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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那些秦越完全缺失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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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那些秦越完全缺失的歲月。……

地底。

千尺之下的幽深地底。

並非俗世之人所想象的那樣死寂和了無生機, 相反,這裏正燃著熊熊的火光。準確來說,那不是火光, 而是地底流動的熔漿因為高溫而投射到光禿石壁上的紅光。

紅亮的熔漿沿著地底的縫隙流淌,時不時地還有細小的火星噴射。這座因為封閉而顯得有些逼仄的洞穴中央,有一方圓盤。

這方圓盤足以容納十人橫躺, 粗糙的表面在微弱紅光的照耀下浮現出繁覆的黑色花紋。這些花紋像是一個個扭曲的文字,又像是成千上萬只奇形怪狀的蟲子, 組合成一條條、一道道黑色的鎖鏈,在石盤的表面若隱若現,似乎有陣法在其中作用。

而在這方古怪石盤的正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幾乎被花紋掩蓋過去的木雕,似乎雕刻著某種獸類的形狀。

忽然,周遭緩慢流動的熔漿從溝壑中漫出, 四面八方一路朝著圓盤的方向流去, 直至漫過整座圓盤。而直到這時, 才能看清那些漫湧上來的不僅僅只有紅亮的熔漿,還有無數的鮮血!排列成陣法的花紋, 一接觸到蔓延上來的液體, 便迅速迸發出鮮紅的色彩!

一時間,整座洞穴變成了容器, 除了咕嚕咕嚕的冒泡聲就只剩一片寂靜。

這寂靜靜默得有些可怕。隨後, 寂靜中又傳來一道細細的, 似有似無的心跳聲。這心跳聲由弱及強,隨著心跳聲的逐漸增強,熔漿也逐漸退去。

原先粗糙的大圓盤上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黢黑的花紋, 那花紋仿佛有生命一般緩慢扭動著,似乎已經吃飽喝足。而在圓盤之上,原先放著的木雕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漆黑的人。

不,或許不能說是人。

這類人的怪物趴伏在磨盤上,仿佛剛剛出生的嬰兒還不懂得運用四肢,扭曲地在圓盤上動了兩下。

隨後,它像是察覺到有人窺伺,整個腦袋仿佛沒有骨頭的束縛一般扭曲過來。那張黑黢黢看不出相貌的臉上,一雙透出紅光的眼睛迅速鎖定位置,看了過來。

是你。

旁觀者聽見那非人的東西這樣說。

帶著一種近似於刻骨的仇恨,又仿佛被激發了狂喜的語氣。

是你。

好久不見啊。

*

丹霄聖君睜開眼睛,幽暗的石壁已經退去,眼前是清幽雅靜的房間擺設,耳邊是弟子低沈又關切的話語:“師尊?你怎麽了?”

沈夕瞥了眼俯身探過來的秦越,年輕徒弟的神色沒有太多變化,那雙漆黑的眼睛卻是牢牢鎖住了他的臉,顯示著對方作為徒弟對他這個師尊的擔憂。

他笑了笑,道:“沒什麽,剛剛神思遨游了一番罷了。”

秦越抿著嘴,顯然不太信自家師尊的這個說法。

沈夕也沒有打算說服對方,只是輕輕松松地另起了一個話頭:“今天我去見了沈亭昱。”

秦越的註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他有些無可奈何,心裏暗道師尊狡猾。可是師尊不想說的,他不可能強行去逼問出來。偏偏現在師尊說的,也正是他此刻最在意的。

師尊專門避開他去和沈亭昱會面,秦越很想知道兩人究竟說了什麽。

這會讓他有一種安全感,即他離師尊的世界並沒有那麽遠。

沈夕慢悠悠開口道:“沈亭昱這些年來在九州大陸上的各地進行各種調查和取證,就是為了驗證我們之前的猜測是對是錯。而今日,他跟我下了結論,魔物的確覆蘇了。”

秦越心頭一震。

他跟在沈夕身邊這麽多年,自然明白對方是什麽意思。

魔物其實一直都沒有被完全剿滅,這是修真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是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魔物僅存於他們的聽聞之中,或是剛入門時的課本之中:“僅有少量魔物還在北境雪原上活動,極少能夠接近人”。

