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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話本裏的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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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話本裏的妖精

這兩天沒下雨, 天氣又熱,上山的人就少了。不過其實進了山林,樹蔭遮蓋著, 偶爾還有不知從哪裏吹來的涼風, 倒是比外面涼快多了。

進山沒多久,鄭嘉民就竄到傅明澤身旁小聲說:“楊青青在後面, 她怎麽又跟著你?”

這段時間,連神經大條如鄭嘉民都看出來了, 從前楊青青還只是關註傅明澤,最近她有事沒事就往傅明澤面前湊,噓寒問暖的,傅明澤去哪裏她都要跟著, 偏偏她又什麽都不說, 大路朝天的, 傅明澤又不能趕她。

現在知青點不少人都覺得楊青青和傅明澤怕是有什麽暧昧關系。

好比酸雞張志強就說,要不是傅明澤平時給了楊青青某些暗示,人一個大姑娘哪至於就上趕著貼傅明澤這個窮光蛋?

傅明澤沒回頭看楊青青,倒是下意識看了眼沈茉兒。

沈茉兒好奇回頭看了眼, 果然看見遠遠有個人影墜在後面。回想那次去公社, 楊青青有意無意打聽傅明澤去公社幹嘛,還偷偷摸摸跟著傅明澤, 忍不住問:“她還老跟著你啊?”

沒等傅明澤說話,鄭嘉民又一下子竄到沈茉兒身旁, 連聲說:“對對對, 成天跟著,變本加厲!”

傅明澤冷冷看了鄭嘉民一眼,鄭嘉民渾然不覺, 還在那兒手舞足蹈地說:“知青點的人現在背後都說他倆在談對象,哈哈哈,笑死我了,他們也不看看,最近被楊青青逼的,咱們傅知青走路都快了很多!”

傅明澤忍無可忍,直接過去將人提溜到一旁:“再胡說八道,你別上山了。”

沈茉兒想想傅明澤被逼得每天繞著楊青青走,甚至走路都練快了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傅明澤肅著臉,看他們一個兩個都笑得東搖西晃,沈茉兒因為這陣子沒去上工而變得白皙的臉上泛起了紅暈,眼睛笑得彎彎的,像是夜空中一輪半月,明亮而澄澈,傅明澤不禁耳根微紅,忍不住也悄悄勾了勾唇。

怕傅知青不自在,沈茉兒笑了一會兒就說:“那咱們走快點吧。”

她也不想後面跟著這麽個人。

原主之前也經常上山的,加上跟著老太太們走了幾次,沈茉兒現在對後山的地形還是挺熟悉的,三人加快了腳步,在沈茉兒刻意的左拐右繞下,沒多久就把楊青青甩開了。

沈茉兒帶著傅明澤和鄭嘉民直奔松樹灣。

她這次是奔著肉上山的,其他地方也不知道有沒有,這邊至少上回那些兔子不是跑了好幾只嘛,沒準就又讓她碰上了呢?

沒錯,沈茉兒默默地還想繼續薅那窩兔子的羊毛。

大概是這片確實植被更茂盛泥土也更濕潤,他們一路過來並沒有看到多少菌子,一到這邊,很快就在枯葉底下發現了一叢菌子,就在附近,還有一片鮮嫩的野菜。

沈茉兒把手裏的短鋤頭遞給鄭嘉民:“我去周圍看看。”

鄭嘉民滿臉失望:“真就是來挖菌子的啊?”

傅明澤想提醒沈茉兒註意安全,見她從地上撿了一根至少一米五的木棍,敲敲打打地往柴草茂盛的地方走去,反應過來人家姑娘比他更熟悉山林。

於是也從竹筐裏拿出一把短鋤頭,對鄭嘉民說:“快幹活。”

鄭嘉民百無聊賴地采著菌子,不時回頭去看沈茉兒,好奇問:“茉兒同志在幹嘛啊?”他之前都稱呼沈茉兒同志,或者是沈同志,現在自覺跟沈茉兒有了一同上山的經歷,關系近了一層,就稱呼茉兒同志了。

傅明澤看他一眼,忽然有點後悔不該帶著這個活寶一起。

他淡淡說:“沈茉兒同志就沈茉兒同志,沈同志就沈同志,別亂喊。”

鄭嘉民大大咧咧說:“喊沈茉兒同志或者是沈同志,聽著都太見外了。”

傅明澤冷冷瞪著他,鄭嘉民被他瞪得頭皮發麻,福至心靈,做了個往嘴上拉拉鏈的動作:“我不喊,不喊了還不行嗎?”

