒。

孩子姓“白”姓“孫”都沒關系。

或者幹脆就叫“白孫孫”,他或者她,一定長得很像白子岑。他認識白子岑的時候,白子岑已經有十五歲,他沒見過幼年時的白子岑,他想,一定很可愛,比自己小時候還可愛。

他把一切都計劃了。

惟一沒有計劃的,就是白子岑根本不想要這個孩子。

白子岑也沒有計劃到悟空會突然出現,他怔了一下,才輕輕隔開悟空的手,垂眸掩去不忍,說:“請大聖註意用詞,是我,不是我們。這孩子是我喝了河水才有的,跟你沒關系。”

孫悟空執拗:“我和你,就是我們。”

“!”

白子岑一震——

他的小猴子,總是最知道怎麽才能讓他舍不得了。但他不能再心軟。

“我心意已決,大聖請回吧。”

白子岑說,與孫悟空擦肩,又跪了下去。

望著他身後蔓延出的兩道長長血跡,直拖到山下,孫悟空心痛如鉸,便又追上去,把他拉起來道:“你是不是答應了什麽?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交易?有人在逼你對不對?有人在逼你!”

被雪映的,白子岑蒼白的臉龐更顯淒清。

他淡淡一笑,說:“除了你,沒有人逼我。”

可孫悟空說:“我記得清楚,你沒有喝水,喝水的是唐三藏!唐三藏喝了卻沒有懷孕,懷孕的是你,你說過你是來助他取經的,這便是你助他的方式,對不對?!”

白子岑一下楞住。

孫悟空猜出來了,他竟然猜出來了!他的小猴子,果然還是那麽聰明啊。

看他的表情,孫悟空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便拉住他的手腕,語氣溫軟下來,說:“你還許了他們什麽?”

白子岑卻猛然推開他,厲聲道:“許了什麽重要嗎?孫悟空,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的隱私?”

“!”

孫悟空錯愕,像不知道自己犯了何錯的孩子,無辜地看著他:“……君山?”

白子岑受不住他這眼神,就轉了臉,嘲諷說:“不就是跟你睡了兩次,你竟然當真了,我那時魅毒發作,別說是你,就算是頭豬,是條狗,是塊木頭,對我來說,都一樣。”

他在說什麽啊?假的吧!

孫悟空不敢相信,便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擡頭,道:“你看著我!你知不知道你這話,是在侮辱自己!”

“有嗎?”

白子岑極力忍住滿眼淚光,不讓眼淚落下來,冷笑:“是你在自取其辱吧!我在利用你,你看不出來嗎?”

他知道,悟空不可能忘記當年的十鞭一劍。

他知道,說這種話,最能激起悟空的恨意。

果然,悟空臉色一變:“你……說什麽……”

恨他最好。

這樣在他魂飛魄散之後,悟空才不會太難過。

於是白子岑決定在對方的傷口上,再撒上一把鹽,冷笑道:“沒錯,冥王確實答應我,只要唐三藏在三年內順利到達西天,竟陵四十萬亡魂就能轉世投胎。我安慰你,鼓勵你,說我相信你,只是為了讓你去救唐三藏。否則你垮了,取經的團隊就垮了,亡魂怎麽辦?”

“白、君、山!”

孫悟空咬牙道,頭又開始疼了起來。

他戰栗著,幾乎不能自己,卻仍抓著白子岑的袖口怕他會突然離去,艱難說:“這……不是真的,你……在騙我!”

白子岑死死掐著掌心,平靜說:“這就是真的!和九百年前一樣,我又一次,利用了你。”

“嗯…呃……”

孫悟空壓抑著痛苦,憤怒又委屈地望著他,他想讓他收回這些話,他不知道怎麽辦了,他只能故作兇惡地威脅他:“我現在就去殺了唐三藏!我殺了他!你信不信?!”

一滴淚,從金眸跌落。

“你不會。”

見他落淚,白子岑心痛到無以覆加。悟空不知道,白子岑現在說的每一個字,劍一般刺向他時,也刺向了自己。硬逼自己扯出個笑來,白子岑繼續說:“你不僅單純好騙,又嘴硬心軟,為了救那些亡魂,你一定會繼續保護唐三藏的,我太了解你了,聰、明、蛋。”

他喊他,聰明蛋。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孫悟空的表情裂開,哭泣一般的笑聲從裂縫中蕩出,說:“原來啊,原來我們都沒有變。你還是騙子,我還是蠢蛋,哈哈,哈哈哈……”

一頓,又極速的收斂情緒。

扼住白子岑纖細的頸子,驟然欺上了他的唇。

“唔!”

白子岑瞳孔一縮,掙紮推拒,卻敵不過悟空,被一個定身法定住。青衣撕落,微涼的皮膚,倒進冰涼的雪中,寒意沁骨。

“你知道嗎?九百年前我就發過誓,你就算是死了,化作白骨,我都不能放過你。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

縱使荊棘鋒利,他陪他,上窮碧落,下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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