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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想不出 “要,求你……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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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想不出 “要,求你……給我……”……

01.

天剛亮。

唐三藏把小紅牽到院子裏餵, 正見孫悟空抱著白子岑從外面回來。

被他倆的模樣嚇了一跳——

孫悟空臉色鐵青。白子岑倒在悟空懷中,軟的像個棉布娃娃,身上裹的是悟空的衣服, 他自己的衣服不知到哪裏去了。而兩人手上, 臉上, 都有很多細小的血痕,就像在玫瑰叢裏滾了一夜一樣。

白子岑嘴角和脖子裏,還有幾片深紅的淤青。

“你們吵架了?”唐三藏關切地問。

孫悟空不說話。

白子岑卻是根本說不了話,他被欺負了一夜,虛弱地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 更別說是掙紮, 只能任由悟空抱著, 汲取那一點點溫暖。

可昨夜的雪地太冷了。

冷到他此刻還在發抖,無論怎樣都再暖不回來。

他就靜靜靠著悟空的肩膀,眼淚無聲的掉, 他知道, 兩人之間連這樣的相處,剩餘的也不多了。

孫悟空面無表情地, 一腳蹬開了門, 又一腳,把唐三藏關在了門外。

抱著他,洗了熱水澡。

抱著他, 擦幹凈頭發。

又抱著他, 放到床上,掀了被子一蓋。

一個不夠。

又抱來一個,蓋了兩個,直把白子岑清瘦的身子, 深深埋進了棉花裏。直到此刻,才把他身上的定身咒解去,因為否則睡覺會不舒服。

白子岑閉著眼,根本不敢看他。

怕一看,心中的愛意,就會從眼睛裏漏出來。

孫悟空看著對方逃避的樣子,覺得自己很可笑,他都那樣諷刺他利用他了,直到現在,他竟然還是忍不住關心他。

“呵——”

深吸一口氣,吐出個自嘲的笑來,孫悟空拉過白子岑的手,突然將一枚金色手環,箍在了白子岑的右手腕。

白子岑只覺腕上一涼,套了個金屬的東西,就不得不睜眼。

卻見手環另一端,套在悟空的左手腕。

“你要做什麽?”白子岑撕扯掙紮。

“你死了這條心吧。”

孫悟空倚坐在床頭,腿伸出床外,閉著眼睛也不看他,只唇邊浮起一道冷獰的微笑,說:“我說過了,我不會放開你的,想再一次甩掉我,除非……你魂飛魄散。”

“!”

白子岑一震,就靜住不動了。

眼中的光彩迅速暗了下去,眨了眨,輕輕合上。

他沒動作,孫悟空就以為他睡著了,等了會兒,才悄悄睜眼。

盯白子岑片刻,望見他緊鎖的眉頭,忍不住伸手去撫,可一頓,又只改為給他掖了掖被角。

02.

到用膳時,兩人“手拉手”的入座。

唐三藏看了,直皺眉頭,但兩人難看的臉色,實在讓他也不好再說什麽。

豬八戒卻不慣著。

竟然掏出一瓶瀉藥,就在悟空的眼皮子底下,往悟空碗裏下藥。

唐三藏楞了楞,說:“八戒,你這是做什麽?”

豬八戒冷哼一聲,說:“我打不死他,我還毒不死他嗎?猴子你給我等著,早晚有一天,你會死在我手裏!”

孫悟空說:“哦。”

揮手就“砰”地把碗砸了,巨大的聲響,嚇得白子岑一抖。

孫悟空也不安撫他,夾起一筷子青菜炒蛋就往他嘴裏塞。

白子岑的右手被鎖住,拿不了筷子,但他也不吃悟空餵來的飯菜,就轉頭去躲。

孫悟空聲線一沈,說:“吃!”

白子岑只咬嘴唇。

唐三藏忍不住說:“悟空,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孫悟空望著白子岑,冷聲說:“你不吃的話,這輩子都別想我把手環給你解開。”

“……”

白子岑這才張口,輕輕把那炒蛋咬了。

之後悟空又餵了他很多,他不是出家人,不用忌口,葷的素的都有,都是他愛吃的。

反而悟空自己,只顧著餵他了,都沒怎麽吃東西。

還沒等著吃完,突然,客棧破舊的小門“砰——”被撞開,沖進一群紫衣女兵來。

其中有人手執鋼刀,有人手執鐵叉,將師徒一行團團圍住。

看氣勢洶洶,來者十分不善。

孫悟空一拍桌,震起一把筷子,正要暴雨梨花釘一樣釘出去,卻被唐三藏擡手一阻。

“各位女俠,這是何意?”

