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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改天換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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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改天換日(四)

第五十九章  改天換日(四)

“哎呦呦……”自內開門的仙侍被猝不及防撞了個跟頭,旁側守衛橫戟怒喝,“哪裏來的蟊賊膽敢造次,大殿之上成何體統?”

押送而來的天兵嚇得一把扯住悶頭往裏沖的小狐妖,戰戰兢兢地賠禮,“屬下失職,驚擾……“帶下去!”不待這邊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風鳴將軍即刻打斷,同時大踏步往門口奔走。

“將軍……”大司命跨出一步阻攔,“這裏乃天庭朝會重地,尚輪不到將軍來越俎代庖。莫非在下界待得時間久了,將軍忘了這九重天的規矩?”

眾人齊刷刷的目光望向天帝腳下玉階。

風鳴怒推了他一把,大司命退後半步,卻仍擋住去路。

“風鳴!陛下近前,豈容爾等為所欲為?”大司命指著他疾言厲色。

風鳴眼裏噴火,“你再不讓開,老子就讓你瞧瞧什麽是真正的為所欲為。”

“風鳴將軍!”丹靈真君站出來喝止。

“不像話,真是太不像話了。”眾神交頭接耳。

“這些武將就是沒規矩。”

“本就粗俗,下凡多年變本加厲。”

風鳴壓根不把這些詆毀放在眼裏,就算他忍氣吞聲,這幫人也不會說他一句好話。先解決了眼前的困境再說,大不了再被貶黜千年,他認了。

“讓開。”風鳴低吼。

不讓。大司命用行動回答。

神武將軍雷動風行,一把抽出特許上殿攜帶的佩劍就要砍過去。

“來者何人?”天帝一道質詢不輕不重,卻如雷貫耳,清清楚楚地落入殿中每一個人的耳膜裏。

風鳴的劍滯在半空,瞪視大司命的目光似要滴出血來。天帝已然開口,他再不管不顧,便是徹底的僭越了。

楞在門口進退維谷的幾個天兵聽到這一句如蒙恩赦,壓著小狐貍的腦袋捂著嘴巴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問你們,來者何人,都啞巴了?”大司命回瞪風鳴,狐假虎威。

“回陛下,”領頭的將領戰戰兢兢,“此乃魔族嫌犯。”

“魔族?”

“瞧著不像啊。”

“這不是個孩子嗎?”

“開什麽玩笑,隨便捉個路人便扣上魔族的帽子,武將的功績都是這麽來的?呃……”竊竊私語者脊背兀地發涼,“那個,知人知面不知心,魔族最是善於偽裝,瞧著人畜無害,說不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

“瞧之前那沖天的魔力,不知道的還以為魔王要沖破封印了呢。”

“噓,此話怎可亂講。”

“進前回話。”天帝溫聲道,議論紛紛者驀地止住聲息。

一個將領雙手壓制著白隱玉,把人往殿前拖。“唔唔唔唔……”小狐貍拳打腳踢掙脫無果卻也不消停,趁人不備在該人腳上狠狠跺了一下。

“你!老實點兒。”將領惱怒低喝。

“哈哈。”

“謔。”

幾個後排的小神官沒見過這種性子的,不由自主哂笑出聲。

兩人磕磕絆絆地從風鳴面前走過,將軍的視線卻徒勞地盯在小殿下身上。一股無力感蔓延全身,他拼盡全力,似乎也無法阻止什麽。風鳴一瞬間如有頓悟,這一切就好似背後有一只翻雲覆雨之手,他或者大司命也好,這大殿之上的每一個存在,甚至包括天帝與小殿下,都是被操縱的棋子,天命裹挾著所有人趨往未知的方向,區別只在於有所覺與無所覺罷了。只是一剎那的醍醐灌頂,待要細琢磨,他又完全不知自己的臆測從何而來。

風鳴轉身,將二人攔在大殿中央,他當先跪下,主動謝罪,“陛下容稟,臣適才情急之下行為無度,甘願受罰。但鏟除魔族餘孽乃臣分內之事,無謂汙了陛下以及諸位同僚的耳目。”

“將軍此話不妥……”大司命今日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對著幹,小殿下他自是惹不起,若是連風鳴的鋒芒也觸不得,他日後在這大殿上的日子就沒法混了。

“將軍下凡降妖除魔,自是勞苦功高,”大司命語意一轉,“您在下界是將妖魔一劍斬除或是網開一面,吾等便是想過問也過問不著。”

“你什麽意思?”風鳴恨不能撕了他的嘴。

大司命沒搭理他,繼續話中有話,“此番既然將人帶回天庭,那麽將軍有何隱衷,不妨打開天窗分說個清楚明白。這九重天上一草一木皆沐天恩福澤,為陛下分憂亦乃吾等職分所在,何來汙不汙耳目一說。況且,”大司命語含譏誚,“將軍之前不是還說,此人罪行未曾坐實,不可枉顧,亦不能錯殺。怎麽轉過頭來便是草率的打打殺殺,請問將軍把天庭法度置於何地?又將同僚、殿下……陛下置於何地?”

