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39 無心之人 文子哥第一視角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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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39 無心之人 文子哥第一視角自述
字數：3768
我的名字是埃爾文，埃爾文·史密斯，調查兵團第十三任團長。
我的職責是帶領部下探索世界的全貌，填充地圖上的空白，奪回失去的領土，查明巨人的來歷。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再將這群怪物從人類的領域裏驅逐。
我所帶領的組織肩負著尋求光明未來的使命，這一征程的終點，是一個美好的、沒有墻壁的世界。
榮譽和光輝向來以鮮血澆灌，為了集體的延續，一切個人的犧牲都不值一提。多年來，無數士兵為這個使命獻出了心臟。而我，也時刻準備著為那個使命而死去。
嗯？偉大的人？
“偉大”的“人”……嗎？
……
很榮幸能獲得如此高的評價，但平心而論，用這個詞來形容我並不恰當。
我是個怎麽樣的人……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本該很清楚……但現在，我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條，那就是——
我肯定不是一個好人。
甚至，算不上是一個“人”。
偉大的使命不假，犧牲的決心也屬實，只是我的動機並不純粹。以人類的未來為借口，我杜撰了一個只有自己知曉的、卑劣的彌天大謊。這一謊言來自對兒時口無遮攔的愧疚，來自為枉死之人平冤昭雪的渴望，歸根結底，我所做的一切，不過為了證實一個猜想——
壁外還生存著其他人類，我們熟知的歷史皆為王政府所捏造，壁內人類的記憶曾被篡改，那些安於現狀的民眾，皆為可悲的籠中之鳥。
這是父親在821年告訴我的推測，盡管聽上去匪夷所思，但我一直堅信那不是妄想，而是待以證明的假說。
也是在那一年，父親於一次“意外”中離世。從此，證明那個假說的任務便落在了我的肩上，它成了我寧願身死都想要實現的夢想。
嗯？傳承？
……傳承……嗎？
呵……比起“傳承”，或許用“篡奪”才更合適吧？
畢竟害死父親的兇手，本就是十歲時，那個口無遮攔的我啊……
為了夢想，也為了贖罪，我十四歲成為訓練兵，十七歲加入調查兵團，憑著那份執念和一點天賦，一步一步爬向高位。
這個過程並不容易，並且格外孤獨。我本以為會遇到許多志同道合的同伴，最終卻發現大多數人都渾渾噩噩，真正胸懷志向的只是鳳毛麟角。二十歲之前的我不甘於這種孤獨，因此依舊隱晦地向許多人透露過那個猜想，但所有的回應，都無一例外地表達了不以為意的態度。
“這有點太異想天開了吧？”
“妄想癥還是去看醫生為好哦~”
“……我勸你少說這種不討好的話。”
“你這完全是在吹毛求疵吧……”
…………
……
漸漸地，我學會了沈默。曾經還不時與人談論的夢想，在現實面前顯得蒼白、可笑。但旁人的漠然反而使它更牢固地在心中紮根，蔓延的根莖無時不刻牽動著心跳，它逐漸，成了我活著的唯一目標。
五年過去，十年過去，十五年過去……二十多年過去了，不知不覺，身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不知不覺，我已經能做到統帥一方。
行走在這虛偽而殘酷的世界，若沒有孤註一擲的決心，必定什麽都無法得到。以眾人為棋子，我布置了一場棋局。而情感，是我作為執棋者第一個要舍棄的東西。我會珍惜每一顆棋子，但不會去愛他們。我會謹記每一位士兵的功勳，讓他們犧牲的死得其所，但在需要作出取舍的時刻，我不會、也不能有一絲猶豫。
