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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王八配綠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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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王八配綠豆

第八十六章  王八配綠豆

這夫妻之間的矛盾糾紛,外人甚難插嘴,何況他一個雖活了上千年但無家無室,在外人看來完全懵懂無知的少年。

不過這馬姑娘,不,是柳夫人,小狐貍總也改不過稱呼,對方也大大咧咧不在乎。這姑娘心直口快,又與白隱玉一見如故,拿他當弟弟交往,亦不避諱。三言兩語絮絮叨叨,就把那點兒糟心事兒抖露了個幹凈。

說白了,就是婆媳矛盾。柳家沒有婆婆,卻有個比婆婆還要難纏的大姑子。

姐弟倆年幼失父喪母,多年相依為命,那柳大姐早些年吃盡苦頭,也做了些不正當的營生,才將弟弟拉扯大,且讀書成才。

二人成親前,馬家瞧不上這樣身家貧寒鄙陋的親家,著實鬧得很兇。但無奈獨女尋死覓活鐵了心,也只得妥協退讓。

這一段與許多許多年之前何其相似,白隱玉心知肚明。但他每每還是喜歡聽馬姑娘嘮叨,就像是在提醒他,某些久遠的過往實實在在發生過,非是他天馬行空的夢境。

婚後,新婦與娘家堵著氣,往來寡淡。但大姑子住得近,隔三差五總要串門。這位柳家大姐是個大包大攬坐不住的,也不是很看得上大小姐作風的弟媳婦,總免不了多管閑事指手畫腳。一個飽讀詩書的嬌小姐,一個市井磨盤滾打的老姑娘,即便互相理解遷就,總有磕磕絆絆的時候。那柳小哥左右為難,試圖刀切豆腐兩面光,經常受些夾板氣。

這一回也沒什麽大事,不過是大姑子嫌弟媳將自家外甥養的過於矜貴,不抗摔打,趁店裏生意忙,自己做主帶出去游玩,吃了不幹凈的東西,鬧了肚子。

“我也不是無理取鬧,小孩子染病,算不上什麽大事,”馬姑娘義憤填膺,“我受不得的是他每次都站在家姐一邊,不是數落我不體諒,便是讓我忍一忍,就沒有一回是向著我的。”

少年苦惱地搔著後腦勺,不熟練地寬慰,“說不準,他在家姐那一邊也是同樣替你講話的。”

“所以啊,他裏外不是人,活該!”

白隱玉:“……”

“他們姐弟二人患難相依著長大,吃了不少苦,這些我都知曉,用不著他老和尚念咒一般,每回都要再啰啰嗦嗦。”

白隱玉:“……”

“我也不是嫌棄大姐的生意不體面,我只是覺得她操勞了大半輩子,想讓她早點享福,也正經尋個過日子的男子,生個娃娃。他倒好,懷疑我要把人推出去。”

白隱玉:“……”

“總之,只要將我與家姐擺在一處,他總是厚此薄彼,次次我都是被舍棄的一個。而我呢,為了他,父母親眷乃至性命都可以不要。每每思及此,我就是郁憤難平,心中不平不甘。”

白隱玉:“……”

“那你為何執意嫁他,至今無悔。”

“……這人若是個沒良心沒擔當的,我也不會要。”

白隱玉:“……”

小夫妻沒有隔夜仇,馬姑娘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心中憋悶,說說嘮嘮也便散了,不記恨。白隱玉安靜地聽著,午後又與睡醒的奶娃娃玩了一會兒,把自己買來的面具送他戲耍,待晚飯前便告辭了。

回程的路上,他撿著荒涼的偏僻小路緩緩前行,步子比下山時慢了不少也沈了不少 。走出未有多遠,身後的腳步聲也不再遮遮掩掩。

他雖走得慢,但一步未停,也沒打算回頭。

行至半山腰正遇到被打發來尋他的狼妖。

蒼淩上來就扯他袖子,“你二哥來了,還帶著一個長得溜光水滑跟他差不多好看的小神君。來了有一陣子,都有些等得不耐煩了,你快些隨我回去。”

白隱玉側身躲開,止步不前。他是真沒心思應付,可日前是他主動妥協,眼下若是逃避,他二哥的面子如何安放。況且,他或許高估了自己,也該嘗試認認真真地相看個靠譜的人,而不是找山下的秀才來裝模作樣欲蓋彌彰。

在狼妖的疊聲催促下,他加快了腳步。剛爬上半坡,狼妖回頭,“那人怎麽還賴著不走?”