因此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一生都不曾見過魔物,有時甚至想不起來課本上的這句話。就算有人不幸見到那殘存的幾只魔物,也只會覺得自己倒黴,不會想得更深。因此,他們也就根本不清楚丹霄聖君的這句話究竟意味著什麽——

“五百年前的煉獄,或許要在人間重現了。”

不等秦越開口,坐在椅子上的人就輕飄飄地替他開了口。

房間內一時安靜下來。

秦越很快抓住了重點,道:“或許?師尊的意思是事情還是有轉機的。”

“當然,”坐在椅子上的美人笑了下,似乎很滿意他的敏銳,“既然我們已經事先有所察覺,那相應地就能提前做些準備。這樣或許就能避免那一天的到來。”

當然,這話一半真一半假。

魔物覆蘇豈是那麽簡單的事情。沈夕作為年長秦越幾百歲的師尊,想到的東西遠比對方更多,所能體會到的含義也更深遠。

他完全沒有對秦越撒謊,沈亭昱的確跟他說,魔物已經覆蘇了。魔物的出現和魔物的覆蘇完全是兩碼事,僅僅出現魔物是不能下這個判定的。而沈亭昱作為這麽多年一直調查這件事的人,對形勢的判斷最有發言權。

這一句話,在秦越看來可能是鋪天蓋地的魔物下山,而在丹霄聖君看來,還意味著五百年前那位魔君的蘇醒。

沈夕沒有撒謊,但是造成的效果卻如同撒謊一般。

這正是說謊的最高境界,九分真一分假,甚至假的那一分都不需要點明。

秦越還年輕,又沒有經歷過五百年前的那一場大戰,光憑自己當然想不通其中的關竅,因此他聽到這裏便點點頭,道:“弟子明白。如果師尊需要弟子做準備,弟子立刻就去辦。”

沈夕笑道:“也不著急。這樣的準備之事,不可能只靠一個人完成。大部分人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想要推廣防禦之事還需要點時間。等到了那一天,師尊希望你平心靜氣,不辭辛勞,好好完成這個任務,對天下人負責。”

秦越隱約感覺有些不對。

從前師尊勉勵他的時候,向來是直言不諱,要求自己做到師尊滿意的程度。如今師尊卻沒有說這個,而是要求自己對天下人負責。尤其是言語之間一點都沒有談到師尊自己,這讓秦越有些隱隱的不安。

他去看沈夕的神色,卻見對方神態自若,似乎一點也沒有覺得自己所說的有什麽問題,一雙含情目靜靜地望著自己,如同情.人正在等待情郎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覆。

面對這樣的目光,秦越立刻道:“是,師尊。”

其實說來說去,不管是對誰負責,這都是師尊的願望。只要是師尊的願望,秦越都願意完成,而到最後,師尊也總是會給他想要的獎勵。

這樣就足夠了。

果然,坐在椅子上的人聽見自己肯定的答覆,面上很快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沈夕心頭這一樁小事解決,心裏一放松,胸腔中一癢,免不了又輕輕咳了兩聲。

一旁的秦越熟練地倒上熱茶,又更換了丹霄聖君手中的小龍玩.偶。新的小龍玩.偶沒有舊的綿軟,摸起來卻更厚實,更溫暖,燙燙地熨帖在沈夕的手上。

他看著年輕人一言不發的動作,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他們回來前的場景,忍不住打趣道:“我是不是做得有些過分?”

不等秦越疑惑地看過來,沈夕又笑道:“天天叫我的徒弟這樣伺候我,和同齡人接觸得太少,感覺把你養得有些不懂人事了。”

秦越不知道自家師尊為什麽這樣說,但對方的下一句他就明白了:

“你今日跟我回來前,那名女修都跟你說了什麽?我看她的樣子似乎對你頗有些留戀,我是不是壞了你的好事?”

站在身前的年輕人往日平靜的神色裂開了一瞬。一點說不上是害羞還是惱怒的紅意爬上了他的臉頰,叫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靜:“我對她沒有任何想法,師尊不要玩笑!”

