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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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袁氏將宋迢迢抱進醫館交給大夫後才長舒出了一口氣,剛才著急,也沒想自己這辦法妥不妥便著急忙慌的要救人。

但她這樣想著,心裏卻尤為慶幸,於是打算回家再與丈夫和兒子和盤托出。

此時,當堂的大夫看過宋迢迢病癥,把過脈後覺得很不妙,忙向袁氏道:“她耽擱的時間太久,腦子恐怕是被燒壞了,不過幸好送來的早,要是再晚上一個時辰,人都會燒沒了。”

袁氏一聽,那可得了,於是忙接住話道:“那大夫,趕快治吧,只要人沒事就好,其他的不要緊,盡可能往好的地方來”

大夫應了句:“成。”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家裏頭的人自己放棄不治,不願意花錢,那麽縱使自己有千般能耐也不成啊。

然後大夫便開始開藥方,指揮著藥童去拿藥煎藥,而袁氏則撩起遮擋的簾布進入內室,陪在宋迢迢身邊,用右手輕輕的拍著,這是她在她兒子小時候哄著的手段,但現在大了,一想到她那潑皮兒子,她就頭痛悶氣。

她幹不了什麽,只得焦心等待,過了好大一會兒,藥童才端著冷過稍稍冒著熱氣黑黢黢的藥進來,二話不說,就要往宋迢迢嘴裏灌,袁氏也在幫忙。

或許是宋迢迢的求生欲很強烈,湯藥只有少部分撒了出來,人也是乖乖的依偎在袁氏懷裏,但是還是沒有醒。

餵完藥的藥童告訴袁氏道:“可以帶你家姑娘回去了,若是夜半不再燒起來,那就是可以了,然後按照方子一日三次煎藥喝,喝上三天再來醫館,方子和藥在櫃臺處,交錢去取就成。”

“哎,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藥童直道不辛苦後退了出去。而袁氏則將宋迢迢放平躺,心裏覺得多了這麽個姑娘必定也是不錯,但是她不敢耽誤,攥著銀子去交錢,最終花費了一兩銀子。

這一兩銀子可是普通農戶一家子一兩個月的嚼用,用來給她家頓頓吃肉都能吃好久,但她並不可惜,人命重要啊!

臨走時還被要求拿了老板娘一塊方巾包住小孩的頭,說著不能再受冷風,明天還來便好,袁氏自當笑著謝謝,想著回家便洗出來,用火烤烤,明早就還回來,這才抱著宋迢迢往外走。

醫館是附近有名的回春堂,都傳了好幾代了,有好幾個厲害大夫,醫術了得且收費不貴,來求醫的多是附近的平常人家。

此時黑夜已經降臨,路上行人稀少,多是急匆匆趕回家,做生意的都已關門,只廊下亮著的昏黃的盞盞明燈為夜行人驅散了黑暗。

這座城叫柳城,城裏有宵禁,並不是騙人,只不過管的比較松,當值的時間也晚,只騙騙外地人或著鄉裏人才有奇效,她當初也不過是那麽一說,誰知那老太婆卻先心虛了。

況且,柳城的苛捐雜稅少,哪家哪戶也不會到了賣女兒這種地步啊!

袁氏的丈夫姓杜,杜家位於巷子裏,家裏有一間雜貨鋪,是早年她丈夫當走街串巷的賣貨郎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袁氏順著街道走,然後拐了兩次進了清水巷,左數第三家就是她家,占地不是很大,是個形似單進四合院,但沒有倒座房,正屋與廚房並排,左右各有間房,東邊的被她兒子杜虞騁住了,西邊則是空置起來堆了雜物。

因為是鄰裏之間習慣了,各處都是回憶,且屋子夠用,所以現在有錢了也沒想要換個房子。

此時杜家的燈正亮著,她家人口簡單,只夫妻二人與他們的兒子杜虞騁,杜父名叫杜東游,杜母袁氏叫做袁麗眉,夫妻甚是和樂,往常更是婦唱夫隨。

袁氏進來門,看到了正等著的丈夫坐在屋內喝茶,心裏一暖,杜父也看見了妻子……放下手中的茶,等走近了也看到妻子懷裏抱著的是個人,還是個小女孩,當下有些疑惑,便詢問妻子。

袁氏將今天的是講了一遍,莫了加了句:“那個老太婆真是蛇蠍心腸,這麽小的孩子都能這樣對待,約莫平時沒少虐待。”

說完,輕輕用視線掃了她丈夫一眼,半是埋怨道:“你不會嫌我多事吧。”

杜父自是不會,急忙跟著媳婦意思走:“怎麽會呢,我家夫人人美心善,我應該高興,有這樣的媳婦,這是我的幸事。”忙攏了袁氏哄。

袁氏也是這麽一說,這家還得她做主,杜父性子有些軟綿,長得也像個書生模樣,不好與人起沖突,常念叨和則生財,家裏大事拿主意的多是她。

但聽丈夫這麽一說,心裏還是甜蜜。

這屋內有一個小床,以前是杜虞騁的床,等大了一點點就不願意同屋睡,小床也成了坐具,於是袁氏讓丈夫將小床騰出來,再將衣櫃中的褥子拿出來鋪上,這才將宋迢迢放上去,蓋上被子。

