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大少爺早上起來的時候楚回果然還在睡，安安靜靜，呼吸均勻。他既然不讓楚回去送，現在定然也不會吵醒他。

大少爺躡手躡腳的越過楚回下床，自己穿衣，這些日子他已經能夠自己正確的穿衣服了，一月也沒有進來伺候過，一切都有楚回伺候他，可是今日，那個人還在熟睡，穿衣盥洗都要他自己來。

好在大少爺不是真的嬌滴滴什麽都不會，這些東西，長這麽大，盡管不熟練也還是會的。

在房裏摸了半天，大少爺終於打理好自己，出門時又返回來親了親楚回的唇，戀戀不舍的去前廳請辭，跟宋老爺和宋夫人告別。

大少爺剛剛走出屋子合上門的那一刻，屋內的睡美人輕輕睜開眼睛，抿了抿自己的唇，似乎想把剛剛的溫度咽下去，吞到肚子裏，然後變成自己的東西。

宋老爺與宋夫人都在前廳等著，細軟昨天就已經收拾好了，此去他只帶了一月和一年兩個人，他們兩個都跟了宋大少爺多年，做事也沈穩，一月更不用說了，伺候人也很是周到。

“爹、娘，孩兒一去幾月時間，您們在家多照顧身體，孩兒會捎信回來的到。”說完，他又不放心楚回，又叮囑了一句：“還勞煩爹和娘多多照顧茴茴。”

宋老爺笑道：“去去去，什麽照顧不照顧的，楚回好歹也會是我的兒媳，這都是應當的，還用得著你說？”

宋夫人也是微笑著，但眼眸間也多有不舍，宋爻長這麽大，還沒像這樣一別幾月，面都見不到的。

“爻爻，你出了家門，就要學會獨當一面，將來宋家，就全指望你了，在外面也要照顧自己，穿衣吃食也不要怠慢了，行事多些思量，別沖動，一年年長，懂得也不見得比你少，你要多問問他。”

聽到“爻爻”二字，大少爺也是稍稍楞了，昨天才聽楚回這樣喚他，今日又是娘親這樣喚他，到讓他真的生出一絲不想走的念頭。

“娘，沒事的，就幾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我外出歷練也是一件好事，等我回來了，就可以幫你們多分擔分擔。”大少爺坐在宋夫人身邊，被宋夫人握著手，此刻說這話也回握過去。

一番叮囑一番關心，終於還是要送走宋大少爺的。

馬車停留在府外，宋老爺與宋夫人送他上車，看著車子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轉角處。

而楚回，就站在那個轉角處，默默的看著馬車消失在視線裏。

大少爺讓他不要來送，可是他始終舍不得不送。

大少爺安安靜靜的坐在馬車裏，也不像以前，一個人也能神神叨叨的跟自己說上許久，大概是第一次出遠門，心情有些沈重，一年想，等到大少爺出了城，看到了不一樣的風光，他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他掀開車簾只是無意往來路一瞥，似乎，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可是這終究是一瞥，轉瞬即逝。

楚回看不到大少爺了，心裏空落落的走回去。

這幾個月，不會有人陪著自己喝茶吃甜點，也沒有人會陪他登高憑欄，沒有人會在他耳邊說溫柔的情話，沒有人陪他去廚房搗鼓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更沒有人，在每一個夜晚都會抱緊自己，用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懷裏蹭來蹭去。

其實也不是沒有，或許是有，也不是大少爺而已。

楚回回了府裏，在二月他們的伺候下吃了早飯。

大少爺一走，二月他們就閑了下來，他們幾個都是專門伺候大少爺的，現在大少爺走了，他們就只能伺候楚回了，畢竟宋老爺和宋夫人都有他們自己的人伺候。

楚回直到，他們有話要說。

剛吃完早飯，楚回習慣性的泡一壺碧螺春等大少爺來品，等到反應過來才發現大少爺已經走了，於是只好自己喝。

楚回不喜歡喝茶，總覺得茶微苦，有時候又有些澀，他不懂什麽紅茶綠茶黑茶的，覺得茶葉都如出一轍，沒什麽區別，偏偏這個時候，大少爺不會嫌棄楚回的無知，反而跟他說起來，茶葉有什麽分類，什麽茶是什麽樣的工序，做出來的口感是怎麽樣的，楚回沒記住，卻記住了府裏幾種大少爺愛喝的茶。