白隱玉目不斜視,“該走時自然會走。”

狼妖哼了一聲,嫌他磨嘰,撂下一句,自己先行快步跑了回去。

“你二哥讓你去桃林,他說那裏鳥語花香,乃幽會談心的勝地。”

“哎呦,哪裏滾過來的石頭不開眼,摔死小爺了。”

等小狐貍吭哧吭哧走至桃林邊,那二人正正好轉悠一圈,迎了出來。

“小玉,過來,我給你引薦一下,這位……”蘇青釉寒暄牽線之詞方出半句,只見他身側那位俊朗不凡的小神君驀地面泛春色,幾乎是丟了魂魄一般莽莽撞撞地直奔著他跑過來。

小狐貍懵了,二王子也始料未及。自家弟弟雖說艷冠六界無出其右,但這崇明神君怎麽說也是個見過世面的高門仙脈,不至於如此輕浮吧?蘇青釉試圖阻攔,然而慢了半步。不禁心下不虞,此般見色猴急,實非良配也,看來還得繼續為小玉物色穩重踏實之輩。品性最為緊要,什麽出身、容貌,倒可以放寬些。

他正琢磨著,崇明神君已然從白隱玉身畔掠過,未做片刻停留,甚至目光也未分出半寸來。

狐族哥倆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直到那小神君倉促追逐的腳步倏忽停駐,隨後傳來驚喜又伴著些許委屈的少年音,“殿下,您可真是讓我好找啊,我去過鳳棲殿多少回,一再撲空。居然在這裏偶遇,您說這算不算千裏姻緣一線牽?”

蘇青釉乍然火起,回頭瞪著白隱玉,“他沒走?”

小狐貍訕訕,“就走了。”

“他們倆怎麽回事?”

白隱玉心道,我如何知曉?大概好巧不巧,這小神君也是那畫本子裏寫的思慕殿下的鶯鶯燕燕之一吧。不過,眼下他可不敢觸二哥的黴頭,不然蘇青釉發作起來,弄不好這半邊山頭不保。

“或是舊相識吧。”

“沒聽他提過。”

“愛慕而不得,又不是什麽值得炫耀之事,自然不會主動提及。”

二王子沈吟片刻,方才理解白隱玉話中之意。他不可置信地指著遠處崇明神君的背影,怒火中燒,“什麽東西!既然心有所屬,在我表明來意之時,就該辭拒。妄圖腳踏兩條船,美的他!”

“一條他也沒踏上呢。”小狐貍吐槽,“無謂與此般虛偽之輩置氣,讓他們自己掰扯去。掰扯清楚了,一同離開,不正合心意。省得咱們浪費唇舌,也不必得罪人,何樂而不為。”

白隱玉一頓巧舌,將二王子講得楞怔,待他再要開口反駁,小狐貍直接上手拖人。

“走走走,人家久別重逢風花雪月,咱們非禮勿視。我那窖子裏還藏了幾壇百年桃花釀,今日便取出來孝敬二哥。”

“不是說沒了嗎?你竟然私藏。”蘇青釉眸子霎時大亮,隨著小狐貍往桃林深處走,“欸,不對啊,就這麽便宜了他們?”他頻頻回頭,身側的小狐貍卻梗著脖子向前,餘光都不往回瞥一下。

“王八配綠豆,都不是什麽好鳥,正適合!”小狐貍語意涼涼。

“也對。”二王子恨恨點頭。

“他們,都……都瞎了眼,長得人模狗樣的,眼神,不,不好。”三壇桃花釀下肚,蘇青釉舌頭打結,“我們小玉……多,多,多好,他們……配,配不上。乖,乖寶貝兒,莫急……二哥……定為你尋個,風,風華絕代,天下無雙的,什麽,嗝兒……戰神,什麽……神君,咱都不要!”

“好好好,都不要。”少年酒意上頭,面泛紅潮,語態嬌憨,但細細端詳開來,眸中蘊著一團化不開的濃墨,並無醉意。也是,這酒他喝了千八百年了,早已不是最初的三杯倒。

蘇青釉的酒量也不差,只是貪杯,幾乎將地窖裏的珍藏搜刮一空,喝得醉眼朦朧。白隱玉將人就近安置在桃林深處的木屋裏,通知了他大哥來將人領回去。把醉鬼收拾妥當,小狐貍立馬開溜,他實在不願意再被念叨。

有些事他自以為放得下,有些人他誇下海口忘得掉……原來不過是天各一方時的自欺欺人。

一股強烈的自厭自棄席卷而來,又不得不勉強壓下。

暮色四合,夜風習習,一路從桃林踱步而出,酒氣散去些許。

遠處斑駁的樹影之後,佇立著不動如山的身影,他刻意視而不見。

循著山路往回走,漸漸聽到喧鬧聲。今日大約是個人間的什麽節日,蒼淩帶著山間一眾精怪崽子不示休憩,正在他院子外的空地上嬉鬧。

“客人呢?”白隱玉問。

狼妖一琢磨,能被稱為客人的到底是哪位。

“早走了,哭著走的,梨花帶雨,跟個小娘們似的。”

“哦。”小狐貍神色懨懨。

“小玉,跟我們一起玩吧。”又一窩剛化人形的小兔子跟他沒大沒小。

白隱玉悻悻然,“玩什麽玩,都什麽時辰了……”他隨意一覷,旋即一股熱血直沖腦門,猛虎下山一般撲過去,氣急敗壞將小兔子手中的物件搶了過來。

果然……

小狐貍恨不能原地消失,心口繃著的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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