841年，在那場看似平凡的征兵儀式上，我走出了格外關鍵的一步——在酒館中“偶遇”單純如白紙的尤娜·尤利西斯，並在她心底埋下背離憲兵團的種子。
平心而論，初看那屆新兵的資料時，我並不打算招募她進調查兵團。盡管在訓練兵團成績名列前茅，但從教官的評價裏不難看出，她在實戰中缺乏自主性，各科成績平均，沒有突出優勢。歷屆訓練兵中有太多這樣的新人，他們的努力是為了尋求一份安穩。我對這樣的想法沒有偏見，畢竟壁外的世界現象叢生，用優秀的成績換取安穩的一生，怎麽想都不算可恥。但顯然，這樣的人並不適合調查兵團。
然而，她的姓氏令我產生了動搖。
尤利西斯——壁內有名的邊緣貴族，受盡排擠、沒有俸祿，不得不屈居於魚龍混雜的史托黑斯。但依靠歷任家主的經商手腕，這一家族也累積了相當一筆財富——無權無勢但富賈一方，作為資金來源再合適不過。況且尤娜還與一位百年世家的小姐交好，這是一個十分誘人的潛在機會。
當然，尤利西斯現任家主常年埋頭商業、不問政事，才是我決心賭一把的最大底氣。
沒錯，我在賭，而且在賭一步險棋。
壁內長久流傳著“紅發不詳”的傳言，以至於民間都認為尤利西斯的沒落是因為世代遺傳的紅發。沒錯，這是理由之一，但被剝奪薪俸是瓊斯接任後發生的事，一個沒有任何“案底”的家族，怎會只因外貌便淪落到如此境地？
他的“案底”可以追溯到821年，即我父親發生“意外”的那一年。
在那場“意外”發生之前，父親曾因出眾的學術思辨能力得到一位貴族的賞識，那位貴族不被上流社會看重，因此想通過培養人才的方式獲取影響力。
那位貴族，就是瓊斯·尤利西斯。
然而，天不遂人願。對歷史的質疑挑戰了王權，繼而引發了一連串的追責，尤利西斯因我父親的事情受到牽連，旁人落井下石，用流傳已久的“不詳”傳言煽風點火……一系列因素像滾雪球一般，使那個原本還算體面的家族在一夜之間走向落寞。
好在瓊斯從未在政治方面表現出野心，因此禍患才沒有發展到不可挽回的程度，舉家遷出希娜之墻後，他的日子也慢慢重歸寧靜。
呵呵……他或許從未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那位西多恩·史密斯的兒子，竟會將他和他的女兒再度拖入泥潭吧。
沒錯，這就是我。
一個工於心計、城府極深……拋棄了人類應有的情感的“人”。
從加入調查兵團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舍棄人性而活。那些自虐般的訓練、持續到深夜的苦讀、深深淺淺的傷痕……我都能像一臺機器那般忍受下來。後來，哪怕是朝夕相處的戰友在眼前被巨人啃食殆盡，我也能做到無動於衷……
我能做到……無動於衷……的吧……
年少時的鴻鵠之志、初識死亡的驚恐無措、十幾歲的春心萌動、愛而不得的遺憾……所有帶著情感波動的記憶，如今都在時光的沖洗下泛黃褪色。
這麽看來，我已經成功地變成了一個無情的人。
無情到直至瓊斯在我眼前說出“霍普弗裏”一詞時，我才想起，原來自己和尤娜，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見過。
那是訓練兵時期的一次分組訓練，訓練的終點設在羅賽之墻。我所帶領的小隊在途中遭遇匪徒，憑借運氣和從書中學來的戰術，我和隊員們成功將其剿滅。
那群匪徒幹的是搶劫和人口販賣的勾當，不久前剛洗劫了附近山區裏的一戶人家，在他們的“戰利品”中有個年幼的孩子，她臉上淚痕未幹，可在面對一群五大三粗的士兵時沒有膽怯，甚至還有些過分熱情地黏上了我。
“哎呦餵~看不出來你還挺招小孩子喜歡！”
“隊長會帶孩子嗎？剛收拾完人販子，抱的時候記得下手輕點！”
