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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既與我同心,便是我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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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既與我同心,便是我同族

沈醉睜開眼。

周圍是他沒見過的庭院,檐下處處掛了紅綢,應是有人成親。

他挨個屋子看了一遍,這裏沒有賓客,也沒有新人。

好一會兒,終於聽見漸近的腳步聲。

來人穿著一身喜服,與他身量所差無幾,走路姿勢懶懶散散,也不與他行禮,自顧走進涼亭,悠哉地坐下。

沈醉走進,才看清來人臉上如白紙一般,連個五官都沒有,以為這是障眼法,便開口問:“你是何人?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古怪地笑了笑:“你想要看什麽真面目?”

沈醉分明看不見這人五官,卻覺得對方在打量自己。

“怪哉,我死了,你卻還能活著。”忽而又道,“我見到了沈驚鴻。不怪你喜歡,即便是我,也有些不舍得。你最好期盼我沒有出去的那一天,不然我痛一分,就要他痛十分。”那聲音輕笑一聲,毫不遮掩地帶上喑啞的情欲,“以前我只想一想都會抽自己耳光的那些事,要一一付諸在他身上。”

沈醉做了個吞咽,感官變得十分不正常,光是聽此人描述,他便能格外幹渴,仿佛能一分不差地體會到此人心緒一般。

他定定地望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你是誰?”

那人笑了,冷哼一聲,音調古怪地重覆道:“你是誰。”

沈醉倏地睜開眼。

周圍不再有紅綢,海浪躥得與天一般高,到處彌漫著一股鹹腥,天上轟隆隆的炸雷與閃電應接不暇,他一時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也難怪他不知道,這地方比剛才的幻境裏更為詭異。

沈醉環顧一周,在如此離奇的境地,竟看到自己心心念的沈驚鴻,那人側對他,堪堪要被撲面而來的海浪吞噬!

他急忙聚起靈力在手上,伸手施結界想替沈驚鴻擋海浪,沒料想有一人比他更快,先他一步撐開泛著金光的結界——巨浪撞在結界,腳下跟著猛地一晃,耳邊傳來類似巨石撞擊鐵板的聲響。

站在沈醉身前的錦衣男子大喝一聲,推著結界前行一步!

那巨浪頃刻碎成漫天暴雨,嘩啦啦劈頭蓋臉淋下來。

沈醉下意識問:“你又是誰?”

“我?”男子回頭看他,“我叫司再遇,我還知道你是小紅養的小紅鳥,你小時候總站我肩膀上……寒暄這麽多你也不記得,你不是鳳凰麽,還不快來搭把手!”

沈驚鴻試探地動了動手指。

耳中轟隆的鳴響依舊震得他頭暈至極,可他卷入海水之中的手臂似乎並未被擰斷,那海浪也沒有迎頭拍在他臉上。

他放松眼瞼,擡起眼皮。

——本該端坐在九重天天君龍椅上的人,赫然站在自己身前!

“看什麽?”司再遇側回身瞥他一眼,“我是膽小,膽小之人就不能為兄弟出頭?”

海浪更為密集地砸在司再遇化出的金色結界上,單是聽那震響,在一旁的沈驚鴻已是耳孔鉆心痛,更別提正面迎擊的司再遇。

司再遇被一波又一波海浪砸得連連後退,唇角溢出一絲血,啐了一口,擰起眉毛道:“小紅,話說你那小紅鳥不是醒了,還能不能補封印了?”

“不行,”沈醉站到司再遇身旁,鬢發和身上全被海水打濕,“得有人幫我穩住封印才能補!”

沈驚鴻噌地轉頭看去——沈醉醒了!

不過這關頭,他抽不出空兒檢查沈醉有沒有被穿心賦傷著——瘴毒所侵染的精怪像被誰下了命令,一窩蜂地往上湧,勢必要阻止他們修結界一般!

“天君使不得!天君龍體為重,快從這兇惡之地離開……啊!”那咋咋呼呼跑上前裹亂的老道慘叫一聲,被司再遇踹了個屁墩兒。

司再遇:“有嚎的力氣不如幫朕!”

“老道也來助天君一臂之力!”枉蕩說完,指尖亮起靈力光芒,匯向此刻正抗擊巨浪的金光結界。

“我們也來幫君上!”

“對,與君上同生共死!”

“誰咒我?治個水我就死了?”司再遇怒斥。

一道道或明或暗的靈流陸陸續續投在金光結界上,只見那結界漸漸變作原本的三倍大小,腳下陸地停止晃動,耳邊海浪一次次砸擊撞出的巨響也弱去大半。

“我們也去幫忙!”