埋頭欻欻地薅菌子挖野菜,沒多久又開始東張西望,問傅明澤:“沈茉兒同志怎麽越走越遠了?這片菌子和野菜不都挺多的嗎,采完這片咱們再一起過去啊,不然她一個人多危險。”

傅明澤其實一直關註著那邊,聞言道:“我猜她應該是在找野兔的痕跡。”

頓了下,嫌棄看鄭嘉民一眼:“我們動作快點,這片采完了就去那邊。”

說完,再沒理睬鄭嘉民,只是手上動作更加快了幾分。

“什麽,她在找野兔的痕跡?!”鄭嘉民聲音都拔高了,“難道,沈茉兒同志也會抓兔子?!不可能吧,她自己看著就跟小兔子似的……”

這回不管鄭嘉民碎碎念些什麽,傅明澤都不吭聲了,鄭嘉民叨叨了一會兒,忽然激動起來:“對對對,咱們趕緊把這片弄完了跟過去看看!”說著終於閉嘴開始埋頭幹活。

傅明澤瞥他一眼,暗暗嘆氣。

鄭嘉民這人別的都挺好,單純,大方,開朗,尤其是單純這一點非常的難能可貴,基本是傅明澤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唯一就是,有時候實在有點聒噪。

十幾分鐘後,這一片的菌子和野菜被他倆薅得片甲不留。

不用傅明澤招呼,鄭嘉民就顛顛地背上竹筐往沈茉兒所在的方向快步而去了,傅明澤因為整理竹筐,也就慢了那麽一會兒,一擡眼就見他已經竄出去老遠了,等傅明澤走到半路,就聽見鄭嘉民興奮的驚叫了。

傅明澤彎起唇,看來是真的抓到野兔了,不禁也加快了腳步。

等傅明澤走過去的時候,就見鄭嘉民一手拽著一雙兔子耳朵,得意地哈哈大笑:“明澤,看,大肥兔子!”

他提著奄奄一息踢騰著小短腿的兩只兔子,毫無憐憫之心,張嘴就是:“茉兒同志說了,讓我們後面幾天去她家幫忙,她天天燒肉招待我們!”太興奮了,一張嘴就又是茉兒同志了。

除了鄭嘉民手裏的兩只,沈茉兒腳邊還有一只兔子。

傅明澤掃了一眼兔子,視線就落在沈茉兒手裏的一把小弓上,這把弓看著很簡陋也很新,弓臂的木頭甚至好像都還沒來得及好好打磨,看上去有些粗糙。她手裏除了一把弓,還有幾支竹子做成的箭,箭頭看上去倒是細細打磨過的樣子,非常的尖利。

傅明澤猜測她今天就是用這把一點不起眼、看上去就跟小孩子玩具的弓箭獵到了野兔。

哪怕上回她抓兔子的手法更粗糙、更不可思議、看上去更像是瞎貓碰見了死耗子,傅明澤還是陡然生起一種“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兒”的想法。

沈茉兒把竹箭在土裏摩擦了幾下,又扯了些草葉子擦幹凈了,正想和弓一起放回竹筐裏,鄭嘉民突然喊:“沈茉兒同志,這個弓能不能借我試試?”明顯是看到沈茉兒獵到了兔子,心裏癢癢了。

“當然可以啊。”

沈茉兒於是把弓和箭都遞了過去。

鄭嘉民馬上放下兔子接過弓箭,樂顛顛地就去試了。

俗話說知易行難,鄭嘉民見沈茉兒這麽容易就抓到了三只兔子,立馬就覺得這個事情可能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沈茉兒一個小姑娘都可以,他一個大男人就更可以了。

但實際上,他拿著弓箭轉悠半天,首先就是連兔子的影子在哪裏也沒看到,後面實在技癢難耐,對著樹葉試了一下,結果別說射中葉子了,離著葉子還差二裏地呢。

最後只能遺憾認清自己確實沒有這個技能的現實,並再次開啟碎碎念模式,對著沈茉兒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誇讚。

就連沈茉兒都不禁暗暗感嘆,這位鄭知青要是生在大涼京都,單單憑著這拍馬屁的功夫,估計都能混成都城顯貴們面前的紅人兒。

傅明澤從地上撿起幾只兔子放進沈茉兒的竹筐裏,把他采的菌子和野菜蓋在上面,然後把他和沈茉兒的竹筐換了一下,自己背起裝了東西的,把空的竹筐遞給了沈茉兒:“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踢一腳鄭嘉民:“走了。”

鄭嘉民撣撣褲腳,嘀咕了聲“怎麽又惹著他了”,不明所以地背上竹筐跟上。

天氣熱東西放不住,三只野兔足夠這幾天的菜了,同樣道理,菌子和野菜也不用采太多,夠吃兩三天就行。

不過他們還是又去了一趟竹林,挖了一些鞭竹,這個不管是燉肉還是炒肉都是非常鮮美的。

等到往山下走的時候,他們居然又遇上了楊青青。

估計是被他們甩脫以後就沒敢往山林深處走,楊青青就坐在山道邊的一塊石頭上,看到他們過來,馬上就柔著聲音喊傅明澤:“傅知青——”

傅明澤腳步停都沒停,眼看就要越過她走過去了,楊青青連忙說:“傅知青,我不小心扭傷了腳,沒辦法走路了,都是一個知青點的,你幫幫我吧?”

