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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明澤,她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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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明澤,她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王金寶一開始還沒聽懂, 楞了會兒終於反應過來,這些人是在說他長得不好。這不是胡說八道嘛,他長這麽大, 可還從沒人說他長得不好, 他爺奶,他爹媽, 還有他仨姐姐,可都天天說他長得俊。

“不是, 你說誰歪瓜裂棗賊眉鼠眼呢,你是眼睛有毛病嗎,老子長這麽俊,你說老子歪瓜裂棗?”

他一臉兇相, 外加理直氣壯。

“……”

在場有一個算一個, 臉上表情都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

什麽玩意兒?

幾個老太太更加懷疑自己年紀大了耳背, 不然怎麽會聽見這麽離譜的話?

沈茉兒非常嚴謹:“我說的是獐頭鼠目,不是賊眉鼠眼。”

王金寶:“有什麽不一樣嗎,還不都是說我醜?!”

沈茉兒:“你能有這樣的自知之明還是不錯的。”

王金寶氣得血氣上湧:“你你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這麽說貶低我,就是為了回頭能多要點彩禮。我告訴你, 不可能!你能嫁給我就該偷著樂了,你可別想要彩禮, 我一分彩禮都不會出的!我這樣好的條件, 多的是人想嫁給我,我娶媳婦兒可不會出彩禮的!”

他可不覺得人家是看不上他,他條件這麽好, 怎麽可能會看不上,分明是這個女人詭計多端,既想嫁給他,又想多要一點彩禮,呵呵,他可不會上當。

沈茉兒:“……”

她也算得上見多識廣了,年年瓊林宴,都偷偷混進去瞧新鮮,她見過那麽多眼高於頂的酸腐,都沒眼前這貨自我感覺良好,這麽普通卻這麽自信,自說自話到這種程度,把她都給整無語了。

其他人也是滿臉的一言難盡,老太太們忍不住看田芳,都有些好奇了,這究竟是從哪裏弄來的這麽個活寶?

陳大媽忍不住拽住沈茉兒小聲嘀咕:“我剛剛那麽說,可沒讓你考慮這貨的意思,媽呀,這腦子有毛病可比長得醜更糟心。”

田芳也是一臉無語,她知道這個外甥不太靠譜,但真不知道能不靠譜到這種程度。畢竟,也就逢年過節的見上一次,從前是真沒看出來能離譜到這種程度。

她現在就是後悔,費了多少心思琢磨出來的辦法,眼看就要流產了:“金寶,現在說這些做什麽,這談婚論嫁,彩禮嫁妝的,都可以再商量的。再說,你家就你一個兒子,茉兒家也是就她一個,回頭家裏有什麽還不都是你倆的?”

她瘋狂暗示,希望王金寶能懂她的意思,先說幾句好話把場面穩住了。

王金寶根本就不是能聽勸的人:“這還用說,她家的東西回頭都置換成嫁妝不就行了?我瞧這房子其實也不值幾個錢,算了,多多少少賣一點吧。”

“……”

以為他前面的發言就夠讓人震驚,哪知道,沒有最震驚,只有更震驚。

簡直振聾發聵。

老太太們幾十歲的人了,也聽得一楞一楞的,這見過吃絕戶算計姑娘嫁妝的,可沒見過算計嫁妝算計得這麽理直氣壯光明正大的呀,這可真是開了眼了。

田芳臉都白了,也不別的了,她現在就希望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她倒是想直接把人拉走,可又怕這人再說出什麽嚇人的話來,別的都還好,要把她跟他媽說好的一百錢抖摟出來,那可真是要完蛋!

就在田芳焦急萬分的時候,沈茉兒瞥了她一眼,對王金寶說:“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我沒看上你,跟你姐走吧。”

王金寶立時瞪大眼睛,怒道:“這是我大姨,親大姨!你這臭娘們兒,你什麽眼神,你果然是眼睛有毛病的,就你這樣的,你居然還敢說看不上我!”