在調侃聲中，我輕輕抱起了那個孩子。她是個兩、三歲左右的女孩，頭頂只剩淺紅色的發茬，看來連匪徒都對紅發者心存芥蒂，或許是出於迷信，又或許是為了交易不受影響，所以才剃掉了她的頭發。
我們推遲了行程，帶她去尋找家人。不幸的是，附近唯一一座茅屋的主人已經雙雙離世。那孩子很勇敢，她在我懷中瑟瑟發抖，一雙小手緊拽我的衣領，但一聲都沒有哭。
由於被黏得太緊，我讓米克帶其他人先前往終點，畢竟訓練還要計分，不能讓對組的奈爾占了便宜。而我自己，則抱著那孩子找了整整一天，終於在一座還算像樣的村落裏找到了一家兒童福利院。
“霍普弗裏”——是這個名字沒錯，將這裏作為起點，對她來說會是很好的寓意。
登記時，我向管理者隱瞞了身份，因為早已有所覺悟，所以不想和她產生過多瓜葛。
在被問及她的名字時，“尤娜”這個詞脫口而出。它來自另一位以此為名的紅發少女，她存在於父親的故事中，而那篇故事，本身也是一段由他親手挖掘的歷史。
我後來查閱過，這個名字有“唯一”的含義。
“唯一”，這是我對她微不足道的祝福，希望在未來，她也能成為某個人的唯一，安穩、幸福地度過餘生。
“要好好活下去啊。”這是分別前我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希望她會忘了我，或是正因為如此，我也漸漸忘了她。
不過現在看來，這一期待大概率是落空了。
幾十年來我從不屈服於所謂命運，如今卻不得不感慨一句造化弄人。我一心招攬著能夠為我所用之人，從未料到多年前的一個舉動竟會牽扯出如此瓜葛。
初次見面時，她與瓊斯相近的發色讓我不疑有他，直到今晚，我才終於撥開蒙蔽了自己九年的迷霧。
而就在前不久，尤娜才剛剛同意晉升為分隊長。讓她晉升是出於三重考量，其一是她這些年所表現出的潛能，其二是近幾年兵團的人數有所增長，其三……是為了進一步拖住她和她的家族。
“被拒絕的可能性很大”——我曾這麽想。畢竟她是個隨性的人，除了自己認定的事，對其他麻煩向來敬而遠之。
如果被拒絕，就讓她繼續作為一名普通士兵行動，我不會再幹涉她的選擇，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戰鬥，而我則在不影響計劃的前提下，盡力讓她遠離危險——這是讓她繼續留在兵團的備選方案，也是多年的算計之後，我能給予她的唯一補償。
然而，她答應了，還順帶跟我討價還價了一番，這讓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對於接下來即將面對的事，她已有了充足的準備。我也因此說服了自己，說服自己相信她對我的算計心知肚明，那份應允是她慎重考慮後的選擇。
下一步棋即將落子。
壁外、壁內、權力、鬥爭、真相……二十四年前救下的那個稚嫩生命，如今還是被我親手拖進了泥潭。
但我不會後悔，以後該怎樣面對她，這對我並不重要，如果她在知道真相後決定離開，我也不會阻攔。
畢竟，如果不是841年那個“順水推舟”的人情，尤娜現在估計也在憲兵團爬到了不錯的位置，也許偶爾還會奉命給我使個絆子……那樣的生活對她而言，也是不錯的選擇。
呵呵……說了這麽多，我難道是在懺悔嗎？
不，惡魔不會懺悔。
只是說不定，筆記本中關於她的那一頁，馬上就能撕掉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埃爾文父親的名字是我杜撰的，在原作中沒找到 ，拼寫是“Xidorn”，有“求知者”的寓意，如果有誰知道原作中文爹的名字可以告訴我，我改回去。
另外，妹幼時寄宿的福利院，發音可以是“Hopefully”，也可以是“Hope·Free”，寓意大概是“希望之家”的樣子。
