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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121 旁觀者 ???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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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121 旁觀者 ???的視角

字數:4811

854年,8月,海灘——

帕拉迪島的夏季向來炎熱,即便在日落時分,夕陽也毫不吝嗇地將餘熱化作熔金,灑向大海的漪瀾。天邊那顆紅粒悠悠沈入水面,金色的光暈化作赤紅的晚霞,將天空染為透亮的紫,濃墨重彩,宛若剛剛收筆的油畫。

唰——唰——

海水卷起一層飛雪,打濕沙土又緩緩褪去。落日的餘暉在被海水打濕的沙灘上連成一條絲帶,蜿蜒著盤在海濱,那是大海為和平奉上的贈禮。

海岸上人影綽綽,所有人都對這個絢麗的夏夜期盼已久。幾個小夥子合力支起帳篷,姑娘們則手持燈串候在一旁,燒烤架裏的炭火已經就位,樂師們認真調試著琴弦,斷斷續續的旋律合著海浪的節拍,即將奏響仲夏夜的和弦。

仲夏夜的……

和弦……

“餵艾倫!說了多少次桌子之間不要挨得那麽近!”

“哈?與其在那指手畫腳,不如您親自來做個示範如何?讓·寶!”

“嘖!你這家夥!又皮癢了是吧?!”

“有種就動手啊!早看你那三七分不爽了!單身漢一個,裝模作樣留頭發也不知道給誰看?”

“喲喲喲~那也總比妹妹頭好吧?怎麽?你是在和三笠互換發型嗎?是不是還打算紮個雙馬尾來遮一遮你臉上的印記啊?”

“你這混蛋,信不信我現在就能給你打出同款啊,讓·寶?!”

讓的額角暴起青筋,對面的艾倫也不甘示弱,兩人無視了阿爾敏的勸架,惡狠狠地拽著彼此的衣領,似乎下一秒就要將拳頭掄到對方臉上。

“餵,你們兩個,要是有力氣沒處使,不如先把場地布置好怎麽樣?”一觸即發之際,利威爾的聲音帶著寒意,瞬間澆滅了他們的氣焰,“既然這麽亢奮,一會兒結束後,掃除工作就也交給你們了。”

屈服於人形巨人的淫威,讓和艾倫悻悻地收起拳頭,垮著臉重新忙碌起來。柯尼在一旁幸災樂禍,三笠則面無表情地扛起一張桌子,默默幫艾倫分擔著工作。而薩沙則趁大家不註意,鬼鬼祟祟跑去了燒烤攤,見她“圖謀不軌”,擔任主廚的尼科洛無奈嘆了口氣,端出了事先備好的小甜點。

“年輕真好啊~”在一旁打下手的歐良果彭使了個顏色,繼而攬著尼科洛的肩膀,低聲說,“小道消息,一會兒可能有人要求婚,你要不要參考一下?反正遲早能用上~”

“哈?!誰、誰要——”年輕的主廚唰的一下紅了臉,回頭看見吃出星星眼的薩沙,後半句話硬生生地變成了,“我、我觀摩一下,只是觀摩!”

咦?為什麽這兩個異邦人會在這裏?

這大概要從851年說起——

從海邊回來的那天,尤娜以迅雷之勢寫了一份報告,得到埃爾文首肯後直接上交中央。由於看到飛艇的目擊者數量驚人,高層們格外重視如此重大的異動,在皮克西斯和奈爾的助攻下,聯合兵團提前成立,並於三天之內展開了對海岸線的巡視。

如此迅速的進程令尤娜惴惴不安,畢竟這是第一個由她牽頭的重大任務,好在貝爾穆德沒有讓她的期待落空,僅僅一周,卡爾加的飛艇就再次出現在帕拉迪島上空,但或許是不想走漏風聲,這次的陣仗比先前要低調許多。

飛船的著陸是和平降臨前的第一抹晨曦,然而,這場世紀會面的開頭卻格外尷尬——從天而降的巨物令我的孩子們毛骨悚然,尤娜費了好大口舌勸大夥兒放下手中的武器,穿過眾人警惕的目光裏,走到高舉雙手的貝爾穆德面前。

“您、您是……尤娜小姐?”

男人花白的須發詮釋著歲月無情,貝爾穆德眼中充滿驚愕,畢竟五十年過去,他已經做了爺爺,而眼前的女子卻除了發色外,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好久不見,貝爾穆德……先生。”尤娜克制住澎湃的心情,保持住微笑,隔著半個多世紀的時光,向這位闊別已久的舊交伸出右手。

“好、好久不見!!”

“您還是和從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這麽多年過去了您居然還記得我,真是不可思議!!”

“五十年了,我終於……終於有機會實現祖父的心願了!!”