沈茉兒看著她的樣子,莫名想起從前話本裏看過的妖精,好像就是這樣,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出現,然後要麽丟失了東西、要麽與親人走散、要麽受了傷,總歸是種種借口,尋求那些年輕俊美的書生公子的幫助,之後經過各種波折成就一段佳話姻緣。

她那時候就想,這些妖精倒是精明得很,不然,怎麽不找年老醜陋的書生幫助呢?

現在看楊青青的樣子,跟話本裏的妖精真是頗有些異曲同工。

偏偏傅明澤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書生公子,他淡淡瞥一眼楊青青,腳步只微微頓了一下,就又往前走了。

楊青青急了:“我真的受傷了,沒辦法下山,一個人在這山裏肯定會有危險的,你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鄭嘉民出於好奇問了一句:“那你想我們怎麽幫你?”

楊青青理直氣壯:“讓傅知青背我下山就行了。”

傅明澤理都沒理,很快就走出了老遠,鄭嘉民看看傅明澤的背影,又看看楊青青,到底覺得都是知青,人家真受傷了不管好像也不行,於是說:“傅明澤肯定不會背你的,實在不行,我背你下山?”

其實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看了眼山路,自己也不是很確定,他力氣不算大,背楊青青下山還是有點勉強的。

結果楊青青馬上委婉拒絕了:“鄭知青,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還挺重的,我怕你背不動我,回頭我們再在山路上摔了,就更麻煩了。而且,你是男同志,你背著我下山恐怕是不太合適。”

敢情傅知青背你下山就合適了?

沈茉兒瞇了瞇眼,心說鄭知青可真慘,一片好心,人家卻當他是年老醜陋的書生呢,她於是說:“楊同志,我從小爬山,力氣還挺大的,我背你下去吧?”

楊青青頓了頓,勉強笑了下,說:“沈茉兒同志,也謝謝你。女同志力氣再大,跟男同志都沒法比的,你背我,我也怕等一下再摔了。”

好嘛,男同志不合適,女同志力氣不夠大,說來說去,唯一合適的就只有傅知青了。

沈茉兒挑挑眉,跟鄭嘉民說:“既然幫不上忙,那我們走吧。”說著利索地就走了。

鄭嘉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沒再吭聲,也跟了上去。

楊青青不敢相信他們真的就這麽走了,頓時喊起來:“你們怎麽能就這麽走了,山裏有野獸,還可能有壞人,你們就這麽走了,我萬一出什麽事你們不會良心不安嗎?你們怎麽這麽冷漠,你們……”

沈茉兒的聲音悠悠地從山道上傳來:“楊知青,你放心這附近離山腳不遠了,不會有野獸的,要真有山雞野兔什麽的跳出來,你正好想法子逮住拿回去補補身體。對了,我勸你別嚷嚷,你不嚷嚷,大白天的沒有壞人會盯上你,你再這麽嚷嚷下去,可就說不準了……”

楊青青馬上噤聲。

等到拐過一個路口,鄭嘉民回頭看了眼,已經看不見楊青青人了,不禁問:“我們真的就這麽走了不管她啊?”

沈茉兒笑瞇瞇地:“沒看傅知青走那麽快嗎,他肯定是回大隊喊人了。”

不管楊青青是真的摔了還是假的摔了,反正就當她真摔了唄,去村裏跟大隊長說一聲,請大隊長安排兩個身材壯一點、力氣大一點的婦女上山背一下人不就行了?

沈茉兒猜得沒錯,傅明澤一路下山就去找了大隊長,然後大隊長就安排了兩個大姨上山幫忙,結果,兩個大姨走到半道上就跟瘸著腳下山的楊青青迎頭遇上了。

楊青青確實扭了一下腳,但也沒嚴重到不能走路的程度,沈茉兒他們走後,她又等了一會兒,始終沒見人回來,就罵罵咧咧地自己走下山了。

兩個大姨看見這情況,立馬拉下臉,啐了一句:“這不是拿老娘開涮嗎?!”

說完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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