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回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要是天天這樣跟著大少爺，他會餓死的。

今天一路下來大少爺看了不少鋪子，問題多多少少都會有，但是大少爺不說一年他們也不會太多嘴。

三老爺聽到匯報，不禁暗自思索，到底是大少爺發現了故意留給他的問題而不說，還是心裏在籌劃什麽，若是前者那好說，這就能表示大少爺其實不敢跟自己對著幹，若是後者，那自己就不得不防了。

大少爺不喜歡吃三老爺府裏的東西，每次出來都是在外面吃。傍晚將近，大少爺挑了一家酒樓，也是宋家的產業，不過以往都是宋老爺來，他們沒見過大少爺，大少爺也不拿出自己的信物證明身份，酒樓的老板不知道大少爺身份。

酒樓裏一如既往的熱鬧。

大少爺要了二樓靠窗的位置，一邊靠窗，一邊靠著欄桿，能看清樓外景色，也能看見一樓的情況。

樓下有位琵琶女，琵琶聲嘈嘈切切錯雜彈，她身旁坐著一位老婦人，不過目光渙散，沒有焦點，想必是看不見的。

琵琶女的年紀應該不到二十，不大的年紀琵琶聲中卻有一股子滄桑和悲嘆，大少爺不禁聽得入迷了，點點頭跟著哼起來。

她彈的是《六幺》，聽來和書中大詩人描寫的竟也覺得差不多，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手指靈活的在弦上游走，大珠小珠落玉盤。

這時從門口進來幾個粗漢，坐在離琵琶女不遠的地方，叫了小二點菜，而後酒喝酒聊天，不知是不是喝多了，聽著曲子覺得太過哀怨，便又一粗漢大聲道：“小娘們兒，別彈這哀哀怨怨的曲子，換一個。”

琵琶女沒有停頓，依舊唱著曲兒，也沒管粗漢的話，待唱完了那一曲，他才施施然起身，對那幾個粗漢欠身道：“幾位爺稍等，還有客人點了一曲，待妾身唱完再唱幾位爺的。”

她在酒樓裏賣唱，是由客人點曲子，賺的錢要與酒樓分成，客人有個先來後到，也有的人就慢慢吃著酒等她唱自己點的曲。

顯然這幾個粗漢並不滿意。

“別人的給我壓後面去，老子現在就要你換一個，聽你咿咿呀呀的，搞得老子沒心情吃飯喝酒！”其中一個站起來，臉上幹幹凈凈看不出來是個粗人，不過他一說話就讓人知道這是個沒什麽文化的糙漢子，“唱個《蘭陵破陣曲》，唱得好，爺多賞你些銀子。”

其他人不知道，和他們坐一起的人顯然是曉得的，聽他一說完，又大笑起來，是在笑剛剛點曲子的人。

“書都沒念過，不知道哪裏聽來的《蘭陵破陣曲》，每一次都只聽這曲子哈哈哈哈…”

大少爺聽出來，這大漢是只知道這麽一個曲子。

門外的楚回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餵，你叫什麽名字？”剛剛那個大漢問道。

琵琶女早已坐下開始彈起了小曲兒，聽聞大漢的話，只微微頷首，“妾身趙小樓。”

“趙小樓？”宋爻一聽這名字，心裏默念著，覺得這個名字十分耳熟，可能她與大少爺的交集，不止現在這樣，現在趙小樓還不認識大少爺。

但是大少爺在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身體卻是一顫，趙小樓，是趙家村的那個趙小樓嗎？

大少爺突然站起來，一年和一月面面相覷，不知道大少爺這是怎麽了，也站起來跟著大少爺往樓下看去。

大漢走過來，一手按住了趙小樓的琵琶，笑嘻嘻道：“這小手還挺滑，長的也不錯，不如別在這賣唱了，爺買了你，給爺暖被窩吧哈哈哈！”

“請這位爺自重，妾身只賣藝！”趙小樓昂起頭來，直視那大漢，竟沒有半分怯弱。

而楚回就希望這個大漢能夠在粗暴直接一點。

大漢不負楚回的期望，直接給了趙小樓一巴掌，可能是喝了酒，脾氣比平時更大了些，下手也沒個輕重，趙小樓嘴角帶血，一言不發的抱著琵琶站起來去扶那老婦人，對其他客人道：“各位客官，妾身身體不適先行告退，還請各位見諒。”

趙小樓說完也不管那大漢，想帶著老婦人直接走，卻聽那婦人一動不動，站在趙小樓面前，眼睛不知道看哪裏，只尋著聲音的地方道：“欺負我女兒，你當我是死的嗎？”

“你這老不死的，多管什麽閑事，爺看得上你女兒那是她的福氣，你就應該巴巴的把她送給我！”

老婦人張口話還為未出口，趙小樓的手按在她的手臂上，示意她不要說了，而趙小樓擡起頭，笑著問：“你說誰，是老不死的？”

笑是在笑，但那笑容中，語氣裏，都帶著一股狠勁。

大漢聽不出來也看不出來，“我就喜歡你這種倔的，床上肯定特別帶勁兒。”大漢嘿嘿笑了兩聲，又是一巴掌下去，無所謂道：“老不死的不就是他，喲，不僅是個老不死，還是個瞎子哈哈哈哈！”