年過半百的男人滿臉通紅,兩只回握的手不住地上下搖晃著,力度大到讓尤娜差點脫臼。直到弗雷德黑著臉制止,利威爾皺著眉走上前,這場小小的鬧劇才得以收尾。

至此,為什麽金那樣跳脫不穩重的性格能擔任研究會的副會長——這個曾令尤娜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也在那一刻有了答案。

——因為榮譽會長自己也是那副德行。

東方的使者被迎進王都,與壁內的領袖們會面,面對來自外界的第一批訪客,多數人都持保留態度。在尤娜的示意下,艾倫沒有隱瞞任何線索,地鳴、滅世、接軌、和平……他的話令會場一片嘩然,也有不少人對這套超乎常理的說辭表示懷疑。

“有什麽可以證明你預知能力的證據嗎?艾倫。”埃爾文語氣平和地向少年詢問道。

“證明……”面對團長的疑問,艾倫思索片刻,隨後擡頭看向主位上的薩克雷總統,“大概1、2個月後,馬萊會派艦隊來巡查帕拉迪島,其中潛伏著一個名為‘義勇兵’的組織,他們或許能證明我說的話。”

秋季,義勇兵如期而至,當伊蕾娜故作坦率地說出地鳴的條件,艾倫預言的權威性也得到了認證。只是這次,義勇兵失去先機,暫被帕拉迪島扣留,而馬萊因為疲於應付戰事,只得及時止損,也再無暇顧及帕拉迪島。

外患暫時排除,我的孩子們便將目光投向了科技。

那位名叫弗雷德的異邦人說,“真理永遠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世界日新月異,我的力量在如今上天入地的武器面前,早已不具有壓倒性。他還說,卡爾加有能力幫帕拉迪島走向現代化,也願意提供外交方面的援助,但需要孩子們以冰爆石作為交換。

“果然,不會有人那麽好心白白出手相助……”在街頭的小酒館中,法瑞爾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話裏帶著幾分惆悵。

“那不是明擺著的嗎?不過我覺得他們也算有誠意,合作估計是八九不離十,就看最後談下的‘價碼’了。”埃爾德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去摸胸前的口袋,在意識到那裏空空如也後,笑著嘆了口氣,將原本點的啤酒也換成了果汁。

“怎麽?全戒了?”君達對此感到疑惑。

“老婆懷孕了,暫時收斂點。”

“收斂過頭了吧?!在外面都這麽自律?!”

法瑞爾目瞪口呆,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只小手摁住了肩膀。強勢的力道和纖細的手指反差強烈,法瑞爾很熟悉這種感覺,他汗流浹背,僵硬地回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可愛未婚妻。

“你·好·像·也·該·收·斂·點·了·呢·親·愛·噠~”伊柳塞拉的語氣十分核善,手上的力度卻絲毫不減。

尤娜和蕾伯蒂無力地倚著吧臺旁觀,她們難得有時間出來逛次街,卻還要被迫觀賞妹妹妹夫打情罵俏。但考慮到兩人後續的情感進展,她們又一致認為,早點監督法瑞爾戒煙戒酒是一項明智之舉。

埃爾德的預感沒錯,三天後,《帕拉迪島與卡爾加國簽署戰略合作協議》的新聞就占據了各大報紙頭條。不久後,港口和鐵路的建設也提上日程。尤娜向貝爾穆德秘密引薦了歐良果彭,在交談中,這位異邦人發現,貝爾穆德竟是曾資助過自己的基金會的現任會長,在某種奇妙緣分的促使下,他選擇加入了碼頭的工程師團隊。

在相處中,那些被俘虜的馬萊人也同我的孩子們建立起基本的尊重,港口竣工當天,尼科洛別扭地擔任了慶功宴的主廚。一個月後,卡爾加的鐵路技術人員抵達帕拉迪島,人群中夾雜著尤娜熟悉的面孔,金依舊戴著那副金絲眼鏡,肩頭的大包小包裏塞滿了攝影器材和筆記手稿。他剛一下船就一路小跑,身上的包裹叮呤咣啷地往下墜,卻絲毫沒有磨滅他作為研究者的熱忱。

“歡迎您來訪帕拉迪島,金·保羅·夏塔爾先——”

“能作為第一個登島考察的學者真是太榮幸了!感謝貴方信任,為我提供這麽寶貴的機會!”

作為迎賓代表,尤娜還沒來得及說完歡迎致辭,就被來訪者一臉熱切地握住了雙手。

“哪裏,您能來我們也很高興,”尤娜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努力將握手的幅度控制在正常範圍內,“帕拉迪島和外界斷聯太久,出於歷史原因,很少有人願意主動接觸我們。您的學識和見解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在工作中若有需要幫助的地方,我們一定會盡力配合。”

一回生,二回熟,雖然這是他們在本輪的初次見面,但有了應付貝爾穆德的經驗,這次的她早有準備,便也避免了胳膊脫臼的風險。

邀請學者來考察,借此轉變外界對帕拉迪島的看法,這是孩子們的策略之一,也是一項長期工作。身為我的孩子,他們一直以來都被世界視作“惡魔”,為了扭轉這種印象,他們開啟了另一場“賭局”。