沈驚鴻一腳踹開面前精怪,趁機回頭看了一眼——他說怎麽聽那聲音耳熟,竟真是朱十一!

朱十一手拿長槍,站在化出本相的三昧鳥背上。

不只朱十一,鳴蛇和浩浩蕩蕩的翼族全跟著來了。

一名翼族指尖綻出藍色靈力光芒,沒等投向司再遇的結界,卻被沈醉直接一揮打散。

“妖族與神族靈力相克。”沈醉揚聲道,“傳朕令下!去制住島上發狂的精怪!若非必要,別傷他們性命!”

“好嘞!”

翼族化回人形落地,也沒人給他們個衣服,就這麽大大方方顛顛兒去迎戰瘴毒侵染的島上精怪。

沈驚鴻秉承非禮勿視的原則,絕對不往那些翼族脖子以下去看,所以也沒留神何時手上被人塞進一捆麻繩,倒是正好用來捆上剛打趴下的精怪。

天上密密麻麻的黑紫雲團翻滾得愈發劇烈,像是怪物的胃,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正打算嘔出。

神族撐起的結界漸漸平息了萬丈海浪。

水塢之下,隨海浪不成形狀的結界終於被抻成綢緞般的平直形狀,結界中央,赫然一道被撕開的黑紫色裂口!

沈醉看向司再遇:“半盞茶的工夫!別讓封印動!能不能穩住?”

“一炷香都行!”司再遇答完,額頭上爆出條條青筋,手間送出的靈力光柱不要錢似的變寬三四倍!

沈驚鴻離得稍有些遠,正用麻繩一圈圈捆縛癲狂的樹妖,分神向沈醉那邊兒看了一眼,手掌突然一陣銳痛,回過頭,發現這樹妖脖子格外靈活,扭了一整圈轉回來咬在他手上。

自從枉蕩帶他落在南海仙島上,他被發瘋的島上妖族與凡人島民傷了好幾處,也不差這一口。

擡起另一只手幹脆利落將樹妖下巴“咯”一聲卸脫臼,隨即抽出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

那種站在船上的暈眩感止住了。

本以為是晃來晃去自己已經習慣,但雷鳴閃電不知何時也停下了,周遭霧蒙蒙忽然飛快地變成白亮,滯在胸口壓得他喘不上氣的感覺也蕩然無存。

沈驚鴻後知後覺——封印補好了。

他下意識擡起頭,一道赤色霞光柔柔地從發頂往下掠過他全身,奇異的暖意從喉嚨流向心口,霞光離他遠了,他看清那道霞光的完整面貌,是沈醉。

五百年前,沈醉涅槃之時,他並沒來得及仔細看沈醉本相。

沈驚鴻仰著頭,目光近乎貪婪地緊隨天上的鳳凰,連眨眼也不願。

真漂亮。

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紅,奪目卻並不刺眼,羽翼尾端綴著一小截五彩翎羽,似是偷走了世間最明艷的彩虹。

鳳凰低首,鳥喙在頸上劃過,血從半空中淋下來,“嘀嗒”落在沈驚鴻眼前的樹妖頭頂。

那樹妖瞳仁上籠罩的汙濁一層層變得清澈,“砰”一聲,變回只到沈驚鴻胸口的身高,樹妖疑惑地左右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惴惴看了看沈驚鴻。

“小紅。”司再遇走到他旁邊。

沈驚鴻看他。

司再遇擡手正了正頭頂發冠:“南海這事兒之後,大約九重天和妖界的關系能往緩了走一步。月末是九重天的觀星節,我給小紅鳥發個請帖。你囑咐點,讓他別帶太多人,嚇著九重天上那些老不死。”

沈驚鴻挑起眉梢兒,頭向後仰,端詳司再遇:“天君被人奪舍了?”

司再遇“嘖”了一聲:“說什麽呢,你才被人奪舍。”

沈驚鴻:“是誰說妖族都是窮兇極惡?”

“那不是……五百年前說的麽。”司再遇大大方方道,“我那時候狹隘嘛,你得理解我。九重天和妖界是上一輩恩怨。我還沒給你說過我那令人唏噓的身世吧?”