為首的年輕女將丹鳳眼,柳葉眉,手執雙戟目光炯炯道:“聖僧,我家女王有請!”

03.

唐三藏他們還沒進城,消息就已經在城中傳開了。

宮中密探探知他們昨晚落腳的地方,連夜進宮,告訴了女王。今兒個一早,不等唐三藏進宮交換通關文牒,宮裏的人竟先來了。

這樣也好,有大內侍衛開路,省得再被圍住,唐三藏立刻催促收拾行李,登馬上路。

孫悟空也把白子岑抱了起來。

盡管從解陽山回來後休息了一個多時辰,但孫悟空知道自己昨晚下手多重,白子岑的身體,根本經不住長途走路。

再走到街上,依然萬人空巷。

不論姑娘大媽,都文物出土一樣熱切地盯著五人,好像見了了不得的寶貝。

但這次,卻不敢太造次了,只敢遠遠的看著。

因為誰都知道,那群紫衣女兵是誰的人。

也是,幾百年不出一個男人的西梁國,一下來了五個,還不得先緊著女王和一眾顯貴挑一挑。就像一個姑娘說的:

“咱也就看看吧,敢跟女王搶男人,不要命了?”

04.

描金畫鳳的大殿之上,珠簾輕垂。

女王窈窕娉婷的身影隱約在珠簾之後,正在和文武群臣們上早朝。待政務議罷,本該散朝之際,卻又嬌笑一聲,提起了自己的夢。

她說:“我昨晚夢到了一尾魚,游在水中央。”

聽聲音,還是天真俏皮的少女。

大臣們都一臉疑惑,不知她是何意。

只有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立刻會意,笑著接道:“陛下,這是極大的喜兆,寓意魚水之歡。”

“哦……”

群臣恍然——

據說昨天西梁來了五名男子,原來陛下是在暗示招婿啊。要不說別人能做宰相,自己就做不了呢。論揣測聖意,還得看宰相啊。

這陛下就和宰相兩人,一唱一和,玩起了雙簧。

陛下道:“怎麽講?”

宰相道:“臣得報,昨日我朝來了五名男子,各個樣貌出眾氣質非凡,其中一個還是大唐天|朝的唐王禦弟。”

女王道:“有這種事?”

宰相道:“定是上蒼憐我西梁千年不見男子,又感陛下豐功偉績,特賜給陛下為夫的。”

女王就笑:“那五個也太多了,我選一個就好。”

正說著,殿外來人傳報:“大唐玄奘法師及弟子四名,已在殿外候旨。”

女王將珠簾撩開一道縫隙,伸出只塗滿丹蔻的玉手,對宰相招招,“你進來,幫我參考參考。”

然後坐正,清一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傳。”

唐三藏便徐徐步上金殿。

隔著珠簾,女王一下就看癡了,清冷如仙的白袍僧人,眉心一點朱紅,映著滿堂金輝。

滿堂畫鳳。

唯他是龍。

根本就再也看不到後面跟著孫悟空和豬八戒等人。

宰相俯耳介紹道:“陛下,這為首的,就是唐王禦弟,玄奘法師。”

女王呆呆地說:“極好,極好。”

宰相又指指左後方的沙悟凈,說:“那,這位藍衣少俠呢?”

女王搖頭:“太壯了,不夠纖細。”

宰相又指指右後方的豬八戒,說:“那,這位白衫公子呢?”

女王也搖頭:“太虛了,不夠強壯。”

宰相最後指指中間的悟空和白子岑,說:“那這抱在一起的兩位呢,我看這紅衣公子也很不錯……”

女王杏眼一瞪,打斷說:“這兩人一看就有情況,朕是一國之君,怎可做那插足之事?”

“呃陛下所言極是……”

宰相自知失言,低頭認錯,試探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女王臉上飄過一抹紅暈,說:“我喜歡這位禦弟哥哥,你去幫我探探他的口風。”

05.

唐三藏不知女王對他芳心暗許,玩的一手“先兵後禮”。

看這麽多女子兵把自己押送上殿,以為女王存心刁難,但也不卑不亢,清貴絕塵,朗聲說:“貧僧乃東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途徑貴國,還望女王陛下幫忙倒換關文,放貧僧及弟子西去。”

女王出生到現在,第一次見男子,又是唐三藏這麽俊俏的男子,羞的說不出話來,便命宰相代言。

宰相從簾後退出,走到唐三藏面前,笑著問:“關文呢?”

