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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我是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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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我是誰(二)

第三十六章  我是誰(二)

小狐妖墜在隊伍尾端,不時見縫插針左右逢源,打探出諸多端倪,也遭了不少推搡 與白眼。

他之前往前擠的時候,恰逢遇到一個趕來阻攔隊伍的老者被推到在地。白隱玉把人扶起來,老人家口中不住呼喊,“造孽啊,造孽!若非張閣老外出,豈容爾等豎子造次?”

他正待仔細問問,霸道的打手一個勁驅趕他們,而老者隨即亦被後腳跟來的兒子拖走了。他只來得及問上兩句。那張閣老乃當地德高望重的鄉紳,據說已近百歲高齡,極有。前幾日被請到臨近鄉鎮講學,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攛掇。

白隱玉匆匆交代了兩句,撒腿就跑。他預感到之前案子中結識的馬家姑娘或許會有所助力,但未曾料到,竟然如此給力。

馬晴嵐這些日子都在忙著替眼部創痛尚未覆原的夫君處理生意,是以未曾關註到府城之內的亂子。聽小狐妖火急火燎地求助,立即拉著他就往娘家跑。

話說,這大小姐之前正跟家裏堵著氣呢,從醫館回來就搬去了柳小哥的宅子,什麽入贅的約定,壓根不應。連爹媽親自來請,也不給面子。可遇到今日之事,非但不曾袖手旁觀,更沒有一絲猶豫,毫不顧忌顏面,擡腿就走。這番氣度和不讓須眉的格局與魄力,白隱玉也是直豎大拇指。

這姑奶奶坐在馬車裏義憤填膺,連白隱玉那嘴皮子都插不上話。馬晴嵐忿忿:“莫說你二位與我家相公有救命之恩,便是單論這樁荒唐愚昧之事,我也不能坐視不理。既是惡鬼作祟,那就該捉妖除鬼方是正道。誰敢保砸了神廟便萬事大吉,一旦那惡鬼貪得無厭,又提出替他殺人放火,該如何應對?再說了,也無人親耳聽到惡鬼索求,僅憑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巫師一面之詞便輕舉妄動,著實草率。”

白隱玉點頭,這一點他也同樣生疑,只是還未來得及與承曦探討。

馬晴嵐給他吃定心丸,“你放心,張閣老曾來鎮子裏講學,我還偷跑去旁聽過呢。他老人家與鎮上的劉秀才乃忘年交,經常往來。劉秀才當年進京科考,是得了我爹的資助。”

這一連串的沾親帶故,把小狐妖繞暈了。還好風風火火的馬姑娘話雖多,行動卻不含糊,進了娘家的大門,直接入內堂,三言兩語之後便將他爹拖出家門。馬員外見寶貝女兒主動歸家,來不及熱絡幾句,也自然順著臺階,有求必應。車輪滾滾,直奔劉秀才府宅。

個中幸運不作細表,反正是一個多時辰的工夫,就把那張舉人請上了馬車。老人家年歲雖高,卻頭腦清醒身子骨硬朗,一副仙風道骨的氣度。乍聞此等荒謬事宜,胡子氣歪了,卻也應對有度。他派自己的管家去知州府中通報,那奸猾的官吏故意將其支開,暗中行事,老爺子偏要正大光明地主事。話說,他老人家致仕之前,曾官至京都三品大員,豈是爾等地方官僚糊弄得了的。

未免牽連,勸退其餘人等,張閣老獨自與白隱玉趕赴戰神廟。

“讓讓,快給張閣老讓路。”小狐妖深谙狐假虎威之道,趕著雙排車架耀武揚威,鞭子甩得劈啪響,倒真一路震懾,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不由自主洞開一條路來。

馬車徑直闖入廟宇前的空地上,前方巫師正在念念有詞地作法,四周圍著揮舞火壺造勢的幫手,火花四濺,令人不敢靠近。

“籲~~~”少年在馬匹被驚到之前強行勒住,跳下車架,掀起簾子,將閣老請了下來。他餘光瞥到承曦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之外,小狐妖一瞅便知,他若是沒有及時趕來,承曦定然會在那巫師全套表演過後,將人從最癲狂的頂峰揪下來。他是見過承曦的火法的,這巫師的套路簡直就是在班門弄斧,到時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這故弄玄虛的大巫師非當場丟人現眼不可。

思及此,小狐妖嘴角禁不住裂開,未見到那樣的場面,莫名有點兒遺憾。

承曦隔空微微白他一眼。

“住手!都給我住手!”張閣老振臂疾呼。

維持局面的打手表面上乃平民,實則知州府中私兵,驅逐起百姓來毫不手軟,遇到張閣老亦不敢輕舉妄動。

恰逢那巫師作法完畢,掀開帷帽,居然是個須發巨白滿臉皺紋的老婆婆。本來就有礙觀瞻的一張臉上,塗著橫七豎八的顏料,令人見之生厭。

巫師高聲,“上天好生,已寬恕爾等罪孽。此仇不報,更待何時?”

幾個家中嬰童橫死的苦主揮舞著榔頭,奔上前來。

張閣老跨前幾步,轉身擋住大門口,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老夫在此,我看誰敢動手。”

小狐妖站到閣老身前幾步,張開手臂護著,他對著巫師反駁道,“你這老太婆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惡鬼索人性命,關神廟什麽事?”

巫師大怒,“哪裏來的黃口小兒作亂,誤了吉時,降下天罰,你承擔得起嗎?”