沈驚鴻輕咳一聲:“你著急說麽,那個……”

司再遇不讓他那個這個,一口氣將身世說出來:“我君父被妖界魔女燒得灰兒都沒剩下,我本來有六個哥哥,魔女殺了四個,就剩一個,還被祖師挑走去當了和尚,就是司默寒。所以啊,我這個最膽小最沒出息的被架上了天君之位。你說我冤不冤?”

司再遇仰頭望了望天上變回白色的雲團,吞吞吐吐又道:“我在淩霄殿上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沈驚鴻知道司再遇說的是那句“朕總算明白皇兄當初為何砍你的頭”。

“我說你算哪門子神仙,我也不對。”九重天上道家佛門不對付,天君哪邊也開罪不起,估摸著也壓根兒沒什麽可言,沈驚鴻猜這裏邊門道也不少,擡手拍了拍司再遇手臂,“你……不容易。”

司再遇傻笑一聲,四處看了看:“我留一些神族在仙島幫忙,我得回去看陰陽簿了。”

沈驚鴻:“陰陽簿?”

“記錄凡間死人往哪裏投胎的冊子。”司再遇道,“我只看你被砍頭之後一百年,她畢竟是凡人,撐死也就活個一百多年,我還剩最後六萬個名字就看完了,肯定能找著她。”

沈驚鴻腦中如同被塞進一串鞭炮,脫口問道:“你想找誰?”

“還用問?”司再遇轉過身,背對著他揮揮手,遁去身形之時答出一個名字,“柳素問。”

“再遇!你等等……”

一猶豫,沒喊住人。

司再遇要找的柳素問並沒有去投胎。

沈驚鴻私心把柳素問接到了九支夷的城主府裏。

他路過沆城馬行街,看到魚販擺出新捕的海魚,都會給柳素問買一條捎去。

每一次相見,柳素問都認不出他。

人活著就好,認不認出他都不打緊。

但素問怎麽想?他若是素問,願意這樣渾渾噩噩地活著,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麽?

沈驚鴻望著司再遇遁去身影的方向楞神,想不出所以然,心裏已是格外不舒服。

鳳凰血解了整座仙島全部生靈所染的瘴毒。

沈驚鴻忙著幫受傷的人包紮傷口,一時無暇去想其他。

天色漸暗,晚霞在天際燒出一道長橋,雲早已經盡數變回凈白,瘴氣帶來的腥臭味消散,只剩下淡淡的花草芬芳。

多數島民只受了輕傷,身體縮回原樣、恢覆理智之後該幹嘛幹嘛去了,水塢裏徒留海浪流下的水痕,好像只是下過一場暴雨。

沈驚鴻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計算著傷患處置得差不多,一擡眼,看見草叢中靜臥著赤色的鳳凰。

蹲在鳳凰身前的鳴蛇回過頭看見他,擡指豎在唇邊,朝沈驚鴻比了個“噓”。

沈驚鴻當即不敢動了。

鳳凰伸直鳥喙擱在草叢中,闔著眼皮趴得端端正正,如同一只睡著的鱷。

在天上看起來那麽大一只,其實落地一看,並沒有大到他以為的那樣。

鳴蛇再次回頭看了他,他歪了歪頭,以唇形問道:“如何?”

鳴蛇晃了晃手上的藥瓶。

沈驚鴻看懂對方示意,小步走上去,沒敢直接接過來,小聲推辭:“我笨手笨腳……”

鳴蛇:“只將藥粉灑在傷口上就好,等陛下醒了變回人形再包紮。”

沈驚鴻盯著鳴蛇手中瓷瓶,像盯著一個燃了撚子的炮竹,毅然點點頭,小心接過藥瓶,手心滲出一層汗。

他端著瓷瓶,望向鳳凰脖子上的傷口,傾斜瓶身,在那傷口淋上藥粉。

沈驚鴻小時候曾夜夜躲在亂葬崗,亂葬崗每日都新增不少屍身,生逢暴亂,屍身不少缺胳膊斷腿一副血淋淋的駭人模樣。

他自認為打小兒見慣這些,最不怕的就是血,此刻看見這鳳凰傷口滲血,竟頭暈目眩、手指發抖、腿腳發軟,就差癱下來哎呦哎呦嚎了。

沒癱,但也蹲不穩當,索性半跪下來,探著身子將藥粉淋在傷口上,又細細檢查了一遍,確定藥粉將傷口全覆上,才放下藥瓶。

望著鳳凰一身絕艷翎羽,沈驚鴻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頭上柔軟的冠羽。

沈驚鴻以為沈醉睡熟,殊不知沈醉只是倦極了闔眼小憩,眼睛閉著,但嗅得出旁人氣息,知道給他敷藥的人由鳴蛇換成了沈驚鴻,正暗自誇獎鳴蛇有眼力,沒想到——心上人不光給他敷藥,還摸了他,摸了他,摸他!