宋迢迢還在昏睡,袁氏順嘴問了一句:“兒子呢。”

杜父道:“剛回來,貓在了自己屋裏。”

袁氏一想,明早丈夫還得去鋪子裏忙活,自己不得閑,除了得做一家子的飯菜,去還方巾,還得去鋪子裏算賬等等,雖說有些可以推後,但她一想到自己兒子成天無所事事,從巷頭混到巷尾,便覺的不成。

“你去把他叫來,讓他看上這女娃前半夜,後半夜再將我叫起來,大夫說今晚不能再燒起來了。”袁氏對她丈夫說。

杜父一想也成,總不能家裏事都讓他夫妻倆擔了,用用兒子他樂見其成,於是就往他兒子那屋去。

杜父走到杜虞騁那屋,先敲了敲門,待裏面說了聲“進來吧。”聲音很精神的樣子,他想約莫是有戲。

推門進去,在門外還聽不真切的聲音此時大起來,是蛐蛐的聲音,聲小且尖,只見杜虞騁蹲在地上,小籠子裏了放著一個很少見的體型很大的蛐蛐,身體是黑褐色的,看著氣勢磅礴,而杜虞騁拿著一根植物根莖在逗弄,看著樂在其中。

不同於杜父,杜虞騁的樣貌張揚,多隨了袁氏,只一雙眼睛像極了他,但透露出的卻不是溫和,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橫,而且身體比同齡人更為強健,卻是緊貼著骨頭的強健,鋒芒逼人。

杜父跟著自己的兒子一起蹲到地上,才商量道:“兒子,現在有事要拜托你了。”

杜虞騁很隨意的表示接受道:“說吧,什麽事?”

杜父有些不自然,畢竟她媳婦沒跟兒子商量就多出來了個小妹妹,於是將前因後果講了一遍,怕兒子排斥,還道:“小妹妹很可愛,身世也很可憐。”

杜虞騁深知推脫不了,況且對多出來了個妹妹他有說不出的感覺,有些奇妙,於是就答應了下來,將植物枝幹扔進去,又將籠子蓋住,看著蛐蛐逃不掉了,這才起身。

而正房裏的袁氏已經打了水,將宋迢迢的臉,脖子和胳膊擦了一遍,蓋上被子捂住,杜虞騁才來。

杜虞騁喚了聲娘,才找了凳子,坐在小床邊,視線往宋迢迢臉上看,就著一盞散發著橙光的燈,覺得小妹妹的臉格外柔和與軟嫩,他的手癢了癢,想要掐掐試試手感,但還是作罷,打了個不響的響指。

袁氏見宋迢迢旁邊有人照看,這才放心去打熱水將方巾洗了洗,只好將火盆點燃,支起一個支架將方巾掛起,又吩咐杜虞騁看著,別讓方巾被燒了。

見杜虞騁應了下來,這才放心的走了,而杜父也跟著他媳婦身後隨著也走。

小床因為長久做著別用,跟杜父杜母的床很遠,隔著一個正廳與兩個簾子。

此時左右無人,杜虞騁又等了許久,見他爹娘處燈都熄了好大一會兒,這才伸出手將宋迢迢蓋在額頭上的碎發撥開,曲起食指用食指背輕輕蹭了一下臉頰,臉頰上的軟肉被手指碰的微微陷了進去。

陌生的觸感,讓杜虞騁挑了挑眉,但還是不自然的收回了手,這是與蛐蛐手感不一樣的。

他下午去捉了蛐蛐,雖然洗了手,但觸感猶在,兩廂對比自然是不一樣的。

但他有正當理由,於是杜虞騁正色,將右手覆上宋迢迢的額頭,感覺到溫度,但應該是不算燒起來,所以他拿起搭在鐵盆上的擦臉巾,還是新的,是剛拿出來用過的,過了水,擰幹,然後才將其疊起來搭在宋迢迢額頭上。

杜虞騁看到他娘這樣幹,這是有樣學樣。

杜虞騁撐著他的腦袋,視線不離開,想著多這麽個妹妹也不錯,還可以一起去捉蛐蛐,而且細看之下,不知道比旁人好看多少。

一時間,氣氛靜謐的溫馨。

出神的他突然聽到眼前的女孩發出小貓一樣小小的聲音,眼還未睜開,呢喃著,聽不大清。

於是杜虞騁將耳朵湊近,想要聽聽說了什麽,結果宋迢迢卻不再出聲,樣子乖巧,還在熟睡。

半響,他收回了頭,有點失望。

杜虞騁不好做別的,摸了摸鼻子,怎麽這麽不給他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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