沈茉兒勾勾嘴角,看一眼臉色又白了幾分的田芳,點點頭:“哦,原來是你親大姨啊,話說清楚了,跟著你親大姨滾吧!”

她答應田芳過來瞧瞧,無非也是想搞清楚田芳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不出所料,這是攛掇了娘家人一起謀算她家的錢和房子呢。

沈茉兒其實早猜到了,所以故意拉著幾個大媽一起過來,也免得沒個其他人在場,田芳回頭搞造謠潑臟水那一套。

這種事情她在大涼的時候也是聽說過的,有些人為了娶高門貴女,能做出許多旁人無法想象的腌臜事,造謠潑臟水都是輕的,總之是使盡了手段逼得女方不得不下嫁。尤其禮教對女子更為苛刻,有時候要麽只能捏著鼻子嫁,要麽就只能一根繩子吊死了。

沈茉兒是相信田芳能做出這種事情的,有些人他不殺人不放火,只是做一些道德上會被譴責的事情,卻也能要了別人的命。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奚落,王金寶已經氣得快要瘋了。

他可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原本在別的大隊,又是來相親的,他多少還是收著的,現在直接被沈茉兒幾句話給搞破防了,表情都變得扭曲起來:“媽的,你個臭娘們兒,我打死你!”

沖上去就想打沈茉兒。

沈茉兒既然一直故意用話語激怒他,自然早防著他暴起傷人,正準備假裝被他嚇到,然後“不小心”踹他腳呢,結果就見旁邊閃過一個人影,直接從旁狠狠踹了王金寶一腳,一下子就把人踹翻在地了。

相當的幹脆利落。

是傅明澤。

傅明澤是過來還籃子的,來了以後才發現這邊人還挺多,他就在旁邊站著等了會兒,結果就聽見王金寶在那裏大放厥詞。他瞧著這個傻缺頗覺礙眼,而且心裏莫名起了幾分煩躁,哪知道這傻缺不止嘴上不幹不凈,他竟然還想打人。

眼看王金寶沖著沈茉兒去了,傅明澤心頭突突一跳,想也沒想,幾步上前就給了他一腳。

說時遲那時快,老太太們見王金寶想要打人,還在慌亂呢:“你幹什麽,你別亂來,你砂山大隊的人跑我楊柳大隊撒什麽野……”

說到一半,人已經被踹翻在地了。

老太太們反應也是快,一楞之後馬上又接著說:“打得好,嘿,也不看看我們楊柳大隊是什麽地方,真是什麽阿貓阿狗也敢跑來撒野,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揍一雙!”

王金寶趴在地上嗷嗷叫:“媽的,你們竟然敢打我,臭娘們兒,王八蛋,我跟你說,你完了,你們完了!”

田芳想去扶人:“哎喲,有話好好說,金寶就是說說的,傅知青你怎麽能真打人呢?”

王金寶罵罵咧咧地想要爬起來,屁股剛撅到一半,啪嘰,身後又踹來一只大腳,直接又給他踹回地上去了。

這次踹他的倒不是傅明澤,而是下班回家的沈紹元。

沈紹元老遠就瞧見家門口站了一群人,起先只以為是老太太們過來串門,等又看見田芳和一個陌生男人,頓時直覺不對,立馬就加快了步伐,結果就看見那人似乎是想打他家茉兒。

沈紹元那個生氣啊,哪兒來的不長眼的無賴,居然敢欺負到他家閨女的頭上。

無奈他離得稍遠了些,跑過來時傅明澤已經把人踹翻了,結果這無賴嘴上還不幹不凈的,沈紹元心頭火起,直接就又給了一腳。

就這,沈紹元還不解氣,擡腳就要再踹,田芳忙死命拉住他:“老七,別打,別打了,就是小孩子鬥兩句嘴而已,誤會,都是誤會。”

沈紹元睨一眼王金寶,嗤笑:“這瞧著也沒比你小幾歲吧,就這還小孩子呢?”