沈醉心神不定,定不住本相,身上一熱,等意識到時,自己已經變回了人形。

他十分尷尬,面上仍是堅持住淡定,悄然看了看沈驚鴻。

沈驚鴻約莫被嚇了一跳,睜大眼睛看著他,風吹起這男人鬢角碎發,他看見對方通紅的耳廓。

沈驚鴻尷尬,他反倒稍攢起沒來由的勇氣,故意冷聲冷語道:“你又非禮了朕。”

“摸你頭也算非禮?”沈驚鴻耳朵紅著,說話也快起來,“大不了讓你摸回來。”

沈醉正有此意,極力克制著自己,心底“嗷嗚嗷嗚”撲上去,面上卻氣定神閑地慢悠悠伸出手,要多勉為其難,有多勉為其難。

指尖兒差一寸碰到男人頭發,一疊衣服忽地懟到他眼前:“陛下非禮別人之前,先穿點衣服?”

沈醉順著衣服看到遞來衣服的鳴蛇,丟去一記眼刀,剛才挺有眼力的人,這怎麽回事!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抓過衣裳,洩憤般狠狠抖落開,一件件穿身上了。

“屬下告退。”鳴蛇道。

等到鳴蛇走遠,沈醉再度湊近這男人,這次急了些湊得猛了,二人的氣息纏到一處,他怕露怯,不敢再繼續盯著男人的眼睛,視線自然而然往下溜,不慎溜到沈驚鴻嘴唇上,原本就不鎮靜的心瞬間撒了歡兒。

造孽的風沙使得那唇起了皮,加上原本就沒什麽血色,此刻看著更是寡淡。

這樣一對嘴唇絕對和旖旎沾不著邊兒,可理智卻無法壓制住那股沖動,整個人的神魂顛倒來又顛倒去。

只要再近上幾寸就能親到這人了。

沈驚鴻要是生氣,讓他砍一刀便是!

沈醉想著,懷揣雄心壯志要往前,就聽耳邊又響起鳴蛇的聲音:“那個,請將軍把沒用完的藥粉還給在下。”

“哦,好。”不明所以的沈驚鴻從草地上站起來,將藥瓶遞還給鳴蛇。

沈醉坐在草地上仰著頭,心想,親不著了。

這要是在大街上看上的尋常妖族也沒這麽難。擄回王宮,白天好吃好喝伺候,晚上百般體貼地摁著人家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時間久了不怕熬不成自己的人。

可沈驚鴻不行,沈驚鴻不是妖族,幾百年來自願為他鎮守最兇險的域北,他不能為了一已私欲把一個功臣擄回去。

越想越痛心疾首,正好血流得多,頭暈著,索性直接頭一歪躺地回地上。

沈驚鴻重新半蹲在他面前,手伸過來覆到他額頭:“臉怎麽紅了?是不是因為嵬鷲的穿心賦?”

沈醉嘆了口氣,撩起眼皮看沈驚鴻。此刻他躺著,沈驚鴻是探過上半身來摸他的額頭。

這一探不要緊,被腰帶箍住的衣服越發松垮,他一不留神,看見這男人衣裳從領口一路開衩下去,沈醉大驚失色,騰地起身伸手攏住男人兩側衣襟:“你這衣服怎麽壞成這樣?”

還能是怎麽壞的。

罪魁禍首並不知道這是他腦子不清楚時撕開的,沈驚鴻只好扯謊:“剛才打鬥撕破的。”

沈醉的手還在他衣服上,讓妖王伺候穿衣服總歸不妥,沈驚鴻擡手,想把自個兒衣服搶回來,撕扯之間,衣服順著裂口“刺啦”一聲又往下裂一截。

沈醉不動了。

沈驚鴻趁機草草捂嚴領口,將腰帶重新系緊。

卻見沈醉的視線還落在他的手上。

他順著看過去,發現自己之前被樹妖咬過的手掌上,那咬痕已有潰爛的跡象。

應該是染上了瘴毒,好在不嚴重,一會兒借一把匕首把腐肉刮去就行。

盤算的功夫,一擡頭,發現沈醉已經橫起手臂咬出淌血的傷口!

