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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神魔大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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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神魔大戰(七)

第七十四章  神魔大戰(七)

“殿下,殿下……”無憂跑得太急,跌跌撞撞地沖進鳳棲殿大門。

承曦站在內殿院中,孑然孤立,搖搖欲墜,他聞聲拖著步子艱難地迎上前。

“遲了,遲了……”無憂氣喘籲籲地邊跑邊喊。

承曦如遭重擊,一陣眩暈,踉蹌半步,勉強撐在院中石桌上。

“啊……”無憂驚呼著沖上前,“殿下您怎麽出來了,不是,那個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手足無措地扶著承曦坐下。

小殿下一口氣窒在心口,眼眶被激得彌漫著血色,他緊緊攥著無憂手腕的指尖不受控地打著顫,卻吐不出半個字來。

好在無憂反應過來,趕忙解釋,“不是遲了未救下人來,是被狐王和狐後帶走了。”

“呃,咳咳咳咳咳。”承曦倒吸涼氣,肺腑激蕩,咳出暗紅的血沫。

無憂自責地直跺腳,“殿下,您別急,是我嘴笨,都怪我說錯話了,您千萬保重身子。”

承曦緩了緩氣息,無奈一嘆,“如實道來。”

“是是是。”無憂拍了拍自己腦殼,一股腦地將所見所聞抖了個幹凈。從刑房,到狐妖身世,再到驟然生變,以及一番兵荒馬亂。

“事發突然,那魔修在狐妖頸間好似割了一刀……”無憂慌忙擺手,“您莫慌,我未曾瞧得真切,但應該非是致命傷。況且,即便是重創,未斷氣息未斬心脈,有狐王與狐後在場,定能化險為夷。”

見殿下眉頭未展,無憂硬著頭皮,“我和風鳴將軍跟去了狐族仙境,可進不去。將軍令人通報,吾等攜起死回生的仙丹求見……”無憂下意識撫了撫心口揣著的金丹,孩子心虛地眉目低垂,他當時的確留了私心,並不願將這天賦金丹給予他人。

“狐族回話敬謝不敏,好意心領,不便待客,我倆連門檻都未碰到。”

承曦沈吟片晌,無憂所述著實匪夷所思。

“狐王之子?”小殿下質疑。

“殿下,”無憂拼命點頭,“確鑿無疑。”

“何以見得?”

“就是,就是……”無憂抓耳撓腮,不知如何闡明。容禮暴力撕破狐妖頸間封印的那一刻,那般震撼至極的幻化他無法用語言描述。少年明明還是同樣的五官模樣,可莫名的又絕非那之前的氣度。仿佛花骨朵遽然綻放,絕色驚艷;又好似倏忽揭開曠世瑰寶表層的薄紗,驚天動地的姿容令人見之忘言。狐王狐後皆乃容顏傾城冠絕六界,令人不敢直視的角色,但在剎那之間,青出於藍,萬人萬物失色。

人間話本上慣於用美若天仙來刻畫極致的妍麗,可無憂見慣了天宮各色各樣的仙娥靈童,美則美矣,大差不差,就連他自己,恐怕扔到下界,也擔得起閉月羞花的美名。

可狐族之美不同,驚心動魄卻又矜貴出塵。總之,普天之下,他從未見過足以與自家小殿下媲美之生靈,今日開了眼界,石破天驚。

“無憂所言非虛,殿下請寬心。”匆忙將丹靈真君請過來的風鳴將軍高聲搶先。

承曦轉過頭來,落後稍許的老神君默了默,無可奈何地點了頭。時至今日,是無論如何也瞞不住了。

“陛下……唉!”丹靈真君試圖替天帝辯解,“陛下實有諸般為難之處,需得大局為重……”神君無力地悲嘆,說不下去。私心妄念,誰又能徹徹底底的斬草除根呢?一步錯,步步錯,以致身不由己,萬劫不覆。

“真君,這些話等下再講不遲,”無憂顧不得禮數,輕手輕腳地將懷中金丹捧了出來。

丹靈真君痛心疾首,“哎呀呀,殿下,您怎麽……怎麽真的……金丹離體,這不是糟蹋元神精魄,不把自己的生死當回事嗎?”

無憂一聽,當即哭出聲來,雙手止不住地戰栗。

承曦目光虛落,冷淡平直,無悲無喜。

風鳴幹著急,“可有彌補之法?”

老神君捶胸頓足,“有是有,可反噬之苦……還不若……唉!!!”