要不說父女倆呢,諷刺起人來,角度都一模一樣。

田芳現在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但不管怎麽說,她不能讓王金寶在他們這兒被打了,回頭不說王家人,她妹妹田翠都得撕了她。她簡直心累,非常的心累,卻又不得不強打精神說好話:“是是是,瞧著不像小孩子,但確實是小孩子,還不怎麽懂事,我把他領走,我現在就把他領走。”

她手忙腳亂地去扶王金寶,但是王金寶一點都不領情,直接把她手甩開了:“你胡說八道什麽,誰是小孩子,誰不懂事?我他媽非得讓你們瞧瞧我的厲害……”

等他唧唧歪歪地爬起來,本來捏著拳頭還想反擊呢,結果一看,對面一二三四五六,六個人,有兩個男同志不說,年紀大的那個還操著一根棍子:“來,你過來,讓我瞧瞧你的厲害。”

王金寶:“……”

立馬慫了,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兩步:“你你你,你不要亂來啊!”

田芳趕緊打圓場:“算了算了,這事兒就算了,回頭大姨給你介紹一個更好的。家裏應該做好飯了,咱們先回家吃飯,為了你過來,大姨可買了半斤肉的,咱們吃飯去啊。”

田芳想趕緊把人帶走,她怕這貨再說出什麽不要臉的話把沈紹元惹毛了,沈紹元要拿麻繩勒死他。

王金寶看看其他人,又看看沈茉兒,他其實還是很相中沈茉兒的,別說他們大隊,就十裏八村的,也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姑娘啊!

他被田芳拉著,想走又不肯走,嘟嘟囔囔地說:“你是不是想要彩禮,要不然彩禮給一點也是可以的,但是嫁妝就要多一點了……”

沈紹元大怒:“大膽!你個獐頭鼠目的癩□□,竟敢妄想天鵝肉!你看本、呃、你看我不打死你!”

氣得差點禿嚕嘴就要說本王了,一根棍子更是使盡了力氣甩了出去。

“你你你,你怎麽打人!”

王金寶被一棍子甩在身上,頓時疼得嗷嗷叫,田芳上前想攔,沈紹元哪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連著田芳一起打。

反正便宜嫂子領著這樣的人上門,明顯是沒安好心。

“哎喲,老七,你別打了,哎呦餵,走走走,金寶咱們走啊——”

田芳尖叫,王金寶鬼哭狼嚎,這種時候,王金寶還沒忘坑他好大姨,就聽他一邊嚎一邊罵:“都怪你,找的什麽破親事,我回頭就告訴我媽告訴我奶告訴我姥姥去,就這,還想跟我家訛一百塊錢呢,媽的,做夢,你是做夢!”

田芳真是瘋了,也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們躲不開棍子,還不能跑嗎?

其實她跟想做的是堵住王金寶的嘴,但是身高夠不著呀,沒辦法,她只能死命拽著王金寶往外跑:“媽的你個小兔崽子,你胡說八道什麽,你可別胡咧咧了,要不是你媽求我給你找對象,我才不管你的閑事呢!”

她趕緊撇清,然後用盡全力拽著王金寶離開。

等倆人跑遠了,沈紹元才施施然把棍子放回了門口。

現場安靜了會兒,幾個老太太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一時內心都非常覆雜。

今天這事可太不體面了。

她們可都是洞庭湖的老麻雀,雖說王金寶說得不是那麽清楚,可就那一句半句的,上下一聯系,也足以讓她們明白前因後果了。

分明是田芳惦記沈老七家的三百塊錢和房子,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扒拉到自己娘家去呢……還有最後王金寶說的一百塊錢,雖然田芳否認了,但是其實大家心裏都自有判斷。