會議室內的地圖版面已從三座墻壁擴展至整個世界,圍坐商議的人群裏,也多了許多新面孔。

“馬萊和中東打得難解難分,雖然實力大不如前,但因為擁有超大型巨人,在當前的戰局中還是處於上風。”艾倫眉頭緊鎖,他臉上的泰坦印記因此變深了一些,“如果要和世界接軌,這或許是十年內最好的機會了。”

“弗雷德先生願意幫我們牽線,只要能和中東聯合國取得聯系,至少有50%的機會能和世界對話吧。”阿爾敏說著,一邊輕撫桌上的世界地圖。

“啊啊啊……”讓垂下腦袋深深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沮喪,“采用局部地鳴的方式介入,從而迫使馬萊投降——聽上去是正義之舉沒錯,但一想到最終還是要靠巨人之力脫困,還是有點不甘心吶……”

“力量終究要為人所用,我們只是在為自己爭取生存空間。”利威爾寬慰著年輕的後輩,“我理解你想結束這冤冤相報的故事,但至少要先度過眼前的難關。”

“可……中東聯合國也一直將我們視作惡魔吧,他們會讓我們介入嗎?”馬爾洛面色遲疑,緩緩吐露著自己的顧慮。

“不能保證,但必須一試。”隨著埃爾文表態,整個辦公室的氣氛也嚴肅起來。

“一旦立場轉換,正義就會露出獠牙,相對的,只要站在合適的立場上,哪怕是獠牙也會化作正義的利刃。”

“一百多年來,馬萊濫用力量成為加害者,這已經是不可扭轉的事實,作為反抗者,贏得戰爭不僅會引發讚譽,也有很多現實意義上的好處。”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要切中利害關系,合作就有機會達成。”

“況且……”他將語速放慢了些,“帕拉迪島如今只是蹣跚學步的嬰兒,在趕上世界平均水平之前,必須讓世人看清我們的底牌。”

太陽西沈,光線黯淡,辦公室被光影割成兩半,年輕人並排坐在明亮的那一端,年長者們則漸漸埋身於暗影。曾經奮力追趕朝陽的孩子們,正全力策劃著一場謝幕,時代會賦予人們不同的使命,而我將見證一代人的使命走向終局。

851年,卡爾加國與帕拉迪島簽訂同盟條約。

852年,港口和鐵路依次完工;金·保羅·夏塔爾發表第一本帕拉迪島民族志研究,在引發爭議的同時,也引起了對主流研究傾向的反思。

853年,在世界一端戰火紛飛的同時,一批中立國家陸續與帕拉迪島建立聯系,世界對於“惡魔之島”的認知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854年,馬萊攻入斯拉巴要塞,在中東聯合艦隊即將覆滅於巨石之際,海面上“憑空”出現了一堵由巨人構成的圍墻,那扭轉了戰局的“神跡”,被後來的世人們稱為“贖罪之盾”。

這一年,馬萊承認戰敗。這場長達4年的戰爭引發了無盡爭議,眾口鑠金,數億目光都聚焦於那唯二擁有巨人之力的共同體。

這一年,我的孩子們面向世界,簽訂了《新不戰契約》——

鑒於國際和平與人類共同利益之需求,各締約方本著真誠合作與相互尊重之原則,達成如下協議:

馬萊國莊嚴承諾,立即拆除雷貝利歐集中營,終止艾爾迪亞戰士的培育計劃,並永久放棄傳承巨人之力之行為。

帕拉迪島亦鄭重承諾,於未來三十年內保留始祖之力,僅用於自衛,不對任何國家發動攻擊或進行威脅性行為。

此契約規定,在公元884年之後,一切巨人之力將徹底從世界上消失,確保人類社會的長久和平與安寧。

此契約由各締約方代表簽署,並將立即生效。

春末,馬萊的船隊再次抵達帕拉迪島,這一次的目的不是流放,而是來接回那些被遣返的俘虜。

蕾伯蒂在來訪人員中看到了貝爾托特,深刻在眉心的溝壑、周身縈繞的煙草味、緊閉並下垂的薄唇……這些特征共同勾勒了一個強大的戰士,但在對視的瞬間,她眼中還是曾經那個優柔寡斷的少年。

“這個,還給你。”她向他遞去一張泛黃的照片。

“阿尼一直沒有醒來,看來這封信,註定還是要由你親自給她。”

沈寂了4年的晶體被搬運上船,汽笛發出一聲轟鳴,升騰的煙霧漸行漸遠。一些人選擇遠走,也有一些人選擇留下,和昔日的惡魔一同構築新的“樂園”。

可惜的是,那艘船在回程途中遭遇了海難,近半數人員在其中喪生。自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感受到過貝爾托特和阿尼的心跳。

這三年看似順利,實則坎坷,疲憊甚至讓尤娜忘卻了腕上的疤痕。她依舊做著古怪離奇的夢,那些夢是我透過她旁觀世界的途徑,也是我試圖尋求答案的介質。

只是至今,我依舊不懂……

為什麽,你要放棄那份來之不易的愛呢?

*

作者有話要說:

倒數第二章啦~提前給自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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