沈夕難得看到自家徒弟這樣失態,感到有些有趣,道:“好,我不說了。不過你要是有什麽心儀的對象,可以來向我請示。我雖然平常對你嚴厲,這點還是不會阻攔的。”

他這徒弟是個爐鼎體質,雖然被他用功法壓制了很多,但被秦越吸引的人應當不在少數。若是有合適的人選,和他的徒弟一起雙修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若是操作得當,也能助長兩人的修為,共赴大道。

秦越聽到這裏,心裏有一股無名火在亂竄,叫他全身不得安寧。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只知道他很不喜歡聽到沈夕這麽說。別人同他說這話,他只會覺得對方令人厭煩,多管閑事。但是聽到沈夕這麽說,秦越卻從心底生出了一種被背叛的惱怒。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很不對。

因為師尊根本沒有“背叛”他,他卻有這種感覺,是他本人出了問題。

秦越深吸了一口氣,道:“弟子不敢,終身大事怎敢越過了長輩先行。”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多少還是帶了怨氣。

沈夕自然也察覺到了。說來也怪,他從小管教秦越的時候,十分註意師徒間的尊卑界線,管教十分嚴厲,目的就是要讓對方聽話,特別是要聽自己的話。

如今秦越順利長成了他想要的樣子,這難得一遇的出格卻在沈夕眼中不是個事兒了。

瞧瞧對方這壓低的眉眼,抿緊的嘴唇和懊惱的神色。完全不需要他提醒,就知道自己錯了,偏偏明知錯了還覺得委屈,沈夕簡直從未見過秦越這樣的神色。

因此他一點也不生氣,反倒笑道:“好啊,倒是拿我做箭牌來了。”

秦越急急擡起頭道:“師尊,我……”

沈夕擺了擺手,笑道:“年輕人嘛,不想那麽遠是對的。”

“我年輕的時候,也從不想這些事。一踏進修真界,我就想出人頭地,劍挑天下,看誰能敵手。後來歪打正著,還真叫我逮著了名滿天下的機會。”

坐在椅子上的人說這話的時候,眼中神采奕奕,蒼白的臉上也罩著一層光。

秦越早就忘了他們先前的話題,已經完全被這樣的沈夕所吸引。

年輕時候的師尊是什麽樣的呢?他一想到這個就感到激動。他從未見過的,或許是青澀的師尊,意氣風發,笑容滿面,帶著一股子勁兒。

那些秦越完全缺失的歲月,他為此而感到著迷:“怎麽會是歪打正著,師尊本來就有這個實力。”

沈夕哈哈笑起來,言語間自信從容:“你說得對!只能說那魔頭不幸,落到了我的手裏。我現在都還記得那日北境的雪原上,我與他纏鬥了三天三夜,最後一招將其斬落。”

那時北境的雪原和西部的高原兩塊地界源源不斷地往人間輸送著魔物,他只身一劍,遍尋荒野,最終在北境找到了那魔頭。還好他先尋的北境,也就更早發現了對方,更早結束了那場戰鬥。若是他先尋的西部高原,那……

沈夕想到這裏,腦中忽然靈光一現,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麽。

深千尺的地底,流動的熔漿,那塊西境的叢林才能產出的天磯獸雕像……

這電光石火之間的變化,沈夕掩飾得很好。秦越也沒有註意到,他還沈浸在發掘到師尊年輕時風采的喜悅裏:“要是我能親眼目睹那一場就好了。摘星宴也會放師尊從前比試的片段,每次看我都讚不絕口。”

沈夕此刻心情極佳,很願意陪他的徒弟多聊幾句:“這摘星宴真是記性長久,多少年前的事了,壓箱底的東西還翻出來。”

“即使是幾百年前的比試,對我而言也依舊很震撼。師尊的身姿真的很好看。”

“那時候比較註意這些。那年摘星宴我還有些印象……”

“……”

秦越聽著師尊講述過去的故事,他的心情是這麽多年來前所未有的寧靜愉快。

他一邊聽著往事,一邊望著師尊捧在手裏的小龍玩偶,心想新的沒多少了,改日再去買些材料回來繼續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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