田芳在隊裏名聲一直不錯,當然,老太太們沒爺們兒那麽好忽悠,只覺得這人特會做面子,但是委實也沒想到,她能做這種事。這麽一想,當初搶糧食的事,未必就跟她說的那樣,都是曹梅的主意。

老太太們暗暗決定要把這事兒跟其他老姐妹好好叨叨,就借口天晚回去了。

傅明澤還了籃子也準備要走,被沈茉兒喊住了:“傅知青,你還有東西沒拿走。”

沈茉兒進屋拿幹凈的菜葉子把之前燒好的半只兔子仔細裹了,拿出去給傅明澤:“說好的半只兔子,你要不過來,我正準備事情了了,就給你送去呢。另外那只還需要再晾幹烤制一下,回頭我再送給你。”

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傅明澤也沒推脫:“麻煩沈同志了。”

沈茉兒莞爾一笑:“剛剛也多虧了你,不然沒準我就要被打了。”

傅明澤搖頭:“舉手之勞。”

當時是心急之下的條件反射,其實後面看沈紹元抽人抽得那麽利索,再想想沈茉兒抓兔子的時候反應那麽快,傅明澤莫名有種其實他不出手沈茉兒也未必就會吃虧的直覺。

傅明澤和沈紹元打了個招呼,就拿著半只□□走了。

看著傅明澤慢慢走遠的背影,沈紹元瞇了瞇眼,扭頭問沈茉兒:“小茉兒,你什麽時候跟這傅知青這麽熟了?”

沈茉兒:“我不是找他畫圖紙嘛,還有,今天我跟陳大媽他們一起去山裏采菌子了,傅知青也去了,兔子還是我倆一起抓著的呢。”

沈紹元酸溜溜地:“怎麽就成你倆了?”

沈茉兒笑了起來,她爹從前就這樣,又憂心她的親事,想要早點給她挑個佳婿,又對那些年輕公子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總覺得哪個都不滿意。

“哎,說起來要不是風雲突變,你的婚事理該定下了。”沈紹元嘆了口氣,轉而嚴肅道,“女婿你挑自己中意的就好,就一條,得招個上門女婿,我得看著你在身邊,心裏才踏實。”

換了從前,總歸是在都城,哪怕女兒嫁出去了,他一個閑散王爺,就算天天上女兒家串門,還有人敢攔著他不成?如今卻是不一樣了,嫁在村子裏還好些,要嫁得遠了,他還能天天趕過去?

父女倆閑聊著,就去竈房盛了飯菜出來。

兔子是早就做好的,放了菌子一起紅燒,紅油赤醬,鮮香撲鼻。野菜做了涼拌,天氣熱,吃著清爽。

吃著飯,沈茉兒就把白天發生的事情都給沈紹元說了一下,沈紹元呢,也把在公社見聞說了說。

這陣子他們都是這樣,一方面互相掌握一下情況,一方面也是多了解了解這個世界。

沈茉兒還把柳吟霜的事也說了下,父女倆倒是都覺得,這個柳吟霜沒準真是有什麽古怪。

*

另一邊,傅明澤回到知青點,其他人已經在堂屋吃飯了。

今天收獲了不少菌子和野菜,知青點難得炒了兩個菜,還煮了米飯。當然,米飯每人只有一小碗,想吃飽是不可能的。

鄭嘉民幫傅明澤打好飯了,傅明澤一坐下,他就開始嘀嘀咕咕:“不就還個籃子嗎,怎麽去了這麽久,要不是我幫你盛好飯,差點你就得吃鍋巴了。”

說著還往張志強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他雖然放低了音量,可問題是整張桌子統共就那麽大,張志強怎麽可能聽不見?