唐三藏便取出關文,遞於宰相。

宰相隨手把關文交給身後的禮官,對唐三藏等人說:“關文蓋印需要一些時間,聖僧和幾位高徒不妨在宮中小歇半日,用些茶點?”

“……”

唐三藏望一眼珠簾,純白的珍珠簾幕之後,女王一襲深紫色的倩影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微微皺眉,道:“要多久?”

宰相道:“很快。”

既然這麽說了,再拒絕就顯得不講禮節,唐三藏頷首道:“如此,謝女王盛情。”

宰相回頭道:“退朝。”

諸大臣早就看透了女王的心思,散開時,偷瞥著唐三藏,臉上帶著諱莫如深的詭異笑容,心道,還倒換關文呢,倒換婚書還差不多。這和尚,被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來了我女兒國,猶如羊入虎穴,豈能讓你囫圇個的離開?

“聖僧,這邊請。”

宰相引領著唐三藏一行,從朝前一路穿過回廊,池塘,禦花園,來到後宮,又圍著各個宮門繞了大半天,才到達女王秘密會客的小廳。

在經過禦花園時,遇到一個小宮女在哭——

她才十一二歲,卻大著個肚子,好像是誤喝了子母河水,有了身孕。在西梁國,不到及笄是不準喝子母河水的,管教嬤嬤因此正在對她訓話,手裏還端著一碗落胎泉水,要墮了她的胎氣。

白子岑被悟空橫抱著,越過悟空的肩膀,就一直看。

看那個小姑娘,看那碗水。

悟空緊了緊懷抱,淡聲說:“別想了,我是不會讓你墮胎的。”

白子岑睫毛顫了顫,微垂清眸,跟他針鋒相對:“你也別想了,就算不墮胎,我也不會喜歡你。”

孫悟空的臉色就肉眼可見的沈了下去,氣得不再說話。

進了小廳,宰相請唐三藏上座,吩咐侍女們備菜,笑問:“敢問聖僧今年貴庚?”

唐三藏道:“虛歲二十有七。”

宰相道:“我家女王年芳二九,比你略小了九歲,九九歸心,妙啊,妙啊。”

“……”

唐三藏反應上來了,起身道:“萬萬不可!和尚我乃出家之人,豈……”

“出家也可以再還俗不是?”

宰相笑岑岑的,屈尊為唐三藏親自倒茶添菜,示意他坐下稍安勿躁,道:“我家國王貌比天仙,又身份尊貴,你雖是唐王禦弟,配你卻也有餘。更何況,我國君甘願把江山相送,若你嫁她為夫,以後便由你稱王,她做王後,鴛鴦戲水蝶雙飛,不比取經快活?”

“阿彌陀佛。”

唐三藏雙手合十,道:“和尚我取經不是為了快活。”

宰相道:“那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

唐三藏一怔,噎住了。

若是在半年前,他一定很大聲地說“是為了普渡眾生”,可現在,他發現自己突然說不出口了。因為他發現,即使普渡眾生,即使眾生成佛,成了佛,又能如何呢?

還不是看著國王為了穩固王位濫殺無辜而不管?

還不是縱容自己養的寵物坐騎下界為妖而不罰?

便將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己幾個徒兒,可是沒有人告訴他,因為就連他的幾個徒兒,也沒有人知道取經,究竟是為了什麽。

不,悟空知道——

他現在已經知道,取經是為了幫白子岑,救竟陵的四十萬亡魂。

悟空說:“你踏馬別多想,老實取你的經,誰敢攔你,我宰了他!”

白子岑就怔怔地看著孫悟空——

他的小猴子,怎麽這麽好啊。

06.

宰相沒能勸服唐三藏,也得回去向女王覆命。

本以為女王會惱,誰知女王聽罷,反而變得更加喜歡唐三藏,緋紅著臉說:“禦弟哥哥的道心如此堅定,若他動情,一定也同樣堅定,認準了一個人,就一生一世,生死不渝。”

宰相想說:夠嗆。

不是夠嗆“堅定”,而是夠嗆“動情”。

但看女王正春心蕩漾,有些苦不親自嘗一嘗,別人勸也沒用,就沒有挑明。

女王已經開始腦補和唐三藏帝後和諧鴛鴦戲水的甜蜜場景了,就說:“今晚請他師徒留宿宮中,我親自去向他表白心意。”

07.