杯緣還沒到楚回嘴邊，宋夫人那邊的人就過來了。

楚回和大少爺並沒有正式成親除了一月她們幾個叫他少夫人，其他人遇見了也是叫楚小姐的。

“楚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一敘。”來人是宋夫人的貼身丫鬟，說話很是溫潤，楚回聽了，放下茶杯，轉頭對二月幾人道：“這茶別浪費了，你們喝吧。”

語畢，楚回站了起來，從涼亭裏出來，隨著丫鬟到了宋夫人那裏。

果不其然，宋老爺也在。

大概是早有準備，楚回也是不慌不忙的且彬彬有禮，依次向宋老爺和宋夫人行禮。

“楚回過來坐。”宋夫人不想對大少爺那般拍拍身旁的位置給他做，只是禮貌的請他坐在客席上。

楚回頷首，依言坐過去。

沒等到他們問，楚回自己卻先開了口。“我知道此回老爺夫人叫我來所謂何事。”

宋老爺與宋夫人露出一個表面洗耳恭聽內心無比糾結的表情。

“他…知道你的身份？”宋老爺遲疑的問了一句，如果知道，他攔都攔不住，若是不知道，一切都還好說，還沒有到那種回不了頭的地步。

楚回搖搖頭，意思很明確，大少爺不知道。

“他……居然不知道，你們都一起……”一起睡了一個月多了，你是男是女他都不知道？宋老爺不太相信。

似乎看穿了宋老爺的心思，楚回解釋道：“我們同榻而眠一月有餘，卻是什麽都不曾有，故他不知。”

宋老爺和宋夫人沒想到，他們兒子居然還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他們知道大少爺多風流，但是卻真真沒想到，夜夜美人在懷，他居然什麽都沒做，莫不是那方面，有什麽難言之隱？

要是這樣的話，他們得給大少爺想想辦法，不然什麽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不過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但是宋夫人默默把這個記下了。

“那你可曾想過，若是他知道了，你們……？”宋夫人也不知該如何說，這麽多年來，她明白，他的而已雖然喜歡美人，但大多都敬而遠之，外面傳他風流債多，但宋夫人清清楚楚，所謂的風流債，不過是為美人做了許多附庸風雅之事而已。這麽多美人中，其中不乏家世樣貌都頂尖的，可是她從未見過大少爺對誰如此上心過。

“若他知我是男子，仍然要娶我為妻，老爺夫人可會同意？”楚回握緊了自己的手，他只是這樣一問，卻已經用了很大的力氣和勇氣，他自己都不敢奢望大少爺知道真相後會對他很好，只求不傷他心，果斷決絕些便好了。

畢竟很多事情，都可以用時間來忘卻，很多傷，都可以用時間來愈合。

“這……”宋夫人頓了一頓，宋老爺亦是如此，不過他對這種感情的心思不如女人細膩，只接著楚回的話說：“若是如此，我們不能讓他走上歪路，真有那個時候，還請楚……公子多擔待些。”

畢竟楚回是自己兒子帶回來的，帶回來第一天不知道別人是男是女就認作小妾的人也是自己兒子，如果說有罪魁禍首，那無疑是大少爺。

因此宋老爺和宋夫人多多少少都覺得有些對不住楚回。

楚回笑了笑，他很少露出笑容，只是在一種情緒收不住的時候他才會在臉上露出表情來。

“擔待……我自會擔待的，不過前提是，我不希望違背他的意願。”

如果大少爺這麽的喜歡他，不介意他是男是女，那麽為什麽自己不能為他博上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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