張志強忍不住說:“我那是忘了還有一個人沒盛。”

鄭嘉民撇撇嘴,一副“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樣子,張志強只能咬牙忍了。

飯後傅明澤喊鄭嘉民一起散步,走出知青點一段路後,鄭嘉民悄聲說:“我懷疑是楊青青偷了你的肥皂,我今天看見她洗衣服了,肥皂看著很新,但是只有半截。”

他鬼鬼祟祟地回頭看了幾眼,繼續說:“她經常過來找石偉,難保就是那時候順手牽羊的。而且,我剛剛特意看了,咱們出來的時候,楊青青還在竈間探頭探腦地看呢。嘶,說回來,她好像挺關註你的。”

石偉和楊青青是同鄉,倆人平時走得挺近。

傅明澤看他一眼,忍不住說:“你再這麽鬼鬼祟祟的,我倒覺得你挺像小偷的。”

鄭嘉民一秒站直了,撓撓腦袋:“我不是怕被人聽見嘛,到底沒有真憑實據,萬一冤枉人了呢,被人聽見可不太好。”

倆人說著話,走到了五保戶老章叔家院子外頭,他家院子外面有棵被雷劈了一半的樹,半枯不枯的。傅明澤從樹洞裏掏出半只用菜葉子包著的兔子,一分兩半,遞了一半給鄭嘉民。

鄭嘉民一臉震驚:“你你你,你把吃的藏在這兒?”

傅明澤淡定解釋:“這邊偏僻,沒人來,老章叔耳背,尋常也聽不見,不容易被發現。”其實被發現了也沒事,老章叔為人和善,頂多笑笑,不會往外說。

鄭嘉民比了個大拇指,拿著肉就大大地咬了一口,塞了滿嘴,邊嚼邊說:“唔,介(這)可真香,好次(吃)!”

傅明澤嫌棄看他一眼,咬了一口肉慢慢吃著,確實香,沒有一點草腥味兒,沈茉兒同志手藝非常不錯。

鄭嘉民一口氣吃了大半,這才緩下來好奇問:“兔子是你們今天上山抓的嗎?你厲害啊,都跟村裏人混上了,別看都是上山,村裏人比咱們熟悉,知道哪裏有好東西。”就說傅明澤今天拿回來的菌子和野菜都比他們多,更別說竟然還抓到了兔子。

夜色裏,傅明澤看向村口的方向,不自覺地彎了彎唇角,半晌,收回視線提醒了一句:“也是湊巧才抓到的,你吃歸吃,別出去瞎說。”

鄭嘉民拿油汪汪的手拍了拍胸膛:“放心,都和肉一起咽進肚子了。”

說著,他又用手肘碰碰傅明澤,聲音裏帶了幾分調侃:“兔子是誰做的啊,是不是沈茉兒同志做的?嘖嘖嘖,沈茉兒同志手藝真不錯,哎,明澤,我發現她對你挺不錯的哎,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傅明澤踢了他一腳:“少說些有的沒的,吃完了趕緊回去。”

鄭嘉民:“你等我把骨頭再嗦一下……嗨,我這不就隨便聊聊嘛,說回來這陣子沈同志氣色好了很多,跟一下長開了似的,越來越漂亮。你不知道,他們幾個背後都說她比沈玲玲好看呢,嘖,之前背後說沈同志的也是他們,一個個墻頭草。”

他們是指另外幾個男知青,當然,不包括沈玲玲的終極擁躉張志強。

等到終於吃好,鄭嘉民又想起一個事來:“不過,沈茉兒同志跟你是不合適哈。就不說在鄉下結婚以後回城多半就沒指望了,就說沈茉兒同志他們家,我聽說是要招上門女婿的,我瞧你也不像能給人當上門女婿的樣子。”

傅明澤這回是真的不耐煩了,擡腿就踹了他一腳:“趕緊的,回去!”說著長腿一邁,自己先走了。

鄭嘉民撣撣褲腿,嘀咕:“腿長了不起啊,嘖,怎麽突然就惱了。”