“陛下!你……”

沈醉的血能治瘴毒。

“快點,”沈醉將那傷口遞到他唇邊催促,“傷口淺,凝了還要再咬一口。”

沈驚鴻垂下眼,貼上沈醉手臂。

血腥味在口齒間蔓延,吞咽下去,他忽然想起他曾經咬過沈醉這條手臂。

那時他快要被沈醉撞散,這人伸來一條手臂護在他胸口,他便低頭一口咬上去。

意識到自己腦中想的是什麽玩意兒,沈驚鴻連忙退開。

“別動。”沈醉道。

這兩個字如定身法,沈驚鴻頓時停在原處,眼睜睜地看著沈醉的手過來,用指節蹭了一下他的嘴唇。

被碰到的唇瞬間發了麻。

沈驚鴻滿腦子“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怎麽回事”,直到看清沈醉的指節上擦下來的血。

哦,是好心幫他擦唇上沾到的血跡。

沈醉輕笑道:“你躲什麽?同族相食者死罪。朕不會吃了你。”

“我……不是妖。”沈驚鴻道。

沈醉:“你既與我妖族同心,便是我同族。”

沈驚鴻心中一軟,就聽沈醉又道:“沈將軍,戲臺上常演一類戲碼,二人若是共度危難,關系也會因此變熟絡,雖然朕與沈將軍只是初識,卻已視將軍為知己,不知沈將軍怎麽看朕?”

沈驚鴻註視著這人一雙攝魂奪魄的眼眸,心神恍惚,心中泛起苦澀,幹巴巴地說起套話:“自是為陛下肝腦塗地。”

說完配上一個頷首行禮。

禮數到位,脖子都低得酸了,不見沈醉後話,他小幅度擡眼望了望對方,視線相觸,沈醉就在二人視線觸及的那一瞬開口:“你怎麽總說這樣的話。不是萬死就是肝腦,我說要你的肝腦了?”

沈醉捉住了他的手,他被這一下碰觸驚得背脊一麻,下意識要抽回手,掃見沈醉用的是那只還帶著新鮮咬傷的手,心擰了一下,便不再掙了。

沈醉將他的手翻過來,去看之前潰爛的咬痕,那處早已覆原如初。

陽光淡淡地灑在沈醉身上,沈醉垂著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細密的剪影。

他被樹妖咬傷的位置在虎口,虎口無繭,怕癢。

毫無防備地被沈醉手指擦過,沈驚鴻猝不及防,輕哼出了聲。

這一聲之後,他面前的沈醉擡眼,用一種說不上是詫異還是如何的眼神看了他。

他立即撇開視線。

腦中與沈醉纏綿的記憶鋪天蓋地地攻向他,想止都止不住。

人家只是為他檢查傷口,他居然如此……如此,如此淫亂!

沈醉松開了他的手,嘆了口氣:“摸你一下手,你就這副悲憤神色,將軍是有多嫌惡我?”

嫌惡?

哪裏嫌惡?嫌惡誰?

沈驚鴻楞了楞,不懂沈醉何出此言,正要開口問一問,突然看見幾個妖兵向他們走來。

打頭那人先是恨恨瞪了沈驚鴻一眼,而後單膝朝沈醉跪下,拱手稟報道:“陛下,屬下認得此人!此人叫岑浪,是九重天的奸細!屬下親眼所見這人殘殺無妄城妖族百姓!”

沈驚鴻心中大駭——他不去妖都除了不願見沈醉,最重要的就是這個原因。

沈醉當年在無妄城攢下的三十萬妖兵都被帶去了妖都,五百年前,十一月初三那一夜,不少妖兵親眼看見他砍殺傀儡。

他知道自己砍殺的是傀儡,但那些妖兵不知,以為他砍殺妖族百姓!

“你們不是也知道這事兒麽?”為首的妖兵偏頭看自己的同伴們,“快說兩句!省的像我編排他!”

那些妖兵依次跪下:“稟陛下,這人確實殺害我無妄城妖眾!”

“對!連娃娃都殺,這人忒殘忍!”

“你別以為改了名打過幾次勝仗就可以……”那妖兵被沈醉看去一眼,當即噤聲。

沈驚鴻低著頭,聽見沈醉問道:“你殺過無妄城百姓?”

“沒有。”沈驚鴻回答。

“什麽沒有?”一旁妖兵立即斥道,“我們這麽多人都看見了,你還狡辯?”

“我不想說。”沈驚鴻皺起眉,“我只能說……我沒殘殺過無妄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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