承曦回神,淡然道,“有勞神君。”

“殿下……”無憂被丹靈真君吞吐的言辭嚇到了,“要不咱們……”

承曦單手隨意地取過金丹,朝無憂安撫地擺了擺手。

“如今形勢已成定局,魔王破封在即,大戰在所難免。”承曦起身,少年戰神偉岸的身軀雖清減許多但威懾依舊,“承曦私情雜念誤事,諸般惡果咎由自取。”

無憂急欲開口,被承曦一個眼刀按下了。

“吾列九天戰神之位,責無旁貸,請神君不計前嫌,竭力襄助。”

丹靈真君怔了怔,隨即肅然頷首,“殿下言重,老朽自當全力以赴,殿下請隨我來。”

乾坤更替,鬥轉星移,寰宇輪轉,司空見慣。仿佛天與地,上與下,靜與動,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平淡無波。實則箭在弦上,一觸即發,避無可避。

南天門外,十萬天兵天將整裝待發。天宮正殿大門緊閉,一眾送行神官靜立等候。

燈火輝煌的殿中,天帝從高高的禦座上站起來,緩步走近,站到承曦對面。少年在不經意間風華日上,他需要微微擡首,方才能夠與之平視。承曦從下界歸來那一日,便是如此局面。今日重現,物是人非。

“殿下毋須親身涉險,承曦自當不遺餘力,不勝不歸。”承曦再次直諫,之前勸諫重臣皆被天帝趕了出去。

天帝垂目,稍稍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略有些疏離的金甲,眼底漫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他轉頭向殿外望去,開口卻好似說著不相幹的話。

“萬萬年前,已然太久,我有些記不清了。”天帝的自稱令承曦有些意外,但無需他多言,天帝似乎也並不只是說於他聽。

“我降生之時,金龍繞梁,玉殿生輝,深得父皇母後看重。之後數千年,我亦端重自持,從不曾有一時一刻的懈弛憊怠。眾神皆道,少君賢德,天道福祉。”他平靜地回視承曦,“直到你父親降生,上古應龍轉世,哪怕是帝後亦不宜以父子君臣之禮待之。”天帝淡笑,“彼時尚年輕氣盛,俗世人之不平不甘,我也多多少少不可豁免。然則,天意難料,隨遇而安的道理還是懂的,千百年來,我與乃父算得上兄友弟恭,手足深情。”

天帝微頓,承曦靜默以待。

“二子尚未成年,先帝已彌留,天意不可違。天庭上下幾乎默認,戰神將繼天帝之位,我亦心中有數,早先摒棄了逾越之心。”

承曦冰封的神色終於微動,現出與年齡相符的一點愕然來。

天帝舉目望了望,又收回視線,語意無端滄桑,他苦笑著,“我繼天帝之位,同時從先帝口中聆聽其臨終所得天喻……機緣命定,氣運加身,當世魔王將重開天地,一統六界。”

承曦啞然,無言以對。

“……”

天帝神情難掩落寞,“其時我亦少年意氣,心比天高,不自量力。生於最高處,所謂天地高低尊卑被灌輸得多了,反而失了本心澄澈。繼位前,我從未曾身臨下界,閉目塞聽,自命不凡。這一點上,你父親要開明通透得多。他時常勸我置身六界,感天地生靈所感。”

至此,天帝久久不言。

承曦斟酌開口,“魔王……何如?”

天帝瞳仁明顯一顫,“他……”幾番踟躕,似苦衷難言似不忍觸碰,天帝沈沈闔眸,徐徐道來,“他生來即為魔修,天賦極高……”天帝不自覺地淺淺勾起唇角,“但他實則心軟天真,重情重義。”

無需追問,天帝只回憶了幾息,便抽身斂神,“當年是我先行動機不純,後又優柔寡斷,從而釀成大錯。我身後立著天宮神殿,他膝下亦得五界同心。我背信棄義薄情寡性,他熱烈執著不離不棄。落月山前最後一面,彼此交換信物,在我看來乃是恩斷義絕不共戴天之意。誰料到……”

天帝喉結微顫,承曦側開視線。

“誰知……他竟執迷不悟,耗半身修為,將‘逆鱗’供養化形,以至於錯失機緣命數,傷人傷己,一敗再敗,深眠於幽冥之海。”

“……”承曦驚耳駭目,良久,“容禮,乃真龍逆鱗所化?”

這算什麽?父不父子不子,親不親仇不仇。

不過,如此看來,容禮那表裏迥異的性子,以及天帝對他隱晦無為的態度,甚至是丹靈真君的敬惕無措,也便有了入情入理的出處。

天帝細致地端詳小殿下,兀地失笑。他終於從承曦少年老成的面孔上,窺到一絲縫隙。這孩子心思過重,素來自律自苦,過猶不及,這些他都清楚。他早早深知自己不會有親生子,承曦是這偌大天庭唯一襲承者。因此,他惜之疼之卻從不曾表露。天地之主闔該無欲無情,他便是最失敗的反例。可他又打從心底裏為侄兒惋惜,及至察覺天家“情種”根本一脈相承,又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終歸,天意弄人,輾轉迂回,重返歧路伊始。

天帝閉口不答,只是點了點頭。他今日已多語有餘,自先古佛沌滅以來,他還不曾如此贅言過。

承曦亦毋須再勸,天帝言外之意至此,神魔大戰,他豈會置身事外。

承曦躬身,“陛下,請。”

天帝當先,“戰神神勇,朕必同仇敵愾,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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