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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神魔大戰(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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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神魔大戰(九)

第七十六章  神魔大戰(九)

“啊!!!”錐心剜骨的悲號夾雜在漫天卷地的疾風中,頭頂驚雷滾滾,眼前幽冥海面驚濤澎湃。兩軍對壘當中的屏障阻礙消弭,卻無人趨前半步。

悲聲漸趨嘶啞,其中憤恨與痛苦令人聞之斷腸。龍王緩緩擡首,空洞的瞳孔中滾出源源不斷的血淚。他珍而重之地環抱懷中殘軀,幾番踉蹌方才勉強站起身來。與此同時,狂暴的靈流從他四肢百骸逸散而出,對峙兩軍由風鳴和蒼淩起始,不受控地退後兩步。

龍王回頭,覷向身後盟軍,又轉過視線,隨意地瞥了一眼天界兵將。那短暫掠過的目光中,有蒼涼有不甘有怨憤有恨不能毀天滅地的絕望。最後,視線落回到愛人臉上。他用衣袖翼翼珍惜地拂開落在風神玉面之上的血漬,溫柔眷戀地凝望,就好似懷中人只是安詳地熟睡而已。

下一瞬,龍嘯九天,盤旋而上。

五爪青龍逆風騰空,在幽冥海上空徘徊三匝,一聲巨響,爆體而燃,身焚神滅。

遮天蔽日的火花灰燼撲簌簌落下,被巨浪吞噬殆盡。眾人舉目,這一刻的肝膽震顫無分神魔,

遍地黯然。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及感慨喟嘆,幽冥海深處掀起一陣瘋狂的躁動。化不開的墨黑濃霧中泛起星星點點的紫液與斷羽,那是魔族聖靈以血肉迎接魔王歸來的獻祭。溟海中央旋渦翻滾,掀起一浪高過一浪的洶湧潮頭。

隨著山崩地裂一般的劇烈顫動,海面以摧枯拉朽之勢寸裂幹涸,潮退水凝,露出神秘禁忌的地宮樊籠。

封印破除的剎那,地宮大門徐徐開啟,一人面目模糊地從至暗中緩步而來。他每踏出一步,身後的囹圄便坍塌一方,凝固散裂的水流回溯。

待他行至烈日之下,幽冥海水倒灌掩埋,塵封了所有的過往,仿佛不曾存在過。

容禮擡眸,正正與自陣中前行的天帝與戰神當頭對面。

在看清面前人的一霎,天帝瞳仁碎開的無聲憑空落在容禮眼中,發出震耳欲聾的響動。他滿意一笑,惡劣地戳破,“可惜了,在下非是陛下想見之人。”

天帝高大的身軀瞬時仿佛佝僂下去,神魄的衰敗只在一念之間,旁人或許難以察覺,但容禮不認為這只是他的先入為主。因為那人發問的尾音幾乎掩不住地顫動,“他,在何處?”

容禮壓根不答,自說自話,“吾亦抱憾,不知若是舊識重逢,陛下是打算先敘舊呢,還是翻臉不認人,畢竟……”他環顧一圈,“眾目睽睽之下,故技重施怕是有失天帝威嚴。”

天帝無視他的諷刺,厲聲質問,“他到底在哪裏?”

容禮依然我行我素,“他在哪裏,甘卿何事?身為九天至尊,陛下站在此處的目的難道不是替天行道斬草除根嗎?魔王無蹤,陛下該慶幸才對,怎麽好似棄婦一般糾纏不休?”

容禮咄咄逼視,“莫非,陛下與魔王除去你死我活的瓜葛,尚有其他不可告人之處?”他極其輕蔑地笑了幾聲,“我怎麽忘了,這千百年間,您力排眾議攛掇身攜秘鑰的戰神殿下屢次下凡,是不是就等著他馬失前蹄,好令你那愚蠢的老相好重見天日?”

“……”

“什麽?”

“老相好是什麽意思?”

“陛下與魔王???滑天下之大稽!”

“適才龍王不也說……”

“小主與這天帝也太過肖似了些,不會是……不對,不對,神魔血脈根本不可能相容。”

“呸,屁話!天帝有什麽了不起,我們魔王瞎了眼才會看上天界的偽君子。”

“就是。”

天兵魔修皆被容禮這幾句不著調的話驚掉下巴,彼此嗆開聲來。

天帝慍怒,直叱容禮,“你放尊重些。”

“尊重?”容禮宛如聽到天大的笑話,他狀似癲狂,“你也好意思道尊重二字?他就是愚蠢,愚不可及,不然怎麽會著了你的道,鬼迷心竅,整出我這麽個匪夷所思的怪胎來?我算什麽,你們誰又尊重過我?我特麽地憑何要背負你那些膿瘡爛肉,不人不鬼不神不妖地游蕩在這汙濁的天地之間。他欠我的,闔該極盡所能償還,你……”容禮咬牙切齒,“亦然。”

天帝無地自容,痛苦地闔眸,覆又睜開,第三次追問,“他到底身在何處?”