趙小樓瞇了瞇眼，一拳頭打在了大漢臉上。

這樣的一拳頭對大漢來說不痛不癢，但是自己的威嚴和身為男人的自尊受到了挑釁，他也不笑了，看起來很想要把趙小樓就地正法。

大漢腰間有一把短刀，他的手按在刀上，要把它抽出來。他也這樣做了，掐著趙小樓脖子，想在她臉上畫上兩刀，楚回覺得時機成熟了，手中的石子從之間出發，在短刀刀刃碰到趙小樓的皮膚前將刀打落。

楚回幾步走進去，一身正氣的將大漢一腳踢飛，將趙小樓拉回自己身後。

“光天化日欺負良家婦女，有辱斯文。”楚回本來不太愛說話但此刻或許是要正大光明的叫大少爺了，心裏那股子高興勁一時半會下不去了。

“你算個什麽東西，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你最好讓開，不然我叫你一起打。”大漢一聲吼，那和他一起的人都站了起來，氣勢洶洶。

“一起上，別浪費時間。”楚回將趙小樓推到一邊，只身迎上去。

樓上的三人看見楚回的那一刻皆是一驚，少夫人怎麽在這裏，而且還是男子的裝扮？

大少爺按捺住沒有叫楚回，他原本以為這就是他的茴茴，但是細看了一會兒，便會發覺他們之間的區別，茴茴好像沒有他這麽高，身手也沒有他這麽好，臉似乎也更英俊一些。

應該不是茴茴，那他和茴茴又是什麽關系？

楚回三兩下就打跑了那一堆人，獲得了眾多讚美之聲，他擡頭看向大少爺，眼神亮亮的，似乎是在邀功。

但是這個眼神僅僅出現了一瞬，他現在和大少爺不認識不認識，所以他迷茫的看向大少爺。

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這樣自欺欺人，楚回竟然覺得樂在其中。

趙小樓扶著老婦人過來，對楚回福身道謝：“多些公子，妾身與母親謝過公子了。”

老婦人也笑呵呵的道謝，聽她說話顯得很沒有邏輯，東一句西一句的，反應也略有吃頓，楚回看見趙小樓略有羞怯的神情，覺得自己想的應該是沒差的。

這婦人神智有些不清。

不過楚回的重點不在這裏，他這樣明晃晃的出現在大少爺眼前，難道大少爺不會好奇不請他上去坐坐嗎？

大少爺其實也是好奇的，但是更好奇的是趙小樓。

他在樓上道：“這位俠士剛剛仗義出手，令在下敬佩不已，想邀少俠上樓一敘，不知少俠可否答應？”大少爺說完，怕趙小樓不來，又添了一句：“趙姑娘不妨也上來坐坐。”

趙小樓也不拒絕，福身致謝。

楚回上了樓，趙小樓和老婦人緊隨其後。

一月和一年十分識大體，立刻站了起來並受了自己的碗筷，又讓小二多加了餐具和菜。

楚回坐下來，細細看著大少爺，這幾日都是在遠處看著他，還沒這樣在面前看過，一時有點舍不得移開眼。

大少爺被楚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道：“少俠剛剛正義凜然，實在是讓在下羨慕佩服不已。”

“不用羨慕，公子這樣如玉的人，應當是由別人來保護的。”與大少爺說話楚回也是很開心的。

大少爺笑笑，為敬了楚回一杯酒。然後轉頭看向趙小樓。

“小……趙姑娘，可是趙家村人？”大少爺有些不確定，如果不是那個趙小樓那就尷尬了。

聞此趙小樓猛然擡頭，她的趙家村不在徐州，而在璋州，離此地甚遠，她不知道大少爺問的是哪一個趙家村，也不知道他為何要這樣問。

“不知公子說的是哪一個趙家村，天下之大，趙家村可是不少呢。”趙小樓說的沒錯，天下之大，有許多個趙家村，也可能有許多個趙小樓。

雖然剛剛被大漢打了兩巴掌又受了不小的驚嚇，大少爺不得不有些佩服這個姑娘了，像她這樣挨了打受了欺負事後不哭不鬧還很理智得體的姑娘，大少爺並沒有遇到幾個。

但是他又想知道這個趙小樓究竟是不是他所想的哪一個，盡管知道這樣追問不得體，但他也不管。

“璋州仙鳳鎮趙家村，你是王大娘家的趙小樓嗎？”

十幾年過去了，他記得那個趙小樓小時候的模樣，這麽多年，他不知道趙小樓已經長成了什麽模樣，這樣唐突的問，只是很想知道……

她，怎麽樣，還在不在而已。

趙小樓已經楞住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知道那些她拼命想忘記的地方，璋州城，仙鳳鎮，趙家村，那一夜災禍橫生，整個趙家村，就剩了她一個人。

“你……你是誰，為什麽會知道，為什麽要提起那個地方？”本來堅強倔強的趙小樓，聽到了那個地方，眼中已經泛濫，而大少爺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問究竟戳到了她的什麽痛處，趕緊閉嘴。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還記不記得一個叫做宋爻的人。”

趙小樓猛然睜大了眼睛，“你說宋爻？他……他應該死了吧，當年除了我，村子裏的人都死了。自那以後，我在也沒見過他，應該是死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收藏有變動，我就加更。

還有就是，以後周三謹慎更新，明明我什麽都沒有寫還鎖我！！！！！氣死我了，解鎖了居然又鎖，沒辦法，上一章我已經刪了好幾百字了，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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