他用風鳴的話,把風鳴堵得死死的。耿直將軍偏是忙中出錯,自己事前如何說辭,竟是無從甄辯。

“你,你你……你這瘋狗!”風鳴氣得想咬人。

“大司命,”承曦輕撩眼簾,“武將向來講究就事論事,不必小題大做。”小殿下直白地袒護,誰也說不出二話。眾人皆以為,二人急於將此事掀過。

然而被照拂的風鳴將軍卻似乎不領情,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勢。

“殿下說的是,”大司命倒是不卑不亢,“既然人證物證俱在,便辛苦將軍為吾等解惑。”

“解什麽惑,”風鳴豁出去破罐子破摔,“一個魔族餘孽的障眼法罷了,我一時不查被他糊弄過去,現下亡羊補牢有何不可,關你何事?大司命有管閑事的工夫,不如把自己管轄的一畝三分地照看好,省得再出那監守自盜還妄圖掩耳盜鈴的禍事來。”

“風鳴將軍……”天帝不虞,克制地道了一聲。

丹靈真君急忙站出來打著圓場,“將軍莫急,剝繭抽絲事小,殿前失儀事大,為一個魔族宵小,不至於此。人犯既已帶到,不若當庭對峙。下界常說,人多智廣,我們這些老家夥雖不如年輕人靈光,倒也不會黑白不分幫倒忙。”真君言下之意,算是照應了大司命的面子。

“就是,魔族得而誅之,天庭豈是他撒野的地方。”

“放開嫌犯,倒要看看這豎子能翻出如何的花樣來?”

“陛下聖明,天庭自有天庭的規矩,豈可在下界宵小面前失了氣度?是非黑白,容他分辯就是。”

天帝不過開口半句,朝堂的風向便一邊倒開來去。就連小殿下無形中的威壓,也顧不上了。

小狐妖趁著將領楞神的工夫,一口咬住捂他嘴的手不撒口。

“啊!放開!快放開!”該人吃痛驚呼。

“嘶。”

“潑皮。”

“沒眼看。”

“果然上不得臺面,丟人現眼。”

“將軍也是,此等貨色帶回來作甚!”

“莫不是被這狐妖魅惑之術迷了眼?”

“噓,懂不懂什麽叫看破不說破?”

“哈哈,呵呵,嘖……”

譏諷嘲笑此起彼伏,眾人鄙夷,一副看戲不怕亂子大的架勢。

小狐貍終於趁亂掙紮開來,破口大罵,“什麽九天神仙,凈是些裝腔作勢的墻頭草。一個個瞧著道貌岸然似的,讓我說話?我說我不是魔族,更不知曉自己為何身藏魔氣,你們信嗎?”

大司命嗤笑,“狡詐之輩,你便是用這般說辭說服一向嫉魔如仇的風鳴將軍饒你性命?”

白隱玉氣急,“當然不是。”

風鳴急欲阻斷,卻猛地發覺自己短暫失語,動彈不得。他將目光投向承曦,卻只見到小殿下冰冷的背影。

“那難道憑你狐媚的下三濫手段?”大司命咄咄逼人。

小狐貍瞪大了眼眸,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大司命何等眼力,話鋒急轉,“啟稟陛下,臣適才大概誤會將軍了。此等下界妖魔最是寡廉鮮恥,手段卑劣,將軍一時不查著了道,被其低劣妖法禍亂心智,情有可原。禍害留不得,為天界顏面著想,的確該當即誅殺,以除後患。”

這一段話,暗示意味不可謂不明顯。

天帝沈默,丹靈真君無言,風鳴身不由己……

小殿下……無動於衷。

大司命得到默許,“帶下去,斬立決。”

適才吃了虧的將領立馬領命,毫不留情地上手拖人。

小狐貍絕望,“不行!不可以!”

大司命追問,“有何不可?”

小狐貍頓了兩息,依然孤立無援。他倒在地上被拖拽著,狼狽不堪,死命抓著地面錦繡絨毯的指甲根根斷裂,

血流如註,痛徹心扉。

白隱玉撕心裂肺,“你們不能殺我!”

大司命無情:“廢話無用。”

小狐貍走投無路,“不能就是不能……”在驚恐無助中,他覷著那道端坐在椅子上的冷漠側影,聲嘶力竭地喊出來:“我救過小殿下性命,他允諾與我成親。”

“什麽?”

“異想天開,莫不是瘋了?”

“實在不像話,快帶下去。”

根本無人信他,就連刻意激將的大司命也難以置信,他冷嘲熱諷,“癡人說夢。”

眼瞅著就要被拖出大殿,小狐貍腦袋一空,拼盡全力攀著門扇疾呼,“我與戰神雙修,他承諾娶我,我們……我們在戰神廟裏拜過堂了!”

“咕咚”一聲,天兵在沈重的威壓下松了手,一瞬間大殿之上充斥著冷戾的戰神之威,任誰都要以為被汙蔑的小殿下動了真氣。

小狐貍連滾帶爬,“死山雞,你有本事做沒本事認,你特麽地給我轉過來!”

“住口!”丹靈真君朝心腹侍衛使眼色,“殿下息怒,此妖孽喪心病狂,封言瘋語。殿下何等身份,豈容他隨意攀咬?信口雌黃,恬不知恥,著實可惡。快來人,割了他的舌頭。”

小狐貍氣瘋了,“承曦,你個縮頭烏龜!你有種就說個不字,我絕不再廢話。”

小殿下一動不動。

大殿上突然詭異地肅靜下來。

按理說……按小殿下的脾氣來講……一個“不”字有何難以出口?

倒吸涼氣的聲音私下疊起……抓在小狐貍頭發上的手松了松。

正在這荒誕難解之際,殿門外通報聲起,“稟陛下,證人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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