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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神魔大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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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神魔大戰(八)

第七十五章  神魔大戰(八)

幽冥之海,千萬年來,表面風平浪靜,內裏波濤洶湧。今日,翻湧的暗潮從海底蔓延開來,海水與堤岸連成一片。中間豎起的血紅色屏障通天徹地,屏障兩端分別陳列著劍拔弩張的天兵天將與魔族聯軍。

千軍萬馬氣場全開,針鋒相對,決戰間不容發。

風鳴站在天界陣前,面對明目張膽與魔族同陣的東海龍王,急聲痛斥。

“想當年吾與殿下也曾同在先戰神麾下並肩作戰,降妖除魔,替天行道。神君與娘娘因何神隕,吾肩上重擔幾何,吾不敢一日或忘,龍王殿下豈能黑白不分,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東海龍王聞言不禁發出陣陣刺耳冷笑,“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極。何為替天行道?何為是非黑白?先戰神夫婦一心為公,命喪幽冥海岸;你,神武將軍風鳴,東征西討任勞任怨,卻被困人間輾轉數百年;還有,五百歲起始為九重天賣命的小殿下……”龍王擡手直指與天帝同立於陣中的承曦,“照樣連一個枕邊人也護不住!”他又反手狠點著自己心口,“龍族世代卑躬屈膝任憑差遣又如何,我夫風神不過是下嫁到東海龍宮,其萬萬年功德便煙消雲散,更被無休止地嘲笑編排汙蔑醜化……本殿倒想問一句,天道何在,是非何存?”

“你……你……”風鳴本就不善口舌之爭,被一頓搶白,火冒三丈卻應對不上。倒是龍王身側的前任妖王之子——狼妖蒼淩睇目鄙夷,“對牛彈琴,多此一舉。”

龍王的神色在滔天巨浪的阻隔下,模糊不辨,但冷戾的音調格外清晰,“將軍答不出,本殿來告訴你。”龍王頓了頓,滿意地窺見十萬天齊刷刷地望向他,“天界腐爛衰敗乃罪有應得,甚至這些年茍延殘喘都是偷來的!天喻早已言明,魔王順天,一統六界。”

“什麽?”

“一派胡言。”

“魔王怎麽有資格一統六界?”

如此匪夷所思的論述令天兵陣列登時炸開了鍋。

“天地是六界的天地,不是你九重天一家的。”

“神仙是活物,妖魔亦為生靈,爾等長生,吾亦不老,各拜各的佛,各修各的道,憑什麽區分三六九等,難道就因為你們住得高?”

“呸!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夥,披著仙風道骨的外皮,於下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害群之馬還少嗎?”

“待魔王歸來帶咱們打上那九重天去,咱也試試萬人之上,將神仙老爺踩在腳底下的滋味如何。”

聯軍不甘示弱,曾被那些不規矩的墮神散仙欺辱壓迫過的人鬼精怪紛紛跳出來,義憤填膺。

“癡心妄想!”

“大言不慚!”

“什麽魔王妖孽,怎麽爬出來的,戰神殿下怎麽送你回家。”

眾人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浴火涅槃歸來的小殿下。

承曦面色蒼白,默然佇立,無動於衷。身上全副赤紅的戰甲映著晦暗的幽冥之光,隱隱泛著嗜血的肅殺,令人不敢直視。

如若說最初深入下界,他還曾被小狐貍神魔同等六界一律的意念冒犯到,時至今日親歷種種,他心中早有斷定。只是,魔也好仙也罷,皆有擺不掉的桎梏,與卸不下的責任。當心中意念與肩上重擔背道而馳時,他也曾天真地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妄圖兼而顧之。

實則,世事為艱,殘局不破,舊制因循,宿仇難解,環環相扣的時局給了他迎頭痛擊。左右為難,騎虎難下,妄想面面俱到,最終唯餘雞飛蛋打,一切成空。

所謂天喻,信與不信,境隨心滅,心隨境無。

“戰神?切,黃毛小兒逞英雄。”魔族不耐煩,又開始囂張地叫陣,“他老子當年死在哪,今日就讓他原地升天,有去無回。”

“閉嘴吧,魔王不過先戰神手下敗將,還什麽順應天喻一統六界,無恥讕言也編造得靠譜一點好不好?信口雌黃,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哈哈哈哈哈哈。”天兵狂笑。

“呵呵。”東海龍王的兩聲冷嗤卻壓過了萬千譏笑。

“無,恥,讕,言?信,口,雌,黃?”龍王一字一頓,語意戲謔地盯著天帝,“到底是誰為了一己私欲瞞天過海手段下作,倒翻天罡吃幹抹凈厚顏無恥地坐在那自以為至高無上的位置上,以至於天道崩殂,六界禍亂,苦不堪言。”

“容宥,有哪一個字是憑空捏造,你可敢摸著良心說一句?”龍王將天帝當初下凡所用化名咬得鏗鏘頓挫。

狼妖幸災樂禍地幫腔,“良心?人家是至高無上為所欲為的天帝,有那玩意兒嗎?”