總的來說第二章主要是一個鋪墊和過渡章節，節奏會比較慢，文和妹的關系是一條線，妹的覺醒和成長是另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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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埃爾文，埃爾文·史密斯，調查兵團第十三任團長。
我的職責是帶領部下探索世界的全貌，填充地圖上的空白，奪回失去的領土，查明巨人的來歷。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再將這群怪物從人類的領域裏驅逐。
我所帶領的組織肩負著尋求光明未來的使命，這一征程的終點，是一個美好的、沒有墻壁的世界。
榮譽和光輝向來以鮮血澆灌，為了集體的延續，一切個人的犧牲都不值一提。多年來，無數士兵為這個使命獻出了心臟。而我，也時刻準備著為那個使命而死去。
嗯？偉大的人？
“偉大”的“人”……嗎？
……
很榮幸能獲得如此高的評價，但平心而論，用這個詞來形容我並不恰當。
我是個怎麽樣的人……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本該很清楚……但現在，我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條，那就是——
我肯定不是一個好人。
甚至，算不上是一個“人”。
偉大的使命不假，犧牲的決心也屬實，只是我的動機並不純粹。以人類的未來為借口，我杜撰了一個只有自己知曉的、卑劣的彌天大謊。這一謊言來自對兒時口無遮攔的愧疚，來自為枉死之人平冤昭雪的渴望，歸根結底，我所做的一切，不過為了證實一個猜想——
壁外還生存著其他人類，我們熟知的歷史皆為王政府所捏造，壁內人類的記憶曾被篡改，那些安於現狀的民眾，皆為可悲的籠中之鳥。
這是父親在821年告訴我的推測，盡管聽上去匪夷所思，但我一直堅信那不是妄想，而是待以證明的假說。
也是在那一年，父親於一次“意外”中離世。從此，證明那個假說的任務便落在了我的肩上，它成了我寧願身死都想要實現的夢想。
嗯？傳承？
……傳承……嗎？
呵……比起“傳承”，或許用“篡奪”才更合適吧？
畢竟害死父親的兇手，本就是十歲時，那個口無遮攔的我啊……
為了夢想，也為了贖罪，我十四歲成為訓練兵，十七歲加入調查兵團，憑著那份執念和一點天賦，一步一步爬向高位。
這個過程並不容易，並且格外孤獨。我本以為會遇到許多志同道合的同伴，最終卻發現大多數人都渾渾噩噩，真正胸懷志向的只是鳳毛麟角。二十歲之前的我不甘於這種孤獨，因此依舊隱晦地向許多人透露過那個猜想，但所有的回應，都無一例外地表達了不以為意的態度。
“這有點太異想天開了吧？”
“妄想癥還是去看醫生為好哦~”
“……我勸你少說這種不討好的話。”
“你這完全是在吹毛求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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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我學會了沈默。曾經還不時與人談論的夢想，在現實面前顯得蒼白、可笑。但旁人的漠然反而使它更牢固地在心中紮根，蔓延的根莖無時不刻牽動著心跳，它逐漸，成了我活著的唯一目標。
五年過去，十年過去，十五年過去……二十多年過去了，不知不覺，身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不知不覺，我已經能做到統帥一方。
行走在這虛偽而殘酷的世界，若沒有孤註一擲的決心，必定什麽都無法得到。以眾人為棋子，我布置了一場棋局。而情感，是我作為執棋者第一個要舍棄的東西。我會珍惜每一顆棋子，但不會去愛他們。我會謹記每一位士兵的功勳，讓他們犧牲的死得其所，但在需要作出取舍的時刻，我不會、也不能有一絲猶豫。
