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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改天換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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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改天換日(七)

第六十二章  改天換日(七)

前來宣判的天將草草了事,瞥了呆楞楞的狐妖一眼,鄙夷地轉身離開。

身後小跟班湊上來,獻殷勤地嘀咕,“區區一個下界妖孽,如何配得上天雷之刑,還勞煩您親自走一趟,真是小題大做。”

天將不屑,低聲回應,“誰叫人家媚術了得,爬對了床。”

言罷,兩人對視,笑聲猥瑣。“嘿嘿嘿嘿。”

“如此說來,該不會是個障眼法,明裏降罰,暗裏打算留他一命?”

“哎呦。”小天兵腦袋被敲了一下。

“豬腦袋,”天降鄙夷,“九天神雷豈是兒戲,莫說是那一介狐妖,便是上神之質,雷刑加身,輕則扒一層皮,千載道行毀於一旦,重則靈核盡碎九死一生。你以為誰都有戰神殿下的本事,生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而神魂安然?一道天雷足以令妖孽魂飛魄散,何況是足足九道,劈死個手眼通天的大妖也綽綽有餘。”

小卒唯唯諾諾,“原來如此,我還沒見過天雷呢。”說著,他不由自主地頓步,回頭瞅了一眼,目光中不自然地捎上了施舍於將死之人的少許憐憫。

“走走走,有什麽好瞧的,是行刑又不是渡劫,多特麽地晦氣。”天降罵罵咧咧地將人帶離。

天牢又恢覆一片靜謐,這一次,連牢門也懶得上鎖。也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無足輕重的小妖,有本事逃到哪裏去。

小狐貍從地面上爬起來,一口氣沖到牢房門口,剛要跨出半步,砰地一聲就被無形的屏障擋了回來,摔個屁股蹲。果然,他試過了,逃不掉。

白隱玉拂了拂衣擺,起身坐到桌案旁的椅子上,揉著紅腫的膝蓋。他是在睡夢中被人拎起來強行按到地面上跪著的,否則,他拼了性命也得掙紮。憑什麽讓他跪,他跪誰?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引天雷劈他,還美其名曰“生死不論”?真是好笑到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狐貍幹笑著,紅了眼眶,“我艹你們祖宗十八代。”

他打開食盒,將餐食一樣一樣取出來,擺到桌面上。八珍玉食,肉香四溢,皆是他愛食的口味。難道是誰開了天眼,打算用這一頓合心意的山珍海味堵他的嘴巴,免得他變餓死鬼?做夢,他吃飽了亦不甘心,千萬別給他機會,但凡留下一絲一毫怨魂不散,他才不會像紫雲那樣灑脫翻篇。他心眼小,睚眥必報,非得以牙還牙,血債血償不可。

可魂飛魄散之後的事,哪個說的準?他眼下無處伸冤,無力反抗,被輕易玩弄於股掌之間。他連何人在背後操縱,至親死於誰手皆未知曉,便只能引頸就戮,乖乖地踏上黃泉路……

他不怕,怕又有何用?

小狐貍舉著雞腿,大口大口地吃肉,狠狠地啃在骨頭上,硌得牙根生疼,齒齦冒出血花來。

天宮側殿設有一排敞亮闊氣的客室,瓊玉為臺,朱樓碧瓦。過往許多年,古佛蒞臨或是五岳四海的貴客造訪,皆款待於此。

容禮遣走侍童,獨立窗前,放眼望去,正對著禦花庭苑,輕霧繚繞,美不勝收,真真是令人心曠神怡的上佳景致。

“嘖。”容禮戲謔地勾了勾唇,故地重游,待遇竟是今非昔比。也不知是沾了這幅皮囊的光彩,還是有人姍姍來遲的良心發現。他就這樣靜默地站立著,漫不經心地瞅著雲霧裏的花團錦簇人聲鼎沸。各宮各殿神血仙髓的小主子們生來高貴,不識六界疾苦,被身後成群結隊的侍童仙娥追捧侍奉著,好不驕矜愜意。漸漸的,凝視者溫潤的眉目漫上冷意,眸色如霜,目光似匕。

九天長明,無所謂日升日落。但繁華難免跌宕,喧囂勢必起伏。漫長的註目過後,人群散去,萬籟俱靜,碩大的天宮陷入短暫的沈寂。大抵,不過多時便又覆將熙攘,車水馬龍。

然而,浮華總有落盡時,升平終究一場空。

容禮帶上窗扇,轉過身來,踱步至門前,打開房門探出半邊身子,又是那一副清雅平易的公子模樣。

“咳咳。”他輕咳了兩聲,門口垂首打瞌睡的兩個童子同時驚醒。

高一點的湊上來,“貴客有何吩咐。”

容禮微笑,“一點小事而已,”他視線在兩個人之間瞄了瞄,朝這個年齡大一些的侍童道:“麻煩你去替我取套筆墨來,不要隨意的物件,必得是文曲星君宮中的松毫與錦墨。”他拍了拍皺眉的少年肩頭,“莫要為難,只需去到丹靈真君那裏知會一聲,他會令人帶你去取的。”