天帝目色幽深,如深不見底的潭淵,東海龍王怒發沖冠地指控著,天帝貌似在聽,但若仔細瞧過去,他視線的落點始終在那幽冥深處,紋絲未動。

不過,話至此處,不說點什麽著實有些過不去。

天帝正待開口,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玉音,“陛下,殿下,臣來遲,望見諒。”

來人緩緩自戰陣後方走來,十萬兵將自動自覺地讓出一條通路。

風神未束冠,纖細如煙的烏發只以發帶大略束在一處,飄散的柳葉隨風拂在凈白的額頭上。

他款款而來,路過陣中天帝與承曦身側,俯身行禮,視線交匯,未做停留,徑直越過兵陣,朝風鳴頷首致意,腳步依然未頓,直至天界軍陣的最前方,隔著滔天巨浪,與東海龍王及其身後五界盟軍,相對而立。

風神久居東海,年輕的兵將多有耳聞,有幸得見其風采者鳳毛麟角。這短短一行的距離,驚嘆楞目無數。

風鳴將軍與風神乃舊識,此刻無暇寒暄,風神立於他身前,鴉青色的長衫伴著幽冥海風擺動,仿佛經他身畔的罡風無端柔和下來。九天風神依舊方正端雅豐姿綽約,只是從風鳴的角度端量過去,莫名生出一叢形銷骨立的蕭瑟之感,好似眼前人可望而不可即,隨時隨地將與海底幽風融為一體。

天兵與風鳴的感嘆暗波滾動,不及東海龍王驚愕無措之萬一。

他下意識便要迎向風神,虧得身旁狼妖一攔,方才沒有被神力魔息交織對抗而成的氣流傷到。這道居中通天的屏障由對陣兩方數十萬靈流對抗匯集而成,既是暫時阻隔雙方的天塹,亦是最後一道庇護。一旦開戰,首當其沖便是不計代價地沖破這道阻礙,哪怕頭破血流,屍橫遍野。

“你……怎麽來了?”

龍王不覆之前的尖銳狠戾,百煉鋼化繞指柔般的擔憂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家仙侶。風神自移居東海以來,未曾懈怠本職,靈力損耗甚巨,閉關修養頻繁。這些年,龍王上天入地遍尋瑰寶,在東海深處打造靈韻充沛的玉室,竭盡所能彌補愛侶之靈耗。

上一次龍王與容禮聯手意欲偷襲鳳棲殿,便是擇選了風神閉關的當口。這一次,他更是嚴防死守,親手將人送入玉室,親眼目睹風神沈息入境。

然而,瞞天過海易,蒙蔽朝夕相處的愛人,難如登天。視線交匯的一刻,勝過千言萬語,彼此心意,一覽無遺。

強行破境,傷身傷神,龍王心疼不已。

風神未作答,他無言地凝望許久,眉眼溫潤,目光柔和繾綣,宛如要用視線將相伴數千載的摯愛鐫刻在心尖。

兩方陣營對罵暫歇,劍拔弩張的氛圍倏忽消散。風神與生俱來澤被蒼生撫慰人心的神力,在這一刻如有實質,潛移默化地消弭著戾氣。

可惜,積怨已久,不共戴天,一己之力,無力回天。

良久過後,風神眸光盡斂,神情端肅,“殿下……”他這一闡明立場的稱呼令東海龍王倏地一觫,心如刀割。

“不……”龍王顫聲。

“今日一戰,殿下可退否?”風神直言不諱。

東海龍王凝窒片刻,“不,可。”

風神了然地點了點頭,“天界無度,非一神一仙之差,九重天上人人責無旁貸。汝之所怨,有據可依。”風神突然轉頭望向蒼淩,娓娓道,“吾與乃父曾有一面之緣,妖王賢睿,英明果敢。神魔一戰身隕,吾錯失斡旋之機,多年愧憾,心緒難平。”

他又將視線轉回到龍王面前,微微苦笑,“當年力所不及,今日亦無可奈何。”

“非汝之過。”龍王心慌意亂。

“琰卿……”風神搖頭輕嘆,喚這一聲龍王表字,乃夫夫間至親至近的體現。

“小冉。”龍王眸芯驟縮,心頭沒來由地惶遽,他不由自主地擡手,卻被強烈的靈流“啪”地打了回去。

“汝將吾捧於心尖,歲歲年年,吾心甚悅。你我琴瑟一體,禍福同擔,因果共承,生死無憾。”

“不要!”風神一個死字出口,龍王霎時醒悟,他不管不顧地前撲,被蒼淩一記肘擊撞開來去。

轉瞬之間,天翻地覆。風神散盡骨血靈脈,將絞纏糾葛在一處的神魔合力盡收體內。霎時筋脈盡斷,骨碎心裂。

必定一戰,殺孽深重,我替你背負一半。

橫亙在神魔戰陣之間的沖天障壁倏忽失了血墨之色,兩軍沖犯絞殺的對流消失殆盡,只剩下無色無質的波瀾餘韻沈浮。

風神癱軟的殘軀落在清波上,輕而易舉地破壁。龍王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俯沖過去,只來得及在落地前將人接到懷中。

“………………啊!!!!!!!!!!!!!!!”死一般的沈寂過後,撕心裂肺的痛嘯響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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