841年，在那場看似平凡的征兵儀式上，我走出了格外關鍵的一步——在酒館中“偶遇”單純如白紙的尤娜·尤利西斯，並在她心底埋下背離憲兵團的種子。
平心而論，初看那屆新兵的資料時，我並不打算招募她進調查兵團。盡管在訓練兵團成績名列前茅，但從教官的評價裏不難看出，她在實戰中缺乏自主性，各科成績平均，沒有突出優勢。歷屆訓練兵中有太多這樣的新人，他們的努力是為了尋求一份安穩。我對這樣的想法沒有偏見，畢竟壁外的世界現象叢生，用優秀的成績換取安穩的一生，怎麽想都不算可恥。但顯然，這樣的人並不適合調查兵團。
然而，她的姓氏令我產生了動搖。
尤利西斯——壁內有名的邊緣貴族，受盡排擠、沒有俸祿，不得不屈居於魚龍混雜的史托黑斯。但依靠歷任家主的經商手腕，這一家族也累積了相當一筆財富——無權無勢但富賈一方，作為資金來源再合適不過。況且尤娜還與一位百年世家的小姐交好，這是一個十分誘人的潛在機會。
當然，尤利西斯現任家主常年埋頭商業、不問政事，才是我決心賭一把的最大底氣。
沒錯，我在賭，而且在賭一步險棋。
壁內長久流傳著“紅發不詳”的傳言，以至於民間都認為尤利西斯的沒落是因為世代遺傳的紅發。沒錯，這是理由之一，但被剝奪薪俸是瓊斯接任後發生的事，一個沒有任何“案底”的家族，怎會只因外貌便淪落到如此境地？
他的“案底”可以追溯到821年，即我父親發生“意外”的那一年。
在那場“意外”發生之前，父親曾因出眾的學術思辨能力得到一位貴族的賞識，那位貴族不被上流社會看重，因此想通過培養人才的方式獲取影響力。
那位貴族，就是瓊斯·尤利西斯。
然而，天不遂人願。對歷史的質疑挑戰了王權，繼而引發了一連串的追責，尤利西斯因我父親的事情受到牽連，旁人落井下石，用流傳已久的“不詳”傳言煽風點火……一系列因素像滾雪球一般，使那個原本還算體面的家族在一夜之間走向落寞。
好在瓊斯從未在政治方面表現出野心，因此禍患才沒有發展到不可挽回的程度，舉家遷出希娜之墻後，他的日子也慢慢重歸寧靜。
呵呵……他或許從未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那位西多恩·史密斯的兒子，竟會將他和他的女兒再度拖入泥潭吧。
沒錯，這就是我。
一個工於心計、城府極深……拋棄了人類應有的情感的“人”。
從加入調查兵團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舍棄人性而活。那些自虐般的訓練、持續到深夜的苦讀、深深淺淺的傷痕……我都能像一臺機器那般忍受下來。後來，哪怕是朝夕相處的戰友在眼前被巨人啃食殆盡，我也能做到無動於衷……
我能做到……無動於衷……的吧……
年少時的鴻鵠之志、初識死亡的驚恐無措、十幾歲的春心萌動、愛而不得的遺憾……所有帶著情感波動的記憶，如今都在時光的沖洗下泛黃褪色。
這麽看來，我已經成功地變成了一個無情的人。
無情到直至瓊斯在我眼前說出“霍普弗裏”一詞時，我才想起，原來自己和尤娜，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見過。
那是訓練兵時期的一次分組訓練，訓練的終點設在羅賽之墻。我所帶領的小隊在途中遭遇匪徒，憑借運氣和從書中學來的戰術，我和隊員們成功將其剿滅。
那群匪徒幹的是搶劫和人口販賣的勾當，不久前剛洗劫了附近山區裏的一戶人家，在他們的“戰利品”中有個年幼的孩子，她臉上淚痕未幹，可在面對一群五大三粗的士兵時沒有膽怯，甚至還有些過分熱情地黏上了我。
“哎呦餵~看不出來你還挺招小孩子喜歡！”
“隊長會帶孩子嗎？剛收拾完人販子，抱的時候記得下手輕點！”