侍童遲疑幾息,鄭重地點了點頭。畢竟,人家端著這樣一張帝王面孔,禮賢下士地交代事項,任誰也無法說出拒絕的話來。

待人走遠,容禮更加和藹地朝另一側矮墩墩圓滾滾的少年招了招手,“這位仙侍請近一步說話,在下有事相商。”

小仙童戰戰兢兢,“貴人不必客氣,盡管吩咐。”

將人請進門,容禮示意他關門,自己好整以暇地坐下品茶,懶得分出一寸餘光。

矮胖童子剛剛將門關好,甫一轉身,陡然雙眼翻白,渾身戰栗個不停。好半晌過去,才突然身材暴漲,好似被搓圓捏扁重塑的泥人,驀地抽條開來,高大修長的影子映到墻壁上。

容禮屈尊降貴地瞟了一眼,敷衍道:“在下請龍王殿下安好。”

陰影垂首瞅了瞅攤在地面上的仙童身體,模糊一團的面容上如有實質一般溢出怒氣,他沈默片刻,將就地應了一聲。

容禮卻來了興致,興致勃勃地調侃,“恕我直言,您這工夫練得屬實不到家。魔族攝魂之術精髓在於無知無覺形肖神似,殿下這番操控,太粗暴了些。”他挑眉抱怨,“如此對待容器,弄出性命來,小心打草驚蛇。”

陰影無言,只是很明顯地又膨脹了一圈。

容禮掩笑,“也怪我,下回定擇選一個高大威武玉樹臨風的容器為您效勞,委屈殿下了。”

陰影忍無可忍,沈聲呵斥,“廢話。”

容禮不以為然,輕佻地轉著茶盞,悠哉道,“大戰在即,在下沒出息,難免惶遽,進而啰嗦,請殿下多擔待。”

東海龍王冷聲,“那便事不宜遲,何必再等,夜長夢多。”

容禮眸色一凝,轉而扔出不鹹不淡地一句,“殿下猜猜,戰神是何時察覺到端倪?”

東海龍王印在白壁上的身影小幅度移動,“那小子恁地機警,該不會是見到玉塔之際便意識到了吧?”

準確來講,應該是在下界便起了疑,大約見到神玉的當口,幡然穎悟。可惜,塵埃落定,為時已晚。

容禮默認,“不是我挑剔,您那物件也送得太高調了些。”

龍王嗆聲,“是你說要保萬無一失的神物,我哪知他傷病幾何,普通器物靈韻參差,萬一愈合不足無法即刻引發涅槃,豈不誤事?”他還不舍得送呢,如此天上地下碩果僅存的瑰寶,他原本是尋來留給自家媳婦用的。

“覺察又如何,無憑無據,言多無益。鳳凰涅槃,置之死地而後生,外界便是地動山搖,他也無力插手。餘下天兵營那幫烏合之眾,不足為懼。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刻不容緩。”

“不急。”容禮老神在在,“明日還有熱鬧好瞧。”

“切,雷罰而已,故弄玄虛。”龍王不虞,“這一回,你是看走眼了吧?什麽進退兩難,人家壓根不曾猶豫。”

容禮反駁,“殿下這話講得可不地道,我還不是一門心思為您保駕護航?說句不客氣的,承曦雖年少,但有他在一日,您坐上九重天龍椅的行徑便是名不正言不順。哪怕是趁涅槃之際偷襲,也沒有把握一擊斃命。我之前所謀,他要麽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站到天族對立面去,要麽忍痛割愛,大傷元氣一蹶不振。總之,斷了他繼位之名分通路,對您百利而無一害。”

龍王嗤聲,“你當誰都是情種?”

容禮沈吟,“未必。”

“涅槃已啟,強行中斷,非死即傷。雷罰稟天,無可更改。”

“萬中有一,未有定數。試想一下,若是風神危在旦夕,莫說是涅槃,就算到了陰曹地府投胎,您也得掀了閻王的大殿趕回來吧?”

“住口!”龍王慍怒,“區區妖孽,豈可與風神相提並論。”

容禮有禮有節,“身份存高低,真情無貴賤。”

龍王頓了頓。

“殿下,”容禮目光虛望向窗外,“承曦性情如何,您可熟知?”

他千百年來都不曾踏足天庭半步,流言不足采信。龍王坦言,“不知。”

容禮意有所指,“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

龍王一凜,封印魔王那一戰,他曾在暗中親眼目睹。

容禮收回目光,戲謔地挑起眉峰,“唉,都道上界無情,怎麽就生出甚多‘情種’來?”

龍王被他噎得氣悶,“放肆!”

容禮無所謂聳著肩哂笑兩聲,“可惜啊……”他下意識撫了撫空洞的心房,“我這個無心無肺之輩,註定無緣體味。”他起身做送客狀,“左右不過半日工夫,殿下稍安勿躁。”

龍王斟酌片刻,抽身而去。

容禮徐徐下蹲,慢條斯理地替渾噩將醒的侍童整了整衣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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