趕緊的跟上。

傅明澤和鄭嘉民不知道的是,他們說起楊青青,其實楊青青也正跟人說他們呢。

知青點後頭的菜園子裏,楊青青和石偉兩個人蹲在角落裏,楊青青邊啪啪拍著蚊子,邊壓低了聲音。

“他們倆鐵定是加餐去了,現在肯定不知道躲在哪兒吃肉呢。我早說了,傅明澤就是裝的,他那樣子,細皮嫩肉的,像窮苦出身的孩子嗎?而且他隔三差五就要跑一趟公社,從來也沒見他買什麽東西回來,他跑公社去幹嘛?我跟了幾次了,人一多就被甩開了,沒點貓膩他甩開我幹嘛?還有,你看看他,大手大腳的,買那麽大一塊肥皂洗衣服,這是窮人孩子會幹的嗎?”

石偉有些不耐煩,實在是聽楊青青說這些,他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一開始他還半信半疑,可幾個月觀察下來,楞是沒找著什麽蛛絲馬跡。要麽就是傅明澤實在太厲害沒露什麽破綻,要麽就是所謂傅明澤其實很有錢故意裝窮,純粹就是楊青青發癔癥自己想出來的。

“就算他們是加餐去了,你怎麽就肯定是傅明澤出錢弄的,怎麽就不能是鄭嘉民?他隔三差五跑公社,他自己也說過,認識了個紡織廠的人,人家偶爾喊他去家裏吃個飯,讓他幫忙寫個信,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吧?至於肥皂,肥皂票不還是鄭嘉民給他的嗎,再說,誰買肥皂不買一塊,難道還買半塊?人營業員也不可能答應啊!”

石偉忍不住說:“鄭嘉民家裏明顯條件不錯,你想找個供著你的冤大頭,你找鄭嘉民不就行了?”

楊青青:“什麽叫我想找個冤大頭,我是想找個對象!這要是傅明澤有錢,我何苦要將就鄭嘉民那個小矮子,財貌雙全不好嗎?”

黑暗中,石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何苦要將就鄭嘉民那個小矮子,人鄭嘉民看不看得上你還兩說呢。

石偉又拍了個蚊子,說:“不行咱們明天再說吧,沒事蹲這兒餵蚊子,傻不傻。”

楊青青一把拽住他:“我已經決定了,不管傅明澤有沒有錢,我先跟他把對象給處上再說。他要確實沒錢,頂多回頭再甩了他就是了。他成天躲著我,你得幫我!”

兩人嘀嘀咕咕地又說了好一會兒,才劈裏啪啦地拍著蚊子走了。

他們走後又過了許久,菜地另一邊才傳出極輕微的一聲:“哎喲,腿麻了,差點都要被蚊子擡走了。”

好半天,這人才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也不敢直接往知青點走,而是手腳並用艱難爬過菜園子的籬笆墻,故意跑遠了,才從另一個方向進了知青點。

剛進知青點就跟楊青青碰上了:“秋彤,大晚上的你去哪兒了啊,怎麽臉上紅紅的,你這是被蚊子咬的啊?”

沒錯,這個在菜園子裏蹲了半天,連個蚊子都不敢拍的倒黴蛋就是女知青王秋彤。

王秋彤可是曾因為一件漂亮的布拉吉,跟沈玲玲在縣百貨大樓起過爭執的人,可想而知家裏條件是很不錯的。

所以其實她也經常偷偷躲出去加餐,而好死不死,今天因為村裏開大會,吃飯就晚了,等她找到機會出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王秋彤不敢走遠,幹脆就躲進了菜園子。

菜園子圍了籬笆,又在四個角落種了掃帚草,天黑的時候躲在裏面,是很難發現的。

問題是大家都這麽想,於是王秋彤就跟楊青青他們撞上了。

楊青青和石偉說話的時候,王秋彤連動都不敢動,尤其後面他們倆還商量怎麽害人,王秋彤就更不敢動了。

王秋彤之前就覺得楊青青看著和善,實際不那麽好相處,今天聽了她和石偉的談話才知道,自己之前還是小看她了,她哪裏是不好相處,她這個人很壞啊!