少年吊兒郎當地氣人,“還吉時呢,光聽過人家建廟成婚啥的有所謂吉時,你這行大不敬之事,還好意思叫吉時?”

老太婆被他懟得吃癟,怒斥:“乳臭未幹的小毛孩子懂什麽,給我把他拉下去。”

“我看誰敢動!”張閣老中氣十足,將拐杖杵地咣咣響。

外圍一圈大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楞是被鎮住了。這位閣老在本地聲望極盛,平日逢年過節,知州大人都是要親自登門拜訪的。老頭若是在他們手下有個好歹,怕是秋後算賬,誰動手誰背鍋。

“爾等無知豎子!”張閣老指著巫師一眾的鼻子呵罵道,“當年戰神蒞臨吾鄉,救吾等祖先於洪水災亂之中,方才留下殘餘血脈。不然人早都死光了,你們這些瓜娃子哪來的命數降生?鄉民感恩神佑,建寺廟於此,得福祉恩惠綿延近千年。你們回家問問,誰家祖上婚喪嫁娶大事小情不曾到戰神與娘娘面前祈佑,誰家沒得過照拂?如今,不過一個不知從哪裏來的山野巫族信口雌黃,便要自斷神緣,愚不可及啊,愚不可及!”他舉起拐杖,沖著巫婆揮舞,“你這蠻夷騙子,有本事捉鬼降妖去,在此妖言惑眾,居心何在?此舉,與挖吾地祖墳斷吾鄉風水有何差別?”

張閣老一席訓斥,振聾發聵,適才蠢蠢欲動的民眾有些受了觸動,冷靜下來,人群中漸起竊竊然議論之聲。

巫婆見勢不好,使了個眼色。之前圍在她身邊造勢的掄壺者攜著尚未熄滅的火苗直沖過來,閣老臨危不懼,只是生理性地被火光閃得閉上了雙眸。白隱玉側身上前,將老人家擋在身後。他難得安如磐石,一動不動,直到眼睜睜地瞅著被鐵鏈輪起的火壺在往他腦袋砸下的一瞬間,仿佛撞到了堅不可摧的屏障之上,倏忽反彈,直直回擊,猛地落在主人的額頭上。

少年勾了勾唇角,一臉的幸災樂禍。

現場空氣窒了一剎,隨即響起撕心裂肺的慘叫。巫師的幫兇捂著血肉模糊的腦袋橫沖直撞,把那老太婆頂得趔趄踉蹌。

巫婆摔了個大屁股蹲,手腳並用爬起來,惱羞成怒地轉圈指摘,“何人裝神弄鬼,有本事站出來。”

小神君徐徐從人群中踱步而出,不屑於分她半寸眼神。我站出來,你又奈我何?承曦一身貴胄之氣,望而生敬繼而生畏。那巫婆亦被震懾懵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狐貍不留情面地揶揄,“還好意思說別人裝神弄鬼,搞鬼把戲的明明是你自己。”

“來者何人?”巫師好容易找回嗓音,卻也不敢輕舉妄動,質疑得十分沒有底氣。

在地上翻滾嚎叫的小巫惹人厭煩,懲戒得也算差不多了,承曦一揮衣袖,那人臉上滾燙的火星子驟然熄滅。他蒙了一息,下意識伸手在自己臉上摸了摸,那一團血肉模糊居然蕩然無存,顏面全須全尾無礙。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喜極而泣,蹦跳著原地轉圈,如魔怔了一般。

場邊眾人亦瞧得目瞪口呆,倒吸冷氣。強作鎮定的巫婆張大了嘴巴,啞口無言。

白隱玉趁勢嘚瑟地跨前一步,與有榮焉地信口拈來,“這位道長來自鶴鳴山清風觀,乃真正的世外高人。前兩日隔壁鎮子裏新郎失蹤的案子聽說了沒有?便是這位道長出手,那千年妖孽即刻丟盔棄甲,束手就擒。”

“我知道這事,我家表哥便是被這位道長救出來的。”恰巧一位村民跳出來應和。

小狐妖再接再厲耀武揚威,“你們不要瞧他面嫩,實則已逾千歲高齡,妥妥是位長生不老的得道仙君,離飛升只差毫厘。”深感自己發揮得行雲流水,白隱玉眼角餘光一個勁朝承曦那邊嘚瑟地飛瞟。

神君忍住意欲扶額的無奈動作,給了他一個適可而止的眼神。

“啊?”

“真的嗎?”

人群中隨即亂了套。

“吾等是被這巫婆的話蠱惑了,沒有真的想要對神廟不敬。”

“我們實在走投無路,家中嬰兒嗷嗷待哺,誰忍心令其落入惡鬼之口。”

“就是就是,若是有別的法子,我們必定不會褻瀆神靈。”

巫婆眼見著勢頭不對,氣急敗壞地威脅,“爾等朝三暮四,小心斷子絕孫!”

“何人大放厥詞?還不速速拿下!”知州在家丁的護衛下趕來,直奔張閣老面前,“閣老息怒,下官來遲,您受驚了。”

一場鬧劇在知州的臨陣倒戈之下平息,民眾遣散,巫師收押,其餘人等簇擁著“世外高人”從長計議。

適才嗚嗚泱泱的神廟門口霎時安靜下來,唯餘一叢黑沈沈的霧氣從地面升騰而起,懸於三寸之高,無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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