今晚,又到滿月。

白子岑倒在床上,汗濕的長發鋪散,軟得要化成一汪春水,身下,真絲床單和被褥被蹂躪的淩亂不堪。

“我要,給我,求你……”

水汽浸潤雙眸,視線模糊,他喘息著望向悟空。

“真的想要?”

孫悟空極力忍耐著,聲音聽起來異常的平靜,平靜到就像海嘯來臨前的水面。

白子岑幾乎咬破了唇,艱難點頭:“要,求你……給我……”

“呵——”

孫悟空冷笑了一聲,站在床邊,看盡了白子岑毒發時狼狽又動人的模樣,突然一刀,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傷口那麽深,血瞬間涓涓流了出來。

白子岑瞳孔一縮,道:“不要!”

他只想悟空紮破一點手指,就像救烏雞國主那樣,他不想悟空這麽自傷。

鮮血映紅了悟空蒼白的手背,把白子岑眼眶也映紅了,他心疼地快要哭出來了。

“你到底要,還是不要?”

孫悟空故作冷漠,變出一只碗,把血接了,不一會兒就流了小半碗。

白子岑搖頭,有了哭腔:“夠了,夠了……”

“這就夠了?”

孫悟空嘲諷,握拳止住了血。

白子岑這才放心,巴巴看著悟空,看悟空端著血朝他靠近,俯身,將他扶起……

就在他以為悟空要把解藥餵給他,正要張口時。

忽然地,悟空卻手一翻,“砰!”一聲打碎了碗,血濺滿地。

白子岑驚的一抖。

下一瞬,悟空卻又一次,狠狠欺上了他唇:“別做夢了,我怎麽可能給你呢?給了你,我就更抓不住你了。

“我說過,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

十指穿過白子岑的指間,緊密相扣,紅衣落地,如刀的吻,纏綿成了繞指柔。

08.

禦花園,涼亭中。

點了一圈火紅的燭,燭火圍成一個“心”形。

唐三藏望著對面的紫衣少女,頭一次感到無可奈何。

西梁的女兒們都是凡人,不是妖,西梁女王也沒有惡意,說到底,她只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你不能把她當妖去對待,更不能使用暴力。

兩個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一望就是三炷香。

越望,女王臉頰的紅雲就越濃,濃得像禦花園中的三千芍藥,說:“禦弟哥哥,我不美嗎?”

唐三藏說:“你很美,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包括女妖,都要美。”

女王害羞的笑,說:“既然我那麽美,看到我本人之後,禦弟哥哥有沒有改變主意,要和我成親?”

唐三藏說:“沒有。”

女王一楞,淚水湧上眼眶,泫然欲泣道:“為什麽?”

唐三藏淡淡說:“因為我喜歡或者不喜歡,跟你美或者不美,沒關系。”

女王說:“難道你已經有喜歡的人?”

唐三藏說:“阿彌陀佛,我是和尚。”

女王說:“你有或者沒有喜歡的人,跟你是或者不是和尚,也沒關系。”

“……”

唐三藏就淡淡的笑了,他只笑著不說話,任一盞星輝灑落在雙目之間,像一碗清凈的水,盛著一點朱紅。

女王望著他突然變得溫柔的目光,擦去腮邊淚珠,堅強道:“我懂了。”

唐三藏說:“你懂了什麽?”

小姑娘嗔他:“你不要管,我說懂了,就是懂了。”

“呵。”

唐三藏又笑,笑完,又很認真的看著她,說:“女王陛下,你很好,只可惜你的有緣人,不是我。”

小姑娘說:“和尚,你很會安慰人。”

喜歡的時候叫哥哥,不喜歡了就叫和尚,果然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

唐三藏再一次被她逗笑,說:“你還太年輕,或許你該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就會發現,人與人之間的交集有很多種,除了愛情,還有友情,親情,患難之情,又或者無關感情,僅僅是責任和擔當。”

“……”

小姑娘盯著唐三藏,半晌沒說話,想了很久,才起身:“我明白了,明日一早我就讓宰相把關文還你,放你們西行。”

“多謝陛下。”

唐三藏知道,她是真的明白了。

但小姑娘仍盯著他,有些猶豫,止又欲言:“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為什麽不可以呢?”

唐三藏像大哥哥一樣張開懷抱。

小姑娘就笑了,笑得像花兒一樣,可就在她正要笑著撲進唐三藏懷中時,突然一陣旋風刮來。

唐三藏,就被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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