“呵呵,呵呵呵。”容禮陰惻惻地從齒縫中擠出冷嗤。

天帝忽然驚悟,他不可置信地僵視片臾。

容禮一掌劈來,天帝未閃未避,深厚的魔息正中天帝胸膛。

天帝倒退半步,承曦自後攙扶,隨即意欲上前,被天帝攔住。

天帝垂首,怔怔地盯著金甲之上黯青的掌印。陌生又熟稔的氣息令他萬念俱灰,朽木枯槁。

“他……”天帝只低低地道出一字便說不下去。

容禮施舍般地告知,“沒錯,他將功法盡數傳於我。至於他身處何處……”容禮輕挑地回頭,隨手指了指,“大約,幽冥海底,屍骨無存。”

“怎麽?你該料到的。”容禮繼續肆無忌憚地往天帝心房插刀子,“我可未曾有一絲一毫逼迫,是他心甘情願。”

“不……”天帝抓著心口,五指嵌入堅硬的盔甲,咽喉抽搐,艱難地吐出氣聲。

容禮字字見血,“陛下,比起重逢,他寧可粉身碎骨,寸骨不留。”

“住口!”承曦阻止他說下去。

容禮斜睨,“戰神殿下,吾私以為,你至少是個拎得清的。”

承曦平淡地承了他的目光審視,不置可否。

“天界齷齪混亂,這一戰,殿下早有所料。”不然,在覺察到端倪之初,就該橫加阻攔,而不是放任自流。

承曦無畏異議,直截了當,“不破不立。”

容禮拍掌,“好!殿下倒是坦誠……”他陰森一笑,“那便也不死不休好了。”

隨著他手起掌落,霎時間,躁動許久的五界盟軍席卷而來,十萬天兵徑直迎上。時隔近千載,幽冥海岸再次被血光浸染,殺氣肆虐,浮屍千裏。

風鳴帶領天界神兵與蒼淩禦下妖魔精怪殺得昏天暗地難解難分,神武將軍的降魔刃坎在狼妖的肩胛骨上,嵌入半邊身子;狼妖的滅神錐捅進將軍腰腹,皮開肉綻,骨沫橫飛。

天帝被容禮一掌偷襲傷了心脈,容禮窮追猛打,只攻不守,全然一副但求同歸於盡之態。承曦挺身而出,頂著金丹未愈反噬加身的痛楚勉力支撐。

然,魔王封印半世,無欲無求專事修行,汲幽冥海域魑魅精魄於一身,盡數傳於容禮。而後者又是癲狂的不計後果的打法,小殿下重傷未愈,漸漸力不從心。

容禮召溟海巨浪翻滾怒號,承曦現真身苦苦抵擋。赤鳳羽翼在驚濤狂瀾中摧折,滾燙的鳳凰血裹挾在狂風暴雨中傾盆而下。

容禮孤註一擲,充盈的魔息在他體內瘋長,以至肉身吹了氣一般膨脹,衣衫盡碎盔甲掀飛。原本凈白俊秀的面龐現出可怖的鱗片來,一點點向下,遍布全身。逸散的魔息掀起幽冥海潮鋪天蓋地,狂暴失控,無分敵我,竟是玉石俱焚的架勢。

“不要命了!”

“這個瘋子!”

“快跑啊。”

“來不及了。”

一片鬼哭狼嚎之中,脫韁的洪流一潰千裏,眼瞅著即將天崩地陷。驀地,一聲龍吟振聾發聵。

金龍沖天而起,金光璀璨,鱗爪飛揚。

同時,容禮肉體騰空,旋即爆裂,片片逆鱗如刀似匕,悉數朝金龍戳刺而去。金龍擺尾橫貫天地之間,以真身血肉撐起通天徹地的砥柱。逆鱗入體,千瘡百孔;洪水恣虐,巋然不動。

許久,排山倒海的洪波過後,冥海枯涸,赤地千裏,肝髓流野,不忍猝睹。

神魔決戰,六界坍崩。泱泱典籍,再次記下慘絕人寰的一筆。

人間經年,天庭餘月。撫慰瘡痍,道阻且長。

整個九重天上,依舊蕭條淒涼。那轟轟烈烈的一戰過後,天帝神隕,小殿下重傷,天兵天將大半陣亡。天帝與逆鱗芝艾同焚的慘烈場面深深印刻在每一個幸存者的腦海中,留下不可言說的禁忌,亦是茫然的心灰意冷。

這般渾渾噩噩停擺頹敗的情形直到承曦大病初愈,理事之初,漸漸冰封消融。

戰神殿下夙夜不懈宵衣旰食,不僅雷厲風行地將天界荒廢疏漏的法度撥亂反正,且凡事親力親為,三番五次下凡,與五界殘餘勢力切化雷池,分而治之。

殿下大刀闊斧殺伐果斷,不徇私不偏袒,所有人都認為其馬不停蹄地在為自己登基承位甚至一統六界掃清障礙。

雨後初霽萬象更新之伊始,丹靈真君終於等到小殿下私下召見。老神君未雨綢繆,早已把天帝繼位大典的方方面面打點妥當。攜新任司命所蔔黃道吉日,丹靈真君想當然趕往天宮正殿,卻撲了個空。

無憂將人送至鳳棲殿,老神君壓下狐疑,“殿下,這裏是大典儀制,請您過目。”

承曦隨手接下,放置案邊,一個字也未看。

神君詫異,“殿下……”

承曦半垂著眼簾,踟躕良久,方才開口。

“真君可知……”小殿下罕見地略微吞吐,“應如何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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