所以現在乍一看見楊青青,她楞是被嚇得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幸好這時候傅明澤和鄭嘉民也回來了,楊青青的註意力馬上就被轉移了,王秋彤暗暗松了口氣,看了眼傅明澤,眼神中流露幾分同情。

被楊青青這種人盯上,傅知青也太慘了。

*

田芳安排娘家外甥來跟沈茉兒相親,疑似還要了一百塊錢介紹費的事情,第二天就傳遍整個村子了。

沒辦法,老太太們擴散八卦的能力太厲害了。

其實也有一個因素是田芳那個倒黴催的外甥實在是太奇葩了,說話做事都離譜得不行,老太太們聲情並茂地一學,一下就把其他人震撼住了。

尤其是住田芳家附近的,有的人昨天看見田芳拽著人回來,有的人今早看見田芳把人送出村子,總之就是親眼見過這小夥兒是多麽的其貌不揚,以至於更覺得他那莫名其妙的自信,真的是相當相當的離譜。

當然,田芳幫著外甥牽線搭橋吃絕戶,對象還是親侄女,甚至還從中收取一百塊錢的巨額介紹費,也是非常非常的離譜。

田芳在村裏的口碑一落千丈,連帶的,老沈家二房一大家子人都在村裏擡不起頭,人稍微多點的地方都不敢去。

而隨著天氣越來越熱,沈茉兒也終於攢夠了起新房的材料,正好她爹在窯廠的工作告一段落,廠裏給他放了好幾天假,於是父女倆一合計,就準備開工了。

主要也是房子必須在秋收前造好,不然秋收一開始,可就沒人幫忙幹活了。

開工前一天。

沈茉兒背著竹筐和傅明澤、鄭嘉民在山腳匯合。

這年頭請人幫忙起新房不用付工錢,但是要管飯。沈紹元畢竟才幹了兩個月不到,油鹽醬醋之類的票還能從徐衛國那裏薅一點,肉票是真的弄不來。

沈茉兒盤算來盤算去,覺得還是可以上山看看,萬一遇上山雞野兔什麽的呢,這葷菜不就有了?

遇不上也沒關系,采點菌子,挖點野菜,或是弄點竹筍,也能加一兩個菜。

別看穿過來才兩個月左右,沈茉兒已經深谙窮人的生存之道。老太太們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吃不窮,穿不窮,打算不到就受窮,這窮人吶,就得算計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至於為什麽喊上傅明澤,萬一真抓到山雞野兔,不還需要他背鍋嘛?

她可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傅知青就是這點好,你讓他背鍋,他就背著,而且從來也不問為什麽。

跟著來的鄭嘉民則是個買一送一的添頭——

他自己強烈要求一起,而正好,沈茉兒和傅明澤也覺得只有他們兩個人一起上山不太合適。

“就我們仨嗎?沈茉兒同志,不用再另外叫一些人嗎,像是特別熟悉地形的,手腳特別靈活的,或者是準頭特別好的那種?”

鄭嘉民瘋狂暗示。

自從吃過傅明澤分給他的兔肉,他就對紅燒兔肉的味道念念不忘,一聽傅明澤說要上山,趕忙屁顛屁顛就跟著來了。

當然,他可不覺得傅明澤或者沈茉兒能抓到兔子,這一看他們就不像是有這種技能的嘛,至於他自己,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他是想讓沈茉兒把上次帶他們抓兔子的人喊來,這樣他們也能跟著沾沾光不是?

沈茉兒笑瞇瞇地看著鄭嘉民,不說都看出來這家夥是饞肉了:“不用,就我們仨去碰碰運氣。”

鄭嘉民求助的眼神看向傅明澤:“明澤?”

傅明澤彎了彎唇:“嗯,不用。”

鄭嘉民:“……”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沒想到你傅明澤是這樣的人!

但是沒過多久,鄭嘉民就發現了,其實“智昏”的人是他,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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