在調侃聲中，我輕輕抱起了那個孩子。她是個兩、三歲左右的女孩，頭頂只剩淺紅色的發茬，看來連匪徒都對紅發者心存芥蒂，或許是出於迷信，又或許是為了交易不受影響，所以才剃掉了她的頭發。
我們推遲了行程，帶她去尋找家人。不幸的是，附近唯一一座茅屋的主人已經雙雙離世。那孩子很勇敢，她在我懷中瑟瑟發抖，一雙小手緊拽我的衣領，但一聲都沒有哭。
由於被黏得太緊，我讓米克帶其他人先前往終點，畢竟訓練還要計分，不能讓對組的奈爾占了便宜。而我自己，則抱著那孩子找了整整一天，終於在一座還算像樣的村落裏找到了一家兒童福利院。
“霍普弗裏”——是這個名字沒錯，將這裏作為起點，對她來說會是很好的寓意。
登記時，我向管理者隱瞞了身份，因為早已有所覺悟，所以不想和她產生過多瓜葛。
在被問及她的名字時，“尤娜”這個詞脫口而出。它來自另一位以此為名的紅發少女，她存在於父親的故事中，而那篇故事，本身也是一段由他親手挖掘的歷史。
我後來查閱過，這個名字有“唯一”的含義。
“唯一”，這是我對她微不足道的祝福，希望在未來，她也能成為某個人的唯一，安穩、幸福地度過餘生。
“要好好活下去啊。”這是分別前我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希望她會忘了我，或是正因為如此，我也漸漸忘了她。
不過現在看來，這一期待大概率是落空了。
幾十年來我從不屈服於所謂命運，如今卻不得不感慨一句造化弄人。我一心招攬著能夠為我所用之人，從未料到多年前的一個舉動竟會牽扯出如此瓜葛。
初次見面時，她與瓊斯相近的發色讓我不疑有他，直到今晚，我才終於撥開蒙蔽了自己九年的迷霧。
而就在前不久，尤娜才剛剛同意晉升為分隊長。讓她晉升是出於三重考量，其一是她這些年所表現出的潛能，其二是近幾年兵團的人數有所增長，其三……是為了進一步拖住她和她的家族。
“被拒絕的可能性很大”——我曾這麽想。畢竟她是個隨性的人，除了自己認定的事，對其他麻煩向來敬而遠之。
如果被拒絕，就讓她繼續作為一名普通士兵行動，我不會再幹涉她的選擇，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戰鬥，而我則在不影響計劃的前提下，盡力讓她遠離危險——這是讓她繼續留在兵團的備選方案，也是多年的算計之後，我能給予她的唯一補償。
然而，她答應了，還順帶跟我討價還價了一番，這讓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對於接下來即將面對的事，她已有了充足的準備。我也因此說服了自己，說服自己相信她對我的算計心知肚明，那份應允是她慎重考慮後的選擇。
下一步棋即將落子。
壁外、壁內、權力、鬥爭、真相……二十四年前救下的那個稚嫩生命，如今還是被我親手拖進了泥潭。
但我不會後悔，以後該怎樣面對她，這對我並不重要，如果她在知道真相後決定離開，我也不會阻攔。
畢竟，如果不是841年那個“順水推舟”的人情，尤娜現在估計也在憲兵團爬到了不錯的位置，也許偶爾還會奉命給我使個絆子……那樣的生活對她而言，也是不錯的選擇。
呵呵……說了這麽多，我難道是在懺悔嗎？
不，惡魔不會懺悔。
只是說不定，筆記本中關於她的那一頁，馬上就能撕掉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埃爾文父親的名字是我杜撰的，在原作中沒找到 ，拼寫是“Xidorn”，有“求知者”的寓意，如果有誰知道原作中文爹的名字可以告訴我，我改回去。
另外，妹幼時寄宿的福利院，發音可以是“Hopefully”，也可以是“Hope·Free”，寓意大概是“希望之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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